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祁家村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中。两辆黑色轿车沿着村道缓缓驶来,在祁家老宅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岩台县委书记刘志远和县长赵明德先后下车,两人都穿着深色西装,神情肃穆。
祁同伟迎上去,微微躬身:“刘书记,赵县长,辛苦你们跑一趟。”
刘志远连忙握住他的手:“祁部长,节哀顺变。老人家高寿,这是喜丧,您也要保重身体。”赵明德在一旁点头附和。
两人走进灵堂,在祁父祁母的遗像前深深鞠躬,敬了香。
祭拜完毕,祁同伟请他们到一旁坐下喝茶。刘志远摆摆手:“祁部长您忙您的,我们就在院子里站站,不添乱。”
两人走到院子角落,那里摆着几张条凳,是给宾客休息用的。他们坐下,却没有聊天,目光不时望向院门口。他们知道,今天来的恐怕不止是村里乡亲,汉东省政法系统的人,怕是要来不少。
果然,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身形有些佝偻,但目光依然锐利。旁边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小心地扶着他,正是王绍。
祁同伟快步迎上去,双手扶住高育良的胳膊:“高老师,您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好了晚点再过来吗?您身体不好,路上折腾。”
高育良摆摆手,声音沙哑但坚定:“你爸妈走了,我怎么着也要来送送”
祁同伟眼眶一热,扶着高育良走进灵堂。高育良站在遗像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祁同伟说:“你爸妈这辈子,不容易。把你培养出来,是他们的骄傲。你给他们养老送终,也算是尽孝了。”
祁同伟点点头,扶着高育良到一旁坐下。
院子角落里,刘志远和赵明德已经站了起来。他们认出了王绍,汉东省政法委原副书记,虽然退休了,但在省里依然有影响力。而那位被王绍扶着的老者,更是让他们心中一震。
“那是……高育良?”赵明德压低声音问。
刘志远点点头,神色变得凝重:“省政协原主席,正部级。没想到他也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暗自庆幸今天来了,不然错过这场面,就太可惜了。
两人走上前,恭敬地跟高育良和王绍打招呼。高育良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王绍倒是客气,跟他们握了握手,寒暄了几句。
随后,陆续有人到来。先是省公安厅的几个老同志,都是祁同伟当年的部下,如今有的已经退休,有的还在职,但都已经是厅级干部。然后是省高院、省司法厅的人,都是政法系统的,有的祁同伟认识,有的已经换了新面孔,但都带着恭敬的态度来吊唁。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但并不嘈杂。每个人都是深色衣着,神情肃穆,在灵堂前鞠躬、敬香,然后默默地站到一旁。
祁同伟站在灵堂前,一一还礼。
九点多,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陈海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他的儿子陈思远。父子俩都穿着黑色西装,神情严肃。
祁同伟迎上去,跟陈海握了握手,没有说话。陈海拍拍他的肩膀,走进灵堂,深深鞠了一躬。陈思远跟在父亲身后,也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祭拜完,陈海走到院子里,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陈阳。她穿着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海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姐弟俩对视了很久,谁也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陈海打破了沉默:“姐,节哀。”
陈阳点点头,轻声说:“你来了。”
“应该的。”陈海说,停顿了一下,“你还好吗?”
“还好。”陈阳的回答很简短。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陈海知道,有些话不用多说,说了反而尴尬。他转身走向高育良那边,去跟老师打招呼。陈思远跟在父亲身后,走之前回头看了姑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
陈阳看着弟弟和侄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陈海走到高育良面前,恭敬地叫了一声:“高老师。”
高育良看着他,点点头:“陈海来了。”
陈海在一旁坐下,跟高育良聊了起来。说的都是些家常话,问问身体,问问孩子,问问退休后的生活。
九点半,起灵的时辰到了。
祁同伟走到高育良面前,蹲下身,轻声说:“高老师,您身体不好,就别去墓地了。留在家里歇着,等我回来。”
高育良摇摇头:“不行,我得去送送。”
祁同伟握住他的手,坚持道:“高老师,您听我的。山路不好走,您这腿脚受不了。您在家里等着,也是一样的心意。”
王绍也在一旁劝:“高书记,祁部长说得对。您就在家里歇着,我替您去。”其他人也纷纷劝他留下。
高育良看了看自己那条不太灵便的腿,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留在家里。你们去吧,替我多烧几张纸。”
祁同伟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灵堂。
起灵了。村里的男人们抬起棺木,祁同伟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父亲的遗像,陈阳捧着母亲的遗像,祁钰阳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束野花。
从村口到墓地,要走三里多路。
祁同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他不想走得太快,因为这是最后一次陪父母走这条路了。
下葬的时候,祁同伟跪在坟前,看着棺木一点点被黄土覆盖。他没有哭,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陈阳跪在他旁边,也没有哭。祁钰阳跪在爸爸身边,看着大人们往坟上添土,小声问:“爸爸,爷爷奶奶是不是要去天上了?”
祁同伟点点头:“对,去天上了。”
“那里远吗?”
“远,很远。”
“那他们还能看到我们吗?”
祁同伟想了想,说:“能。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祁钰阳点点头,把手里的野花放在坟前,认真地说:“爷爷奶奶,你们在天上好好的,我会想你们的。”
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了。院子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饭菜,是村里的妇女们帮忙准备的。
高育良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碗粥,却一直没有动。看到祁同伟进来,他招招手:“同伟,来坐。”
祁同伟在他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爸妈的后事办完了,”高育良缓缓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想了想,说:“等过了头七,我再陪陪他们。三个月后吧,我就带他们娘俩回京城。孩子还要上学,不能耽误。”
高育良点点头:“应该的。孩子的事耽误不得。”
他又问:“宁方远那边,最近有消息吗?”
祁同伟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有消息说,明年可能要动。具体去哪里,还不确定。但以他现在的位置,再动的话,应该是更进一层。”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祁同伟点点头,没有接话。
高育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换了个话题:“陈阳那边,你多陪陪她。她娘家的事,是她心里的一根刺。你父母走了,她心里也不好受,只是不说。”
祁同伟点点头:“我知道。”
正说着,陈海走了过来:“高老师,我顺道送您回去吧。”
高育良站起身,对祁同伟说:“同伟,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扶着他走出堂屋。王绍和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告辞。院子里一下子空了许多。
祁同伟站在院门口,一一送别。每个人走的时候,都要说几句“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