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退学(1)
姜白榭坐在办公桌前,听完了大家叙述事情经过,他的目光沉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部长们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好歹姜白榭回来了,他们的主心骨来了,大家总算冷静了许多。
冷静下来后,他们立刻意识到,其实刚刚梁余年做的并不算完全错。十有八九,他贪污的事情是真的。
但即便是真的,他们也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为真的,不能让真相流传出去!现在封锁所有消息,才是他们应该做的。
麻烦的是,此时办公室里的人还有宋行秋、沈千砚和赵怀卿,甚至这件事就是宋行秋发现的。
一定要堵住这三个人的口!
宋行秋察觉到他们的目光,唇角一勾:“怎么了?已经在想怎么封口了吗?”
部长们:“……”草,这人难道有读心术?
几人慌忙移开视线。
宋行秋不再管部长们,而是看向姜白榭,好心地说:“部长们看起来只是在担心事情传开,会损害贵族学生的颜面。”
他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但会长……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吧?你一定能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对不对?”
宋行秋两句话就把姜白榭放在火上烤。
话音落下,所有部长都紧张地望向他。因为不仅是宋行秋这么想,就连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姜白榭是贵族学生的一员不错,可是他平时对特招生们也很好,他一向很照顾特招生,还经常制止贵族学生霸凌特招生,甚至为特招生发声。
赵怀卿沈千砚就是他引荐入学生会的。
更何况姜白榭的性格一向公平端正,绝不姑息舞弊。宋行秋这番话,恰恰戳中了他们的担忧。
沈千砚也期待地看着姜白榭。宋行秋说他太天真了,姜白榭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毕竟和姜白榭一起共事了一年多,姜白榭对他的好,他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是真切体会到的。
所以他希望姜白榭能够证明自己,告诉宋行秋,证明宋行秋这次看走了眼,证明他仍是那个值得信赖的、正直的会长。
宋行秋本来以为事情到抓出一个贵族学生贪污就是终点了,没想到还能观赏到姜白榭跌落神坛的画面。
是继续演,还是为了自己的人设大公无私一把,背叛自己的阶级?
“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都是我们学生会的重大工作失误。”姜白榭没有被宋行秋的话动摇,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梁余年身上。
他的声音沉稳且极其具有压迫感,刚才还骚动不安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几位学生会部长的表情瞬间白了。姜白榭果然不打算包庇梁余年,这是要当众处理了!
他们倒是想阻止,但一来姜白榭决定的事绝无更改的可能,二来宋行秋和沈千砚还站在旁边。他们要是此刻上前,直接要求姜白榭停止追究,那贵族学生的罪状恐怕就要再加一条了。
姜白榭看向梁余年,目光锁定他,看着冷汗直流的他,厉声问:“你是不是重复报销了场地费?你自己说。”
这类钱财往来核查起来很容易。姜白榭随时可以调取账目,梁余年只能如实回答,根本无处可逃。
赵怀卿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过话,只有攥紧了的拳头出卖了他的真实心情。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不久前才欺负了他的人,居然这么快就被宋行秋抓到了破绽,眼看着就要被踢出局了。
他现在紧张得不敢呼吸,生怕自己一用力,美梦醒了。
沈千砚看到姜白榭问责梁余年,脸上不禁流露出兴奋的神色。果然,宋行秋误会姜白榭了。姜白榭确实是公平公正的,不会徇私舞弊。
他扭头看向宋行秋,却发现对方收起了刚才的笑意,神情冷淡了许多。
宋行秋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一旁冷汗直流的梁余年。
姜白榭表面上公平公正,没有包庇贵族学生。然而实际上,他开头一句话就将事情定调为学生会内部,把整件事定性为学生会的内部疏漏,已然将影响范围缩到最小。
他用整个学生会的声望承担了责任,弱化了梁余年身上贵族学生的标签。
而他的第二句问话,看似严厉,实则留了为对方开脱的余地。他并未将事件定性为贪污。
如果梁余年是个聪明人,此刻就该立即承认失误,顺着姜白榭的台阶下,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麻烦的是,姜白榭无论是姿态还是措辞,都挑不出一丝错处。宋行秋即便想发难,也找不到由头。所以他现在只能静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是小看他了。
但学生会的其他部长显然没有跟上姜白榭的思路。梁余年的脸色更是白了又白,看起来完全被吓傻了。
宋行秋都不禁要同情姜白榭三秒。摊上这群猪队友,真是有福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因为在姜白榭到来之前,宋行秋已经将事件定性为贪污。在极度紧张、几乎无法思考的情况下,梁余年自然会把承认错误和承认贪污画上等号。
好在就在濒临崩溃的那一刻,梁余年忽然灵光一闪,接上了姜白榭的暗示,他苍白的脸终于有了血色,急忙说:“我想起来了,场地费我确实重复报销了两次,之前我已经报过一次,是我自己忘记了。”
他的语速特别快,生怕宋行秋插嘴,打断了他的表演:“对不起,这的确是我的工作失误,很抱歉辜负了大家的信任。”
“钱我会在今天之内退还,部长一职我也会辞去。真的很对不起大家。”他一脸羞愧与悔恨,向所有人深深鞠躬。
其他部长也没料到他会承认得如此爽快,心里一急,正想着要怎么办,又听到他要辞职,不禁神色动容。
这……这也太快了。
不过,既然梁余年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也自愿退还钱,还要辞去部长一职,受到的处罚已经够多了,梁余年剩下的高中两年日子都不会好过,就算是宋行秋,也该满意了吧?
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沈千砚看着面红耳赤的梁余年,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这个部长以前没少刁难他,没想到今天一下子就坠入了深渊,彻底完蛋了。
赵怀卿本来还在担心不能真正惩罚到梁余年,没想到梁余年主动承认并甘愿领罚,事情顺利得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姜白榭严厉的表情稍缓,他点头:“既然你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全部按你说的办。另外,你不仅要辞去部长职务,还要退出学生会。”
“有问题吗?”
梁余年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见。
他部长都不做了,退出学生会算什么。
其他部长沉默不语,早上梁余年还和他们商量如何整治宋行秋,结果不到一小时,他竟然就要被逐出学生会了。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他们心里不仅感慨,姜白榭还是太狠太铁面无私了,居然真的没给一丁点机会。
哎,不过也没办法,这次就算姜白榭想救他,宋行秋也不会答应的。
以后还不知道那些特招生会怎么编排他们。大家想想都觉得未来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宋行秋忽然开口:“这好像不对吧?”
大家看向宋行秋,不知哪里不对。
外联部部长更是直接呛声:“人家都已经被要求退出学生会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他的语气里带着怨恨。
以后他们在特招生面前都要抬不起头了,算起来,这一切都怪宋行秋!
宋行秋直截了当地说:“这不是工作失误,这叫贪污。”
他看向梁余年,好笑道:“钱都已经进了你的口袋,还能说是工作失误吗?”
“难不成你手里多了几万块,你都没有发现?”
梁余年刚想叫他卡里多个八万算什么,然后又想起他最近羞涩的囊中,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他银行卡的余额要是被大家看到了,也够他丢脸的了。
宋行秋又扫了一眼其他部长,得出结论:“这也不仅仅是学生会内部的事,而是一起刑事案件。他贪污的金额,已经足够立案了。”
他看向梁余年,一字一句道:“你不仅该退出学生会,还该进监狱!”
站在宋行秋身旁的沈千砚悄悄瞪大眼睛,捂住了嘴。
啊?监狱?这也太严重了!
但仔细一想,宋行秋说得确实有道理。八万块钱对这些贵族学生或许不算什么,甚至这就是他们租用古堡当做舞会场地的单日租金,可对于普通家庭,这无疑是一笔需要积攒数年的巨款。在法律上,这笔钱早就已经远超刑事立案标准。
办公室里的部长们全都傻眼了。他们原本以为,损害贵族学生的名誉已经是世上最严重的事情,没想到远非终点。
原来,糟糕的尽头是监狱!
贪污八万居然要坐牢?他们那无法无天的三观,突然被重塑了。
才八万啊。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望向梁余年,觉得很魔幻。
什么意思?他要蹲大牢了?
梁余年一张脸煞白,怎么突然就快进到监狱了?
赵怀卿也懵了。
啊,梁余年要进去了?
宋行秋又好心地提醒:“这件事也不是单靠学生会就能解决的。你们贪污的钱并非学生会所有,而是学校拨给各社团的经费,所以,你们贪的是学校的钱。”
“这件事,你该去找理事会说明。”
“对了,怕你们忘了,我提醒一下,这所学校为宋家私有。”
“我是宋家人。”
宋行秋不咸不淡地强调事实。
众人:草!
宋行秋不提,他们还真忘了。
他们猛然意识到,学校的真正所有者家族就站在眼前。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正在大声密谋如何处置人家的钱。
场面不可谓不荒谬。
沈千砚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宋行秋,再看看梁余年。
哇,那岂不是等于梁余年偷了宋行秋家八万块钱?
梁余年也彻底慌了。他本以为在全校社会性死亡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宋行秋直接帮他快进到了阶下囚。
照宋行秋那来到学校第一天把宋闻越往死里揍,一点亏也不肯吃的性子,他得罪了宋行秋两次,又被他抓到了把柄,宋行秋肯定非要把他扭送警局不可!
那他不就全完了?
他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八万块钱不至于吧?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上个月零花钱正好花完了,手头紧,想稍微弄点钱花花……我真的就这一次,以前从没做过!”
“我还双倍,十六万行不行?那些我虚报的,我也全都还给你们,行不行?”
梁余年彻底慌了神,什么话都往外倒。
真闹到那一步,他家里非打死他不可!
各位部长也都傻了眼,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只得再度看向姜白榭。
还是问问神奇的会长吧,看看会长有没有什么办法。
不过经过宋行秋的提醒,他们这才意识到,原来姜白榭不是不想帮他们,而是已经救了梁余年一把。
现在,他还能再救一次吗?
姜白榭:“……”
姜白榭和宋行秋对视一眼,宋行秋对着他挑眉。
姜白榭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疲色,他被大家齐刷刷地注视了三秒,最后他说:“宋行秋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我和宋行秋有话说。”
“你也先出去。”他看向梁余年。
事态发展太快,宋行秋进攻过于迅猛,队友又太蠢,姜白榭根本来不及控制局面。
听到姜白榭发话,其他部长不敢逗留,急忙退了出去。
现在只有姜白榭能拯救梁余年了!
秦修时用手指了指自己,问:“我也要出去吗?”
姜白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到现在才注意到秦修时的存在。
秦修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吃瓜,欣赏着这跌宕起伏的剧情。
姜白榭头大,秦修时怎么也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但他来不及细想,只说:“你也出去。”
秦修时不太情愿:“可我想留下来。你们聊天的内容很有趣。”刚刚听到梁余年说要退出学生会那段,他难得没有蜷缩在角落里,而是站在了人群最后面,听完了全程。
他听到宋行秋说要送梁余年进监狱的时候,眼睛更是一亮。
他恍然大悟,原来还能这样。这可比宋闻越天天在学校里欺负特招生来得有趣多了。
那些软弱的特招生,根本不敢反抗,一开始还好,后面完全就是一边倒,也不知道宋闻越总是逮着他们欺负有什么乐趣。
其他人:“……”
虽然他们早就知道秦修时是出了名的没心没肺,但真正面对时,大家还是会被无语到。现在是有趣不有趣的问题吗?现在都有人要犯罪蹲大牢了!
姜白榭面色平淡,似乎早已习惯秦修时的作风,根本不理他,只是重复说道:“出去。”
姜白榭是指望不上了,秦修时不再看姜白榭,转而望向宋行秋。
宋行秋毫不留情:“出去。”
秦修时:“……”
好吧。
两个人都让他出去,秦修时这回没再挣扎,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宋行秋和姜白榭两个人。
“你先坐下吧。”姜白榭对宋行秋说。
宋行秋没有丝毫客气,径直走到姜白榭对面的椅子前,稳稳坐下。
宋行秋开门见山:“说吧。你打算怎么说服我?”
姜白榭也不绕弯子,直言道:“你确实可以送他去警局。但这件事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声誉,也关乎学校的声誉。”
他的声音软了点,带着一种分析利害的恳切:“你也说了,学校是你们宋家的。”他刻意加重了“你们”二字。
“这么大的丑闻,会对艾克斯罗尼亚造成多大的影响,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们一定不会希望他个人的失误,影响到整个学校的名誉。”
姜白榭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他们,直接把宋行秋也囊括了进去,将他拉入同一个利益共同体,确立他作为宋家一员的立场。
宋行秋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姜白榭一眼。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姜白榭说的是对的。
姜白榭深谙说话的艺术。实际上,就算他完全不在乎艾克斯罗尼亚的声誉,坚持要将梁余年送进去,先不说宋城,就是宋父,也绝不会答应。
艾克斯罗尼亚不是宋家最主要的营利产业,但绝对是其最具象征意义的产业之一。
他现在和宋家绑在一条船上。把事情闹大,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
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闹到那一步,想打开一扇窗,就必须先掀开屋顶。如今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接下来,学生会和姜白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封锁住消息,更没脸面要求赵怀卿和沈千砚保持沉默。
梁余年也会彻底社死。
宋行秋心里这么想,面上却紧皱眉头,露出一副不甘情愿的模样:“我承认你说得有理。可他犯了这么大的错,难道就要我这么轻易放过他?”
姜白榭静静地看着他演。
“那你认为事情应该怎么解决?”姜白榭一副认真和宋行秋商量的语气。
宋行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的嘴角挑起,说出自己的诉求:“我要他退学。”
不等姜白榭说话,他很快又补充说:“不过,通知他退学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会长亲自去做了,免得为难。我会让学校理事会直接下发正式通知。你要做的,是如实向理事会说明情况,不要包庇。”
这个结果,其实早在姜白榭的预料之中。让梁余年个人承担全部后果,退学了事,以此保全学校和大多数人的颜面,是眼下各方都能勉强接受的及时止损方案。
这个结果他不意外,他点了点头。
姜白榭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却发现宋行秋依然稳稳地坐在那张椅子上,身体甚至更放松地向后靠了靠,完全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心下一凛,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宋行秋继续说道:“你应该知道,当我们看见一只蟑螂时,就意味着暗处早已经爬满了蟑螂。”
“你和我都清楚,既然出了一个梁余年,就说明还有更多类似的人。”
“所以,我认为,作为学生会会长,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立即彻底地清查整个学生会内部的所有账目,并且以学生会的名义,正式要求并督导全校所有社团,在期限内提交完整的账目报表。”
姜白榭神色微动,仅仅让梁余年退学,与彻底清查所有社团账目,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事。
前者只会让贵族学生站着的道德高地裂开一丝小小的缝隙,可后者,却是能整个动摇当下艾克斯罗尼亚的格局的。
这是在向整个贵族学生的团体宣战!
谁不知道,掌控艾克斯罗尼亚各社团财务命脉的,是贵族学生。彻查账目,无异于公开质疑所有贵族学生的人格与操守。
以前这套把戏,从来都是贵族学生们用在特招生身上的。
如今宋行秋要将这一招反过来用在贵族学生的身上。
宋行秋是在颠覆艾克斯罗尼亚的体系和规则。
姜白榭不赞同:“梁余年的错误,是他的个人行为。我认为没有必要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到整个学生会,乃至全校所有社团。”
他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最终结论:“我拒绝你的提议。”
他拒绝了。
宋行秋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姜白榭要是一口答应了,那才是见鬼了。
宋行秋笑笑:“也是,是我唐突了。”
他收起笑容,语调懒洋洋的,显得轻飘飘,内容却相当的触目惊心:“毕竟最后财产遭受损失的是学院,又不是学生会,更不是你们学生个人。”
“你当然不会在意了。”
姜白榭:“……”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上来,姜白榭也没有办法反驳。
对面不是普通的学生,而是艾克斯罗尼亚的持有家族的成员,在他面前说学院财产受损无妨,简直是在贴脸开大。
宋行秋不在意姜白榭的沉默,自顾自地点头:“真正在意的应该是学校的理事会,是学校的持有人。”
“这件事确实交给学生会不够,应该由学校理事会处理。”
姜白榭眉头一跳,眼神凛冽了两分。
宋行秋三言两语的,就把学生会的学生自治权让渡给了理事会。
这是在公然挑衅学生会的传统权威,所以他立刻开口拒绝:“这件事本来就是应该由学生会进行处理。只是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做出了不需要彻查的判断。”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也没有底气。
在这件事情上,宋行秋与理事会确实占据了道德和法律的制高点,如果他们真的以学生侵害了学院的利益作为理由,要求学生会让渡调查权,学生会并没有正当理由拒绝。
第37章 退学(2)
姜白榭立刻反应过来,不假思索地接口道:“如果理事会经过评估,认为有必要进行全面、彻底的清查,我们学生会自然会遵照理事会的正式书面指示,立刻向下传达并执行相关指令。”
他嘴上应承得飞快,大脑却在同步高速运转,分析着局势。宋行秋虽是宋家人,但宋闻越才是名正言顺的宋家继承人。
宋闻越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宋行秋借理事会的名义,将手伸进学生事务。只要他知会一声,宋闻越自然会向理事会施压,叫停这场清查。
宋闻越的分量,远比宋行秋要重得多。
他开始有意识地拖延时间,思索如何尽快结束这场谈话,好立刻联系宋闻越。
就在这时,他却发现对面的宋行秋正拿着手机,神态自若,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点击,动作流畅极了。
姜白榭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十秒钟后——
“叮。”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提示音,从姜白榭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里传了出来。
姜白榭没动,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宋行秋。
宋行秋对着他露出一个很友好的笑容:“你看眼手机呢,应该是理事会的消息到了。”
姜白榭:“……”
姜白榭不可置信地打开手机,他本来以为宋行秋只是虚张声势,结果他的手机上真的收到了来自理事会的消息,要求他即刻下达指令,对全校所有社团本学年及上学期的财务状况进行全面彻查,更早的年份暂时既往不咎。
以为自己成功争取到喘息之机、正准备去搬救兵的姜白榭:“……”
他猛地抬眼看向宋行秋。宋行秋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甚至在他看过来时,笑容还加深了些,眉眼弯弯,显得异常乖巧,还带着点无辜的询问意味:“怎么样?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们就开始吧,会长。”
*
宋行秋与姜白榭交谈的时间,甚至未超过十分钟。门外的人仍在焦急等待。
沈千砚拿出手机给吴宏舟发消息。他担心万一宋行秋与姜白榭意见不一,起了冲突甚至动起手来,姜白榭那边人多势众,宋行秋独自一人恐怕要吃亏。
而另一边的部长们则始终沉默。梁余年更是颓然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自从确定梁余年的贪污行为后,其他部长对他再没好脸色。
事情没能压下,相信很快学校里关于梁余年贪污会费、险些入狱的传言就会满天飞。到时候丢脸的不仅是他,全体贵族学生都将因此蒙羞。天知道那些特招生背后会如何嘲笑他们!
一想到这里,大家只觉得天塌了。
他们还在原地焦灼、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尽量挽回局面、降低影响时,姜白榭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了出来,叫他们进去。
这群心急如焚的人,立刻呼啦啦地一窝蜂涌进了略显拥挤的办公室。
刚一进门,他们便看见宋行秋安然坐在姜白榭对面的椅子上,两人几乎同时将目光投向他们。
只从他们二人平静的神态上,根本看不出是谁赢了。
姜白榭的目光在脸色灰败的梁余年脸上略一停留,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开口:“梁余年,关于你的事,经过沟通,学校方面决定不报警处理。”
他第一句话,便让梁余年及其他部长松了口气。
他们紧绷的肩背明显松弛下来,目光感激而钦佩地投向姜白榭。
太好了!姜白榭果然厉害,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服宋行秋,硬生生保下了梁余年,没让他直接进局子!
看来,这件事的影响,或许真有希望被控制在最小范围?
然而,这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他们听见姜白榭继续对梁余年说道:“但我作为学生会会长,必须向学校理事会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给了梁余年,也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消化和接受的时间:“最终的处理结果,将由理事会决定。最坏的情况……我想,你心里应该有数。趁着现在还有时间,早点通知家里,和父母好好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吧。”
刚刚缓过气的梁余年,脸色刷地惨白。
他听出了姜白榭的言外之意。这是要他退学!
梁余年急了:“会长,我不要退学。我……我把钱全都补上,一分不少,不!我加倍补!我再多补一些也行!求求你,你能不能别向理事会报告这件事?”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语无伦次地补充,“或者……或者你能不能帮我跟理事会求求情?就说我是一时糊涂,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我家里也会严厉惩罚我。求你了,会长!”
不等姜白榭回应,旁听的宋行秋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他提醒梁余年:“你不想退学,求你们会长有什么用?”
“他姜白榭是学生会会长,不是理事会成员。”宋行秋刻意强调了两个头衔的区别。
“让你退学还是留下,他根本没资格决定。同样的,替你向理事会求情,他同样没那个资格。”
梁余年愣住,这倒是。
姜白榭也没资格让他退学,自然也没资格替他求情。那他怎么办?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只听宋行秋话锋陡然一转,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所以说,你求他,不如求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欣赏了一下梁余年脸上精彩的表情变化,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抛出后半句:“比如你求求我,说不定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用。”
梁余年:“……”
其他人:“……”感情是在这里等着梁余年呢!
你好意思说!大家怒视宋行秋,敢怒不敢言,在心里吐槽。
梁余年闻言,立刻望向宋行秋,他内心天人交战,拳头握紧了又松开。可对着那张脸,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跟宋行秋求情?这怎么做得到!可他不求的话,就要真的被退学了。梁余年心中挣扎。
旁人见他犹豫,终于忍不住提醒,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语:“你清醒点,他都想把你送进警局了。”求他能有用吗?
梁余年如梦初醒,立刻闭嘴,怒视宋行秋。
对啊,宋行秋都要把他送进警局了,求他有什么用?要是求他有用的话,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这种事。
这个混蛋,到了这时候还在耍他!
宋行秋完全不在意梁余年表情的变化,不痛不痒地说:“所以,你没听见你们会长说吗?赶紧给家里打电话,说不定你家里还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学校理事会呢?”
梁余年恍然大悟。对啊,他怎么把家里给忘了!
姜白榭和宋行秋说到底也只是学生,就算宋行秋是宋家人,但这种涉及退学的大事,最终的决策权在理事会。只要家里肯出面、肯下力气,事情或许真有转机!
这回他不再犹豫,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甚至来不及跟姜白榭或其他人说一声,转身就冲出了办公室拨打电话。
他听到身后传来宋行秋那慢悠悠、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声音:“比如给学校捐两栋楼,捐个几亿什么的。说不定理事会心情一好,就网开一面了呢?”
梁余年:“……”
梁余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被门槛绊倒。
靠,宋行秋当两栋楼和几个亿是地里的大白菜吗?说送就送!
他们家要是能为了他在艾克斯罗尼亚读一年书就豪掷巨款,他早就跻身真正的顶级圈子,成为什么F5、F6了,还用得着在这里绞尽脑汁贪那点小钱,还被宋行秋抓个正着,都快被逼得退学了吗。
其他部长听到也是抽抽嘴角,大家都吐槽宋行秋早就被踢出了宋家继承人的角逐,只能算是宋家的边角料。没想到现在听他这番言论,他倒是真的把宋家放在心里,这时候还不忘给宋家要点好东西。
宋行秋该说的都说完了,他不再理会梁余年,转而看向姜白榭,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姜白榭深吸一口气,刚刚趁着宋行秋逗梁余年的时候,他已经给宋闻越发了消息,现在就看宋闻越什么时候能赶到理事会了。
只是宋行秋明明看到他发消息,猜到他做什么,还不慌不忙继续逗梁余年,完全没有一点焦虑担忧的意思,这份松弛感让姜白榭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来。
他总觉得宋行秋的后招不止这么多。
本以为事情已告一段落的众人,看到宋行秋和姜白榭的神情,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姜白榭看向大家说道:“梁余年的事情暂时就先这样吧,我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在这里向各位宣布。”
“学生会内部出现如此性质恶劣的财务丑闻和重大管理纰漏,无论是我这个会长,还是我们整个学生会,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难辞其咎。为了弥补漏洞,接下来我将要求学生会内部彻底自查账目,确保再无问题。”
听到这里,众人表情微动,但没有人出声反对。出了梁余年这档子事,会长要求彻查学生会内部账目,是情理之中。
虽然不想,但大家心理上还能接受。
然后他们就听到姜白榭继续说:“此外,为了全面整肃校园风气,我将以学生会的名义,正式要求全校所有学生社团展开内部财务自查,提交自查报告及完整账目凭证。”
姜白榭话音刚落,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许多人先是表情一片空白,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原本只是梁余年一个人的事,等风头过去,大家渐渐淡忘也就罢了。
可如今如果真的按姜白榭所说,大张旗鼓地从学生会到全校社团全面清查,事情闹得越来越大,影响范围将急剧扩大,后果也会更加深远。至少未来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内,大家都会记得这件事。
更令他们感到难堪的是,在各个社团掌管经费的,几乎全是贵族学生。这一要求一旦执行,无异于公开质疑所有贵族学生存在贪污、虚报行为,是赤裸裸的打脸,将彻底动摇他们在校园内的地位、风评与权威。
以后,他们还怎么在特招生面前耀武扬威?
偏偏提出这建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学生会会长。
姜白榭刚与宋行秋谈判完,说明这已经是双方妥协的结果。姜白榭已经尽力了。
各位部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他们想反对,可有反对的立场和借口吗?
人家宋行秋是宋家人,学校本就是人家产业。总不能让偷了宋家钱的人,还要求宋家忍气吞声吧?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声。
宋行秋像是没有注意到奇怪的氛围,他看向姜白榭,微微一笑:“会长,趁着周末大家都不忙,我们尽快开始吧。”
姜白榭望向各部长,沉声道:“通知所有成员返校,并向各大社团发布通知。要求在今明两天内完成各社团账目核对。这两天,辛苦各位了。”
*
消息传到每一个学生耳中时,有人刚在宿舍床上懒洋洋翻身,有人已经到达娱乐场所,准别惬意地度过两天假期。
大家都还在悠闲地享受着周末时光。直到接到通知的那一刻,他们才惊讶地知道学校居然变天了!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突然?大家不敢置信地看着短信内容。
起初是走廊上突兀响起的、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整个楼层都好像突然晃动了起来。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音、电话铃声响起。
这一刻,所有艾克斯罗尼亚的学生都收到了讯息。
那些或困倦或闲适的面容,在看清内容后,全都瞪大双眼,瞳孔震动。
正在校内图书馆、咖啡厅或林荫道上的学生也未能幸免。幸福悠闲的假期戛然而止,整个校园陷入一场大地震。
【学生会紧急通知】鉴于近期发现的活动经费管理漏洞,现要求学校所有社团即日起全面彻查本学年极上学期全部财务流水与报销记录,并于三日内向学生会提交自查报告。逾期或隐瞒不报者,将面临社团冻结乃至注销处分。
这条通知来得太突然、太莫名其妙,将所有人砸得晕头转向。
不少曾经有过小动作的人心跳骤然加速,急忙设法补救。
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就东窗事发了!
大家都不傻,公告写得明明白白,“近期发现管理漏洞”,所以才要求自查。
也就是说,已经有人因贪污经费被抓住了!!
是谁?
学生们一边赶往各自社团,一边点开学校论坛,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有关于有学会生部长想刁难宋行秋,结果被宋行秋反将一军,姜白榭力挽狂澜也只能换来这个结果的消息不胫而走。
【学生会大地震!有部长涉嫌贪污被当场揪出,宋行秋要求移送警方!】
打开就是这么个吓人的大标题,大家看到“移送警方”四个字,全都吓得一哆嗦,跟梁余年一样有小动作的人更是吓得手机都差点飞出去了。
怎么就移送警方了?!
他们赶紧往下看,还好,接下来的消息暂时让他们安心了不少。
【会长清场后单独留下宋行秋谈判,谈判结果为全校彻查!】
会长还是厉害的。
【会长和宋行秋现在都已经赶往理事会,贪污部长面临退学危机!】
靠,这就要退学了?
不过有了前面的移送警方,退学都显得平平无奇了起来。
大家的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
论坛上,很快有知情者透露了此次大清查的缘由。
原来是有学生会部长贪污被抓,宋行秋要求送警,姜白榭与宋行秋谈判后,最终决定全校彻查。
大家还在感慨。
宋行秋进入学生会的第一天,就揪出一个贪污者,仅就办事效率而言,不可谓不高。
他效率是高了,其他人可就苦了。
发帖人又继续说明了宋行秋能这么快就抓到人,全是因为犯罪嫌弃人自己非要刁难宋行秋,结果自己把自己的把柄送了上去。
同学们:“……”
没事吧?!
看到这里,已经有同学忍不住在论坛上疯狂回帖吐槽了。
【到底是谁在期待他进学生会?】
【这就是你们说的,他进学生会之后就可以轻松拿捏他了吗?】
【还拿捏宋行秋呢,这都直接要被宋行秋送警局了。】
【有些人真不知道怎么进的学生会,刁难人也不知道用个聪明点的办法,居然还有主动撞宋行秋枪口的。】
【宋行秋的记忆力也是真好,听说他只看了几分钟就发现问题了。】
【现在是夸宋行秋的时候吗?】
【真是丢死人了。】
【有些人是没见过世面吗?这点钱都要贪!】
【所以到底是哪个部长眼皮子这么浅?】
大家狠狠吐槽了一番梁余年,然后,他们赶紧把焦点集中在“全校彻查”上。
他们非常清楚,全校彻查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部长被退学,那还被说成是他的个人行为,可要是全校彻查,那就是他们集体一起背锅了。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从此他们都将被钉在耻辱柱上,起不来了。
贵族学生们义愤填膺,群情激愤。
【我反对全校彻查!只是学生会一个部长的个人行为,为什么要牵连我们全校?】
【全校彻查是对我们人格的侮辱!我拒绝接受!】
【就是!凭什么一人犯错,就要怀疑我们所有人?这根本没有道理!】
【就算是学生会,也不能如此侮辱我们的尊严吧?】
【这肯定是宋行秋的主意!姜白榭怎么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论坛上的贵族学生愤慨难平,无法接受现实,拒绝接受审查。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调查启动,他们将彻底失去道德制高点。
但这一回,特招生们没有沉默,而是在论坛发起了反击。
之前宋行秋打脸宋闻越,挑战F4的权威,只能说是和宋闻越立场相反,特招生们也不敢把宋行秋就此当成自己人,他们还是普遍认为,宋行秋仍旧是贵族学生的一份子。
现在宋行秋都帮他们打到贵族学生的脸上去了!
这样的顺风局,他们就算再懦弱,也得站出来嘲讽两句了。
一些特招生仍很谨慎,未直接表明立场,只在人群中模棱两可地发言。
【我接受检查,反正贪污的人不是我。有些人不肯接受,该不会是心里有鬼吧?】
【查就查呗,反正没做过,查个心安。】
【我不觉得这是侮辱人格。】
【既然已经有第一个,那肯定还有第二个。彻查难道不应该吗?】
也有胆大的,直接亮明特招生身份,向全体贵族学生开炮:
【以前那些以“有特招生偷东西”为由怀疑所有特招生的人呢?那时候怎么不说什么“凭什么一人犯错,就要怀疑所有人”?】
【刀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现在尝到被连坐的滋味了?当初你们开地图炮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查个账目就是人格侮辱了,你们的人格未免太轻贱了,明明是心虚了,看来贪了的不止一个。】
【天天以有钱人自居,结果还不是偷社团的钱。人格,你们本来就没有的东西。】
论坛一片混乱。压抑已久的特招生们纷纷浮出水面,趁势反击。
他们清醒而兴奋地意识到,这恐怕他们是入学以来最大的一次反击贵族学生的机会。无论是否还能查出第二个贪污的人,贵族学生都将从此跌落神坛,背上道德污点。而特招生,终于有了回击的理由与武器!
贵族学生看到特招生的嘲讽,很多人破防了,破口大骂。
他们现在没法骂特招生,气急败坏下,到处咬人。
论坛一片混战。
艾克斯罗尼亚迎来了史上最混乱的一天。
*
在姜白榭向各社团下发通知的同时,宋行秋已经带着他和梁余年两个人一同前往学校理事会。
沈千砚和赵怀卿留在学生会主持大局,会长不在,副会长和秘书就该发挥作用了。
几个部长只能捏着鼻子干活。
梁余年早就已经给母亲打过电话,对方表示会立刻赶到学校。
三人刚抵达理事会,校长就已经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到来,立即迎上前。
艾克斯罗尼亚的校长名义上虽是学校的最高管理者,实际上却更像一位职业经理人。面对这群背景深厚的权贵子弟,他所掌握的实际权力甚至不如学生会会长。
就拿梁余年退学一事来说,在宋行秋与姜白榭眼中,梁家或许算不上多显赫,却也是校长难以得罪的存在。他根本无权决定梁余年的去留。
这件事,最终还得看宋家的态度。
因此见到宋行秋与姜白榭一同前来,校长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出来迎接。
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大致了解了。
“许校长,事情我在电话里已经说清楚了,”姜白榭开口问道,“理事长什么时候能到?”
事关梁余年是否退学,连他母亲都要亲自赶过来。这种情况下,即便理事长宋城无法亲自到场,大概率也需要卫音出面处理。
许校长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飞快地瞥了宋行秋一眼,心中暗暗叫苦。
宋城将艾克斯罗尼亚一年的管理权交给宋行秋,让他担任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这件事情早在宋行秋入学前,他就已经知道了。宋行秋这边也跟他交流沟通过很多次。
他还以为在路上宋行秋就会把事情告诉姜白榭,没想到他压根没有跟姜白榭提起过他的身份。
校长的嘴角微微抽搐,本来以为宋行秋是个超乎年龄的稳重的人。这样看来,玩心还是很重啊。
但他不能不回答,只得硬着头皮说:“理事长已经到了。”
第38章 理事长(1)
姜白榭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事情发生不过半个小时不到,连梁余年的母亲都还没有赶到,宋城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到了?他不应该是日理万机、十分忙碌的吗?
没等姜白榭继续问,宋行秋已经率先一步朝着理事长的办公室走了过去,姜白榭见状,也不再多想,跟了上去。
他看着宋行秋的背影,宋行秋走得这么果断,看来他和宋城的关系,真的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差。
兄弟俩的关系,比他们想象的好多了。
梁余年吓了一跳,本来他还准备躲在母亲的身后,没想到理事长这么快就到了。
天哪,难道要他独自面对理事长?这也太可怕了。
梁余年赶紧躲到姜白榭身后,既然没有老妈的话,那就只能靠会长了。
姜白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们三人一起走进办公室,姜白榭四处扫了一圈,皱起眉头。
这里根本没有第三人的踪影。
姜白榭转头问校长:“理事长在哪里?”
校长默默看向宋行秋。
姜白榭顺着校长的视线,目光落在宋行秋脸上。
姜白榭:?
姜白榭皱起眉头,不明白校长是什么意思,然后他就看到宋行秋刚刚还懒洋洋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姜白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就是理事长。”宋行秋给出了他们期待已久的答案。
校长在一旁附和:“是的,这位就是现在艾克斯罗尼亚的暂任一年的理事长,宋行秋。”
姜白榭:“……”
梁余年:???
这是宋行秋第一次见到姜白榭脸上出现裂痕、几近崩坏的表情。
梁余年更是不可置信地张开嘴瞪大眼睛。
你说谁是理事长?
你说,理事长是谁?
宋行秋。为什么宋行秋是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
这个世界彻底疯了吗?
宋行秋率先坐在了沙发上,并邀请姜白榭和梁余年一同坐下:“也别干站着,先坐吧。”
姜白榭和梁余年都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宋行秋。
“……”沉默就是此时他们最好的答复。
他们很想质问宋行秋是不是失心疯了,可这话是校长亲口说的。宋行秋或许会胡说,校长却不可能。
姜白榭很快回过神来,他勉强稳住脸上的表情,沉声道:“我怎么不知道,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什么时候变成了你?”
宋行秋回答:“不用太惊讶,这也是我回国的条件之一。”
“来这么危险可怕的地方,我身单力薄的,当然需要一点筹码。”
梁余年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你回国还要提条件?!”有没有搞错啊!
在他们看来,宋行秋应该是求着宋城让他回国的,结果在宋行秋的嘴巴里说出来,好像是宋城求他回来,然后他勉为其难地答应,答应的前提条件,还要提出一大堆离谱的要求。
倒反天罡啊!
宋行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本来我在联邦过得好好的,现在还要来这个全是神经病的学校,陪你们一群小孩子玩过家家的游戏,我要一点精神损失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梁余年当即忍不住反驳:“你说谁是神经病?你说谁是小孩子?”
太荒唐了!
宋行秋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艾克斯罗尼亚当成了什么?
宋行秋惊讶地一挑眉,然后一脸歉意地对梁余年说:“抱歉,我的确说错了。”
梁余年一愣,没有想到宋行秋居然会道歉,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然后他就听到宋行秋说:“你的确不是神经病,也不是小孩子,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贪污案的犯罪嫌疑人。”
“你的证据确凿,比他们都严重得多。”
梁余年:“……”他就多余说那一句反驳的话,早知道就不说了。
梁余年闭嘴不说话了。
在他妈妈来之前,他不会再和宋行秋说一个字的!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好像真的变成宋行秋了,那现在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办?难道要让他求宋行秋吗?
梁余年的天都要塌了,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求助似的看向姜白榭。
姜白榭收到梁余年的眼神,然后缓缓回过神来。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仔细想想的话,这的确是宋行秋做得出来的事情。
别人不知道,他很清楚。
也是,宋行秋说的没有错,的确是宋城求他回帝国的。
本来宋行秋他在联邦发展得那么好,完全没有必要回国吃这一趟苦。
是宋城为了儿子,为了宋闻越,想要让宋行秋给宋闻越当陪练,宋行秋才不得不回国的。
宋行秋为自己争取点好处和筹码,的确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一个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和宋家未来的继承人的分量相比,的确也算不上什么大的筹码了。
而且还只有一年。
算起来,还是宋行秋亏了。
姜白榭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宋行秋,宋行秋轻笑一声:“怎么了?你原本该不会打算让宋闻越来理事会闹一场,好让我撤销彻查各社团财务的指令吧?”
姜白榭眸光微动,笑了笑:“你想太多了。”
宋行秋笑眯眯地说:“是吗?既然如此,那你可千万不要发消息给我的侄子,告诉他,理事长是我。”
“这会儿他估计正朝这儿赶呢。”
“我也好给他一个惊喜。”
姜白榭不说话了。
梁余年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宋闻越还以为理事长是自己的父亲,他兴冲冲地跑到理事会,然后大张旗鼓地要求自己的父亲撤回指令,结果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看到理事长变成了自己的死敌宋行秋……
画面太美,简直不能看。
这是惊喜吗?这他妈分明就是惊吓吧!
梁余年偷偷拿出手机,想要给宋闻越发消息。
现在只有宋闻越能够救他了!
他刚刚拒绝向宋行秋求救,还想着还找理事长救命,没想到宋行秋摇身一变成了理事长,简直一点活路都没给他留。
宋行秋突然扭过头,看向他:“差点忘了你这犯罪嫌疑人了。怎么,打算给宋闻越报信?”
吓得梁余年赶紧收起手机,连忙摇头。
宋行秋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那就坐过来吧,坐我对面。”
梁余年看了一眼姜白榭,看到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听宋行秋的话坐过去。
现在梁余年已经没有第二个可以依靠的人了,只好听从姜白榭话,坐到宋行秋对面。
宋行秋嗤笑一声:“都要退学了,还对他那么忠心有什么用?”
听到宋行秋这话,梁余年也不再想给宋闻越通风报信的事情了,他脸一白,终于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了。
对呀,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保住留在学校这件事情,本来是想通过他妈妈给理事长求求情,然后留下来的。
现在理事长直接就是宋行秋了,他上哪儿找人求情去啊?
难不成,他还真按宋行秋的要求,给学院捐几栋楼,捐几个亿吗?他上哪拿那么多钱出来?
“我不会退学的。就算你是理事长,也不能强行要求我退学。”慌乱之下,他吓得几乎胡言乱语。
宋行秋懒得搭理他。
就在这时,他母亲到了。
他母亲看到宋行秋先是诧异,随后知道来龙去脉后,刚要大怒。
让一个半大孩子当理事长,还决定她儿子的去留?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然而宋行秋只说了一句话,便让她瞬间熄火。
宋行秋说:“接下来,我会让全校社团都彻查财务。那些学生一定会觉得自己被怀疑、被质疑,而感到尊严受损,有辱作为上流阶层的颜面。”
“你猜,他们会把火撒在谁的身上?”
宋行秋轻飘飘地得出结论:“转学吧,继续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宋行秋短短三句话,就让梁余年的母亲脸色煞白。
她当然能听得懂宋行秋话里的意思。
艾克斯罗尼亚学校内部的情况,他们其实自己也很清楚,一旦沦落为学校的底层,那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了。
宋行秋说的没有错,就算贪污虚报的不止梁余年,还有其他人。可是这一切事情的导火索是梁余年,到到时候,那些从不反省自身、只会迁怒他人的贵族学生,必然会将所有过错推到梁余年头上。
恨他手脚不干净,恨他做事留尾巴,连累所有人一同被清查。
到时候梁余年的处境可想而知。
如果梁余年如果坚持留在艾克斯罗尼亚,她的儿子将来只怕会活得比特招生还不如。
想清楚这一点后,这位母亲没有再挣扎和继续坚持,而是默认了宋行秋的做法。
梁余年同样表情难看,他听懂了宋行秋的话,也不再挣扎。
原本他们精心准备的所有计划,都在此刻付诸东流。
*
此时,正在校外散心的宋闻越得知消息,立刻赶回学校。
他心中怒火滔天,不仅是因为宋行秋居然敢挑战和践踏全体贵族学生的尊严,更是因为这家伙居然不知死活的用宋家作为他的借口。
艾克斯罗尼亚的确是宋家的不假,可是这和宋行秋又有什么关系?
宋行秋用宋家做筏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才是宋家未来的继承人?宋行秋这个架势,仿佛宋家已经是他的了,这才是宋闻越真正愤怒的点。
宋行秋正在一步步蚕食他的领地。
这家伙,还真把他父亲的话当真了,以为自己是宋家的继承人了?!
宋闻越火速赶回学校,直奔理事会办公室。
既然宋行秋借理事会之名施压学生会彻查,那他便要以艾克斯罗尼亚理事会的权力,要求终止这场清查!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他的名字好用,还是宋行秋的名字好用。
宋行秋在他父亲的捧杀下,已经掂量不清自己的份量了!
宋闻越抵达理事会时,梁余年的母亲已经到了学校,并且和宋行秋聊完了。
她本是来为儿子求情,如果被艾克斯罗尼亚退学,将是一生污点。
然而到校后她才知,事情已严重到要全校彻查。
这位见多识广的母亲当即决定退学。
她太清楚这些贵族学生的自尊心有多强。因她儿子的失误,令全体卷入这场巨大风波,可想而知他们会多么愤怒。事后必会向她儿子发泄,他将被全校排挤欺凌。与其如此,不如在事发前及时抽身退学,至少能阻止事态恶化。
她即刻要为儿子办理退学手续,其他人都暂时离开办公室了。
姜白榭终于得到空闲可以给宋闻越发消息,他打开手机打算给宋闻越发消息。
吴宏舟刚好来到理事会,他看到姜白榭,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宋闻越已经到门口了。”
准确的说,是宋行秋让他盯着的,待宋闻越到了理事会办公室门口,吴宏舟发消息告诉宋行秋。
宋行秋收到消息,这才终于把姜白榭放了出来。
这根本就是宋行秋从一开始就计算好的。姜白榭本来就没有时间给宋闻越发消息。
姜白榭的手一顿,立刻想清楚了这其中缘由,门外已经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已经传入他的耳朵,他没有说什么,礼貌地和吴宏舟道谢:“谢谢。”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出大门。
姜白榭离开不久后,宋闻越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怒不可遏的贵族学生。
他们要来理事会,要求理事长收回学生会的彻查权。
宋闻越进门,一眼先看见了吴宏舟及几位理事会成员。
宋闻越对吴宏舟的厌恶已达顶峰,怎么哪儿都有这家伙?阴魂不散!
不过他这时候也没有心情管吴宏舟了。
他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姜白榭。这家伙不是说在这里吗?该不会是怕他责怪,潜逃了吧。
这次他还真实高估姜白榭的能力了,他居然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宋闻越又看向一旁的理事会,惊讶地在人群中看见了校长。
艾克斯罗尼亚的理事长是他父亲,但父亲不可能常驻学校,因此校务实际由校长负责。校长是艾克斯罗尼亚运营上的第一人。
但校长对于他这个宋家继承人来说,当然什么也不是。
宋闻越毫不犹豫地走到他面前,抬起下巴,俯视道:“我以宋家继承人的身份,要求你立刻终止学生会的彻查指令。”
身后跟着他来的贵族学生们各个面露兴奋之色。
哈哈哈哈,果然,宋闻越一出手,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特招生们则是表情难看,宋行秋好不容易帮他们争取来的漏洞,终究还是掰不过这些特权阶级的手腕吗?
如果这次证据确凿的贪污,都不能打倒贵族学生,他们还有什么办法抗争?
校长面露难色,一脸愁苦。
他好歹是一校之长,在这群少爷小姐面前却像个孙子。
收拾好心情,校长对宋闻越说:“这件事情已经不是我能够决定的。您……还是直接与理事长沟通吧。这是理事长要求这么做的。”
校长指了指旁边的理事长办公室。
宋闻越脸色一变。
父亲做的决定?
父亲来了?父亲怎么会这么快就到学校?
他想起上次回家时父亲明显偏袒宋行秋的态度,心情又坏了几分,该不会是宋行秋一个电话,父亲就迫不及待赶来了吧?这点小事,也值得他亲自跑一趟?他现在真有些怀疑了……
该不会……他其实不是父亲亲生的?当年父亲把他和宋行秋调包了,宋行秋才是真儿子吧!
宋闻越想起最近在一些学生中间很流行的真假少爷的小说,神游天外一秒。
“理事长在学校?”
“理事长怎会亲自来?”
“这就已经惊动理事长了?”
“理事长来了没有收回指令吗?”
“难道理事长也支持宋行秋?”
原本跟着宋闻越、信心满满的贵族学生们顿时发出不安的议论。
难道连宋闻越也无法阻止这场清查?
特招生们则是喜上眉梢。
宋闻越听见身后的议论,脸色瞬间阴沉。
今天他要是在全校面前都无法阻止的话,脸可就丢大了!
他迟疑一秒,又迅速冷静下来。
他安慰自己。
姜白榭说过,父亲接宋行秋回国只是为了刺激他,绝不可能真的将宋家交给他。父亲心里仍是偏向他的。
如今在这么多人面前,父亲总不至于为了一个毫无感情的弟弟,当众落他的面子。而且这回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诉求,是全校所有贵族学生的诉求。
即便是父亲,也需掂量几分。
如此一想,宋闻越立刻镇定下来,感觉自己又有了底气。
他挺直腰板,直视前方的理事长办公室,冷哼一声。
身后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他。他快步上前,一把推开理事长办公室的门,一边推一边喊道:“爸!请你让学生会收回彻查社团的权力!”
宽敞的理事会办公室内,沙发上坐着三个人。其中两人正对大门,正是涉嫌贪污的梁余年和他母亲。宋闻越进门一眼便看见了他们。
两个人看到宋闻越冲进来,又看到他身后黑压压的学生们,吓了一跳,赶紧别过脸,生怕被人瞧见。
虽然说等他们退学以后,大家立马就能知道这次被抓到的人是谁。
可是被背后议论和被当面抓包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他们下意识地转过头,一来是想要暂时护住自己的尊严和脸面,二来更是怕一会儿出门的时候被那群愤怒激昂的学生偷偷揍了。
学生们看到梁余年,他们原本还在论坛上讨论究竟是谁眼皮子那么浅。
现在看到梁余年,他们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终于有了回答。
原来是梁余年!不少学生用愤懑的眼神看着他。
这家伙以前就臭名昭著,现在更是捅出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废物玩意儿,刁难宋行秋不成,居然反被他抓住了把柄,现在都要被驱逐出校了!
这家伙跑得倒是快,知道退学。
要是他还留在学校,大家不会放过他的。
除了梁余年母子两个,还有一人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
同学们的目光落在那个背影上,心里有点奇怪。
那个端坐于沙发中央的背影,肩线挺拔,略显清瘦,看起来竟有种出乎意料的年轻感,还有点眼熟。
这……就是理事长?
宋闻越盯着那背影,心情很是微妙,总感觉不太像他爸,但情势紧迫,他强行将那点古怪压了下去,提高嗓音又喊了一声:“爸——!”
他一边喊,一边向前走去。
于是,在门外上百双眼睛一眨不眨的凝视下,沙发上那个背对众人、气定神闲的身影,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我靠!怎么是你?!”宋闻越失声惊叫。
因为此刻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宋行秋!
宋闻越瞪圆了眼睛。
宋行秋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鄙夷道:“乱叫什么爹?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宋闻越:“……”
宋闻越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胸口一阵发闷,险些当场气到心梗。
他莫名其妙叫了宋行秋一声“爸”,已够吃亏了,宋行秋这家伙居然还敢嫌弃他?!
“我爸在哪儿?怎么是你在这儿?你在这儿干什么?你坐在沙发上干什么?!”宋闻越连珠炮般抛出四个问题,问到后来语气已经失控。
宋行秋竟堂而皇之地坐在本应属于理事长的位置上,甚至在理事长办公室里,对着即将退学的二人摆出一副理事长的架势。
他是真把自己当成宋家继承人了!
一想到这里,宋闻越几乎想当场掐死宋行秋。
宋行秋却很欣赏他这副无能狂怒的模样,姿态淡然,悠悠然答道:“我怎么知道你爸在哪儿。至于我为什么在这儿……”
他眉头一挑,语带讥讽:“理事长不在理事长办公室,应该在哪儿?”
宋闻越:?
身后的同学们:?
所有学生表情呆滞,难以置信地望着宋行秋。
宋行秋是失心疯了吗?还是他们集体出现了幻听?
宋闻越直接骂出口:“你放屁!”
“理事长是我爸!你怎么可能是理事长?你该不会真疯了吧?!”
后面的同学议论纷纷。
“宋行秋疯了,绝对疯了!”
“想当理事长想疯了吧?这种话都敢说!”
“宋行秋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臆想症?”
他们也都认为宋行秋这是想权想疯了,臆想自己成了理事长。
宋行秋耸耸肩,看向校长。校长连忙上前,在宋闻越耳边低语几句。
第39章 理事长(2)
宋闻越的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继而化作为不可置信。
他震惊地瞪着宋行秋。
身后的贵族学生们立刻从宋闻越惊骇的的神色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们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疼的!不是在做梦。
宋闻越走到宋行秋面前,怒声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父亲怎么会……”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呼啦啦一大群的学生。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其实他已经承认了宋行秋说话的真实性。
果然,众人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现在学校的理事长是宋行秋?”
“宋家竟把艾克斯罗尼亚给了宋行秋?”
“可宋行秋不该只是个弃子吗?他凭什么成为理事长?难道宋家真的……”
众人不傻,立刻意识到宋行秋出任理事长背后的深意。
这不仅关乎宋行秋个人,更标志着宋行秋正式获得了宋家,尤其是宋城,而非父亲宋正平的承认。
宋城,宋家如今的真正掌权者。
艾克斯罗尼亚的意义非同寻常,如今宋城却将其交给了宋行秋,而非宋闻越。
其中意味,怎么能不令大家震动?
真的假的?!
“你撒谎!”宋闻越不愿相信,立刻反驳宋行秋。
宋行秋嗤笑一声:“你打个电话给你父亲,问问不就知道真假了?”
“本来上周就该跟你说清楚的,可惜你跑得太快,没来得及。”
宋行秋把话说得如此绝对,宋闻越将手放在手机上,迟迟不能拨出号码。
宋行秋既敢这么说,必然是有十成把握。
身后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一旦证实,所有人都会知道了!
这个电话,他是真的不敢打了。
宋闻越的手僵在半空中。
宋行秋毫不意外宋行秋的选择,懒洋洋地说:“好了,说说你来理事会的目的吧。”
他说完后眉头一挑,好像现在才想起来:“哦,对了,你刚刚已经说了。”
宋闻越嘴角微微抽动。他就知道,这家伙怎么可能忘记?分明是故意的!
“你说,想要求理事会收回学生会对各社团的彻查权……”宋行秋故意拖长了音,摸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那我现在就直接答复你。”
宋闻越和他身后的同学们明知道宋行秋为人恶劣,但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却仍旧无法抑制地升出期待的心思。
宋行秋该不会突然改变了想法吧?
宋行秋果断道:“不可能。我不同意。清查继续。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宋闻越:“……”
你有病吧!
跟在宋闻越身后的同学们也彻底无语了。
这事本来就因为宋行秋而起,是他要求全校彻查。他们本来想向理事长告状,希望理事长能约束宋行秋。
结果,理事长本人就是宋行秋。
这还告什么状啊!
人在极度无语时,真的会笑出来。
吴宏舟就忍不住笑了。
宋闻越遇上宋行秋后,已经不止一次的吃瘪了,然而今日这吃瘪程度和喜剧效果,可谓闻所未闻。
不要说吴宏舟,就连混在人群中、想探知最终结果的特招生们,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宋闻越脸上的表情扭曲后舒展,舒展后又扭曲。
他那点大脑CPU面对现在的情况完全过载了,都不知道应该先质问父亲为什么让宋行秋当理事长,还是先逼宋行秋收回那荒唐的清查令。
权衡片刻,宋闻越决定先解决众人最关心的清查问题,毕竟身后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即便你是理事长,也应该撤回此次清查。”他恶狠狠地说。
宋行秋反问:“为什么?”
宋闻越眯起眼,向前逼近半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觉得这是对学生人格的侮辱吗?你完全不信任学生,是在质疑我们!”
身后的同学们纷纷用力点头,目光灼灼地投向宋行秋。
宋行秋一脸讶异又有点欣慰,他对宋闻越的话表达了高度认同:“对啊,你说得没错。我当然不信任学生,不然我为什么要清查?”
“我要求核对清查,正是因为你们的信任已出现危机,我才需验证。”
“不然我闲的没事干吗?”
宋闻越:“……”
同学们:“……”
说的好有道理,他们居然无言以对。
差点忘了,宋行秋怎么会老老实实地接受道德审判,他怎么会怕得罪他们,他巴不得将所有人都踩进泥里!
宋行秋慢悠悠地说:“至于你们所谓的‘人格侮辱’。你们的意思是,只要审核就是侮辱你们人格?”
“那日后你们继承公司,是不是也应该将审计部门拒之门外?否则就是对你们的人格侮辱?”
他轻笑一声:“如此合理合规的正常流程,被你们说成侮辱人格,你们究竟有多心虚?”
“话又说回来,你们最好先有人格,才谈得上让我侮辱。”
宋闻越:“……”
同学们:“……”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早就知道宋行秋嘴毒、犀利,但是直面他嘴巴的大恐怖,还是他们的头一遭。
他们离得这么远,都已经气得双手发颤,更别提最近的宋闻越了。
宋闻越怒极攻心,眼看就要有所动作,突然,会议室侧门滑开。
四名身着黑色西装、体型魁梧的保镖鱼贯而入,脚步沉稳,齐刷刷护在宋行秋身侧,将他和宋闻越隔开。
宋闻越:“……”
宋闻越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动作硬生生刹住。
……靠,又是这几个人!
宋行秋:如果你讲不通道理,那在下也有一点武装保护。
宋行秋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宋闻越:“你应很清楚,如果社团账目出问题,有人虚报、挪用,最终损耗的都是学院的资源。”
“艾克斯罗尼亚,是宋家的产业。无论坐在这张椅子上的人是谁,你今天带着人在这里闹的这一出,都是在损害宋家的整体权益,在拆自己家的台。”
“更何况,据我所知,你来之前,甚至都不知道现任理事长是我。”
“你的这种不计后果的冲动,这种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的愚蠢,确实超乎了我的想象。”
宋闻越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涨红,嘴唇哆嗦,他身后的同学们也面面相觑。
宋行秋……说得很有道理。
他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贵族学生的口碑和利益才跑来希望理事长收回指令。
可是宋闻越……未免有点太胳膊肘往外拐了吧?!
就算今天的理事长不是宋行秋,而是宋城,听到宋闻越的话,宋城估计也能被气死。
不等宋闻越反应,宋行秋已经移开了目光,宋闻越对他来说,不值得再投入半分注意力。
宋行秋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今天闹这一场,倒真提醒了我。”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掠过的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我先前让你们内部自查,确实存在重大疏漏,太天真,也太给你们留面子了。”
“接下来,学院会成立专项审计小组,由我直接指派专业人员,逐一、彻底地核对各个社团,尤其是今天在场各位所负责社团的所有账目往来。”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一眼,他对着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立刻心领神会,请出宋闻越,再上前关上办公室的大门。
在大门被彻底关上前,门里传来宋行秋的声音:“人格有恙的同学,请做好心理准备。”
办公室外,是一片死寂。
*
办公室外气氛一时很尴尬,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动。
宋闻越看着那四个保镖,不敢直冲办公室,最后只能打电话找爸爸。
随着宋闻越怒气冲冲地拿起手机给宋城打电话、质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其他跟着宋闻越前来的贵族学生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地走了。
看宋行秋那么淡定、放肆的模样,宋闻越一个电话越打越破防的样子,怎么想都知道这件事是宋城授意的,他不可能不知道。
再继续等下去,最乐观的情况是宋城亲自来到学院主持大局,但那是至少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他们总不能就这么傻不愣登地站在这里等几个小时吧!
最差的,当然就是现在这样,宋闻越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而宋行秋惬意地坐在理事会的办公室,外面保镖把持着,尽情聆听他们破防的声音。
大家想清楚所有后,灰溜溜地走了。不然还要留下来给宋行秋当茶余饭后的笑话吗!
来的时候有多热血沸腾、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就有多狼狈尴尬。
宋闻越则是趁着大家都走了的时候,跑到外面和他爸吵架去了。
人潮退去,理事会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赵怀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收到宋行秋发来的消息,让他现在放下手中的工作,赶往理事会。赵怀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既然宋行秋让他来,他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贵族学生们正从理事会撤退。有人看到了他,但刚刚吃了败仗的贵族学生们没有找赵怀卿麻烦的心思,全当没有看到他。
等他到了理事会,里面只剩下宋行秋、吴宏舟、梁余年以及梁余年的母亲。
早就收到了消息的保镖看到赵怀卿来了,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里面宋行秋正将文件交给梁余年的母亲:“手续已经办好了。”
梁余年的母亲深吸一口气,接过文件。
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没有半分留恋,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母子二人在出门的时候路过赵怀卿身边。
梁余年的母亲不知道儿子和赵怀卿的渊源,所以完全没有管他,只以为是哪个还没走的学生。只有梁余年在路过赵怀卿的时候,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脸埋进衣领里。
前两天他还在赵怀卿面前颐指气使,尽情地欺压凌辱他,谁能想到,不过是转眼之间,赵怀卿仍旧好好地站在这里,他却已经被学校扫地出门,而且是在全校上百人的见证下,以最狼狈的姿态离开这里!
赵怀卿紧紧地盯着梁余年看,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梁余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宋行秋,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你找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宋行秋的回答很简单:“已经结束了。”
赵怀卿一愣,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才刚刚来,为什么已经结束了?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宋行秋。宋行秋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情?我让你过来,当然是为了让你亲眼看到他退学。”
“你来得正好。”
宋行秋语气里透着满意。
刚刚那一幕,就跟电影画面似的,赵怀卿怎么能来得这么正好。
吴宏舟:“……”
原来赵怀卿和梁余年之间有旧怨。难怪刚才梁余年见到赵怀卿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特意在这个时候让赵怀卿过来,还真是符合宋行秋一贯的恶趣味。
想到这儿,吴宏舟也不禁勾起嘴角。虽然他不清楚具体发生过什么,但以梁余年在校内的恶名,用脚指头想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赵怀卿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弯下腰,郑重地跟宋行秋道谢:“谢谢!”
他胸中那口积郁已久的浊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了。
尽管梁余年没有得逞,他也重新振作起来了,可毕竟事情是真的发生了,要说没有心理阴影、完全没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可他作为特招生,在学校里能够自保就已经用尽全力,更别说对梁余年展开报复了。
他没有想到宋行秋会帮他。
宋行秋对着他摆了摆手:“顺手的事。”
“况且这次我也没有做什么,全靠他自己平时有污点撞了上来。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要不是他自身不干净,想动他还真不容易。”
“只是退学……还是便宜他了。”
宋行秋说着还有些遗憾。
在知道赵怀卿和梁余年在原书里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之后,宋行秋就已经决定要揪梁余年的小辫子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料到梁余年会这么快自己送上门来,甚至不需要大费周章,只需稍稍推波助澜,便能将他彻底清除。
他是真的想把梁余年送进监狱的。
然而不说宋家不会支持,梁家也不会答应,赵怀卿更是没有那个能量和梁家抗衡。
他能做的也只是把逼梁余年退学的压力扛到自己身上,让他在全校面前公开退学,达成社会性死亡。
和原文中赵怀卿的结局比起来,梁余年的结局已经算很幸福了。
便宜他了。
算了,不管他了。
“亲眼看到他退学,感觉怎么样?”宋行秋问。
赵怀卿沉闷多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心的笑容:“感觉很好。”
宋行秋点头,赵怀卿满意就好。
“既然这样,现在我们也该回学生会了。那边可还有一大堆事等着处理。”宋行秋的语气里透着幸灾乐祸,现在的学生会估计都快忙得底朝天了。
宋行秋又看向吴宏舟。
吴宏舟来,除了帮宋行秋看宋闻越什么时候来之外,只看了一场好戏,其他的全部交由宋行秋自己解决了。
如今好戏落幕,他也该离开了。
吴宏舟颔首:“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社团的社长也发消息了,这两天学校里应该会很忙。”
吴宏舟说得太委婉了。哪只是很忙啊,学校里这下都要忙爆炸了。
眼看着事情已经无法逆转,他们现在只能按照宋行秋的要求进行彻查,一边查一边狂骂梁余年:这个蠢货,人怎么能惹出这么大的篓子!
他倒是现在跑路了,他们可就倒霉了。
他们必须赶在宋行秋派来的人到达之前,把漏洞全部补上。
*
另一边,宋闻越终于拨通了宋城的电话。
“爸!你怎么能把理事长的位置交给宋行秋?你知不知道他现在都做了些什么?他简直要把学校的天都掀了!”
电话那头,宋城听说宋行秋终于动用了理事长的权限,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半个多月了,宋行秋居然一直都没有亮出自己理事长的身份。也就是说,对付学校里的这些人、对付他的儿子,宋行秋连理事长这个身份都不用拿出来,就可以轻松解决。
宋城都快愁死了。
现在宋行秋终于动用作为理事长的权力了吗?
宋城从儿子那里得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宋闻越的诉求居然是要求他收回命令,他在电话里把宋闻越骂了个狗血淋头。
如果没有东窗事发,他们宋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现在宋行秋都已经找到了确凿的证据,犯事的都已经被劝退了。
学院不彻查,反而向贵族学生低头,宋家的颜面该往哪儿搁?
该立的威还是要立的!
宋闻越怎么能这么主次不分、脑子不清醒?
“你现在和他是竞争关系不错,但是你别忘了,你们都姓宋。你们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别的事情上也就算了,这件事情你不用再说,就听你小叔叔的话。”
“愚蠢!真是愚蠢!这些年你都学了些什么?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把宋氏交给你!”
宋城把儿子大骂一通后,将电话挂了。他想了想,又给宋行秋打了一个电话。
宋行秋接起电话,目光一闪,同意了宋城的要求。
很快,学生们就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说是经宋城介入,理事会将不再派人手直接参与清查,改为由各社团内部自查。这算是为贵族学生们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也是保留了艾克斯罗尼亚的声誉。
否则外人一插手,这一波不知道要抓到多少个虚报贪污的,到时候可就不止劝退一个这么简单了。
要是真的劝退大批学生,艾克斯罗尼亚的声誉也要受到影响。两相权衡之下,宋行秋和宋城这一波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也算是把事情重重拿起、轻轻放下,既震慑了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学生们,又给他们留足了足够的脸面,没有撕破最后一张皮。
宋行秋还有个另外的考量。
那就是本来同学们对于他成了理事长,心里还有几分不服气,现在他直接以宋城的名头收回一部分命令,说明他和宋城已经通过气了,宋城都知道。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宋城授意的,大家这下彻底安分了。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辛苦你了。”宋城真心实意地说。
他虽然挂着一个理事长的名号,但是平时也很少插手学院的事,而校长作为名义上的一把手,又没有什么实权。长久下来,出现问题是很正常的。
宋行秋出手,省去了很多麻烦。
宋行秋听了笑笑,只说宋城太见外了。
兄弟二人简单聊了几句。挂断电话后,宋城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以前宋闻越作为学院里的老大,只手遮天,没有人敢忤逆他,日常纯粹就是降维打击,所以看不出深浅好坏,乍一看还觉得他在学院里过得挺威风的。
结果现在有了宋行秋搅局,立刻暴露出了宋闻越的诸多问题,宋城也是越听越头大。
只盼这一年……宋闻越能多少有些长进吧!-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才看到原来14号那天都没有更新!好像是存稿箱出了点问题,我现在也想不起来怎么会设置到第二天凌晨去了
所以以后我就直接发了,1-3点,检查好就发
因为写的很卡,每天入不敷出,存稿只剩一点点了,我这本又老是往回改,没有存稿我怕全是BUG,所以明天开始日四
第40章 伪装(1)
宋行秋回到学生会时,室内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抬头看向宋行秋。
所有成员都已经到齐,黑压压地坐满了房间。宋行秋对他们的注视视若无睹,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开口问道:“我的工作是什么?”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询问。作为新人,宋行秋不清楚具体职责很正常,眼下学生会事务繁杂,他参与进来更是理所应当。
可是一联想到早上部长们为了刁难他,硬塞给他一份本不属于他的工作,以至于后面出了一连串的事情,带头霸凌的梁余年更是直接被退学了。再听到宋行秋的提问后,大家的心情便有些微妙。
……怎么听都有一种微妙的嘲讽的感觉。
场面一时间冷了下来。
这种隐晦的找茬又挑不出任何错只能吃闷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而且现在还还敢指挥宋行秋啊。
和宋行秋起冲突的人,最后的下场一个比一个惨!
偏偏这时候姜白榭还没有回来,大家面面相觑后,居然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副会长赵怀卿。
赵怀卿身体一僵,他成为学生会副会长也有一年了,但是他这个副会长一向有名无实,从未真正得到过其他成员的认可。像这样被全体注视,还是第一次。
好在赵怀卿反应很快,他定了定神,开口道:“正常来说,干事主要负责会议与活动的通知、签到记录、办公室值班安排监督以及物资采购。”
“以前这部分工作都是我和沈千砚在做。”
“这部分工作,我会和沈千砚分出来交给你。”
他的思路非常清晰。
大家闻言松了口气,关键时刻,赵怀卿还是靠得住的。
宋行秋却主动说:“今天情况特殊,我可以多承担一些。比如各部的项目报表,都可以交给我审核,减轻你们的工作量。”
他非常热情,完全就是个合格的新人的模样,主动揽活。
宋行秋这话一出,几个部长的表情就变了。
开什么玩笑,现在谁还敢把财务账单给他看,是嫌命不够长吗?
这还得退几个啊!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嘈杂的议论。早上还拼命想把活儿推给宋行秋、想看他出丑的人,此刻却急了起来,坚持让宋行秋多多休息,不用做额外的工作。
“你是新人,要循序渐进,你做好你手头的工作就好。”
“对呀,你不用做额外的,那些交给我们。”
“我们都是学生会的老人了,工作效率高,这点活刚刚好,一点也不多!”成员们赶紧阻止,生怕宋行秋一个勤奋,又送走一大波人退学。
姜白榭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
原本他脸上还带着疲色,看到面前的场景后,不得不打起精神。
听完事情经过,他扫了一圈办公室内,说:“都回自己的位置,你们继续做自己的事。”
然后他看向宋行秋,宋行秋总觉得自己从姜白榭的眼神中看到了掩盖不住的厌烦,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姜白榭对他温声说道:“宋行秋,你过来。”
宋行秋乖乖跟上去。
姜白榭一到,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全都安下心来,交由姜白榭处理。
姜白榭在自己办公桌旁添了套小桌椅,他指了指那把椅子:“你坐这里。”
宋行秋从善如流地坐下,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座位,他这个位置紧挨着姜白榭的办公桌,一举一动都在姜白榭眼皮底下,他点评:“啧,我也是坐上VIP座了。”
大家没敢吭声,在心里默默点头,可不是吗?对付宋行秋这样的,只能安排特殊座位,交由姜白榭亲自镇守!
尘埃落定后,大家的心情平复不少,快速投入工作。
现在已经没有人寄希望于宋闻越身上了,能够让宋行秋没有安排人插手社团事务,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周六白天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飞快地过去了。
*
晚上,宋行秋吃完晚饭,与沈千砚、吴宏舟分开后,独自回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此刻学生会办公室里只剩下姜白榭一个人,听到门口的动静,姜白榭抬起头,和宋行秋对上眼神。
“你怎么来了?”姜白榭问。
今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大家都已经回去了,按理来说,宋行秋也该回去。
大家不愿意把突然增多的工作交给宋行秋,所以今天一天宋行秋都十分清闲,该做的早就做完了。
他可不是喜欢加班的人。
宋行秋抬起手臂,将一直拎在身侧的一个袋子晃了晃。
等姜白榭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后,原本冷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怔愣。
这个袋子他不陌生,是他们学院餐厅的外带手提袋。
宋行秋肯定已经吃过晚餐了,他还特意另外买了一份,送到学生会来……
是给他的?
宋行秋很满意看到姜白榭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他走上前,把汉堡放到姜白榭桌上。
“看你晚上没去食堂。”宋行秋语气平常。
说完他自己则是坐到旁边姜白榭特地为他搬来的VIP座上。
姜白榭没有动,不知道宋行秋突然给他送汉堡是什么意思。
“感动吗?”他单手支着下巴,侧过头,目光落在姜白榭怔然的侧脸上,语调拉长,突然问。
姜白榭:“……”
宋行秋不等他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看,连你那三个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他们都没想起来给你送口吃的。最后只有我这个新来的、被你重点看管的舍友,给你捎来了晚饭。”
他身体前倾,凑近了些,姜白榭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促狭的目光:“对你这种处心积虑想博取我好感,明显对我不安好心的人,我都能如此宽宏大量地接纳。”
他咂了下舌,忽然向后靠回椅背,原本轻微的撞击声在只有二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行秋发出一声故作夸张的感慨:“啧,我怎么那么善良?”
姜白榭终于转过身,正面对上宋行秋戏谑的眼神,他静静地看了宋行秋几秒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就是专程回来跟我说这些的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宋行秋立刻摇头,动作干脆:“当然不是。”
虽然姜白榭还没真的生气,但宋行秋就是能精准地捕捉到空气里弥漫开的火药味。
在姜白榭变色前,他收起了那副轻佻的模样,转而很关心地问道:“你跟宋闻越吵架了?”他的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
只从他问话的这段来看,好像还真是个关心同学的好人。
他和梁余年母亲达成协议后,姜白榭就出去了,后来直到他回到学生会,才再次看到姜白榭。
当时姜白榭刚进来的时候表情也不算好看。
虽然他不知道姜白榭究竟去了哪里,但中间有太多空白的时间了,足够姜白榭和宋闻越吵一架。
按照宋闻越那个臭脾气,他吵不过宋行秋,吵不过宋城,肯定还得找人背锅,发泄怒气。
晚上姜白榭没有去吃晚饭,宋行秋没有在餐厅看到他,只看到了秦修时和慕淮知。
宋闻越不来餐厅很正常,他今天当着全校的面,丢了那么大的脸,怎么可能还有脸来餐厅。
姜白榭没来,倒是出乎宋行秋的意料了。
看来姜白榭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差,连演戏的力气都没了。
听到宋行秋的问题,姜白榭周遭紧绷的空气稍稍缓和了些许。
“我倒是没有发现你是这么八卦的人。”姜白榭瞥了他一眼,回答。
宋行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地回答:“那你现在不就知道了?”
姜白榭:“……”
“你们做了那么多年好兄弟,看到你们为了我吵架,我总得有点表示吧。”宋行秋完全不需要姜白榭的回答,他已经从对方那短暂的沉默和细微的反应中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本该是自恋的内容,从他口中说出来,居然显得理所应当,完全没有别扭的感觉。
“还有你今天这么大的工作量,也都是拜我所赐。”他的语气自然极了,完全没有说了多么招人讨厌的话的自觉。
姜白榭:“……”这人怎么有脸说?
姜白榭彻底移开了视线,不再看宋行秋,本来他的确被宋行秋不断的挑衅撩拨得心头起火,现在可能是因为感觉太过于无语和荒谬,反而恢复了平静。
跟宋行秋交锋,除了消耗心神、助长对方的恶趣味外,毫无意义。
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后,姜白榭反而轻松了许多。
看姜白榭不说话,也没有反应,宋行秋又主动换了话题,这回他的话题更显得温馨友爱:“你汉堡还吃吗?再不吃要凉了。”
姜白榭身形一顿,用动作代替了回答,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汉堡,开始了今天的晚餐。
都已经吃了宋行秋那么多亏了,总得讨要点什么作为补偿。
虽然只是一个汉堡。聊胜于无。
宋行秋看着他略带赌气的动作,唇角挑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没再出声打扰,而是站起身,将姜白榭办公桌上那一摞报告全都拿了起来,放到自己桌上,慢慢翻看。
姜白榭吃着汉堡,眼角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阻止,甚至连咀嚼的动作都没有停顿。
“手脚不干净的人还真不少。”宋行秋一边翻看,一边点评。
姜白榭没有回话,安静地咀嚼着汉堡,侧脸的线条在顶光的阴影里显得有些冷硬,他睫毛低垂,遮住了所有的情绪。
他吃得不算快,动作却一板一眼,看起来今天是不打算理睬宋行秋了。
宋行秋没有把姜白榭的沉默和抗拒放在心上,他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继续问:“你以前没有发现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发现了。”很意外的是,姜白榭这次居然回答他了。
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尽管他吃汉堡的时候用外包装衬着,手上没有沾到任何面包屑和油脂,但他吃完后,仍旧用纸巾缓慢而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宋行秋翻页的动作顿住,诧异地挑起眉梢,抬眼看向姜白榭。他也没料到,姜白榭会在此刻突然卸下防备,露出真实而锋利的一角。
宋行秋追问,语气里好奇多于质疑:“那你就这么一直藏着掖着不说?”
姜白榭将揉皱的纸巾干脆地扔进垃圾桶,他抬起眼,目光终于再次与宋行秋交接,但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待人接物时的温和耐心。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很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又不是我的钱,还会平白得罪人,惹上一身麻烦。我为什么要管?”
宋行秋眨巴眨巴两下眼睛,被姜白榭突如其来的诚实惊了一跳。
他一直致力于撕下姜白榭伪装的外皮,然而就算是他也没有想到,姜白榭完美表象下的真实面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了黑暗算计,而是溢满着颓废的厌倦。
姜白榭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的模样,此刻的他神情淡漠疏离,眼神里透出些微的疲倦感。
说是冷漠严酷,不如说是厌世颓丧。
他看起来早就已经厌烦了当下的一切。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温和可靠的会长的模样,刚刚显露出来的厌世的模样仿佛是宋行秋的错觉。
宋行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终于从刚才的愣神中回过神来。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本来他还以为真实的姜白榭是个狂妄冷酷的野心家,没想到是个阴郁的厌世者。
宋行秋心里犯了个嘀咕,那他既然情绪这么消极,又为什么积极经营人际关系?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难不成今天是意外,姜白榭今天和宋闻越吵架又被猪队友坑,被迫接手了这么多工作,所以心情不好,表露出来的情绪和他本人平时真正的模样不一样。
宋行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姜白榭说完那两句不符合他人设的惊天言论后,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快得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宋行秋的错觉。
宋行秋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和姜白榭纠缠。
他也没有继续翻阅那些资料文件,而是重新放回姜白榭桌上。
姜白榭已经吃完了他带来的汉堡。包装纸被仔细地折叠好,连同纸袋一起收拾得干干净净,丢进了桌边那个黑色的垃圾桶里。
“你以前吃过汉堡吗?”宋行秋看到他的动作,随口问。
学校里就有便利店,但据他看书得来的印象来说,这群小少爷极其看重身份阶级,不愿意让自己的生活沾染上一丁点卑贱低级的东西。
仅从书中的描写来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吃汉堡这类垃圾食品的,会降低他们的身价。
姜白榭拿着笔的手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小小的黑点,他没有立刻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眼前的文字上,只是睫毛微颤,隔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小的时候经常吃。”
小的时候经常吃?
这个回答出乎宋行秋的意料。为什么是小的时候经常吃?难不成是长大了,为了符合自身的阶级,所以不再吃这种便宜的垃圾食品?
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这个细微的与书中设定略有出入的细节,记在了心里。
姜白榭的回答很简短,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宋行秋对他的认知上,荡漾开一圈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