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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夏风知甜意

作者:颜少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1988年的夏天,阳光似乎格外慷慨,蝉鸣裹着热风在巷口打转,阳光透过龙凤街7号院里的老梧桐叶,筛下满地碎金。


    卫南亭坐在西厢房自己的房间中,穿过窗户,看着开得热烈的月季花,手里摇着蒲扇,只觉得这是她长这么大以来,最舒心快活的日子。


    这里只有她和许明起两个人。没有舅舅一家永远堆满盆子的脏衣服,没有狼外婆没完没了的催促,她体会到了踏实的安全感。


    不用天不亮就摸黑起床挑水,不用趁着做饭的间隙去捡柴,更不用盯着120只鸭子在田埂上跑。她的时间全由自己支配:想看书了,就搬张凳子坐在窗边,让穿堂风卷着书页轻轻晃;想活动活动,就帮着许明起收拾院子里的杂物,等下午太阳没有那么热烈了,骑着自行车到城里晃悠一圈,将一百个鸡蛋交给王猛……


    这才是惬意的生活。


    更让她开心的是,月底时她拿到了这个月的薪资。整整30块钱,崭新的“大团结”捏在手里,带着纸币特有的粗糙质感,踏实极了。


    卫南亭忍不住笑了。在舅舅家做了九年活,寒冬腊月里把手泡在冰水里洗衣,盛夏正午顶着太阳去割猪草,干的活比现在重十倍,却连一分零花钱都没见过。


    人和人的心,还真是不一样呢。


    这天午后,许明起说要带她去个地方。两人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小巷走,路边的绿树荫凉,卖冰棍的自行车叮铃铃从身边过,留下一串甜凉的气息。拐过街角,一家挂着“向阳点心铺”木牌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玻璃柜里摆着蛋糕,香甜味扑面而来。


    “我在省城开了一家,想着这边老街里缺个像样的点心铺,就又开了一家。”许明起指着柜台上刚出炉的蛋糕,眼里带着笑意,“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当初要不是你劝我别作蘑菇,思路要打开。不然,我也想不到开蛋糕店。”他让店员用小竹篮装了几个奶油鸡蛋,递过来:“尝尝,尽管吃,管够!”


    卫南亭咬了一口,蛋糕体细腻得像云朵,奶油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口腔里裹着温柔的甜。这是她今生第一次吃蛋糕,平常在舅舅家,蛋糕这样精贵的东西,是轮不到她吃的。


    正回味着,就看见几位挎着菜篮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进来,熟稔地跟许明起打招呼:“小陈啊,今天的豆沙糕还有吗?给我来两块!”


    人来人往,没一会儿,柜台上的点心就少了小半。


    “对了,我知道你在开了家杂货店。”许明起忽然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眼神亮闪闪的,笑盈盈地看着她,“有没有兴趣在你店里加些蛋糕卖?我给你算最优惠的供货价。”


    卫南亭愣了一下,满眼惊诧:“你……你不怕我抢了你的生意?这老街就这么大,大家买了我的,说不定就不往你这儿跑了。”


    “你抢得走?”许明起挑眉,然后爽朗地笑起来,声音像夏日里的风,吹散了她的顾虑,“这县城里有多人人家,有多少人?一家店哪能供得过来?你要是肯卖,咱们俩还能一起把这县城的点心生意做得更热闹,多好!”


    他笑的时候,嘴角的酒窝浮起,阳光落在他发梢。


    卫南亭鬼使神差地想。


    ——以后要是找男朋友,就得找这样的:像盛夏的太阳一样大方敞亮,说话做事坦荡,笑起来还这么好看。


    这念头来得突然,像颗小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阳光照在她的脸颊,她觉得热了起来,咬了一口蛋糕。


    真甜啊!


    许明起看着她:“你要是肯卖,咱们俩还能一起把这县城的点心生意做得更热闹,多好!”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惊讶的脸,望向窗外熙攘的老街:“到时候,你的杂货店飘着蛋糕香,我的铺子专研新花样。县城里的人啊,走到哪儿都能尝到咱们的点心。想想就有趣。”


    卫南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仿佛真的看见了那样一幅热闹、香甜的图景,而图景里,有她,也有他。心湖里那圈涟漪,不知不觉漾得更开了。


    从点心铺出来,日头已西斜,暑热稍退。两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两人谈到河源县那些老式的铺面,许明起说起试做新口味蛋糕失败的糗事,卫南亭则分享了今天卖鸡蛋时遇到的趣人趣事。蝉鸣依旧,但吹过巷道的风里,夹杂着点心铺带出的淡淡甜香,和两人偶尔同时响起的轻笑声。


    许明起这么好,她也要投桃报李啊!


    得知许明起的干爹陈国强要来,卫南亭早早便在厨房忙活起来。


    想着许明起对他她的照拂,这次便要好好露一手。她炖了老鸭汤,炒了青椒肉丝,还做了道金黄酥脆的炸藕盒,厨房里飘着的香气,把院外的野猫引到了厨房门口。


    卫南亭在厨房里忙,许明起拎着墙边的鱼桶了,看见里面的大鱼,“我去刮鱼”,说着便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找到盆子刮鳞清理。


    等陈国强进门,卫南亭才知道这位看着和蔼的老人,竟是部队里的军官。


    这让她心里暗暗诧异:许明起既有这样的靠山,上辈子怎么还会被晚娘欺负,最后含冤关进监狱三年?难不成是他干爹出了什么变故?


    几人刚坐下,陈国强就从随身的军用水壶里倒“水”。


    “干爹,可不能喝酒。”许明起立刻伸手按住水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卫南亭还以为那水壶是行军时喝的凉白开,谁能想到是装酒的,怪不得她刚才闻到淡淡的酒气。她还奇怪是那里来的气味。


    陈国强像个被没收糖果的小孩,垮着肩膀,脸上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就喝一小口,解解馋总行吧?”


    “不行。”许明起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担忧,“你有高血压还得过脑梗,医生特意嘱咐,酒是坚决不能沾的,沾了就有晕厥中风的风险。上次您就是因为偷偷喝酒出了意外,要不是勤务兵发现及时,你就半身不遂了。这次可不能再任性了。”


    卫南亭在一旁听着,心里也跟着揪紧。要是陈国强真出了什么事,那她还能住在这里吗?她现在能在这院子里安稳住着,能有这份“家”的感觉,也多亏了陈国强的大方。


    她悄悄往刚盛好的老鸭汤里加了点仙露水,想着能帮老人好好调理调理身体。


    “姑娘,你炖的这老鸭汤,真是绝了!”陈国强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亮了,连带着声音都洪亮了不少,“喝着浑身舒坦,神清气爽的,连我早年在战场上落下的老毛病都轻了不少。你是不知道,当年敌人的子弹穿过我膝盖时,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后来每到阴雨天,膝盖就疼得钻心……”


    卫南亭坐在一旁,微笑着听他讲过去的战事,偶尔点头应和,心里却在盘算着仙露水的效果。


    “干爹,你知道她是谁吗?”许明起忽然指着卫南亭,笑着问。


    陈国强愣了愣,仔细打量着卫南亭,半天没认出来。


    “她就是当年您一心想招进部队的游泳健将啊!”许明起提醒道。


    “哎哟!”陈国强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打翻手里的汤碗,“原来当年我用望远镜看差了,把你当成小伙子的,就是你啊!瞧我这老眼昏花的,真是对不住!”


    卫南亭听许明起说起当年用望远镜观察的旧事,脸上依旧挂着笑,心里却瞬间凛然.原来即便没有后世的摄像头,也有随处可见的“眼睛”。以后行事,可得更小心些,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意了。


    宴席散时,陈国强拉着卫南亭的手,依依不舍:“婷婷啊,你这孩子又聪明又沉稳,以后考大学,要不要考虑考军校?我在部队里还有些人脉,能帮你搭把手。”


    “谢谢您的好意,我暂时不考虑啦。”卫南亭笑着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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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清楚,自己身上藏着太多秘密。仙露水、那些不合时宜的见识。军校纪律严明,查得又严,她要是真去了,那些秘密迟早会曝光,到时候怕是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了。


    这种冒险的事,她可不会做。


    陈国强看着许明起很自然地给卫南亭夹了一块离她稍远的炸藕盒,而卫南亭则顺手将盛好的汤往许明起那边推了推。老人喝汤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又欣慰的笑意,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劝她去军校的念头,在心里悄悄转了转,又放下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要过,眼下这般光景,就挺好。


    日子像河里的流水,悄无声息就滑过了好些天。


    卫南亭特意去新华书店挑了套《西游记》图画书,想着弟弟卫清晨总念叨,等拿了高中录取通知书,正好一起带回家。


    回村时,村里人见了她,都笑着夸:“婷婷出息了,考上县一中了!”语气里满是真心的欢喜,还有人撺掇卫学良:“这可是大喜事,得办几桌酒席庆贺庆贺!”


    可这话刚出口,就被冯玉珍压了下去:“不过是考了个高中,犯不着这么高调。”


    卫学良虽也想热闹热闹,可向来听老婆的话,只好笑着拒绝,没再提办酒的事。


    卫南亭倒无所谓,办不办酒席都一样,反正也花不到她的钱。


    卫清晨看见图画书时,高兴得蹦起来,抱着书喊“姐姐万岁”。把一叠图书抱在怀里,宝贝得不行。


    卫南亭也是高兴自己顺利地拿到了晋宁中学的录取通知书和毕业证,一点儿波折也没有。


    卫南亭听弟弟说起,才知道这通知书能顺利拿到,中间还有段小波折。


    舅舅舅妈又来家里了,拐弯抹角想打听拿通知书的事,暗戳戳盘算着要拿走。好在卫清晨中间阻止了。


    他悄悄地提醒了爸爸。


    卫学良知道了,压根没同意,毕竟他早知道了女儿的考试成绩,冯玉珍再想暗度陈仓,也没了机会。


    “不过舅舅舅妈没拿到成绩单,倒从妈妈那儿要走了好多钱!”卫清晨凑到姐姐耳边告状,小声音里满是不满,“我瞧见有十多张大团结呢!他们说大表哥没考上大学,大表哥的女朋友也要读书,家里一下子有四个人要上学,就对着妈妈哭穷。妈妈一开始烦得很,不想给,可舅舅偷偷拉着妈妈说了些话,后来妈妈还是给了,就是脸色特别难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还捉走了咱家两只母鸡,说要回去养;菜地里的菜也拔了好多,连咱仓库里的粮食都拿了不少。走的时候,舅舅的自行车装得满满当当,都快骑不动了!”


    卫南亭听着,心里了然。冯玉珍对她大哥,向来是这般大方,舅舅每次来家都不会空着手走。


    等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县城时,卫学良却悄悄拉住了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这60块,你拿着交学费和住宿费。”


    “妈知道这钱吗?”卫南亭捏着钱,轻声问。


    卫学良眼神闪躲了一下,声音放得更低:“你先拿着,你妈那儿,我去跟她说。”


    这钱是卫学良找老邢提前支取的运费。


    老邢一听说他女儿考上了县一中,没多问就痛快给了钱,还忍不住叹气:“学良啊,你真是有福气!啥心都没操,女儿就考上了县一中。不像我家那个,初中还没读完就跟着人跑了,早早结了婚,让人操碎了心。”卫学良听着,也只能呵呵笑着应和。


    卫南亭心安理得地接过钱。凭什么冯玉珍能给表哥、表妹,甚至大表哥的女朋友钱上学,她这个正儿八经考上高中的女儿,就不能拿家里的钱?


    她转身去厨房接了杯温水,往里面悄悄加了点仙露水,递到卫学良手里:“爸,你把这杯水喝了吧。”


    爸爸得健健康康的,才能好好挣钱,以后她也少受些冯玉珍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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