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全城尖啸。
观景塔餐厅里，黎盛野第一反应是把明绮护在身后。
他快速扫视四周，因为他把餐厅包下来了，所以工作人员并没有几个，在警报响起的时候就已经全部撤离。
黎盛野抓住明绮的手：“走，先离开这里。”
明绮却站着没动。
他盯着窗外被警报红光吞没的城市，体内的那股冰冷共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明绮？”黎盛野回头。
“它们……很近。”明绮的声音有些凝重，“比警报说的……更近。”
黎盛野脸色一变，立刻打开个人终端，接入家族加密频道。几秒后，他骂了句脏话。
“军部内部消息，虫族已经突破帝国主星外的第三道跳跃拦截网！有小型先锋部队疑似通过非法星门直接跃迁到了防御圈外缘！”
非法星门，一种可以直接实现空间迁跃的技术。
十几年前被星盗滥用，帝国派军队解决了那批星盗。
之后这门技术就被封存在了军备部。
现在能够控制这种技术的，只有安陆。
“妈的，安陆是真想把帝国一锅端了！”
黎盛野拽着明绮就往紧急通道跑。
“快！去军部汇合点！我姐应该在那儿！”
+
同一时间，帝国军部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边境方向向内推进。
军官们面色凝重，通讯声此起彼伏。
莱维特坐在轮椅上，位于星图正前方，观测着虫族的行动轨迹。
黎盛薇作为第三军的领导站在一侧，正在快速调取数据，指挥作战。
“情况比预想的糟。”
莱维特指向星图。
“虫族舰队规模是碎星带战役时的三倍以上，而且它们没有分散，目标明确，直指主星。”
“进攻路线精准地绕开了我们三分之二的外围防御网，直奔最薄弱的环节。”
“它们怎么知道我们的布防弱点？”一位将军厉声问。
“有人给了它们情报。”莱维特声音冰冷。
“安陆的旧部里，有负责星域防御规划的高级官员。在清洗开始前，他们就失踪了。”
黎盛薇调出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标红：“这五个人，权限足够接触完整的防御部署图。”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怎么办……”
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
面对这样可怕的虫潮，即使是将帝国的所有机甲军队派出，也无济于事。
莱维特回想起在永昼星看到的明绮控制虫族怪物的画面，抬起头。
“或许，我们还有一个办法。”
紧急通讯灯亮起，检测员转头，脸色发白：“报告！检测到异常精神波动扩散……”
“说。”莱维特命令。
检测员吞咽了一下：“波动特征与之前明绮先生测试时记录的部分吻合，但强度大得多，范围覆盖了整个进攻中的虫群。并且那力量正在与主星产生共鸣！共鸣的位置，正是明绮！”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有比明绮更加强大的精神力，在引导它们。”
黎盛薇的声音冰冷。
“明绮的存在正在给虫族指路。”
+
观景塔地下车库，黎盛野刚启动悬浮车，车载通讯就被强制切入。
黎盛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忙碌的指挥中心。
“阿野，听好。带着明绮立刻去三号地下避难所，坐标发你了。那里有家族护卫队接应。”
“姐，怎么回事？虫族到哪儿了？”
“别问。执行命令。”黎盛薇语速极快，“还有，让明绮尽量保持平静。不要使用任何能力，不要尝试感知虫族。现在虫群的精神波动正在不断探测明绮的位置，他的力量会暴露坐标。”
明绮坐在副驾，听到这话，手指蜷缩了一下。
“暴露坐标？”黎盛野追问。
“我们怀疑安陆在用某种方式引导虫群。任何同源的精神接触都可能被定位。”黎盛薇看了明绮一眼，那眼神复杂，“保护好他，现在他是安陆和整个虫族的目标。”
通讯切断。
黎盛野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车库，汇入混乱的车流。
街道上到处是惊慌的人群和闪烁的悬浮车，刺耳的警报声和广播指引混成一片。
明绮靠在座椅里，闭着眼。
他能感觉到，那些躁动的鼓点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
明绮隐约能够从这片虫族共鸣的深处，感知到指挥它们的，是一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存在——安陆。
“黎盛野。”
明绮遏制住自己试图探索源头的冲动，开口拦住驾车的黎盛野。
“嗯？”
“去军部。”明绮睁开眼，眼神清冷，“不去避难所。”
“你疯了？我姐说了——”
“安陆在虫族那边。他在引导它们，我能感觉到他。”
明绮转头看他：“莱维特他们需要知道虫群的实时动向，需要干扰安陆的引导，只有我能做到。”
“不行！”黎盛野斩钉截铁，“太危险了！你现在一用能力，安陆就会发现你！虫族也会冲你来！”
明绮叹了口气：“它们本来就会冲我来。安陆把我造出来，就是要让我当个虫族的引路人。躲起来没用。”
他看着黎盛野紧绷的侧脸，声音软了些：“而且，你说过会看着我，保护我，那你就在最近的地方看着。”
黎盛野牙关紧咬，方向盘握得死紧。
几秒后，他猛地一锤方向盘，调转车头，朝着军部方向疾驰。
“妈的……你要是出什么事，我……”
“我不会。”明绮握住他的手，“我还没有跟我未来的丈夫举办婚礼呢。”
+
军部指挥中心，当黎盛野带着明绮强行进入时，引起了一阵骚动。
黎盛薇对自己的弟弟皱了皱眉。
她让黎盛野保护好明绮，可没让黎盛野直接把明绮带到这里来。
几位官员对明绮的存在还是非常抵触，立刻表示反对让明绮这种不稳定因素进入核心区域。
莱维特抬手制止了争论。
他看向明绮：“你能感觉到什么？”
明绮走到星图前。
他闭上眼睛，不再压抑。
暗色纹路悄然爬上他颈侧，瞳孔微微收缩。
他释放出感知，像触须般延伸向星空深处。
冰冷、饥饿的虫族思绪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以及那个庞大的属于虫族母巢的引导意志瞬间被明绮定位。
明绮睁开眼，手指在星图几个位置快速点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虫群的主力在这些区域集结，但不是为了强攻。它们在等。”
“等什么？”一位将军急问。
明绮的指尖停在一个闪烁的防御节点上：“等外层防御阵列能量过载的瞬间。虫族知道防御阵列的循环周期，应该是安陆给他们的信息。虫族会在充能间隙，从这几个坐标同时突入。”
“那现在怎么办？”黎盛薇看向明绮，“你能干扰他吗？哪怕只是扰乱引导，让虫群进攻节奏乱掉？”
明绮沉默片刻，摇头：“强行干扰，我可能会被反向侵入。但是……”
他顿了顿：“我能看到虫群的实时分布和动向。可以提前预判它们的攻击重点。”
“这就够了。”莱维特立刻下令，“调整防御阵列能量分配，重点加强明绮指出的那几个坐标。所有机动舰队向相应区域靠拢，准备在虫族突入时拦截。”
命令层层下达，指挥中心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黎盛野把明绮拉到相对安静的角落，递给他一杯水。
“撑得住吗？”
明绮接过水，手有些抖。
“有点……吵。虫族的声音……很多。”
黎盛野握紧他的手。“那就别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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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一下。”
“不行。”明绮摇头，“必须盯着，安陆这个人很狡猾，他可能会改变他的计划。”
话音刚落，明绮身体忽然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黎盛野立刻扶住他。
“它……发现我了。”明绮的声音发颤。
遥远的星空中，那股与虫族共存的黏腻的引导意志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明绮所在的位置锁定了过来。
伴随而来的，是虫群意识里骤然升腾的兴奋与饥渴。
【找到你了……孩子……】
母巢的声音，直接响在明绮的脑海。
【来，到这里来……让我们一起……创造属于虫族的世界……】
明绮猛地抓住黎盛野的手臂，指节泛白，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额发。
“它在叫我……”明绮呼吸急促，“它想让我过去……去虫群那边……”
黎盛野一把将他按进怀里，挡住周围投来的惊疑目光。
“别听！明绮，看着我！”
莱维特操控轮椅快速靠近：“切断连接！立刻！”
但已经晚了。
指挥中心主屏幕上，代表虫族的密集红点突然集体转向，放弃了原本的突袭坐标，齐刷刷地朝着军部指挥中心所在的区域加速涌来！
“它们改变目标了！”
监测员失声喊道，“所有先锋部队转向！预计七分钟后虫族接触地表防御！”
“是明绮！”一位官员暴怒地指着明绮脸上蔓延的暗纹，“他在吸引它们！”
“不……”明绮在黎盛野怀里挣扎，“是母巢……它在通过我定位……它在反向追踪我的精神波动……”
黎盛薇立刻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电磁屏蔽！覆盖整个指挥中心！”
无形的屏障升起，暂时阻隔了内外信号。
明绮身上的纹路闪烁了几下，变淡了些，但他脸色依然难看。
“没完全切断……”明绮喘息着，艰难道，“母巢的意志太强……它已经记住这个位置了……”
莱维特盯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眼神冰冷：“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成了虫族的首要攻击目标。”
“转移！”黎盛薇果断下命令，“所有人，按应急预案撤往备用指挥所！”
刺耳的转移警报响起。
人员开始快速撤离。
黎盛野拉起明绮：“走！”
明绮却摇头，挣开他的手，看向莱维特和黎盛薇：“不能全走。母巢锁定的是我，我留在这里，才能吸引它们的注意力，你们带主力撤离，重新组织防御。”
“你疯了？！”黎盛野吼出来。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只要我在这里，虫族的主力就会冲向这里。”
“你们就有机会在外围反击，甚至直捣母巢。”
明绮手指向星图中某个坐标。
正是母巢所在的星球。
母巢确定了明绮的位置，明绮也反向确定了母巢的位置。
黎盛薇与莱维特对视一眼，立刻调动兵力前往这个坐标。
黎盛野眼里有决绝的光：“我跟你一起留下。”
明绮愣住：“不……你不能……”
黎盛野不由分说地抓住明绮的手：“我说过，我会在你身边，你不能拒绝我。”
明绮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莱维特沉默两秒，对着决绝的两人点头：“我会在备用指挥所调集所有火力支援你们。坚持住。”
“阿野，你……小心。”
黎盛薇深深看了弟弟一眼，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带队撤离。
指挥中心很快空旷下来，只剩下明绮、黎盛野，以及少数自愿留下的死士和操作员。
屏幕上，虫族红点已突破大气层。
明绮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看着外面阴沉下来的天空。
“来了。”
远空中，一片黑压压的虫族飞群，朝着军部大楼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