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的消息捂不住。
很快，所有人都在私下传，说军备部的安陆部长可能背叛人类了。
但安陆虽失踪，其派系经营多年，盘根错节。
他们不会任由这样的言论发散，开始和莱维特打舆论战。
数位颇具声望的学者官员，开始公开或半公开地质疑莱维特。
“仅凭一些来历不明的数据残片和空间扰动比对，就指控一位对帝国有卓越贡献的部长背叛人类？这是对科学精神的亵渎！”
“碎星带战役的失利是复杂因素导致，归咎于个人是逃避责任！”
“凯恩家族是否因当年损失惨重，而急于寻找宣泄仇恨的靶子？”
安陆的旧部们熟练地操控着话语权，将水搅浑。
莱维特没理会这些声音，他只是继续收拢证据。
但他知道，这不够。
莱维特私下见了明绮。
会面地点在凯恩庄园深处一间绝对隔音的书房。
只有他们两人。
“最近的消息，我想你都听到了。”
莱维特没有寒暄，直截了当。
明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修剪整齐却毫无生气的庭院。
“他们说你捏造证据，在诽谤安陆。”
“他们还会说更多。直到真相被淹没，直到下一个碎星带战役因同样的原因而重演。”
莱维特语气沉重：“明绮，我需要你帮我。”
明绮转过身：“您需要我做什么？”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莱维特看向他，眼神复杂：“要让那些言论哑火，我需要最直接的证据，能一眼就让人明白安陆到底在做什么的证据。光靠数据和分析，很多人看不懂，也不愿意相信。”
最直接的证据……
明绮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看似与常人无异的双手。
还有什么，比一个活生生的融合了虫族基因的实验体站在世人面前，更能说明一切？
明绮攥紧手掌：“你想让我去当证据。”
“对。你是活的证据。只有你能让所有人看看，安陆到底造了什么。”
明绮沉默了一会，转而问道：“在我做出决定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莱维特，哥哥，你对安陆的研究，知道多少？”
听到这个阔别已久的称呼，莱维特的表情变得难以捉摸。
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安陆和凯恩家族的对立，不是从七年前碎星带战役开始的。而是从二十年前，从他开始研究一种罕见的基因变异开始。”
“这种基因变异，会让携带者的信息素受体发生结构性改变，导致他们与Alpha的信息素交互模式完全异常。简单来说，可以覆盖Alpha的标记。”
明绮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就是我能够反向标记黎盛野的原因。”
“没错。”莱维特点头，“这样的基因变异，过去曾经出现过几例，但是都没有被大众所关注。”
“直到……安陆出现，他认为这是基因进化，如果能控制这种变异，理论上就能控制Alpha与Omega之间的标记关系，甚至更进一步，控制所有信息素交互。”
明绮又问：“那虫族的支配基因？”
“虫族的支配基因……”莱维特的手指轻轻敲击轮椅扶手，“是安陆后来找到的，他发现单独的反向标记无法完全作用于人类，但虫族母巢可以通过精神波动控制整个族群，效率远高于信息素。”
“他认为，如果能将这种支配能力，与人类反向标记的变异基因结合……”
他看向明绮，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就能创造出一个理论上可以同时掌控Alpha和虫族的完美支配者。”
明绮感到后背发凉：“然后他创建了涅槃基地开始了那些非人实验。”
“对。”莱维特沉默片刻，“我的哥哥和安陆曾是好友，他们曾经共同研究基因技术，但后来，他察觉到安陆实验的伦理问题，试图阻止。然后我哥哥就出了意外。”
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安陆做事很干净，我只发现了安陆的研究，盗取了他的部分资料，以及他最重要的一个实验体。当时并没有把这件事和安陆联系在一起。”
“直到碎星带战役，那场战役的空间扰动数据太过异常，我才把线索连起来。”
明绮：“所以你一直在等机会。”
莱维特直视他：“是的，现在，机会来了。”
明绮沉默了一会：“我站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所以需要你自己决定。”莱维特没有强硬要求明绮必须要出来作证，只是淡淡道，“我可以继续用常规手段，慢慢磨。但安陆的人也在活动，时间越长，变数越多。”
明绮看着自己干净的手背。
皮肤下，那股力量在沉睡。
“我需要和黎盛野谈谈。”他说。
莱维特点头：“我等你消息。”
莱维特知道，明绮已经做好了决定。
+
明绮告诉黎盛野自己的决定时，黎盛野果然炸了。
“不行！你想都别想！”
黎盛野抓住明绮的肩膀：“你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吗？你如果去帮莱维特作证，你会被那些人生吞活剥！”
“我知道。”明绮很平静，“但这是最快结束一切的办法。”
“然后呢？你的身份就公之于众了！莱维特能保你多久？”
“我不需要他保护。”明绮握住黎盛野发抖的手，“但我得做个了断。我不能躲躲藏藏一辈子，为了我，也为了其他人。”
“不值得！”黎盛野抱住他，“我们去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
“躲不掉的。”明绮拍拍他的背，“我躲着，这力量就不在了吗？安陆的人就不活动了吗？总得有人把脓疮捅破。”
“可为什么是你！”黎盛野声音发抖。
“因为，安陆的实验体是我。”
明绮伸手碰了碰黎盛野的脸，安抚着这个正在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惊慌失措的男人。
“我从发现自己体内虫族的力量开始就在想……我到底算什么。起码现在我的存在有了意义，不是吗？”
“再者说，安陆把我造成这样，不是为了让我永远躲着。”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反击，打安陆一个措手不及。”
黎盛野说不出话，只是死死抱着他。
“你会帮我的，对吧？”明绮轻声问，“像你说的，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看着我，支持我。”
黎盛野把脸埋在他肩窝。
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三天后，最高听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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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安陆的一位昔日助手，如今在学界颇有声望的学者，正在慷慨陈词。
他质疑莱维特证据真实性，宣称安陆博士一生奉献科学、绝不会背叛人类。
要求帝国对莱维特的污蔑进行刑事审判。
这时，明绮从旁听席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场中央，站在所有镜头和目光下。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了明绮身上。
黎盛野坐在人群中，表情木然。
正在发言的那人皱眉驱赶：“你是谁？保安！把这个扰乱听证会的人赶出去！”
明绮表情凛然：“你不是要证据吗？我就是证据。”
明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缓缓睁开。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那属于虫族的诡异而妖异的暗色纹路，如同藤蔓般自他颈侧、脸颊、手背蔓延开来，在灯光下泛着非人的暗光。
他的瞳孔，在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中，收缩成冰冷而狭长的竖线。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我叫明绮。”
明绮拿起话筒，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
“安陆非法基因实验的唯一存活体。”
他抬起手，让所有人看清那游走的纹路：“这就是他用虫族基因改造人类的成果。”
明绮转向那位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现在已经脸色煞白的人。
“这就是你们捍卫的安陆不惜背叛人类也要造出来的东西。他用前线将士的鲜血和无数实验体的生命，堆砌了他疯狂的野心。”
安陆余党的舆论防线，在明绮站出来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随后几天，帝国签发了大批逮捕令。
针对安陆派系成员的清洗迅速展开。
许多人闻风而逃，消失在黑市或边境。
但大部分早已进入了帝国监狱，享受无期徒刑。
凯恩家族因为这次听证会，一雪前耻。
碎星带战役的惨败，被归咎为安陆的一己私欲造成的帝国巨大损失。
莱维特被追封为帝国荣誉元帅。
安陆则是被帝国全星域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切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对明绮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听证会录像虽然被官方限制传播，但“明绮是虫族混血”的消息还是泄露了。
“怪物！”
“虫族混血！”
“安陆留下的祸害！”
大量的谩骂和诅咒在网络上爆发，恶毒的标签铺天盖地。人们对虫族的仇恨全部倾泻到明绮身上。
夜明星集团的股价一夜间崩盘。
合作商全部解约，门店被砸，员工被骂。
莫斯图学院也受到了牵连，说这是培育虫族的学院。
为此莫斯图学院不得不先把明绮休学。
明绮认命地接受这一切谩骂攻击。
同时把夜明星里属于楚之南和其他员工的股份分红成倍作赔偿和补偿，随后将他们辞退，切断了他们和明绮的所有关系。
莫斯图的名为休学实则退学要求，明绮回复了应允的邮件。
黎盛野发了疯一样到处压消息，派人保护明绮和剩下的产业。
莱维特也在网络上公开站队明绮。
可这些都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