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小惹是生非的能力不容小觑，就算没有他的助力也能搞出大动作。
安排保卫力量加倍，阎越砾把小鬼头哄进房间，用爪子拍了拍地图，又叼了平板给她，示意操作。
裴小小稍一纠结，十分贤德地采纳了意见，决定谋定而后动，先查夜校信息。
她手下可是有不少邮递无人车！可以借无人车看情况……裴小小聚精会神，没注意大黑偷偷摸摸地离开了房间。
阎越砾的心底一团乱麻，从刚才起，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强烈的恐惧违背了意志，强行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世界上原本没有东西会让他恐惧。
——除了，“失去裴清初”这件事。
在家门口看到增添的便衣安保，阎越砾心下稍安，撒腿朝夜校方向赶去。
白天不比夜晚，近地岛升起，悬浮车行驶速度飞快，而他只是一只狗。
阎越砾脖子上有电子狗证，裴小小还给他充了钱。
前爪刚搭上公共交通车，旁边人“啧”了声，玩笑似的，在门关闭的前一秒，装作不注意，把他踢了下去。
阎越砾就地翻滚又站直，眸光阴沉，将水泥地按出爪印。
偏偏是这时候……他竭力压制追上去咬断对方喉咙的念头。
不行，不能被兽性占据，他是人，裴清初不会希望看到他屠戮无辜平民——
有路人看到他，发现他不是机械狗，兴奋地俯下身，递来食物，阎越砾脚步不停，警告地呲了呲牙。
还不够，他还要更快些。
这具狗身体已经很强壮，但阎越砾有些控制不住力道，爪垫在道路上烙下痕迹的同时，也被地面磨破，流出点滴血迹。
他却顾不上这些，按脑海中的地图一路狂奔，遇车蹭车、在车顶跳跃……高空冰冷瘆人的风中，狗爪死死抠住车顶缝隙。
等终于来到夜校租用的社区大学岛，他的半边狗身已经挂满了冰霜，冰晶结在狗睫毛上，每次眨眼都如同分开黏胶。
踏进能量屏障，阎越砾抖了抖身体，顾不上毛发不适，循着记忆中的气味，边闻边朝油墨的方向去。
并非所有联邦机构都有印刷出版资质，那假药宣传单用的油墨也不合规格，是常见的黑作坊配置。
墨水由废旧颜料中提取，最常见的是艺术教室洗涮的废水……顺着气味，阎越砾很快找到了这里的艺术教室。
这是狗身比人身好用的地方，社区大学标识老旧，夜校更没有固定指引，他却可以靠嗅觉带路。
——最重要的是，在大学，没有人会警惕一只突然多出来的狗。
刚进画室，不少学生好奇地看他，有几人似乎是害怕，旁边人便科普他脖子上的狗牌。
“没事的！这可是自然犬种呢，一只要十几万，搞不好比我们都贵……”
有人上前摸他的头，另一只手查看他的狗牌，“你看，疫苗也打得很全，他的主人肯定很在意他。”
阎越砾本来还想甩开那手，闻言，忍不住认同地摇了摇尾巴。
刚才那种劣质油墨味，到这里就被冲淡了，他围着众人的洗笔桶转了一圈，不在这里。
“要不要去便利店给它买点吃的？”
“走吧走吧，我画不下去了，反正最后也是被扔进杂物室……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过杂物室闹鬼的事情？”
“你是说鬼影在地下走廊尽头消失吗……我在论坛上看到过。”
说话的学生打了个哆嗦，“不不不说这个，大白天的，我晚上还要通宵赶作业呢！到时候还怎么去休息区买吃的！”
走廊，杂物室。阎越砾跟着二人的脚步，亦步亦趋地蹭进了他们口中的“休息区”。
有身份卡的学生才能进这里，虽然他也不是不能打碎玻璃……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沿着双向陡坡走下楼梯，不算宽的走廊两侧，是各种各样的休闲娱乐房间，便利店、全天候训练室和健身房不一而足。
阎越砾眯了眯眼，近地空岛的地下部分往往比地上多。
毕竟高空太冷，人们的活动范围取决于恒温保护罩大小，寸土寸金；地下就好些，空间想造多大就多大，又因为靠近浮空核心，温度更高。
学生叽叽喳喳地去买零食了，阎越砾并没等待。
他们刚才所说的“闹鬼走廊”，就是眼前这条，他七拐八拐，甚至闭上眼睛，追寻着杂乱空气中唯一的那一丝气味。
找到了。
越往内越偏僻，两侧的房间似乎没租出去，过道也堆满了杂物，阎越砾看见不少练习画作歪七扭八地躺在地上。
这里，应当就是学生们所说的“杂物室”。
人想从这里进来，确实很困难，他一爪踩在不稳的画框上，在空中溅起灰尘。
但这里确实有油墨气味……他不信鬼神之说，杂物室闹鬼、有人从走廊尽头消失，说明这里一定有隐藏通道。
地上没有行走的痕迹，不可能有人从这里出入。
阎越砾仗着狗身，挤进缝隙，仔仔细细用爪子敲了遍地板和墙，一无所获。
这里灰尘味道太重，嗅觉的作用也不大。
如果是以人形在这里，普通人的高度……阎越砾淡金色的眸光扫视着周围，忽然爬上杂物高处。
余光里，一抹亮光闪过，阎越砾敏锐地捕捉到光亮来源，是对面拐角处。
……这里所有的拐角，都做了防撞保护，会反射一定光线。
他跃下杂物堆，脑海中直觉算出了光亮实际所在位置。
相比星海指挥需要的三维立体秒答训练，这里的反光走廊迷宫不值一提。
阎越砾很快从错综复杂的道路中找到了正确源头。
这里同样没什么人，房间里堆着报废的电子设备、杂物旧书，门虚掩着，显然并没有值钱的东西。
但它对面的房门紧闭，虽然大门同样锈迹斑斑，但从合页和门口的狭窄的痕迹来看，经常会有人来到这里。
是密码锁，直接拍碎？但房门未必会打开，阎越砾跳起，往键盘位置呼气，反复试了几次，终于捕捉到了上面的指纹痕迹。
在看清所有密码数字的瞬间，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这几个数字化成灰他也认得。
是裴清初的生日。
巧合？大黑狗再次蹦起，依次输入密码，门锁发出延长声响，无声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去特么的巧合！
在高空差点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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冻成冰棍儿都没能让阎越砾愤怒，但此刻，对着这扇门、这熟悉的密码数字，他的心几乎是难以抑制地燃烧起来。
他深深呼了口气，狗爪拨开门，迈进室内。
这是间非常昏暗的房间。地下房间一般会配置假窗景，窗外有小块空地，营造呼吸感。
但这房间内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用厚重窗帘将窗户遮挡得严严实实。
阎越砾夜视能力极佳，黑暗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也正因此，他清晰地看到，靠墙的部分被装饰成了暗房，墙壁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挂着的，全是画框。
各种风格技法的画作、尺寸各异的照片……所有被圈禁在框里的人物，都是同一人。
裴清初。
阎越砾的呼吸瞬间粗重，极度的愤怒烧灼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画面上的裴清初和他记忆里的分毫不差，军校时期穿着训练服、略带青涩的脸；上前线实习时，沉稳挺拔俊秀地穿着制服军装。
有不少照片分明是偷窥，面目模糊、前景遮挡；相比军校，战场的照片更多些，不少都皱皱巴巴带着折痕，又或者经过裁剪。
阎越砾在暴怒中勉强维持思考——
这说明，这些影像是对方收集而来，而不是一直藏在裴清初身边。
房间中最显眼的，是裴清初穿着军礼服领奖的照片：领口笔挺贴合天鹅般的长颈，繁复装点的白金制服掐出柔韧腰肢，漂亮得可以直接拿去做巨幅军部宣传海报。绶带上，银雀标志灵动非常，青年唇角微勾，似乎在笑。
仿佛被聚光灯照射的凝脂白釉，装饰尽添华美，却掩不住天然的玉质辉光。
阎越砾对这次授奖有印象。
这是裴清初第一次勘察实习。
原本，这任务难度并不高，主要是为了锻炼军校生侦查、收集情报和实战能力。
对普通人来说，能拿到帝国军队的一手信息、测绘地形、评估当地势力情况，就已经算是满分。
但不巧，当地帝国驻军兵力分散，士气低迷，更是与当地居民的关系恶劣。
不知怎么，裴清初竟在勘察中拿下了重要城镇据点，让联邦得以将那颗小星球收编。
驻守当地的草包二代帝国上校在混乱中身亡，帝国震怒，对联邦发文警告，又为牺牲者举行了奢华葬礼。
但总体而言，帝国雷声大雨点小，很长一段时间里，联邦因这次意外大捷，越战越勇，帝国则节节败退。
直到联邦决定发起“最终之战”。
一夜之间，联邦某防区的前线哨点全面失灵，裴清初也从联邦英雄沦为叛国罪人。
……这张照片，是他最为意气风发的时候。
阎越砾在那少见的、微微勾起的唇角上停留片刻，才看向其他画像。
还是刚才那些穿着打扮，神态和姿势却被修篡改。画中仅有人体，姿态却极尽艳靡，无限惹人遐想。
其中，最多的，也是穿着白金军礼服的裴清初，神情依旧冷淡如霜雪，但那些被摆出来的、明显还有其他人影轮廓的动作……
阎越砾眸光沉如陨铁，忽然叼下一旁桌上的点烟器。
火焰在一幅幅画作上蔓延，整个房间如同戴上螺旋的蔷薇花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