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千月隐去身影躲在门外，不知屋内用了什么灵力，竟什么都听不见，安静得不像是有人在里面，总不能不说话干瞪眼吧？
她警惕起来。
就在她要进去一探究竟时，屋内传出了脚步声，她又连忙退回门外，死死地盯着要出来的人。
是商且。
一般这种简单的隐身术，是每个问天山弟子必学的法术，可商且像是没注意，或是压根没往这方面想，目视前方走出去，丝毫没有发现偷听的程千月。
程千月故意停了一会才踏入屋内，楚为溪披了件外衣，头发只用发带绑起来，此时坐在榻边，再一次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抬眸一望，笑道：“阿月。”
“身子好些了吗？”程千月摘掉披风，顺手扔在案几上，她从灶房带了些吃食，拿出来一个个摆在了桌上：“吃饭吧。”
楚为溪坐在她对面，夹了两筷子菜放入碗中，没入口：“阿月，你……何时回来的？”
程千月咽下口中青菜，问道：“为何这样问？”
“没什么，方才找了你一圈，没找见。”
“是吗？”程千月放下筷子，毫不犹豫地拆穿他的谎言：“可我听锦苑讲，师兄没有离开过卧房。”
她睁着眼说大实话：“是有人来过吗？”
楚为溪：……
若不是楚为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不然早在她眸中看出那一丝挑逗。
纯属逗他玩的。
程千月收回目光，看向他碗中未动一口的饭菜，笑笑道：“师兄，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谎的时候一心不二用？”
楚为溪偷偷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程千月本就不太饿，看他这副表情瞬间不想吃了，她再次拿起筷子，往楚为溪碗中夹菜，替他舀汤：“商且来找你说什么了，这么隐蔽。”
楚为溪口中嚼着菜，等咽下去才回道：“其实没什么，他找不到你，又不知我在这里，进来问问你的行踪。”
“就这些？”
楚为溪点头。
程千月猜到了商且的意图，自楚为溪来的那日，锦苑便把情况说于他们三个听了，找这种借口糊弄，她不信就问这些问题。
锦苑知道得更多，为何不问锦苑？
看这样子，楚为溪也不准备承认。
罢了，以后再说吧。
＊
饭后，程千月将拿回灵识的事说给楚为溪听，她一开始就不准备瞒着楚为溪。
镇魔盏是楚为溪封印的，他最能知道怎么解除封印，所以在楚为溪提出和她一起去的时候，程千月没有犹豫地一口答应。
她也想让弟子们看到他们的关系，尤其是李元梦，不动手不动武，单纯想气气她。
楚为溪身子还未恢复，不适合长途奔波，路上就走得慢些。
程千月不打算偷摸像上次找楚为溪那样，偷摸溜出去，这次她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进入，在弟子们防御和呼唤中向前走去，一步也未停留，直奔苍岚阁。
楚为溪跟在她身后，路上有许多喊他名字的，而他也很现实，还算熟悉的回应一声，不熟悉甚至厌恶的熟若无睹。
“掌门！不好了掌门，师妹……魔尊程千月打上问天山了！”弟子慌忙禀报。
天阳怒上心头，猛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竟然还敢回来，她到哪了？”
“就在苍岚阁门口！”
“他们有几个人？”
“两个。”弟子抬眸看向他：“其中一个是楚师兄！”
等天阳听完消息，走出苍岚阁的时候，程千月在门外等的花都谢了。
程千月最先看到的天阳，叙旧似的打了声招呼：“天阳掌门，好久不见，不请我们进去坐坐、说说话吗？”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天阳一甩衣袖，目光直射向程千月身后的楚为溪，愤怒道：“楚为溪，擅自逃婚，还与魔头厮混在一块，你还有没有脸认我这个师父！”
楚为溪秉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原则，规矩地朝天阳拱拱手：“师父……”
天阳打断他的话，怒道：“别叫我师父！”
楚为溪听他的话，立即改了口：“掌门。”
天阳：……！
他气得发抖，指着楚为溪道：“你…你个逆徒，连师父都不认了！”
程千月听闻，“噗”的一声笑出声来，看着吹胡子瞪眼的天阳，开口给她的小溪流撑腰：“掌门，自相矛盾的话也只有您能说的出来，我们这些人可听不懂您的意思，您是认呢？还是不认呢？”
天阳冷哼一声：“我们之前说话，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程千月“哦？”了一声，牵着楚为溪的手向前走了几步，吓退了一圈的弟子，她举起十指相扣的手，道：“我叫你一声掌门，以‘您’尊称，可你却不知好歹，一口一个逆徒听的我很不舒服，你连我的人也该随随便便挂在嘴边？”
她着重加重了“我的人”这三个字的语气，像是劝说，在旁人听来，更像是委婉的警告。
恰好此时，李元梦赶到了苍岚阁外，听到了她说的这句话，手心握拳，欲发火却又想在天阳面前留下不争不抢的好印象，忍着道：“楚师兄，我们才是夫妻一……”
她话未说完，楚为溪冷漠的出声打断：“李师妹慎言，成了婚的才叫夫妻，你我只不过两个陌生人。”
“陌生人？”李元梦气得牙痒痒：“脸朋友都算不成吗？”
无人理会她的这句话。
寒暄的时辰已过，望着这些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她的人，她不再理会，转而面向天阳，说明了来的目的：“天阳掌门，我此行前来不想伤人，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另一半灵识。”
天阳召出剑刃：“休想，我问天山，就算拼尽性命，也不会再让你这魔头拿回灵识，搅得人间翻天覆地。”
话落，周围的弟子围成一圈，亮出武器，陈宿与朗辰也赶到苍岚阁外，弟子们纷纷让出了一条路：“千月！不可再做错事了！”
程千月听闻，双手摊开耸了耸肩，把话说开了：“两位真人，请问我拿回我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你们问天山喜好将人的东西占为己有，我的灵识进去容易，出来就难了。”
她这番话把陈宿怼的哑口无声，想要辩驳却不知说什么话。
程千月手掌聚出一团魔气，朝地上打去，魔气重重击在上面，顺着地面迅速向外蔓延，魔气不伤人，吓吓人还是非常有用的。
地面上的裂痕裂出几步远，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程千月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不想伤人，如若你们听不懂人话，就怪不得我拿你们练练手了。”
无人敢应。
没一会，弟子们纷纷扛不住，出声劝起天阳来：“师父，您就放他们进去吧，咱们留着也没什么用。”
“对啊掌门，我好不容易有此修为，不想一朝付水东流。”
“掌门，您放他们进去吧……”
越来越多的声音传入天阳的耳边，就连陈宿深思熟虑后，也开始劝他：“掌门，如今我们毫无准备，真动起手来收不了场面，还连累弟子们受伤，不如就让她拿回去吧，以后我们再想办法。”
一向不参与此事的朗辰也加入劝说的队伍，一人难敌众口，天阳最终松了口，让出了路。
程千月已经准备好动武了，没想到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一边骂着懦夫，一边牵着楚为溪的手，踏上台阶。
召唤镇魔盏，需要主殿保持全黑的环境，楚为溪关上大门，程千月挥挥手，一阵微风袭来，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整个大殿陷入黑暗。
程千月看向楚为溪：“我只来过苍岚阁一次，不知镇魔盏藏在哪里，剩下的都要交给师兄了。”
楚为溪点点头，向前走去，来到大殿的正中央，道：“阿月，打落那本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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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千月照他的话做。
“啪”的一声，书籍掉落在地，自动翻阅起来，停的那一页正巧画着镇魔盏的模样。
程千月刚要疑惑开口，书籍间突然晕出一股魔气，先是在大殿转了一圈，最后围绕在程千月身边，久久不愿离去。
“这是……”
楚为溪解释道：“它感应到你的存在了。”
说完，所有魔气似是得到召唤，全部冲向前方凭空出现的一个平台，上面摆着一个桃花形状的玻璃栈，魔气缠绕的里面，是一个发光的小光点。
程千月顿时被吸引住，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抬手轻轻触摸镇魔盏，里面的灵识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用力撞击着镇魔盏，发出一阵怪响。
楚为溪见状，来到书籍旁边，用牙齿咬开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镇魔盏周边束缚着它的锁链瞬间消失不见。
程千月拿起镇魔盏，感受着盏内的温暖，双手捧着摔在地上。
“啪”一声脆响，镇魔盏应声而碎，那半灵识脱离束缚，绕着程千月一路向上，最后落在她的眉间，与之融为一体。
刹那间，她忘记的那些画面似潮水般涌来，一幕幕走马观花般在她脑袋里绽放，凤凰腾飞，灵龙嘶吼，眼前的画面无比真是熟悉，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那场大战，不分白昼黑夜，自魔尊战败而封印，到今日，经历的短短七年之久。
“阿月？阿月？”
听到一声声呼唤，程千月回过神来，大殿的蜡烛重新点燃，魔气消失恢复一切，眼前的是蹙眉担心的楚为溪。
见她看过来，楚为溪立即问道：“阿月，怎么样了？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程千月拍拍他的手以示安慰，笑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殿门在此打开，门外的弟子收了武器，不减反增，天阳目视着他们，却又无可奈何。
程千月对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抬脚就走。
经过陈宿真人旁边时，陈宿开口道：“为溪，你是问天山最优秀的孩子，又是下一任掌门，离开了问天山代表着脱离师门，你当真想好了吗？”
楚为溪脚步一停，回道：“劳烦真人担心，我想好了。”
话罢，两人并肩，头也不回的离开问天山。
朗辰真人看着两人的背影，轻声说起问天山的门规：“凡是背叛师门者，当以废除修为，逐出门派。”
陈宿真人叹了口气：“那孩子身上没有一点灵气的气息，他早就想好了。”
＊
两人一路无话。
回到魔域后，程千月将楚为溪送回卧房，留下玉令，与锦苑打了声招呼让她守在门口，自己一人再次前往唐河湾。
脑中的记忆混乱，需要花费很多时日拼凑才能得到她想要的消息，太慢了。
楚为溪不愿意说，她便自己去找，唐河湾是大战的开始，也是结束，虽然模样已变，但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还要去那里还原一遍真相。
到达唐河湾后，程千月先是逛了一圈，试图与自己的以及相重合，可灵识多年被封印，镇魔盏又有很强的摧毁之力，灵识早就碎成了千百片碎片，要想恢复，难上加难。
所以她选择来到这里。
探寻一圈后无果，她无奈解下乾坤袋敞开口，又照了一层结界在周围，凤凰得到主人的命令，从乾坤袋里钻出来变成一只小鸟的模样，落在她手臂上。
程千月划开自己的手背，沾上鲜血甩向前方，对它道：“神兽凤凰，以天为灵，以血为引，回溯当年，浮现于此，去。”
凤凰闻言，浑身冒火地飞向空中，在天地之间鸣叫、飞翔，所经之处，皆恢复了七年前大战的景象，灵河重现，以唐河湾为楚河汉界，双方对峙。
杀声震天，死伤无数，飞溅的血液染红了流淌的灵河，程千月飞入空中，身临其境。
碎掉的记忆慢慢重合，直到一把长剑，贯穿了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