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声，裴清初在车辆擦到自己衣角前便侧身，但飞行器显然无法在这么短的距离更改行进路线，直直撞向路边。
“咚！”
学生手忙脚乱地爬起身，扶起摔毁的近地飞行器，露出肉痛的表情。
“喂，我说大哥，没人告诉你，这边是飞行轨道吗？”
瑞奥焦躁地拽了把自己的短发，眼神不爽，“我本来可以不撞护栏的！”
她正抱怨，回头看见裴清初的脸，满脸的不满愤懑顿时僵住。
她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不是吧……”
认识他？
裴清初有些意外，他脸上有分子画皮伪装，跟“盛宴”是猛一看相似、细看却完全不同的两人，这样也能认出他来……要对他的长相很熟悉。
但裴清初对她没什么印象。
“麻雀插孔雀毛，装什么？听过左思铩游的故事吗？丑人学美男出门，只会被人吐唾沫！”瑞奥本要伸手扶他，看清他的脸，手又缩回去。
她身上的训练服不贵，是军校商城里最便宜的款式，沾满了灰，显得狼狈，眼眸却很锐利，桀骜如同草原上的雌狼。
丑人是在说他吗？裴清初一头雾水，感觉很新奇。
瑞奥没等到回话，摆摆手：“算了，看你也是个傻的，这次算我倒霉，行了吧。”说着就要拖着飞行器离开。
“要讲礼貌。”
瑞奥脚步还没迈，裴清初的手已经搭在了飞行器上，他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摔掉外壳的内部线路，飞行器“扑腾”喷出一股尾气，躺在路中间，彻底报废。
常见的传感系统失灵、中枢部件焦化，裴清初心中有数。瑞奥尝试反复启动无果，不甘心地抬头，对上他冷淡的表情。
“你、你做了什么？”
她拔高声音，尾音微颤。
“你从德育楼出来，头发洗过，是刚被体罚结束；穿的是3信用点一件的训练服，但飞行器是中高端新款旗舰，发动机有过载痕迹……”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飞行器，缓缓道，“大概是通过擂台或飙车赢来的。”
瑞奥的表情呆住。“不是，大哥你谁啊？”
“‘截雷霆’的顾问。”
裴清初展示终端上的通行许可，很好脾气地自我介绍，“隶属于第三军团，目前在军校内找……”
“停停停！”
瑞奥瞬间憋了个大红脸，她自然知道“截雷霆”——阎王阎越砾的直属小队，是第三军团、也是军部的顶级精锐。
不远处的钟塔哨声响起，课程马上结束，她一把揪住裴清初的衣领：“你跟我来！”
裴清初没料到她突然动手，袖口刚出鞘的军刀停顿，随即还入鞘中。
他倒是很好奇，对方要把他带到哪里去。穿越楼道间的小路、从紧急管道攀爬向上，竟然直达高级训练场。
两个人坐在足有四五米宽的横梁上，看着下方场地内，军校生们对着空气中的投影演练各种技巧。
“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瑞奥得意挑眉，扔给他罐吃了一半的饼干，“喏，这可是限量的，只有这层训练场有。”
高级训练场的系统更为精密、还原体感，租赁价格也相当昂贵。不过这饼干他之前常吃，裴清初捏了块，小口咀嚼，还是原来的味道。
“你真是阎少将的顾问啊？你有二十一岁吗？是指挥系的？”瑞奥眸光扫过下面训练场，实则用余光偷偷瞥他。
“嗯，有，不是。”
裴清初在她递过来的纸巾上擦干净指尖，很有秩序感：“你还没有跟我道歉。”
瑞奥的脸又红了，僵在原地，眼神干巴巴的。
“做错事要道歉，你刚才对我的态度，很不礼貌。”
裴清初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楼层间的缝隙里，清冷声音雾蒙蒙地回荡，冻得瑞奥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身边的人，看似正常，其实有点奇怪……瑞奥觉得内心毛毛得，她猛地单手撑地跃跳，然而还没离开脚下的横梁，手腕就被冰冷的掌心贴住。
面容好看的青年像在扯线团，面无表情地，一点一点，将她从梁下拽回来。
这么恐怖的控制力……瑞奥瞧见他后颈用力而微微泛粉的皮肤，居然还是个omega！
瑞奥相当识时务，刚被扔到地面，迅速低头：“对不起，学哥！”
“……”
裴清初没想到她滑跪这么快，“没关系。”
这个秘密基地很新鲜，他之前没来过。
军校生的传统就是圈地盘，alpha更是热衷于抢夺领地，阎越砾当年圈占了面积最大、视野最好的天台，每学期都要跟看上他地盘的新生在擂台打架。
裴清初没信息素，又是omega，去谁的地盘都不会被赶。
不过，他最喜欢的也是天台，视野很好，风也舒服，有时候桌上没收拾的餐盒里，会有洗得闪闪发光的水果，裴清初会好奇地尝尝。
尝过的东西，他很快就失去兴趣，裴清初主动帮忙把餐盒收拾好，在心里默默点评。
……
等等，在军舰上，阎越砾似乎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裴清初看着手里的饼干，陷入沉思。
alpha对自己身材要求很严苛，基本上每天都是按照营养师的配餐进食，原材料质量好、价格昂贵。
但他不会特意吃那种酸酸甜甜的小果子。
裴清初指尖抖了抖，看着通讯仪上的“Y”一栏，冒出诡异想法：该不会，那些亮闪闪的水果和点心，是阎越砾特意给他留的吧？
通讯另一端，阎越砾很快回到：[喂猫的。]
裴清初松了口气。军校确实有小猫，首都星权贵多，养天然动物不难，不知道哪届土豪把宠物带来，军校里就开始有了这些小东西。
“在跟谁发消息？阎少将吗？”
瑞奥伸长脖子，“他真的可以在不用装备辅助的情况下通关指挥系的地狱级关卡吗？”
“嗯。”
阎越砾在训练场破纪录的时候他不在，但裴清初也听过一些。
瑞奥打蛇随棍上，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暗中骨火：“他真的强行抢走了盛宴的骨灰吗？”
“……”
裴清初无言，他当初就没留下骨灰。
而且，死了就是一捧灰，为什么用“抢”这个字？
瑞奥端详他，摩挲下巴，大胆猜想：“学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盛宴？说不定，阎少将是因为你像他死去的白月光，才破格将你收入队伍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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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裴清初倒是很认同，刚见到阎越砾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就很奇怪，不出意外的话，阎越砾确实喜欢他这一款。
“……总之，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你好，那可是盛宴！等会下课，你被其他人看见，肯定就走不掉了。”瑞奥叉腰。
裴清初没想到自己毕业多年还被记得：“盛宴很有名吗？”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S级omega！”瑞奥不高兴地打断他，“你的基因等级多少，有A没？盛宴的格斗可是满分，现在还在课件里当示范呢……就是可惜挡住了脸。”
“但是呢，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嘿嘿一笑，“我这里还是有影像的！只不过不能往外发，是当年跟盛宴同届的学长们修复的！”
能修被联邦官方AI损坏的影像，有这种能力的人，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裴清初都只见过一个。
在D星时，兰昭蘅从黑市买回来的那批S级药剂，有那个人的特殊编码；后来在拍卖会冷库，钻进那条维修管道前，他也发现了第一军校的痕迹。
会是她吗？
跟陆鸣谦拜在同一位机甲大师门下，之后被陆鸣谦抢夺成果、排挤走，那位曾经的天才机甲维修师，姬青夷？
似乎抓到了什么，又不真切。
裴清初不准备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道：“我还要去图书馆，先不打扰了。”
他眸光扫过眼前的女孩，刚才对方驾驶飞行器冲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是少见的左利手，而且反应速度快，基本功扎实，很适配舰队最近演练的新战阵。
当初说在第一军校招人，不只是为了把手伸进军校，第三军团和截雷霆小队确实需要人才储备。
“所以，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老板直聘啊？”
瑞奥震惊，“我、我肯定是想的，不过，实习能不能晚一点？我家里还有点私事……”
按照往常，裴清初肯定不会多问，但此刻，在军校熟悉的环境里，他像变得奇怪了。裴清初看着手指上的戒指，慢慢道：“什么私事？”
——
瑞奥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说的情况，裴清初并不陌生：
辐射病。
女孩的母亲生病，虽然辐射病在如今不算什么绝症，但随之基因等级降低、终生服用抗辐射药，辐射还可能会影响到家人……林林总总，在普通家庭里，算一桩不幸。
瑞奥的经济情况不算好，跟当年的裴清初差不多，她在军校花不到什么钱，余下的全用来在学校附近租房、照顾母亲了。
她们住的是周日照时长低于十小时的低价租区，一打开门，阴冷潮湿的风便从脚下钻过。
裴清初作为未来上司来看望那位长辈，握手时，他体内的透明能量忽然蠢蠢欲动，发出亲昵情绪。
裴清初面上不显，内心却很诧异。
临走前，他顺便汲取了对方体内的残余辐射。
房门关闭，隐约还能听到瑞奥的大喊：“你好好说！什么叫喝了热水就不疼了？！”
……
裴清初请齐鸢来接，等车的时候，跟阎越砾发消息报备，又交代了替他招人的事情。
也不知道alpha听见了什么，裴清初刚说完，就听到阎越砾道：“他比我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