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之处，正是她胸口的伤痕。
分明是幻境，一切都是假的，程千月低头看着穿过自己的剑刃，只觉得疼痛无比。
她认得这把剑，是楚为溪的昆池剑。
她说不出话，开不了口，眨眼间，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程千月微微抬眸，震惊一瞬。
他的心口也插着昆池剑。
程千月睁大眼睛，十几岁的年纪，修为强劲有力，少年般的模样映入眼帘。面前之人是楚为溪。
他的心口插着一把剑。
两人胸口上的是同一把。
程千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她站在地上，身边什么也没有，抬眸看去，方才她所经历的还在上演。
世界仿佛静止一般，一切都停止，空中刮起了一阵狂风，卷起尘土飘在空中，迷得人睁不开眼。
尘沙弥漫，程千月费了很大力气才看清空中的场景，两人依旧对立着，只是穿过身子的昆池剑，化成了星星点点消失不见，有一小部分融入她的伤口处，剩下的回到了楚为溪身上。
程千月忽地呆愣住。
昆池剑是上古神剑，其剑的神力更是不容小觑，斩妖除魔皆不在话下，而她一个满身魔气的魔尊，吸收昆池剑的神力竟不得到反噬灰飞烟灭。
反而因这些神力保住了性命，被封印在镇魔盏中。
是禁术——引魂术。
但前提是，昆池剑的主人，楚为溪心甘情愿。也就是说，楚为溪将她的一缕魂魄引入了自己体内，自己的那缕魂魄则会进入她的体内。两者相合，昆池剑就会认为，这是它的第二位主人。
使用禁术，会损伤修为，强行更换魂魄，则会损伤心脉，会非常痛苦。
她会死，却没有死，在沙尘的遮挡下，楚为溪杀了她，也给了她第二次重生。
或者说，楚为溪从来都没有要杀她的意思，以前是，如今也是。
眼前景象，随着魔尊躯体的消失，灵河之水的干涸逐渐恢复成原来的景象，程千月眨眨眼，抬手抚上胸口，心脏砰砰直跳，整个唐河湾就自己一个人。
结束了，她脑袋中的记忆一个接一个的浮现，最后重复方才的景象，千百片碎片合成一体，记忆恢复。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好像瞬移回去好好的疼爱疼爱她的小溪流，做了这么多的事，一字一句也不提，每晚心脉旧伤复发，他该多难熬啊。
＊
回去的路上，程千月呼叫038：【038，出来。】
038回道：【宿主，我在，是不是想好攻略的人物了？】
程千月两眼一黑：【038，完成任务是不是对你有用啊，整天一睁眼就是任务任务。】
038委屈道：【宿主，完成任务对我们两个都有用。】
【行吧。】程千月直白道：【我想清楚了，我选择楚为溪为我的攻略对象。】
038的高兴溢于言表：【好的宿主，绑定成功。】
好感和爱意达到100％，可她和楚为溪都这样了，还怎么提高好感和爱意？
程千月思索着随口一问：【038，楚为溪对我的好感和爱意是不是很高？这样我们都轻松一……】
【宿主，攻略成功。】
【什……什么？】
程千月惊掉了下巴，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攻略成功了？
她怀疑道：【038，没搞错吧？你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038公事公办道：【宿主，系统体系完成，不会出错，楚为溪对你的好感和爱意在刚见你的时候就没变过。】
也就是说，自楚为溪在苍梧山见她的第一面，一直到现在，好感和爱意全是100％。
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吗。
程千月的心都化了。
038突然蹦出来邀功道：【怎么样宿主，听我的没错吧？】
【就算没有你，我也会选择楚为溪，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程千月一点也不给它留面子。
【宿主，话不能乱说……】
回到昭阳殿后，程千月迫不及待地去卧房找了楚为溪。
她问了锦苑有没有人来过，锦苑摇头说没有，她才摆摆手让锦苑下去，推开了门。
楚为溪抬眸看了她一眼，迅速低了下去，像是做错事一样。
程千月能猜到，他应该是知道自己恢复记忆了，隐瞒的事藏不住了，心虚地不敢看她。
程千月不拆穿他，明知故问：“谁惹到师兄了，这么不高兴？”
“没有。”楚为溪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方才打碎了一个茶盏。”
“没伤到吧？”
“没有。”
“那就好。”
程千月不开口，楚为溪也不知说些什么，两人相对沉默着，一直到了天黑。
这么下去也不是个法子，憋坏了怎么办？
程千月直勾勾盯着面前埋头扒饭的楚为溪，心有一计。
她故意饭桌上没吃多少，等楚为溪搁下碗筷，对他道：“师兄今日早些睡，不用等我了。”
楚为溪毫不犹豫“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她说的什么，才问道：“魔域的事务很忙吗？”
程千月笑眯眯的回答：“不，我去商且师兄哪里看看，近几日没瞧见他没出来过。”
如她所料，楚为溪身边突然散发出寒冷的气息，道：“那你何时回来？”
程千月假意思考：“不好说，师兄先睡吧。”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楚为溪满脸写着不情愿，直言不讳道：“不许你去。”
嗯？这么直接？
程千月眯了眯眼睛，空气中醋味怎么这么弄。
“不去也行。”程千月笑眯眯道：“师兄先告诉我，谁家的醋缸炸了？”
楚为溪：……
“反正就是不许去。”
“好吧好吧。”程千月逗完他了，说起正事：“小溪流，告诉你一个炸裂的消息，说完你肯定会震惊，还不会轻易相信。”
楚为溪淡淡道：“何事？”
程千月：“我灵识回来后，记忆里多出了很多个事情的真相，七年前要称霸天下，杀尽天下人，导致唐河之战的人不是我，你信吗？”
楚为溪紧接着她的话道：“我信。”
“你为何信我？”
“如果我不信你，唐河之战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哎，暗中相救被说成手下留情，程千月服他。
程千月接着道：“要是我说，真正想做这一切的人是天阳掌门，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做梦？”
楚为溪道：“不会，我也早有猜测，只是一直没证据，无法公之于众。”他又道：“这是你恢复记忆发现的？”
程千月看了他一眼：“对啊，还有更多的事呢，小溪流要不要挨个听听？”
楚为溪身子一僵，婉拒道：“不必了。”
程千月：“我说的不是唐河之战的事，还记得我刚来问天山那年吗，不冻港北盐海竟然千年难一遇的落起了暴雪，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化掉，师兄不觉得奇怪吗？”
楚为溪：“难道是有人故意的？”
程千月分析道：“师兄你想，如果北盐海不结冰，苍梧山不落雪，我恐怕便会在苍梧山上修炼一辈子，我不出来，魔尊不会重现于世，还会有这么多的事吗？”
她又道：“据我所知，奶娘把我带到苍梧山的事，很少有人知道，我不管是谁，在那个时候还是天阳掌门的女儿，奶娘带我去哪里，应该要和他说一声吧。怪不得不教我法术，看来这等着我呢。”
楚为溪飞速接收她的消息，明白道：“苍梧山路途遥远，上山的路狭窄危险，北盐海底下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鱼，应该没有闲人去这两处，倘若真有人故意为之，一切皆说得通了。”
“不过，既然他有他的意图，当年为何会诬陷于你，早早得知你的身份后逼你出来，最后还想再杀你一次，他做这些事图什么？”
“事出反常必有妖，管他图什么，将他做的事公之于众得到众人讨伐才是我的目的，我不能白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冤。”程千月盯着他道：“所以，我想去北盐海瞧瞧，天阳掌门到底在那藏了什么。”
楚为溪握上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程千月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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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为溪的身子还未完全好，不能立即出发，程千月一边给他调理身子，一边教锦苑处理魔域的事务，等她走后，魔域不能没有一个当家做主的人。
她观察过，锦苑武力高强，做事仔细认真，事事都能想到，还能一字不差的记在脑子里，需要的时候随时拿来用，凭这一点，她把魔域交给锦苑，她放心。
锦苑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自信。
“尊上，我真的可以吗？”
“你可以的。”
“可是我怕我处理不好，给您添麻烦。”
“我相信你。”
“不行尊上，我还是不行，我不相信我自己。”
程千月露出标准微笑，嘴皮子磨破了都没能说服锦苑接手事务，愁的她是一个头两个大。
楚为溪有个法子，让程千月去命令她处理事务，却不告诉她这是魔尊处理的事务。
程千月想了想，一拍大腿，这个方法好！
试了一阵后，程千月意识到，锦苑很聪明，她是个天生的领导者，做事百无一露，命令人也是相当顺手，程千月已经开始幻想等所有的事情解决，自己把魔尊这个摊子全部扔给锦苑，然后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与楚为溪过完一生。
美哉美哉。
就是苦了锦苑了。
*
半年后，正是春季，温暖的季节。
楚为溪的身子养得差不多了，程千月便于锦苑说了这件事，一开始的锦苑不能接受，但她明显比半年前的自己强多了，说了两句就胸有成竹的表示她一定会管理好魔域，等到程千月回来。
临走时，程千月去找了商且，商且说他病了，不能和她见面，两人匆匆告了个别。
在这半年内，她见商且的时候双手都能数过来，之前恨不得一整天待在她身边，自上次和楚为溪谈了一次后，反而懂得疏远了。
程千月问楚为溪说了什么，楚为溪不说，她也就没再多问。
＊
程千月与楚为溪是悄摸摸走的，等魔域的将士们发现时，两人早就走了十天半个月。
即便再小心，还是透露了行踪，锦苑传讯的第二日，天阳便联合四大门派，以“讨伐魔尊”为由，大肆宣扬地带着弟子前往北盐海。
他们声势浩大，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魔尊重现于世，途中遇到的散修经过劝导，也纷纷加入其中。
楚为溪脱离山，与魔尊为伍的消息迅速传播，前些年人人赞扬的战神，如今被人指手画脚，骂得狗血淋头，一起骂的还有程千月。
楚为溪不在乎名誉，面子也不要了，那程千月更没有什么好怕的了，魔域出叛徒很正常，她也早有准备，争取第一个赶到北盐海，搜寻没被毁掉的证据。
两人奔波许久，等到夜幕降临才找见了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开在荒郊野外，大路没有，杂草丛生的小路多到数不过来，因此平日的生意中规中矩，不多，但过路人基本都会再次歇脚。
客栈偏僻，只有老板和厨子两个人在店里，老板闲余下来也会站在门口迎接客人。
春季出来游玩的较多，能看得出来老板有多忙，店内迎着客人，店外还挂着歇业的牌子。
楚为溪随意找个地方坐下，程千月去要了一间房，顺便点了两道菜，特地要了一壶茶水。
楚为溪刚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说什么也不愿多吃。
程千月知道他身子不舒服，从乾坤袋里拿出百毒丸让他服下。
这个瓷瓶……楚为溪想了又想，觉得眼熟：“何时炼的丹？”
“在白云观的时候，你不要的，凑合吃吧。”程千月倒出一个丹药，塞进楚为溪口中。
“我不要的？你何时去的白云观？”
“待会再和你说，先去休息吧。”
楚为溪张了张口，最后还是听她的话，上楼回房休息。
碗中最后一口米粥下肚时，店内又来了两位住店的人，程千月不在意，把碗筷收好以便收拾，直到她起身准备休息的时候，来的那两人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坐下去。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们吗？”
“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