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塔顶层餐厅的玻璃幕墙外，是整个首都星最璀璨的夜景。
此刻这里被完全清场，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城市嗡鸣。
明绮推门进来时，黎盛野正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
他今天穿了正式的黑色礼服，衬得肩宽腿长，但头发有点乱，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显然是这几天为了压下舆论没怎么睡。
看到明绮，他扯开一个笑，那笑容有点疲惫，却异常温柔。
“来了？”
黎盛野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明绮脱下的大衣挂好。
“怎么突然包下这里？”
明绮问，目光扫过餐厅。
没有服务生，只有餐桌上的烛台和窗边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串亮着。
“想和你吃顿饭。就我们俩。”
黎盛野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窗边走。
明绮任由他牵着，走到窗边。
脚下是蔓延到天际的都市灯火，像倒置的星河。
黎盛野从后面环住明绮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
“累吗？”黎盛野低声问。
明绮看着那些灯火，沉默了几秒：“累。”
黎盛野手臂收紧，把他完全圈进怀里，嘴唇碰了碰他耳后敏感的地方：“我在这儿。”
明绮身体放松下来，向后靠进他胸膛。
近一个月来，他们很少有这样可以安静相拥的时刻，不是在处理舆论危机，就是在应对层出不穷的麻烦。
黎盛野转过他的身子，面对面。
烛光在黎盛野眼睛里跳动。
“明绮。”
黎盛野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忽然，黎盛野双手捧住明绮的脸，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我从逃生舱里把你抱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你身上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后来看到你控制虫族，我吓到了，但不是怕你。”
“嗯，我知道。”明绮认真听着黎盛野的话，缓缓拍了拍黎盛野的背后。
黎盛野凑近些，额头抵着明绮的额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我怕你出事，怕你被那力量吞噬，怕你哪天醒来，眼睛看着我，里面却不是我认识的明绮。”
明绮眼眶发酸，想低头，却被黎盛野轻轻托住下巴。
黎盛野笑了，那笑容有点疯狂：“后来我想通了。你要是真变成怪物，我就陪你一起疯。”
“你要是哪天不认得我了，我就天天在你眼前晃，亲你，咬你，标记你，直到你重新记住，黎盛野这个人，是你的。”
明绮看着这样的黎盛野，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黎盛野松开他，后退一步，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
“我知道现在不是好时候。”
黎盛野抬头看他，眼下有青黑，但眼神很亮。
“外面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在骂你。但对我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时刻。”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流着什么血，你都是我黎盛野认定的人。”
“我爱你，我想和你结婚。明绮，你愿意吗？”
明绮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戒指，看着黎盛野眼睛里映出的小小的自己。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他没擦，只是伸手，手指碰到黎盛野的脸颊，很轻地描摹他的轮廓。
眉骨，鼻梁，嘴唇。
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你真是……”明绮声音哽咽，带着哭腔，“蠢死了……”
“就蠢。”黎盛野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所以赶紧答应，别让我跪太久，腿麻了。”
明绮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我愿意。笨蛋。”
黎盛野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光芒几乎要盖过烛火。
他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把戒指套进明绮的无名指。
他站起来，一把将明绮拉进怀里，抱得死紧。
手臂勒得明绮有点疼，但他没挣开。
“我的了。”
黎盛野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戒指盖过章了，这辈子都别想跑。”
明绮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
黎盛野的信息素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此刻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嗯。”明绮闷声应，“不跑。”
黎盛野捧起他的脸，吻了下来。
这个吻不像平时那样带着情欲。很慢，很深。
黎盛野的舌尖描摹他的唇形，轻轻舔去他脸上的泪痕，然后才深入，温柔地纠缠。
明绮闭着眼，手指揪紧黎盛野背后的衣料，生涩却认真地回应。
烛光在两人贴近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久，黎盛野才松开一点，额头抵着明绮的，两人呼吸交错。
“饿不饿？”黎盛野低声问，拇指蹭了蹭明绮泛红的眼角，“我让他们准备了吃的。”
“有点。”明绮说，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黎盛野牵着他走到餐桌边坐下。
菜很简单，但都是明绮喜欢的口味。
黎盛野给他夹菜，倒水，自己却没怎么吃，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明绮。
看他把食物送进嘴里，看他喝水时喉结滑动，看他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动作间偶尔反射一点光。
“看什么？”明绮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看我老婆。”黎盛野理直气壮，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最近瘦了。”
明绮耳根微热，没反驳“老婆”这个称呼。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
但明绮隐约感觉到一丝异样。
体内那股属于虫族的共鸣，不知何时开始细微地躁动，像沉闷的鼓点从远处传来。
明绮放下筷子，看向窗外。
“怎么了？”黎盛野立刻问。
“不知道。”明绮皱眉，“好像……有点不对劲。”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餐厅里所有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静谧：
“紧急军情！边境多个哨站失联！检测到大规模虫族跃迁信号！疑似虫潮入侵！全体公民保持冷静……”
窗外，城市的灯光被一片警报红光淹没。
刺耳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黎盛野猛地站起，护住明绮。
两人对视一眼，面色沉重。
虫潮怎么会入侵帝国主星？而且距离这么近！？
+
不久前，远离帝国主星的某个荒芜星域深处。
一颗被虫族生物质完全覆盖的星球上，庞大的虫族母巢正在脉动。
比起明绮之前见到的那个母巢，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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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数十倍。
粘稠的母巢液体内，一个身影缓缓从营养液中坐起。
是安陆。
或者说，是承载着他完整意识与记忆的最新一具复制体。
这具身体的皮肤还带着新生的苍白，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光。
他面前悬浮着几块闪烁的电子板，上面滚动着帝国境内的新闻。
听证会、明绮、以及凯恩家族和黎家联手展开的清洗行动。
“动作真快啊，莱维特……”
安陆低语，手指划过屏幕新闻中明绮布满虫族纹路的脸：“还有你，明绮，你居然敢站到我的对立面，太不乖了。”
除了新闻，安陆还收到了旧部通过加密频道传来的最后几条信息。
大部分是求救，小部分是质问，质问他当初碎星带的真相。
一群蠢货。
安陆关掉了屏幕。
虽然自己在帝国几十年的经营完了。
但他从来都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
安陆从营养液中站起身，粘稠的液体从他苍白的身体上滑落。
他赤脚踩在母巢温热的肉质地面上，走向深处。
那里，虫族母巢的核心意识正在沉睡。
之前明绮他们在永昼星那里见到的，只是虫族母巢意志的一个分裂体。
而虫族母巢的中心，就在这里。
他曾经与它做过交易，用隐匿技术换来了基因样本。
虫族的繁衍像是癌症，当它们降落一个星球后，会将那个星球上面的食物与资源全部纳为己有，然后将这个星球当做它们的一个全新虫巢。
但虫族贪得无厌，它们很快会将一个星球吞噬殆尽，所以它们会不断地向外入侵。
隐匿技术会让虫族的入侵变得更加方便，也更加隐蔽。
现在，安陆需要和虫族做一笔新的交易。
安陆将手按在母巢上，释放出精神波动。
【醒来。我们需要谈谈。】
复制体安陆都增加了虫族基因序列，拥有着能与虫族沟通的能力。
但完全比不上明绮能够控制虫族的力量。
充其量只能与母巢对话。
母巢的意识缓缓苏醒。
那是一个充满饥饿感的庞然大物。
【人类……你又来了……】
【我带了一份新的礼物。】
安陆在精神层面传递信息。
【一个富饶的星系，数以百亿计的生物，温暖的气候，无尽的资源，远远超过你们在这片荒芜星域能够攫取的一切。】
母巢的意志产生了波动：【……条件？】
【攻击那里。】
安陆将帝国主星的坐标展示给母巢意志。
【我会为你们提供最佳的进攻路线，占领那里后，那颗星球和上面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代价……很大……】母巢回应，【那里的人类……舰队……很多……】
【所以我会帮你们。】
【而且，我的作品也在那里。他体内有你们的基因，他能成为你们最好的向导。】
长久的沉默后，那股庞大的意志传来回应：
【……成交。】
安陆笑了。
那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鱼死网破？
不。
他要拖着整个帝国，给他的野心陪葬。
如果他的新世界无法建立，那就所有人都别想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