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风波(1)
宋闻越心里有气,却不敢真的朝姜白榭发火。
F4四人,虽然是1234,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名次之分,他们都是帝国豪门继承人,加上姜白榭在学校名声很大、地位很高,办法又最多,宋闻越也时常要仰仗他。
他不敢真的得罪姜白榭。
姜白榭淡淡地看了眼众人,没有说什么,他早就习惯这种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讨论的局面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宋行秋狡黠的脸,看来他已经慢慢适应这个学校,并开始反过来利用这个学校的特性为自己铺路了。
真是麻烦的家伙。
秦修时听到大家的讨论,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他的脸上出现一抹异色,他看了眼姜白榭,张开嘴正要说什么,被旁边的慕淮知一把拉住。
慕淮知抱怨:“快点上楼吧,我都快饿死了。”有话到楼上再说,别在楼下让人看了笑话。
秦修时没管慕淮知,他看了一眼姜白榭,姜白榭对着他颔首。秦修时立刻闭上嘴巴。
慕淮知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就听姜白榭的是吧?
他们迈步走向二楼。
他们在老位置坐下,宋闻越随手刷着校园论坛,想看看大家都在说什么。结果在论坛上看到大家讨论,知道沈千砚居然也跟着宋行秋在二楼,顿时皱起眉头。
宋行秋也就算了,沈千砚算什么东西,居然也跟着跑上二楼来?
真当他死了吗!
沈千砚自宋闻越出现后就一直悄悄关注他。作为被霸凌的对象,他对宋闻越既恨又怕,在宋闻越出现的场合格外敏感。
看到宋闻越皱眉张望的样子,他缩了缩脖子,知道对方肯定在找他们,估计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虽然是特招生,之前被宋闻越小弟追赶的时候,也是宋行秋救他的,但随着时间推移,他越来越不愿在宋行秋面前露出不堪的一面。他不希望宋行秋看到自己被宋闻越鄙夷训斥的场面。
宋闻越来找他麻烦,到时候肯定也会把宋行秋牵扯进去,宋行秋不在乎,可他不希望宋行秋今天因为自己平白又生出事端。
宋行秋这两天在学校里的情况并不算乐观。
于是他焦虑地看了宋行秋一眼。
然而宋行秋并没看他,只是摆弄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
沈千砚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口。
就在这时,宋行秋突然出声:“好了。”
吴宏舟和沈千砚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他说的“好了”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餐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听得出来,大家都很震惊。
吴宏舟看着宋行秋戏谑的笑容,立刻想到什么,打开论坛。首页第一个帖子刚发不久,回复数却疯狂增长。他点开一看,帖子的内容赫然又和宋行秋有关。
照片里除了宋行秋,还有一个人
慕淮知。
地点在学院人工湖边,两人面对面站着,不知在说什么,距离很近。慕淮知脸上还带着他撩人时特有的微笑。
主楼有十几张照片,除了两人交谈的画面,还有宋行秋离开后,慕淮知仍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像个望夫石的画面。
更关键的是,照片中的慕淮知衣着潦草,像刚起床,衣冠不整,发丝凌乱。
他那样深情款款地望着宋行秋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就要勾起对方的下巴吻上去。
反倒是宋行秋看起来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全场哗然。
这照片拍得也太暧昧了。
要说他俩没事,谁信?至少也得是慕淮知对宋行秋有意思!
“宋行秋和慕淮知也认识?!”有人惊得脱口而出。
刚刚还在搜寻宋行秋身影的宋闻越听到了这声惊呼,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刻刷新论坛,点进帖子,脸色忽变。
慕淮知一挑眉,也看到了帖子。他把十几张照片全部看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大喇喇地说:“哎呀,我们学校的同学真有当狗仔的潜质,居然会躲在角落里偷拍。”
“拍就拍了,也不把我拍帅点。”
衣服乱七八糟的,还拍得那么清晰,生怕别人看不清,毁坏了他平日里贵公子的形象。
“慕!淮!知!”宋闻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慕淮知早就知道宋闻越会这样,他眉头都没抬一下,像没骨头似地抬手求饶,作出一副投降的模样。
然而他的话却完全没有一点反思的意思,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吗?我对他很感兴趣。”
他意有所指:“我总比某个巴巴送校服的家伙强吧?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还被他举报夜不归宿了呢,扫了三天的地,可倒霉了。”
慕淮知叹了口气:“我们行秋还真是狠心。说举报就举报。”
“你要是再批评我,那我就太可怜了。”
他说着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委屈得好像哭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如病毒般迅速传遍餐厅。
所有人震动。
慕淮知亲口承认对宋行秋感兴趣!
这下好了,F4四人中,宋闻越是死敌,另外应该和宋闻越同仇敌忾的三人却都和宋行秋关系匪浅,而宋行秋才转来半个月。
半个月就这样,半年后还得了?众人不敢想象。
所有人面面相觑。
所以当宋闻越和宋行秋吵得不可开交、贵族学生纷纷站队宋闻越时,他的三个好兄弟早已私下接触宋行秋,而且还是倒贴!
慕淮知骚扰人家,秦修时送校服,姜白榭放他进学生会。
相比之下,对待姜白榭还算收敛的,前两个宋行秋甚至连回应都懒得给。
全场都炸了。
姜白榭也在看论坛的帖子,还真是宋行秋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这个帖子,就是宋行秋本人发的吧。
照片也不是什么同学偷拍的,估计是学院里的监控拍下的视频截图。
以宋行秋的能力和在宋家的地位,想要得到监控的视频并不难。
如果这些事情发生在沈千砚身上,他会因为很有原则,所以拒绝和他们这些霸凌人的贵族学生同流合污。一旦和他们传出什么消息,他都会奋力地澄清,生怕被划入和他们一个阵营。
但是宋行秋不一样,他的原则就是没有原则。
只要能够获胜,只要能够占据上风,他无所谓自己被外界怎么看待,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继吴宏舟、秦修时、他之后,现在是慕淮知了吗?
花样还真多。姜白榭的目光深沉,表情看不出好坏。
吴宏舟看着照片,推了推眼镜:“什么时候的事?”
宋行秋也不卖关子,直接回答:“上周日早上,我晨跑时碰到他翻墙进学校。”
吴宏舟身体微微紧绷。他很清楚慕淮知是什么人。那种状态下找上宋行秋,慕淮知会说些什么浑话,他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他跟你说什么了?”吴宏舟忍不住问。
宋行秋懒洋洋道:“记不清了,反正就那套说辞,你肯定懂,很无聊。”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不过他应该记得我说的话,当时他看起来挺受冲击。”
沈千砚好奇:“你说了什么?”
他和慕淮知打过不少交道,很清楚对方有多难缠。能让慕淮知受冲击,可不是简单的事。
宋行秋回答得漫不经心:“我说他是肉bian器,菜花,让我离我远点。”
沈千砚直接喷了。
吴宏舟:“……”
吴宏舟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理智上,他觉得宋行秋的措辞过于粗俗;情感上,他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几乎能想象到,向来无往不利的慕淮知,在听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性魅力被贬为“肉bian器”和“菜花”时,会是多么的崩溃。
别说慕淮知本人了,就是他们这种纯粹的旁观者,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难怪照片里慕淮知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敢远远望着宋行秋的背影,没有追上去。这番话对他的打击,确实不小。
沈千砚反复打量着宋行秋,几乎不敢相信这种词会从他口中说出。
面前的宋行秋容颜俊美,这会儿靠在座椅上的时候还透着些许的慵懒。
他本来觉得这类词汇下流不堪,可宋行秋说出口时神情自然坦荡、光明磊落,那份理所当然竟然没让他感到丝毫不适。
只能说,宋行秋这招太狠了!
吴宏舟正想随口评论两句,让宋行秋还是小心注意点自己的言辞,就在这时,慕淮知的声音恰好传来。听到他亲口承认对宋行秋“有意思”,吴宏舟脸色一沉,已经快要脱口的话被他咽了回去,他立刻转向宋行秋肯定道:“你说得对。”
沈千砚也听到了,跟着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地说:“你对他不用客气,他脸皮厚得很!”
要不是宋行秋把话说得这么绝,以慕淮知的性格,八成会把那些难听的话美化成调情,然后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沈千砚不禁庆幸还好宋行秋两句话绝杀了他,否则还不知道要被他纠缠多久。
宋行秋转头望向宋闻越那桌,目光穿过盆栽叶隙,与姜白榭相接。
他朝姜白榭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吴宏舟和沈千砚见宋行秋忽然笑起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可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盆栽叶片,其他什么也瞧不见。
宋行秋是在对谁笑?
将可能的对象一一排除后,答案只剩下姜白榭。
吴宏舟心中泛起一丝古怪。从宋行秋平日对姜白榭的评价来看,他显然并不喜欢这位会长,总在言语间透出几分针对。可实际相处时,宋行秋对姜白榭的态度却显得相当友好。
他对秦修时能直白地说出“肉bian器”、“菜花”这类尖锐的评价,对姜白榭却从未如此。
这个疑问不仅吴宏舟有,沈千砚也同样察觉。
沈千砚甚至直接问出了口。
宋行秋眨了眨眼。他的反击大多出于下意识,在沈千砚提问之前,他还真没有系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
既然被问起,他认真想了想,答道:“大概是因为姜白榭从来没有露出过那么明显的破绽吧。我以前也直接点破过他,但他从不动摇,至少在我面前没有。”
宋行秋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他破防变脸的样子。”
他嘴上说着可惜,语调中却透出跃跃欲试的兴奋。
吴宏舟、沈千砚:“……”
吴宏舟和沈千砚对视一眼,同时沉默。
本来他们还以为宋行秋是对姜白榭比较友好,搞了半天,是想看人家破防。
看着宋行秋眼中闪烁的光芒,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中为姜白榭提前默哀。
姜白榭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无能狂怒的宋闻越、嬉皮笑脸的慕淮知,以及不知在生什么闷气的秦修时,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他压下心头不耐,温声劝道:“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慕淮知,既然你接触过宋行秋,就该提前告诉我们,而不是等他打我们个措手不及。”
慕淮知眉头一挑:“你是说,这帖子是宋行秋发的?”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眼神幽深起来,隐隐透着兴奋,舌尖轻舔嘴唇,语气暧昧:“看来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讨厌我嘛……我是不是还有希望?”
他的表情轻佻极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满意宋行秋主动发帖这件事。
宋闻越:“……”你有病吧!
宋闻越几乎要扑上去和他拼命。都这时候了,这人满脑子还是这些!明知慕淮知就是这个德行,他还是压不住火气。
姜白榭早就已经习惯他的脑回路,直接肯定道:“十有八九是宋行秋亲自发的,目的就是离间我们。你们别上当,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宋闻越又炸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和宋行秋到底怎么回事?做舍友还真的做出感情了?”他眯起眼审视姜白榭,想从对方脸上找出端倪。
姜白榭一反往日的温和,表情和语气都冷了几分:“舍友就是舍友,难道我还要学你吗?”
他又隐晦地提起前几天宋闻越带着小弟跑到他们宿舍里,想给宋行秋套麻袋的事情。
这对于姜白榭来说,已经是他极少见的严厉口吻,连旁边两个小弟都听出他话里的不悦。
两个小弟瑟瑟发抖,不会吧,这两尊大佛真的要打起来了吗?
宋闻越动手他们经常看到,他们倒是还没看到过姜白榭发火动手。
但想想都知道。像姜白榭这种平日里看着温柔冷静的人,发起火来,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令人意外的是,当姜白榭态度强硬起来,宋闻越反而退让了,冷静不少。
宋闻越声音软了许多,提问:“那你为什么没在面试时刁难他?我同意他进学生会,但没必要让他这么顺利吧?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姜白榭神色稍缓,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一点也不意外,对付宋闻越这种有时候像野兽一样弱智冲动的人,必须软硬兼施。就像训狗一样,才能把控住他。
姜白榭对此颇有心得。
他缓缓解释:“我考虑过刁难他,但后来否决了。”
他反问宋闻越:“你觉得那些问题真能难住宋行秋吗?”
看到宋闻越僵住的表情,他继续说:“如果他答不上来也就罢了,可一旦他答上来,被挫锐气的就是我们。”
“你是没看到学生会那几个部长……”他顿了顿,显然不想多说,却又实在掩不住对那几人的失望。
宋闻越本来想反驳“你也太看得起宋行秋了”,然后转念一想,连他父母都没在宋行秋面前讨到好,指望一场学生会面试难住他,确实是天方夜谭。
他哑口无言,场面一时死寂。
慕淮知眨眨眼,嚯,结束了?那他的事情也可以翻篇了吧。
他还以为按宋闻越的性子非得打一架,果然还是姜白榭有办法。他深深地看了姜白榭一眼,在对方回望时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几个人摊开说后,事情总算告一段落。
就在这时,秦修时突然打破沉默,好奇地问慕淮知:“宋行秋骂你什么了?”
他一问,姜白榭和宋闻越都看向慕淮知。刚才太混乱,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以慕淮知死缠烂打的性子,就算宋行秋说话再难听,他也能厚着脸皮贴上去,完全不知道挫败感是什么东西。
可照片里,慕淮知却愣在原地没追,实在太反常了。
秦修时这一提,其他两人都反应过来:宋行秋到底说了什么,能让慕淮知都放弃了?
姜白榭和宋闻越也难得好奇地看向慕淮知。
慕淮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面对三双灼灼注视的眼睛,连最稳重的姜白榭都难得露出好奇,慕淮知知道他们是真想知道。
可光是回想宋行秋的话,他就嘴角抽搐。
这让他怎么说?直接复述宋行秋的话吗?
那两个词他打死也不会说出口。他努力保持得体微笑,用一贯婉转的语调说:“有什么好奇的?宋行秋嘴巴毒,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在保持平稳了,然而说到最后的时候,尾音一转,差点破音。
足以听出他内心的震动!
姜白榭和宋闻越的表情更微妙了。从不懂委婉的秦修时继续追问:“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反应这么大?”上次更衣室,宋行秋说他比宋闻越无聊,给了他巨大的打击,他很好奇慕淮知得到了宋行秋什么评价。
秦修时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犟的人,他一向打破砂锅问到底。
“没什么,就说我是个混蛋花花公子而已。你们没别的话题了吗?”慕淮知生硬地转移话题,语气变得不快。
慕淮知既然不肯说,那想从他嘴里道出实情是不可能了,大家只能遗憾放弃。
但……宋行秋究竟说了什么,居然能让慕淮知这么老实?姜白榭忍不住又朝宋行秋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宋行秋没看他,他正在品尝刚上的晚餐。他眼角带笑,心情颇好,一边用餐一边侧耳倾听吴宏舟和沈千砚聊天。
这样的宋行秋,实在让人想象不出他能说出让慕淮知却步的话。
姜白榭只好暂时收起好奇心。
秦修时看慕淮知这样,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没再坚持,迅速换了话题,他问姜白榭:“学生会还招人吗?我想进。”
慕淮知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宋闻越和姜白榭他其实并不担心。这两人虽然一个脾气火爆,一个城府深沉,但至少都算社会化充足、能够正常沟通的人类。可秦修时不同,他有时简直不像人类,更像一个套着人形外壳的AI。慕淮知真怕他会一直追问到底。
刚才见他没再追问,慕淮知还暗自庆幸了一下,没想到一转头就听见秦修时抛出这么个问题。
难怪他愿意换话题。敢情是在这儿等着呢!
秦修时盯着姜白榭看。
他之前对沈千砚感兴趣,但还不至于为了他加入学生会,毕竟学生会工作很枯燥无聊,还繁重,很没意思。可现在宋行秋也在里面,宋行秋可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两个他觉得有趣的人都进了学生会,秦修时对学生会的兴趣达到巅峰。
原本因为慕淮知的沉默而稍显平静的角落,因为这句话再起波澜。
宋闻越猛地站起来,简直要被气炸了!秦修时再不会看气氛,也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们刚被宋行秋摆了一道,他居然转眼就要进学生会?
他有病吧!
秦修时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为了宋行秋。宋闻越可是正为了这三个人跟他离心,倒戈宋行秋而生气。秦修时这家伙倒好,直接论证了这一点,他到底想干嘛?
宋行秋三人自然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宋行秋往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往嘴里送了块甜点,点评道:“他们还真有活力,节目不断。”
“不愧是我侄子,够活泼。”
吴宏舟和沈千砚欲言又止。虽然宋闻越是宋行秋的侄子不假,可宋行秋明明比他还小一岁,这话说得好像他年纪多大一样。
吴宏舟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又看看淡定用餐的宋行秋,心下忍不住吐槽:宋行秋还好意思说。这一切的源头,不都是因为他吗?
本来还有个慕淮知维持着宋闻越最后的体面,现在连这遮羞布也没了。吴宏舟已经想象不出日后会怎么发展了。
第32章 风波(2)
难道宋行秋真能拿到宋氏?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不是宋行秋和宋闻越能决定的。宋城还没死,怎么可能把继承权交给宋行秋?
他们没有再管宋闻越那里的鸡飞狗跳,而是专心吃自己的晚餐。
沈千砚还是第一次在二楼品尝这样精致的餐点,动作间透着几分生疏与小心翼翼。
好在和宋行秋的交谈暂时冲淡了他身处二楼的紧张与不安。
直到真正开始用餐,他才恍然意识到。这里竟然是他已经吃了一年多的餐厅。
明明同在一座餐厅,氛围与体验却天差地别。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沮丧。
察觉到沈千砚情绪低落,宋行秋下意识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他忽然想起吴宏舟先前的眼神。
忽略吴宏舟的眼神不说,随意拍别人的头本就不太礼貌。宋行秋收回了手。
沈千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失落。
宋行秋……不打算安慰他了吗?
宋行秋没有说那些“只要你努力,将来也能过上这样的生活”的鸡汤。对别人或许适用,但他亲身经历过一代与二代之间的鸿沟。
有些东西,出生时拥有便是拥有,没有便是没有。尤其在阶级固化的帝国,指望跨越阶层,还不如指望中彩票来得实际。
他也没有给出“以后我常带你来”的承诺。那更没有意义,沈千砚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只是认真地和沈千砚说:“这才哪到哪。等将来走出校园,你会感受到更大的落差。”
“但能意识到这种差距,并不是坏事。至少说明你已经接触过更高的阶层,有比较,才会产生失落和窘迫。”
“无论选择与自己和解,还是继续向上攀登,最重要的是不违背你自己的内心,你要学会自洽。否则,人永远无法真正满足。”
然后宋行秋在心里补充一句,他例外。
沈千砚怔住了,没想到宋行秋会真诚地对他说这些。
他眨了眨眼,鼻尖忽然一酸。
一个平民高中生,来到全是少爷小姐的贵族学院,虽然他已经很坚定、很努力了,但是要说没有动摇,没有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他也曾迷茫过,不知自己的挣扎究竟有什么意义。
即便在学校里赢了宋闻越,证明自己比他更优秀,可走出校门呢?宋闻越是坐拥千亿资产的宋氏继承人,而他不过是个普通人,注定像绝大多数人一样,为生计奔波劳碌,匆匆忙忙然后又碌碌无为。
也许他能取得一些成就,成为企业高管,甚至创立自己的公司。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永远无法与生来就是继承人的宋闻越相提并论。
宋闻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拥有他一生都无法企及的财富。
在这所学校待得越久,他越明白这个道理。
而现在,宋行秋的回答解开了一部分他的心结。无论最终作何选择,只要遵循他当下的内心,问心无愧就够了。
沈千砚转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
宋行秋很满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一点就透。
不像某些蠢人。
吴宏舟注视着宋行秋,心情复杂。他想,宋行秋能说出这番话,肯定和他从小就被送到联邦的经历有关,也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才会在这样轻的年纪,就被迫学会与自己和解。
宋行秋注意到了吴宏舟的视线。
宋行秋:?
吴宏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摸沈千砚的头他不高兴,不摸他也不高兴。
没想到他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就为以前那点小事,过不去了是吧。
晚餐后,宋行秋与吴宏舟、沈千砚一同下楼。临出门,他还礼貌地向盯着他看的同学们挥手致意。
同学们:“……”
在大家齐心协力、努力的打压下,宋行秋……越来越放肆了!
我们到底打压了什么啊?贵族学生们在内心咆哮。
也有人小声议论:
“仔细看的话,宋行秋确实好看。慕淮知会看上他也不奇怪。”
“那姜白榭和秦修时呢?”
“秦修时之前不就对沈千砚感兴趣?他可能就喜欢这种叛逆的。”
“有道理。”
“姜白榭的话……他们毕竟是舍友,也许他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私下的宋行秋很特别。”
一个人倒戈或许是巧合,两个人倒戈勉强算偶然,三个人都与宋行秋牵扯不清,只能说明宋行秋确有他们未曾察觉的魅力。
震惊过后,大家开始为F4三人对宋行秋示好寻找理由。
主要宋行秋确实挺出众的,外貌就不说了,第一天就给他们展示了强悍的身体素质,前两天还向他们展示了马术,今天又为他们展示了他当众面试时候的从容淡定。
其实……宋行秋是个很不错的人?!大家的内心发生了动摇。
正议论时,宋闻越从楼上下来。他今晚没吃多少,气都气饱了。一听有人在夸宋行秋,他立刻一记眼刀扫去,众人赶紧低头避开视线。
“走吧。”姜白榭说道。
宋闻越不能再惹事了,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餐厅。
就是一肚子火气。
*
宋行秋前脚回到寝室,姜白榭后脚便到了。
宋行秋正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没看手机也没做别的。一听到姜白榭进门的动静,他立刻睁开眼,转头望来,显然是在等他。
宋行秋漂亮的脸上满是兴味,眼眸亮得惊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姜白榭瞬间明白了秦修时和慕淮知为什么会对宋行秋产生好奇、被他吸引。这样生机勃勃的美丽,确实令人移不开眼,只是如果他的锋芒不指向自己,就更好了。
宋行秋主动开口:“我看你们今晚吃饭时很热闹。”他坦然展示着自己的得意,像一只刚刚赢得了游戏的猫,眼里透着狡黠。
姜白榭沉沉注视着他。原本他想,宋家的优良基因在宋城和宋行秋身上都体现得淋漓尽致,为生么到了宋闻越就仿佛变异了一样,宋闻越蠢得简直不像宋家人。可此刻他才惊觉,宋行秋与宋闻越确是一脉相承的张扬狂妄。
只是宋行秋更懂得审时度势,之前初来学院时处于劣势,表现得更收敛。如今刚占上风,便立刻搅动浑水,亮出獠牙。
他的攻击直白、精准,且堂堂正正。
但宋行秋与宋闻越又是不同的。宋闻越是鲁莽的张扬,而宋行秋……
姜白榭不认为他鲁莽。因为宋行秋是在了解周围、了解他之后,判断他不构成威胁,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
这份认知让姜白榭的心情不太愉快。
他终于理解宋闻越为什么那么厌恶宋行秋了。
姜白榭心中波澜暗涌,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好脾气的微笑,只是话语间藏了根刺:“是啊,毕竟你还特地在论坛发了帖。”他直接点破偷拍慕淮知的发帖人就是宋行秋,表明自己早已看穿他的心思。
这种小把戏,动摇不了F4之间的壁垒。
宋行秋没有正面承认,轻描淡写地回应:“看来我侄子气性还是太大,一个帖子就让他又吵又闹。”
说实话,最初见识姜白榭那些手段时,宋行秋只觉得“果然如此”,F4里没一个心思干净的。但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姜白榭确实沉得住气。如果换成宋闻越,早就不知跳脚多少次了,姜白榭却始终情绪稳定,甚至还能与他心平气和地过招,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度和体面。
这样都不能让他破防吗?宋行秋倒对他高看了一眼。
他决定收回之前评价姜白榭是“中二病校园王”的话。因为他忽然发觉,操控人心确实是门有趣的艺术。
只不过他的乐趣不在于学习姜白榭的操控,而在于击溃对方精心经营的人设,撕破那层竭力维持的和平假象,释放底下涌动的暗流。
说得直白些。他现在非常想亲眼见证姜白榭苦心搭建的关系网崩裂,想看看那张永远从容的面具彻底破碎的模样。
至于姜白榭所以为的“逐个击破F4关系”?他其实没有这个兴趣。他至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寻找破局之法。
总不能一直被动接招吧。
即便宋闻越的每次计划都会落空,甚至反过来成为他的把柄与机会,他也不喜欢处于被动。
他更享受主动出击,亲手破局。
姜白榭点头,用词很暧昧:“他是受不了委屈。”
宋行秋忽然问:“那你呢?你受得了委屈吗?”
他眯起眼睛,语气促狭:“我看到今天宋闻越对你脸色不太好啊。”
姜白榭觉得,自己先前将宋行秋比作猫,实在是失败。眼前这个人,分明是蛰伏在暗处的虎,他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宋行秋便猛扑上前,撕咬他的皮肉。
宋行秋像是没看到姜白榭逐渐变得深沉冷漠的眼神,不等他回答,又自顾自地补了一句:“是我唐突了,你怎么可能会受委屈?”
“一切不都是你亲手策划的结果吗?”
他抬眼看向姜白榭,笑容里透出几分恶劣:“事情不受掌控的感觉怎么样?”
宋行秋这次几乎是贴脸开大且没有丝毫的铺垫与转折。
他还是第一次对着姜白榭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挑衅意味十足。
姜白榭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被人打得这样措手不及。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脸皮厚如慕淮知也会远远看着宋行秋离开。虽然不知道宋行秋具体说了什么,但那冲击力绝不会比现在小。
但姜白榭不是慕淮知。即便宋行秋这样说,他也未动声色。
只是他心里很清楚:那个想要两全其美、同时收拢两人人心的计划,至此已经宣告破产。
宋行秋绝不可能乖乖地按他的剧本走。
所以,他也没必要继续在宋行秋面前维持那副温良谦恭的模样了。
姜白榭眼神微动,最终归于往日的平静。倒不是他有多么爱演,只是他时刻记得,客厅里还装着宋行秋的监控。慕淮知已经吃过监控的亏,他可不想自己失态的画面被放到论坛上。
姜白榭可不会蠢到按照宋行秋的节奏步调走,他像是没听懂宋行秋话里的意思,冷不丁说道:“你言重了,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有什么能力让宋家把你列为继承人?”
他平平淡淡地道出宋城把宋行秋放入继承人这个惊天大秘密。
这是另一件事了,姜白榭更改了宋行秋的意思,强行把话题转移到继承人上来。
姜白榭继续往宋行秋身上补刀:“话说回来了,谁不知道那不过是宋城把你当作宋闻越的垫脚石,你不过是用来锻炼宋闻越的工具罢了。”
他的尾音轻轻落下,似是轻叹惋惜,然而结合前面宋行秋说的话,只让人觉得嘲讽意味十足。
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到沙发旁,在扶手边站定。客厅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朦胧的光晕,将他挺直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线。他俯下身,一只手轻轻撑在沙发扶手上。
宋行秋仍坐在原地,微微侧过头来。两人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呼吸几乎相触。姜白榭的视线自上而下地笼罩着他,带着无声的压迫感。
宋行秋不得不仰起头,颈线在灯光下延伸出流畅的弧度。他的视线迎上姜白榭的眼睛,两人目光交缠。一个俯视,一个仰望,空气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不知情的乍一看,还以为是对缠绵的恋人。
姜白榭的唇角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也依旧温和如初,可那双眼睛却像是极深的寒潭,冰冷幽暗,眼底铺满了讥讽的寒光。
他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轻缓,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两人之间狭窄的距离,语气温柔得像是恋人的呢喃:“你言重了。”
“要说委屈,真正委屈的……该是你才对。”
他的目光落在宋行秋的脸上,将一柄温柔刀刺向宋行秋,第一次向宋行秋展露了他斯文谦和的表象下真正的锋芒。
既然宋行秋说话不留情面,他也没必要再给对方留什么面子。
他姜白榭是姜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倒是宋行秋,看似在宋家大获全胜,把宋闻越气得够呛,可这一切不过是宋城为培养儿子设下的考验罢了。
宋行秋什么也不是,他不过就是宋城用来磨砺儿子的工具。
他承认,宋行秋是有几分本事,也有点价值,但这点价值匹配不上他全部的心力,宋行秋要是实在不愿意,他也不会勉强。
从这个角度俯身,他不必担心宋行秋的摄像头,这是他的初衷。然而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近得能捕捉到彼此呼吸间微不可察的停顿,以及宋行秋脸上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变化。以至于和他的预想发生了一点偏差。
头顶洒落的灯光被他遮蔽大半,宋行秋的脸匿在阴影里,淡化了他身上张扬又锋利的攻击,让人恍惚间产生他很乖顺的错觉。
宋行秋看着姜白榭那张褪去温润假面、显露出真实的冷漠自傲的脸,心想:总算见到稍微真实一点的他了。
他非但不觉得这仰视的姿势让他处于下风,反而舒展身体,更深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慵懒的猫找到了最舒服的窝。他的颈项完全暴露,喉结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滚动,他就那么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玩味地仰望着姜白榭,眼神清亮,毫无被压迫的自觉,反倒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景色。
姜白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忽然,宋行秋抬起手,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可姜白榭仍旧没能反应过来他超乎他意料的举动。
微凉的指尖就这样轻轻触上了姜白榭的脸颊,沿着脸颊的线条,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皮肤的温差让接触的地方泛起一丝微妙的战栗。
姜白榭的瞳孔骤然收缩,气氛凝滞。
“其实,”宋行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冷着脸更好看。”
他说这话时,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诚恳。那双总是藏着戏谑或锋芒的眼睛,此刻竟然漾开一点纯粹的欣赏,仿佛真的在鉴赏一件突然展现出另一面美感的艺术品。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没有移动,很容易让姜白榭联想到刚刚指尖在他脸上的温度。
姜白榭整个人顿住了。
他的心底泛起一丝异样,然后异样变成了更深沉的、平衡被悄然打破的失重感。他掌控惯了的节奏,在这个触碰和这句低语里,出现了第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还没来得及在这失重感中找回支点,宋行秋的手却收了回去。然后,他嘴角一弯,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手机的相机开着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白榭几乎是本能地直起了身。难得才露出的攻击性一转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警惕。他立刻拉开距离,旖旎的空气瞬间荡然无存。
姜白榭还没来得及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然而,下一秒,回应他的却是宋行秋完全没有压制的、放肆的笑声。他笑得东倒西歪,后仰在沙发上,看到姜白榭的目光,他好心地将手指指向茶几的方向。
那里,他的手机正静静地躺着,屏幕一片漆黑。
姜白榭:“……”
他站在原地,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空旷的平静。他没笑,也没生气,只是重新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沙发上那个笑作一团的人。
姜白榭的脸一半没入阴影,一半暴露在灯光下,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这种滑不溜手、冷不丁从暧昧边缘骤然滑入戏谑的劲儿,他以前只在慕淮知身上领教过。但慕淮知的撩拨总带着刻意的风流和表演感,而宋行秋他就像在玩一场只有他自己知道规则的游戏,真假难辨,事发后,他甚至来不及感到生气。
宋行秋的笑声渐渐平息,他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灯光落在他因为大笑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竟给他添了几分生动的艳色,不过此时的姜白榭没有一丁点欣赏的心情。
宋行秋抬起头,望向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姜白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你怎么都没第三个表情?我还以为这次能惹你生气呢。”
姜白榭侧过脸,避开了宋行秋那过于直白的审视目光。他垂下眼帘,将眸中所有尚未理清的波澜都妥帖藏好。他知道,今天这场无声的角力,节奏早已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继续留在这里,不过是给对方更多窥探与扰动心绪的机会。
今天的优势,本来就不在他这一侧。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将胸腔里最后那点滞涩感带走,重新转过脸时,姜白榭的唇角已经勾起那个练习过千百遍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完美得无懈可击,挑不出一丝错。
“你夸我好看,”他开口,声线平稳柔和,听不出半分异样,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一丝无奈的纵容,“我怎么会生气?”
说完,他不再给宋行秋任何接话或继续发挥的空间,自然地移开视线,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手表,然后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房间了。”
话音落下,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只是这干脆的背影里隐匿了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宋行秋果然没拦他,只是依旧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一手撑着下颌,目送那道身影。
就在姜白榭即将进门时,宋行秋毫无预兆地忽然开口:“你不好奇吗?我对慕淮知说了什么,他才会放弃纠缠,放我走。”
不用猜也知道,慕淮知绝不可能把那番话原样告诉F4其他人。
果然,这话一出,姜白榭脚步顿住了。
明知宋行秋是在故意吊他胃口、反复拿捏他,但姜白榭的确好奇。
宋行秋究竟说了什么,能让慕淮知露出那种神情?
他和慕淮知认识很多年,就连他都很少见到对方真正变色。
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宋行秋虽然的确很恶劣,但他却只说恶劣的真话。
宋行秋望着姜白榭的背影,几乎能从那挺直的背影中读出挣扎。这人大概正在心里和自己打架,纠结要不要回头。
宋行秋都快在心里笑倒了,中二的校园之王,终究也不过是个高中生,仍旧无法拒绝八卦的诱惑。
第33章 风波(3)
三秒后,姜白榭转过身。
他脸上仍带着笑,但语气已经不似刚才那样柔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跟他说了什么?”
宋行秋懒洋洋地从沙发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朝着和姜白榭反方向的自己的卧室走去。姜白榭没有动,他知道宋行秋就算告诉他,也绝对不会让他轻松地知道。
在宋行秋开门的一瞬,他信守了承诺,脸上笑眯眯的,声音平淡得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东西,内容却是平地起惊雷:“我说他是个肉bian器、菜花,让他离我远一点。”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姜白榭脸上瞬间崩坏的表情。
听到这两个词时,姜白榭眼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完全是下意识的真情流露。
他不是不想控制,而是根本忘了要控制这回事。
宋行秋欣赏了好几秒,看到姜白榭已经收起震惊的神色,才心满意足地走进卧室。
真好,总算让他看到了姜白榭破防的模样。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独留姜白榭一人在客厅凌乱。
姜白榭:“……”
足足过了十秒,姜白榭才恢复常态。
他早知道宋行秋不会对慕淮知说什么好话,却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有冲击力的话。
肉bian器……菜花……
宋行秋敢说,他都不敢听,连重复一遍的勇气都没有。
难怪慕淮知听完会僵在原地,没再追上去。
没当场追上去跟宋行秋理论辩驳,已经算慕淮知定力好了。
姜白榭深深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可以预见,将来学生会的日子会有多热闹了。
他难得生出了一丝后悔的情绪。
*
第二天又是周六。
今天宋行秋不用晨跑,是他休息的日子,他早上睡到六点,六点起来自学了一个小时,七点正好出门。
作为一个合格的富一代,宋行秋是标准的高精力人群,每天睡六个小时就能精神满满。
他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空空荡荡,没有姜白榭的身影。要知道,上周每一次他开门,姜白榭总是已经在外面,或坐或站,不管他态度好坏,总是坚持要和他说上两句话才肯罢休,刷足了存在感。
不得不说,姜白榭的耐心与毅力实在惊人。即便宋行秋态度再差,他也从来没有一句抱怨,始终兢兢业业地扮演着友善的舍友的角色,忠实推进着每一个预设的剧情节点。
今天他不在,看来是终于放弃了,宋行秋也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昨天他成功让姜白榭变了脸色,但那毕竟是出其不意的突袭。像姜白榭这样的人,想看他真正破防,彻底撕下伪装的面具,还早得很。
*
今天和他一起吃早餐的,不仅有吴宏舟,还多了沈千砚。
昨天他们已经互加了联系方式,说好以后一起去餐厅。毕竟惹了宋闻越,宋行秋自己不怕,但担心沈千砚落单后被找麻烦。
吴宏舟虽然对沈千砚没什么好感,却也不得不承认宋行秋的顾虑有道理。沈千砚如今一旦落单,确实危险,不如跟着他们。
“沈千砚还真是好命,反抗宋闻越一年,本以为这辈子完了,没想到真让他抱上大腿了。”
“宋行秋也是不挑,什么都吃得下。”
“弃子就是弃子,就算有点本事,眼界也就到这儿了。”
“让他们先得意一会儿吧,等去了学生会有他们受的。”
一楼的贵族学生们看着宋行秋带着吴宏舟和沈千砚走进餐厅,忍不住低声议论。
宋行秋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这些人说话跟车轱辘似的,来来回回就那几句。
他们嘴上说着看不起几个人的话,实际上语气里透出隐隐的酸意。
宋行秋进入艾克斯罗尼亚后,不管是表现还是应对的气度,大家有目共睹,大家嘴上说着“弃子、弃子”,其实自己都觉得说得很苍白,现在不过是强撑罢了。
被沈千砚傍上这么个人,以前欺负过沈千砚、看不起沈千砚的贵族学生们心里不舒服。
而在门口用餐的特招生们,则纷纷向沈千砚投去羡慕的目光。其中宋行秋班上的特招生都盯着两人看了许久,连他们走到二楼,他还在盯着已经没有人在的楼梯出神,直到姜白榭出现,他才猛地低下头,仿佛生怕被注意到。
姜白榭是独自来的。
周末他们通常不会一起。宋闻越起床时间不固定,秦修时本就不爱吃早餐,全看心情,慕淮知照旧在外过夜,还没回来。
姜白榭没有上二楼,只是随意取了份早餐,在门口的餐桌坐下,这里是餐厅泾渭分明的二等区,通常只有特招生才会在这里用餐。
姜白榭对同桌的特招生们点头微笑,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神态自若地开始用餐。
他一向如此。
朋友不在,一个人吃饭,当然选最近最方便的位置,吃完就能走。他的姿态从容自然,没有半分尴尬或不自在,完全没有纡尊降贵来到二等区的自傲,也没有看不上二等区的嫌恶。
旁边的几个特招生悄悄红了脸,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这正是特招生们喜欢姜白榭的原因。他从不歧视他们,也不觉得坐在二等区就低人一等。更何况他外形出众,成绩优异,很难不让人喜欢。
一等区的贵族学生朝这边瞥了好几眼。尽管姜白榭每周末来餐厅都会选择坐在这里,作为学生会长,赶时间可以理解,但看到他与特招生同坐,许多人心里仍本能地不舒服。
太给这些人面子了。
姜白榭什么身份?他们也配和他坐在一起?
虽然这么想着,却没人敢真的上前说什么,只是远远望着,然后偷偷说几句为姜白榭不平的话。
姜白榭并没有在意周围的视线,很快吃完便离开了。
他走时,秦修时难得也在周末来吃早餐。秦修时正心不在焉地挑选食物,抬眼见宋行秋几人吃完了离开,连选好了的早餐都没有拿,转身跟了上去。
餐厅里的同学自然看见了这一幕,彼此交换眼神,已经有几个按捺不住想跟出去看热闹。
又有好戏看了!
*
早餐后,宋行秋和沈千砚一同前往学生会,吴宏舟和他们道别。
望着两人的背影,吴宏舟忽然有些后悔,当年他为什么嫌麻烦,没加入学生会呢?
就在这时,江星和薛成意搭伴来到餐厅。在餐厅门口看到吴宏舟像尊望夫石似的盯着宋行秋离开的方向,江星忍不住出言嘲讽:“怎么?你也想进学生会?”
作为宋闻越的忠实跟班,江星对最近计划连连受挫颇为不爽,此刻见到叛徒吴宏舟,自然要刺两句。
吴宏舟眼皮都没抬,没接话。
尽管现在他们立场对立,过去他也不怎么喜欢江星,但好歹朋友一场,他不想起这些无谓的冲突。
吴宏舟收回眼神,抬脚要离开。
江星瞬间被他的无视激怒,表情变得难看,他眉头一挑,伸手就要拽吴宏舟,眼看就要抓到吴宏舟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插进两人之间,然后不由分说地把江星挤走了。
江星:???
江星大怒,他就算在宋行秋那儿吃了亏,也不至于谁都能骑到头上吧?真是无法无天了!
他正要骂人,抬头一看,发现把他挤走的人竟然是秦修时!
他立刻闭上嘴。
从餐厅跟来的秦修时站到吴宏舟身旁。吴宏舟心中一惊,不知他想要干什么。
接着,他感到秦修时一把按住自己的肩膀,一米八八的压迫感下来,让吴宏舟身体瞬间紧绷。
吴宏舟已经做好了防御的准备,江星瞪圆了眼睛,没有想到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一向不问世事的秦修时居然也会替他出头了!
而看似路过,实则围观的同学们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声。
秦修时要对吴宏舟动手了?!
然后大家就听到秦修时低头,凑到吴宏舟耳边对他说:“你也想进学生会吗?我也想进。”
吴宏舟:?
江星、薛成意:?
偷听的同学们:?
秦修时完全没察觉气氛的僵硬和微妙,继续对吴宏舟倾诉,他脸上带着很实在的苦恼:“可姜白榭一直不同意。如果我们一起申请,成功率应该会高很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他睁着漆黑的眼睛看向吴宏舟,神情极为认真。
吴宏舟:“……”
其他人:“……”
吴宏舟曾经与秦修时相处很久,即便如此,他依然永远搞不懂这人的脑回路。
薛成意从无语的心情中吓得回过神来,他心里一惊,听得头皮发麻。
这位祖宗可真会找事!偏偏宋闻越这会儿不在。
昨天宋闻越就为秦修时非要为宋行秋进学生会的事大吵一架,没想到他非但不改,今天还变本加厉,直接邀请吴宏舟和他一起去找姜白榭抗议。
薛成意不敢想象宋闻越知道后会气成什么样。他想劝,又不敢拉扯秦修时,只好压低声音小心提醒:“秦哥……这样不太好吧?你真想进学生会,不如再和姜哥谈谈?他毕竟是会长……”
秦修时根本不理薛成意,连个眼神都懒得分他。这话说得好笑,他要是能说服姜白榭,还用另找办法?F4其他人都不支持他进学生会,他只能自己找同盟。
吴宏舟就是最好的选择。
宋行秋听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们。
“他们是不是想对吴宏舟做什么?”沈千砚也跟着回头,见状立刻警觉起来。尽管他和吴宏舟不太对付,但相比宋闻越,他们毕竟是同一阵营,他肯定站在吴宏舟这里。
“过去看看。”宋行秋皱眉,毫不犹豫地说。
察觉到宋行秋的目光,秦修时抬起头,正好与他视线相撞。
“宋行秋在看我们。”他说。
江星立刻朝吴宏舟讥讽:“看来宋行秋确实很关心你嘛,一见你有危险,马上就停下了。”
他本意是想恶心吴宏舟,结果看见吴宏舟抿着唇没有回答,嘴角却非常明显地扬起一个弧度。
江星:?
江星敢这么说膈应吴宏舟就是因为他们认识很久了,以前都是在宋闻越手下,吴宏舟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
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知道主子在意自己就暗喜的闷骚人设了?
这还是他知道的吴宏舟吗?!
江星一直看吴宏舟,都没看到旁边的秦修时在他这句话过后,目光一沉,心情顿时变差了。
他刚刚分明说的是“宋行秋在看我们”,重点落在了“我”上,江星一句话就把他的话曲解了,重心落到了吴宏舟身上去了。
秦修时心情很不好,他瞄准江星,一个肘击,不疼不痒地把江星直接撞飞了出去。
江星:草!
江星被秦修时肘击摔倒在地的时候,人都是懵的。
他本来还指望秦修时替他出头呢,结果秦修时来了光教训他了。秦修时到底是哪边的?
秦修时不再管江星,他看见吴宏舟这表情,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闷,突然觉得吴宏舟十分碍眼。
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学生会,他回答就算了,现在还能得到宋行秋全然的偏袒。
秦修时心下躁郁,眼神一闪,毫无预兆地突然抬手。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秦修时痛击队友后,终于要对对手出手了吗?
秦修时的阴晴不定和喜怒无常,他们都是听过的。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动手了。大家都被吓了一跳。
眼看着秦修时就要推倒吴宏舟,突然,他的手腕被人一把抓住。
“你在干什么?”宋行秋声音不算高,却成功凝固了此刻所有的躁动,他语气不悦,目光冷冷地看向秦修时。
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吴宏舟挡在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不算紧绷,却清晰地划清了界限,做出了保护的姿态。
幸好他察觉不对及时折返,否则以秦修时的脾气,吴宏舟恐怕真的要遭殃。
原著里,秦修时就是这样阴晴不定、随时可能情绪失控的人。谁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会惹怒他,或者取悦他。
在书中,他像个大型吉祥物,常要沈千砚哄着。因为沈千砚家里有弟弟妹妹,很会照顾人,他把秦修时当小孩一样地照顾,把秦修时带得很好。
在书中,秦修时对于沈千砚的意义,就是一件不算趁手,但勉强还能控制的威力十足的武器。
可对于现在的宋行秋来说,他纯粹是个麻烦。
秦修时大多数时候情绪是毫无波动的平稳,麻烦的是,一旦波动起来,便是谁也预料不到的场面。
见宋行秋终于主动和自己说话,秦修时的心情立刻由阴转晴。
前两天姜白榭替宋行秋归还校服时,他心底莫名涌上一阵失落,本来他还以为宋行秋会亲手还他,没想到会借姜白榭的手还给他。
两人之间那点难得的交集,又消失了。直到此刻,宋行秋因为吴宏舟站到他面前,阻止他。这是继马场更衣室之后,他们第一次再度正面相对。
秦修时没有办法解释自己刚刚突然心情不好的原因,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他那么不高兴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只能就着之前不爽的点说,他以为这个才是根本原因。
“我想进学生会。”秦修时直勾勾地盯着宋行秋,直截了当地对他说。
宋行秋莫名其妙:“那你高一怎么不进?”而且他想进学生会又干嘛找吴宏舟麻烦。
又不是吴宏舟不让他进的。宋行秋来不及吐槽这点,先顺着秦修时的话问。
秦修时答得很干脆:“因为高一的时候,你还没有来。我是因为你,才想进学生会的。”
他们在餐厅门口,正值早餐高峰期,人来人往,见到是秦修时和宋行秋他们,同学们不敢靠近,只能装作不经意地经过,远远地围观。
起初他们看见秦修时几人围着吴宏舟,宋行秋在不远处看着,还以为又要起冲突了,他们会看到秦修时动手……没想到迎来的竟然是告白!
故事的发展和转折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秦修时话音一落,旁边路过第三趟的同学差点呛住。
周围的咳嗽声此起彼伏。
当众表白?!这么劲爆!
沈千砚惊得瞪大眼睛,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着秦修时。
秦修时知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江星和薛成意也嘴角抽搐。他们是很了解秦修时的,所以震惊过后,他们很快回过味来,知道秦修时的话很单纯,单纯就是字面意思,没有深层含义。可即便如此,这话听起来……谁不觉得是在表白?
他们的想法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人怎么想!
薛成意和江星的天塌了,这回究竟要怎么收场?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投给宋行秋,他们这些路人听到都这么震惊了,宋行秋肯定更加惊讶吧!
然而事实是宋行秋淡定异常。他听到秦修时的话,表情毫无波动,只是稍稍皱了皱眉,然后冷淡而客观地陈述事实:“学生会不招人了。”
期待的大家:“……”就这?!
宋行秋你是机器人吗?
听到这个回答,连看他不顺眼的江星都忍不住偷偷感慨:草,宋行秋真狠啊!
秦修时反应很快,他回答:“我知道,”
然后顿了顿,又补充:“但我还是想进。”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还是第一次知道,秦修时还是个痴情种。
宋行秋若有所思:“你进学生会只是为了我?”
秦修时立刻点头。
宋行秋眉头舒展,略略思索两秒,眸中精光一闪,说:“那简单。学生会办公室又不是只有成员才能进,你以姜白榭的朋友的身份进来就好。”他忽然觉得秦修时还有点用。
秦修时恍然大悟。
对啊,他想进学生会,只是为了能近距离接触宋行秋,不是非要成为其中一员。只要能进那个地方就行。
“你果然很聪明!”他的高兴溢于言表。
宋行秋不置可否。
那当然。
“那我们现在就去学生会吧。”秦修时已经迫不及待了。
宋行秋没有意见,再次向吴宏舟点头道别,就和沈千砚、秦修时一同离开了。
吴宏舟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表情有些落寞。
被完全忽略在脑后的薛成意欲言又止,踌躇半晌,最终还是放弃了。就算追上去,先不提宋行秋了,他敢拦秦修时吗?有能力拦吗?
这些大佬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插手的,还是让宋闻越自己烦恼吧。他只需要把事情报告上去就好。
江星目瞪口呆。事情还能这么解决?秦修时这么就跟着宋行秋走了?!
接下来他和薛成意怎么办?
他正发懵,转头看到吴宏舟还在望着那三人的背影,立刻恢复了精神,冷笑一声:“怎么,羡慕了?你也想去学生会?”
这次他本意还是嘲讽。
他就不信他今天嘲讽不到吴宏舟了!连秦修时都跟着宋行秋一起走了,那么喜欢新主人的吴宏舟一定很失落很伤心吧,哈哈哈哈,他倒要看看吴宏舟怎么给自己挽尊。
没想到这次吴宏舟回答了他。
“嗯。”
江星:“……”
江星愣住,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吴宏舟回了话。等回过神,他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靠,吴宏舟被夺舍了吗?他就直接这么承认了?!
秦修时这样,吴宏舟也这样,一碰到宋行秋就变得很奇怪。
这个世界还是太颠了。
“那、那你也以姜白榭朋友的身份,呸,你以宋行秋朋友的身份去呗!”他结巴了一下,下意识想接话,不愿意显得自己落了下风,可话说出口,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这回吴宏舟没再理他。尽管吴宏舟看都没看他一眼,江星却总觉得对方用余光鄙夷地扫了自己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星在原地僵了僵,终究没追上去,只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草。”
他扭过头,毫无征兆地对着围观的同学们开骂:“看什么看?我们说几句话你们也要围观,一天天没事干是吧?”
“别让我在论坛上看到不该有的东西。”
“你们现在怎么比特招生还无聊?整天讨论这些没营养的事。没事就回去学习!”
江星觉得今天早上诸事不顺,憋了一肚子火,又不能朝秦修时、宋行秋发,只好撒在围观的路人身上。
贵族学生们也不和江星辩驳,全都一哄而散。
不上论坛是不可能的,他们跑得那么快就是为了上论坛八卦啊!很快,相关讨论帖便刷满了首页-
作者有话说:江星:全校同学全都变男同,只有我不变
第34章 下马威(1)
【号外号外!秦修时今早餐厅门口当众向宋行秋告白!】
许多刚起床的同学看到标题就震惊地点进去,本以为楼主标题党,看完详细描述才发现,句句属实,毫无夸张。
【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
【比直接说“我喜欢你”更含蓄,也更耐人寻味。】
【所以秦修时果然喜欢宋行秋,那次送校服不是偶然。】
【天,那以后秦修时到底站宋行秋还是宋闻越?】
【没人说宋行秋想的解决办法很刁钻吗?我当时在旁边听到都惊呆了,还能这么进学生会呢。】
【会长不是也喜欢宋行秋吗?秦修时以他的名义去学生会,他会同意吗?】
【不要乱造谣了,什么时候会长喜欢宋行秋了,秦修时喜不喜欢还两说,他性格你们还不清楚吗?说不定他只是把宋行秋当成好玩的玩具了,你们真能脑补。】
要是这里面的宋行秋换成沈千砚,大家或许会同意这个人说的话。
但是,现在这人是宋行秋啊!
把宋行秋当成玩具?说的人自己敢说第二遍吗?他自己信吗?
把宋行秋当玩具,别一会儿被宋行秋当球踢走了!
论坛里的贵族学生炸开了锅,说什么的都有,大部分人还是不能接受F4的人居然会对宋行秋产生爱慕的情绪,也有部分人已经完全不顾别人死活地开始吃瓜。
而此刻,宋行秋已经带着秦修时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
梁余年回去后,越想自己昨天面试的表现就越难受,点开论坛全都是含沙射影他们学生会的人被宋行秋耍得团团转的帖子。
梁余年一急,忍不住召集了其他部门的部长,一行人讨论到了深夜,复盘了昨天他们的表现,最终经过一个晚上的互相打气,由梁余年带头,大家决定今天务必挽回颜面,给宋行秋一个下马威。
既然姜白榭不为难他,那就由他们来,他们必须让宋行秋知道,学生会不是那么好进的,进来了日子也不好过!
一群人连早餐都没有吃,早早地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力图实施为难宋行秋的计划。
现在正是情绪正上头的时候,他们摩拳擦掌,就等着宋行秋出现,好施展他们的拳脚。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梁余年清清嗓子,说出早就在心里排练了几百遍的台词:“宋行秋你来了……秦修时?!你怎么在这儿?”
他原本是想脱胎换骨,在宋行秋面前装一把的,没想到进来的居然是秦修时!
正凑在一起商量对策的部长们根本没看早上的论坛,见到秦修时,全都吓了一跳。
秦修时没搭理他们,宋行秋自然不会回答他们。
还是走在最后面的沈千砚好脾气地开口解释:“秦修时是以会长朋友的身份来参观学生会的。”
他说得一板一眼。
部长们一听,松了口气。
哦,是姜白榭的朋友,那和宋行秋同来只是巧合。
他们赶紧叫了声“秦哥”,算是打招呼了,然后他们便不再管秦修时。
毕竟秦修时的孤僻众所周知,不理会他就是对他最好的礼貌。
几位部长交换眼神,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们被打断了一次,气势明显下来了不少,但好在还没枯竭。
梁余年在大家的眼神示意下,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宋行秋面前。
他刻意挺直了脊背,抬起下巴,试图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却泄露了底气不足。他清了清嗓子,将语气刻意放缓,一字一顿道:“宋行秋,你应该清楚吧?你进了学生会办公室,而办公室里现在已经有了会长、副会长、秘书,那么你的职位只能是干事了。”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目光既带着挑衅,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等待着宋行秋的反应。
梁余年疯狂自我催眠忘记那天马场更衣室的事情。
他已经不是更衣室那天的梁余年了,现在的他是学生会的梁余年,是宋行秋的前辈,不能再被宋行秋牵着鼻子走了!
宋行秋像是没看出梁余年的紧绷,他点头表示赞同。
梁余年话说出口,恐惧感便消退不少,加上宋行秋这会儿看起来并不像更衣室里那么可怕,甚至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给人一种脾气不错的很好讲话的错觉,梁余年的胆子顿时更大了。
“我们学生会不养闲人。既然加入,就该做好分内工作,完成学生会的事务。”他声音拔得很高。
宋行秋又点头。
见他毫无反驳的意思,梁余年心中大喜,彻底褪去畏缩,挺直腰板,恢复了往日欺凌同学时的趾高气扬。
“既然如此,现在就把你该做的工作完成吧。”
他转身指向桌上厚厚一沓文件:“这是上一学期和这个学期所有的纸质会议记录,需要你手动录入成电子版,记住,不能有任何错漏。”
整整一个学期加上现在的半个学期,学生会的会议记录累积了不小一摞,看着就让人生畏。
不过讲道理,这些确实都是干事的活,交给宋行秋来做很正常。
宋行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千砚脸色一变。这招他见过,当初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他的,幸亏姜白榭出面挡下,最后他只做了一个月的录入。
没想到,他们现在又把这种低劣手段用在宋行秋身上。
沈千砚立刻站出来反驳:“平时开会我都会做电子记录,根本不需要再录入手稿!你们这就是没事找事!”
梁余年冷笑:“话别说得太武断。之前是因为学生会没有干事,干事的工作才交给你这个秘书代劳。你是秘书,我们当然不能要求太高。但现在宋行秋来了,他是干事,自然应该完美完成他的本职工作。”
“不然招他干嘛?”
沈千砚气得脸都红了:“这是会长的要求吗?”
梁余年冷哼一声:“这还需要会长特意说?这本来就是宋行秋该做的事。”
沈千砚不安地看向宋行秋,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好小声说:“你不用做,等会长回来再说。”
宋行秋眸光微动,正要说点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新人进了学生会以后,还要做这些?”一道突兀的男声从门边响起。
其他部长纷纷转过头,梁余年看到来人,脸色大变。
早知道他今天就不来了!这句话,昨天他也在心里说过。
昨天难得来一次学生会,结果宋行秋突然来面试,他丢了个大脸。
今天鼓起勇气,想给自己找回场子,摇了一堆部长跟着他一起来,结果请假了好几天的赵怀卿突然出现了。
这两个人,是专门来克他的吧?
沈千砚在宋行秋耳边小声地给他介绍:“这个是我们的学生会副会长,赵怀卿。”
宋行秋抬起头,这回是真的诧异了。因为这人正是那天他在马场更衣室里救下的那个特招生。
他居然是学生会的副会长。
说到学生会副会长,宋行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书里的一些剧情。
宋行秋终于想起来了。原文里也提到过副会长,副会长和沈千砚是整个学生会唯二的特招生,所以沈千砚跟副会长的关系很好,副会长也是他在学生会里唯一能真正说上话、当做朋友的人。
这个副会长就是姜白榭力排众议,提拔进学生会的第一个特招生,按理来说应该也是个重要角色,但原文对他的描写很少。
关于这位副会长,最重要的剧情是在沈千砚二年级那年,副会长突然退学,沈千砚去找他,却发现副会长自杀了,他一路追查下去,才知道副会长在学校被人欺辱,这也是书中沈千砚性格变化的转折点,故事从这里开始进入真正的高潮。
而欺负副会长的恶人,最后在沈千砚的努力下,终于找到了他贪污社团经费的证据,逼得他退学。这也是沈千砚在与贵族学生对抗中取得的最大战绩,至此,沈千砚和贵族学生之间的矛盾大到变得彻底不可调和。
但沈千砚也因此迎来了贵族学生们的最大报复,离开学校的时候,还差点被怨恨他的梁余年伤害。
宋行秋豁然开朗,原来他那天打断的并不是书中没有出现过的情节,而是一笔带过、未加详写的暗线,甚至是推动故事转折的导火索。
一想到原来副会长会因此退学,最后因为梁余年这个混蛋自杀,梁余年不过是退学,还活得好好的,他对梁余年的厌恶又增加了几分,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冷冷地瞥了梁余年一眼,再没有了刚才温和好说话的模样。
梁余年:?
梁余年好不容易起来的气势顿时不翼而飞,吓得浑身一激灵,被打回了原型。他自然感受到了宋行秋的杀气,在心中暗暗叫苦。
不是吧,更衣室那会儿他都没有得逞,然后又被宋行秋揍了一顿,宋行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更衣室事件中,受害者是他才对吧!
赵怀卿本来是不想来学生会的。自从马场更衣室那件事后,他便想退出学生会,安静度过高中剩下的一年多。
加上这两天他不想看到梁余年,所以请假了,没有来学生会。
距离退出学生会,他只差最后的决心了,他至今还没有退,是因为宋行秋。
因为宋行秋打算加入学生会,必然会遭到学生会其他成员的刁难,他作为副会长,在学生会里还算有一点话语权,或许还能帮上宋行秋。
不过宋行秋迟迟没有去学生会面试,同学们都说他不会去了,赵怀卿也在观望。
如果宋行秋彻底放弃进入学生会,他就退出学生会。
直到昨天宋行秋来到学生会面试,并且加入了学生会,赵怀卿才放下了退出学生会的念头。
今天赵怀卿是为了宋行秋来的。
他看了一圈办公室里的人,果然,和他预料的一样,这些人正在找宋行秋的麻烦。
赵怀卿目光扫过梁余年,本来他以为自己完全无法接受看到梁余年,会觉得恐慌。
可或许是因为宋行秋就在这里,所以预想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他此刻心情异常平静。
他上前一步,身形稳稳地挡在宋行秋身前,将几位部长投来的视线隔开,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对面几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连我这个副会长都不知道,新人还要接手这么多额外工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扫视的目光带着审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他现在是我们学生会综合办公室的干事,而不是你们部门的成员吧?”
“既然这么想对新人摆架子,昨天会长问你们缺不缺人手时,怎么一个个都不敢吱声?”
赵怀卿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表情瞬间变了。
谁不知道昨天他们面试的时候,在宋行秋面前出了大糗,连站出来接收他入部的勇气都没有,脸面算是全都丢尽了。
赵怀卿这话明显是在嘲讽他们昨日的难堪,偏偏他们还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赵怀卿走上前,随手翻了翻厚厚的一沓会议手写资料,冷声道:“上学期的资料,早在学期末就由会长亲自审核,清算完毕。现在再翻出来,你们是在质疑他的能力吗?”
大家哑然。赵怀卿说得没错,上学期的材料早已结清,所有工作均经姜白榭过目确认,全部完成。
他们如今为了刁难宋行秋,硬是找出已完结的工作让他重复劳动,岂不等于打姜白榭的脸、质疑他的判断?
梁余年看到赵怀卿和宋行秋站在一起,趾高气扬的画面,觉得十分扎眼。
赵怀卿该不会觉得自己这回抱到真大腿了,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吧?居然还敢用姜白榭来压他们。
梁余年缓缓眯起眼睛:“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误。上个学期的材料,我们的确不该拿出来了。”
“但这个学期的工作,总没问题了吧?”
梁余年脾气上来后,胆子也大了很多。他说得咄咄逼人,以他对赵怀卿的了解,赵怀卿这回肯定没话说了。
赵怀卿一秒否认:“当然有。”
梁余年:?
赵怀卿:“我们办公室没有这一项要将手写会议记录录入电脑的工作。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如果你们生活部有格外的要求的话,你可以自己录入,不要来增加我们办公室成员的工作量。”
赵怀卿说得很强硬,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畏惧梁余年的意思。
沈千砚在一边微微瞪大眼睛,天呐,今天副会长这么帅的吗?
他进入学生会一年多了,和副会长一起共事也有一年多了。印象中的副会长总是性子偏软,有些唯唯诺诺,习惯低头不语,安静少言,从不与人争执,只默默埋头做事。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见到赵怀卿与梁余年正面交锋的模样。
梁余年也被赵怀卿强硬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其实这副模样的赵怀卿他并不陌生。赵怀卿当年是第一个进入学生会的特招生,对所有特招生而言都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
在赵怀卿刚进入学生会的时候,赵怀卿还没被学院的潜规则磨去棱角,还怀着一腔热血,以为自己进入学生会就可以大展身手,遏制贵族生对特招生的欺压。
那时的赵怀卿比如今更显锐气与生机,只是很快便被现实击垮。
现在他几乎是在夹缝中生存,虽然还顶着个副会长的名号,实际上早就没有副会长该有的锐气和气场。
今天赵怀卿又恢复了往日的几分风采,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别人或许不是很清楚,但梁余年可太知道了。
就是马场更衣室,宋行秋为他出头以后,赵怀卿才似乎又掂不清自己的分量,变得张扬起来。
梁余年一想到这点,心里就像被刺扎了一下,他忍不住向前逼近一步。
赵怀卿虽然已经非常努力地鼓起勇气了,但梁余年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时半会就可以消除的,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忽然,有人从身后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宋行秋走了出来。
梁余年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转而变得僵硬。生怕宋行秋一个心情不好,就拿他下手。
草!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差点忘记还有宋行秋这尊瘟神的存在了。
宋行秋笑眯眯地看着他:“听到没有?我们副会长说了,我没有这项工作。”
“你们要是真闲得没事,可以坐下来自己录,给自己找点事做。”
众人:“……”
要是赵怀卿不在的话,他们作为学生会的前辈,指导宋行秋这个新人的工作还算顺理成章。现在赵怀卿来了,他作为副会长,显然比他们更有发言权。他们总不能强行去指挥其他部门的人吧?
场面一时僵持住了。
突然,梁余年目光一闪,他想起来了,激动地说:“对了,办公室除了会长、副会长和秘书,没有第四个人了。财务工作向来由秘书和副会长兼任,现在既然有了新干事,这部分就移交给他吧。”
他紧接着补充:“我记得今年财务还没开始审核?正好交给他练练手。”
这番话总算挑不出毛病了。就连赵怀卿也只能下意识看向宋行秋。
以往办公室这些本该由会长、副会长、秘书分担的杂务,都是内部协调完成的。如今宋行秋加入,确实没有不交给他的理由。
宋行秋听到“财务”两个字,目光一闪,嘴角的笑容加深。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梁余年。
本来他还在想什么时候,用什么借口问姜白榭要财务账单,逼梁余年退学,没想到梁余年居然自己亲手送了上来。
也不知道这家伙太自信他做的手脚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还是已经心大到完全忘记了这回事,再或者,傲慢到觉得被发现了无所谓?
不管是哪一种,都方便了宋行秋。
梁余年本来以为宋行秋会生气,没想到宋行秋会露出这样的笑容。原本胸有成竹的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缘由,宋行秋已经点头了:“可以。”
他欣然点头:“好啊,那我现在就开始工作吧。”
沈千砚顿时急了,宋行秋为什么要答应?
好不容易才甩掉那么多没有意义的工作,怎么现在还是要承接下这些?
“东西呢?”宋行秋问。
没料到进展突然如此顺利,几位部长先是一怔,随即才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账单和材料。
看见几人埋头翻找,宋行秋干脆在椅子上坐下,靠向椅背,悠然地看着他们忙乱。
沈千砚看看气定神闲的宋行秋,再看看背影仓皇的部长们,一时无言。
……究竟是谁在为难谁?
他突然也没那么生气了,或许宋行秋真的有什么办法和想法呢?
除了马场更衣室那次,赵怀卿还是第一次直面宋行秋的行事风格,忍不住多看了宋行秋两眼。
宋行秋察觉他的目光,偏过头,冲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站着干嘛,你们也坐会儿。”
赵怀卿和沈千砚一起坐下,一同观赏部长们找文件资料。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十分钟后,部长们终于将资料找齐。他们捧着厚厚一摞文件重新站到宋行秋面前,努力挺直腰板,想摆出前辈的从容姿态,可急促的喘息泄露了他们的狼狈。
这里面有一堆单据,还没来得及整理,形状大小不一的单据,显得杂乱极了。
梁余年强撑着高冷的架势,将东西全部放下,说:“这些就是你需要完成的工作。”
“学生会事务繁忙,没人有时间陪你慢慢磨蹭。你必须……”他顿了顿,思索片刻后给出一个期限,“必须在七天之内全部完成!”最后几个字他咬得很重,试图用严厉的语气和缩短的时限施加压力。
宋行秋听他说出日期,非但没有露出为难或紧张的神色,反而唇角弯起,点了点头,应道:“好。”
他答应得如此轻描淡写,反倒让梁余年心里猛地一沉,咯噔一下:难道这时间还是给得太宽裕了?应该再说短一点?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用眼神向旁边的同伴求助,可同伴们也是一脸茫然,这一分神的功夫,气势上又落下一分。
宋行秋没再多言,指节轻叩桌面,示意他们:“放这儿吧。”
梁余年赶紧将资料放下,生怕他反悔。
旁边几位部长欲言又止。沈千砚则咬住下唇,生怕自己笑出声。此刻的场面,不像是部长在刁难新人,倒像是下属在向长官汇报工作。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新人,谁才是老人。
第35章 下马威(2)
几秒后,梁余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姿态的不对劲,可已经晚了。
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宋行秋拿过资料,看向一点没有其他动作的几人,问:“你们要留在这儿看我录入?”
梁余年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语气激昂高亢,反问:“我们为什么不能看?”
他试图从气势上压倒宋行秋。
宋行秋点了点头,回答:“可以。”
然后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翻了翻手中资料,里面有不少票据与报销单。
梁余年:“……”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这样显得刚刚强装凶猛的他很傻哎。
沈千砚主动坐下:“我帮你。”
赵怀卿也走上前:“我也帮你。”
“多谢。”宋行秋自然不会拒绝,他随即抬眼看向秦修时,自然地指挥他:“秦修时,你帮我把这些票据和报销单整理归类。”
秦修时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我?”他似乎不敢相信宋行秋在指挥他。
连姜白榭都不敢指挥他做事。
“是你。”宋行秋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进学生会么?既然进来了,当然要一起干活。”
本来秦修时是为了对付姜白榭带过来的,现在姜白榭不在,当然得干点活。
不然他要秦修时这么大个人坐在旁边干嘛?cos吉祥物?
阴气森森的,哪里有吉祥物的样子。
秦修时想了想,觉得宋行秋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是他自己说要和宋行秋一起进学生会的,于是顺从地坐到宋行秋身旁,乖乖地开始整理票据。
几位部长面面相觑。他们本来是在刁难宋行秋啊,怎么如今连F4之一的秦修时都被指挥着干起活来了?
那到时候算不算他们刁难了秦修时?大家表情各异。
这……秦修时不会秋后算账吧?
宋行秋指挥沈千砚与秦修时先将资料分类,方便后续录入。他随即环视一周,目光落在梁余年身上,从刚才起,就数他上蹿下跳,聒噪不休,指使他做点事正合适。他伸手指向梁余年。
梁余年突然被宋行秋一指,立刻应激炸毛。
他脑子里警铃大作,飞速盘算:宋行秋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宋行秋问他:“办公室里有几台电脑?”
梁余年琢磨了两下,觉得这问题没有什么坑,于是直接回答:“三台台式,其余人用自带笔记本。”
宋行秋又问:“今天你们笔记本都带了吗?”
梁余年:“带了。”
虽然他们今天来不是来干活的,但总要表明个态度,所以全都带上了。
宋行秋颔首,将六叠资料在桌上一一铺开,手指先是轻点桌上的资料,又抬手指向站着的梁余年:“你检查这份。”
他手指向下一个文艺部部长:“你这份。”
“……”
“你这份。”
在场的六个部长全都分得了工作。
他分派得清晰极了,态度又太过于自然,部长们下意识抱起笔记本就要坐下。
梁余年都要坐下了,猛然醒觉不对,脸色一变,怒道:“这是你的工作,不是我们的!我们凭什么帮你做?”
其他部长也回过神来,脸上表情难看,宋行秋指挥得那么顺手,他们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宋行秋微微睁大眼睛,显得很是意外:“我以为你们留在这儿,就是打算帮忙。难道不是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问:“难不成你们准备一直站在旁边,干看着我们忙?”他一句话就把对方的路全堵死了。
宋行秋叹了口气:“我还以为学生会讲究团结互助,原来不是这样的?”
几位部长神色顿时不自在起来。有些事能做,却不能明说。一旦点破,大家都难堪。
梁余年脑筋转得飞快,立刻反驳:“会长说过,你只有一个学期的时间修满两个学期的学分,工作量本就该比旁人大。”
“早就提醒过你,你应该有心理准备。”
宋行秋眼睛一亮,惊喜道:“原来完成这些工作能获得学分,那做完今天这些,我能拿到几个学分?”
几人顿时语塞,这些不过是日常的杂务工作,哪来的额外学分?
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如此直白的质疑与反问。以往让特招生做事,对方总是低头顺从,哪里像宋行秋这样的,既要求他们协助,又追问学分。
他们还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霸凌始终建立在特招生的孤立无援与不敢反抗之上。
最终,梁余年冷声开口:“这是你分内的工作。旁人愿意帮你是情分,我们只做自己该做的。”
“如果你连分内的事都完不成,那从一开始就不该进学生会。进了,就应该自己完成工作,而不是向我们施压,让我们帮你一起做。”梁余年说完,在心中窃喜,自觉这番话说得既有水准又有格局。其他几位部长闻言,也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没错,说得好!
他急忙看向宋行秋,想从对方脸上看到被驳斥后的窘迫。不料宋行秋只是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耸耸肩:“不愿意就算了,我自己做好了。”
然后他便低头继续忙碌。
梁余年:“……”
这不痛不痒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很不得劲,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
为什么每次都是如此?宋行秋主动进攻时,他们措手不及、狼狈招架;轮到他们发力时,对方却总是一派平淡,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
偏偏又挑不出宋行秋的错处。
感觉更不爽了。
于是几个部长交换一个眼神,干脆坐到宋行秋对面。反正话都已经说得这么难听了,也不怕表现得再明显一点。他们今天就坐在这里了,看看宋行秋准备怎么圆满地完成工作!
今年开学没多久,东西其实不算太多,加上沈千砚、赵怀卿与秦修时的协助,宋行秋很快就将一切分门别类,开始录入。
部长们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他,提防着他突然发难。可宋行秋只是专注着手头的工作,完成沉浸在了工作之中。
部长们看久了都有些乏味了,本来他们以为像宋行秋这样的人,肯定受不了这么枯燥无聊的工作,估计坐了一会儿就要发难,正好他们可以顺势挑挑宋行秋的错,没想到宋行秋说好要做以后就再也没有一句怨言。
效率还极高,整个办公室里都是他噼里啪啦敲键盘以及纸张被快速翻动的声音,速度快到令人咂咋舌。
虽然这个工作很简单,也没什么技术含量,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宋行秋专心认真的模样,他们感受到了一点莫名的压力。
仿佛下一秒,指责和训斥就会从宋行秋的口中出来,他们的工作会受到宋行秋的质疑。
宋行秋在做最低级的检查工作,不是在看他们的工作报告和工作成果!大家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给自己打气。
早知道就不坐在他的对面了,一开始他们是打算给宋行秋施压的,现在却成了宋行秋对他们施压。
秦修时很快就感到了无聊,好在宋行秋就让他整理了一下单据,后面没有再让他做别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趴在桌子上了,这个角度看宋行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正面,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行秋。
秦修时从刚刚开始就只在cos报销单架子,没有再工作了。
宋行秋干脆把他当架子用,把看完的塞到他的手里让他整理好。
二十分钟后,就在部长们越发坐立难安的时候,宋行秋忽然轻咦一声,从秦修时手里拿过一叠报销单,快速翻阅后,精准地抽出一张。
他仔细又看了一遍,看到宋行秋的表情,部长们突然紧张起来。
宋行秋缓缓陈述:“上个月,学生会组织了一场欢迎新生的假面舞会,地点是校外的古堡。”
这是开学的活动了,众人自然记得,纷纷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
“会议手写记录里明确写着,你们在商讨的时候,古堡场地费已经提前计入活动预算。”宋行秋抬眸,目光扫过众人。
“那么为什么后续的报销单里,又出现了一笔场地费?”
“这是重复报销了?”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六个部长,问道:“我看上面写,这次活动是生活部负责的吧?生活部部长是哪位?”
为了提高效率,学生会组织的活动由各部门轮流牵头,相关经费只需牵头部长签字即可报销,无需经过会长或学校审批。
话音落下,空气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梁余年。
他们身为贵族学生,非富即贵,平日里根本不缺零花钱。虽说艾克斯罗尼亚拨给各社团的经费堪称丰厚,但是这点钱还不至于让他们产生歪心思。
反倒是以往,偶尔有特招生被指控侵吞社团经费。
贵族学生涉嫌贪污,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等梁余年开口,文艺部部长已经抢先呛声:“你少血口喷人!那点场地费才多少?他至于贪这点钱?”
宋行秋饶有兴味地看着他:“原来是贪污?我还以为是记录出错,或单据放岔了地方,”他微微一笑,“不愧是前辈,果然更了解内情。”
文艺部部长表情瞬间僵住。宋行秋还没有盖棺定论,他倒好,直接坐实是贪污了,都不知道是在帮谁了。他尴尬地瞥了梁余年一眼,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行秋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被众人目光钉在原地的梁余年,直接问:“那么,你贪污了吗?”
梁余年掌心出汗,心跳如擂鼓。幸好刚才文艺部部长插话了,为他多争了片刻的时间,让他混乱的思绪勉强组织起语言。
他满脑子都是宋行秋与文艺部部长的对话,下意识地以为宋行秋会问“收据单放错地方了吗”,并已经准备好顺势承认失误。
极度紧张之下,他没来得及仔细辨别宋行秋的实际问话,脱口而出:“是的。”
其余部长:???
沈千砚吃惊地捂住嘴。他原来还以为要有一番拉扯,没成想对方直接认了?
这是梁余年太嚣张了,还是宋行秋太可怕了?
过了两秒,梁余年这才猛然回神,慌忙改口:“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贪这点钱?是单据放错了!”
他的声音急切:“八万块连我一只表都买不起!”
他现在又急又气,说的越多越像在狡辩,刚才的低级失误一出,别说宋行秋了,就是旁边的其他部长们表情也一下子变了。
就连刚刚帮他出头的文艺部部长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大家脸上的神情也从一开始的不屑转变为了怀疑。
宋行秋“哇哦”一声,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单据:“金额记得这么清楚?”
梁余年脸色又白了一些,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说:“才过了一个月,我当然记得!”
宋行秋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随手拈起另一张收据:“那这一天的餐费是多少?”
梁余年语塞。
“这一天的交通费呢?”
他依旧沉默。
宋行秋扬起手中单据,笑意渐深:“看来除了那笔场地费,其他的金额,你是全忘了?”
“是不是因为只有自己经手的那部分,才格外印象深刻?”
梁余年急了,慌忙报出一串数字,说是餐费。
宋行秋摇头:“错了。”
他又报一串,说是交通费。
宋行秋几乎要笑出声,调侃:“是不是你还虚报了这一部分账单,所以记得的数字和报销单上的不一致?”
他本来是随口一句调侃,没想到说完后,梁余年的表情却瞬间剧变。
这回别说是其他部长了,就连沈千砚都看得出来他有多心虚。
大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梁余年就这么被宋行秋轻轻松松地抓住了小辫子!
秦修时冷冷地看了一眼梁余年,然后闭上眼睛,吐出两个字评价:“无聊。”
对他来说,宋行秋刚刚报的那点数字根本不算什么,而梁余年却还要为了这么一点小钱贪污学生会的会费,在他看来实在难以理解。
这当然非常无聊。
办公室里的气氛令人窒息。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这就不仅仅是贪污的问题,更关乎到他们贵族学生的颜面。
在与特招生的对立中,钱往往是他们用来羞辱特招生最常用的东西。说特招生穷,污蔑他们嫉妒有钱人、偷东西,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可如今他们的群体中居然出现了贪污团建费用的人,那么他们用来羞辱特招生的地基就会崩塌。以后他们还怎么用穷来羞辱特招生?他们自己当中都出了一个会贪污的学生,他们又如何笃定只有特招生才会偷东西?
空气是死一般的沉寂。
宋行秋一只手撑着下巴,欣赏着一群学生变幻莫测的脸色。
说实话,就算没有书的提示,他也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做,梁余年只是其中一个罢了。
这个梁余年家里究竟如何,他不知道。但这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既然餐厅能分为特等区、一等区和二等区,又会有F4这种顶级有钱人的小团体,那就说明这些贵族学生中也是有阶层分明的,也是有贫富差距的。
对秦修时这样的人来说,八万块钱的场地费根本不算什么。八万块钱掉在地上,他都不一定会看一眼。
可是对有些贵族学生来说,八万块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更何况,许多贵族学生只是家里有钱,并不是本人有钱,他们是财富的继承者,但还不是财富的所有者,无权支配家里的钱财。
他们身处一个完全向钱和权看齐、等级分明的学院中,身边的人又都是有钱人。那些手头没那么宽裕的贵族学生,为了不掉队,甚至想在这些学生中处于上等位置,会有一些小动作,再正常不过。
就算不提这些,哪有人会嫌钱多呢?有钱人只是有钱,不是圣人,一样爱财,甚至有些品行更卑劣。
大家都是人,底色是一样的。
宋行秋简直直接笑出声,他惊叹着嘲讽:“你们该不会真觉得自己是什么家教品德很好的人吧?”
“在我看来,你们这些拜高踩低、霸凌同学的人,会做出这种事太正常了。”
“你们不就是这么一群蛀虫吗?”
沈千砚还沉浸在梁余年贪污团建费用的震惊中,一转头听到宋行秋说出了更劲爆的话,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天哪,虽然宋行秋也是贵族学生的一员,虽然他一直都很厉害,还能把F4压制住,但是……这话真的太可怕了吧。是在向贵族学生宣战吗?
果然,宋行秋的话一出,空气瞬间变得躁动,那几个部长顿时涨红了脸。
“宋行秋,事情还没有盖棺定论,这些话是不是说得太早了?”
“我们可是未来的继承人,你这种连股份都继承不到的人懂什么?”
“你从小就被送去联邦,要说真正没有家教的人,应该是你吧。”
宋行秋两手一摊,不痛不痒地说:“反正霸凌欺负特招生、以权钱压人、又贪污团建费用的人不是我。”
几个部长如鲠在喉,他们很想反驳宋行秋的话,但这一刻,语言显得苍白又无力。
外联部部长一把抓过梁余年的手,把他拉到角落,语气急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
有人想要上前来拿收据单和会议记录,宋行秋还没动作,沈千砚眼疾手快趴在桌上,张开双臂,把所有的资料都按住了,警告他们:“你们刚刚说这些都是我们的工作,你们不会碰,现在也别碰!”
宋行秋对沈千砚竖了个大拇指,沈千砚瞬间没了刚才的张牙舞爪,有点害羞地笑了。
梁余年心里一急,他知道自己今天绝对不能承认,也不能让宋行秋继续调查下去,因为他的事情根本不经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消灭证据!
梁余年心乱成一团,脑子艰难地转动,终于想到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行秋和其他几位部长的言语对峙牢牢吸引时,梁余年眼底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戾。他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从人群边缘窜出,冲到桌子前,一个扑跃,就要去抢夺宋行秋手里的收据单。
“啊——!”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宋行秋嗤笑一声,看来真是走投无路了,梁余年怕不是忘了,他入校第一天做了什么。
宋行秋拿着票据的那只手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只是随意地向后一撤,便让梁余年扑了个空。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梁余年因为前冲而失去平衡的手腕,顺势向下一按一扭!
“砰!”地一声闷响,梁余年整个人被宋行秋狠狠压制在了冰冷的桌面上。他的侧脸被挤压得变形,另一只手臂被宋行秋反制在身后,动弹不得。
刚才还一片嘈杂的办公室,瞬间死寂。只能听见梁余年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
姜白榭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宋行秋把梁余年按在桌上,而其他部长则围着他,场面一片混乱。
“你在做什么?”姜白榭微微皱眉,心里全然没有一丝抓到宋行秋把柄的喜悦。
他不觉得宋行秋会冲动到明知道自己是来学生会工作的第一天,就做出打架斗殴的事。现在是法治社会,拳头不是说话的唯一标杆。
对付宋闻越那头猩猩用拳头就算了,可现在是在学生会。
宋行秋只要是人,终究就是社会性动物,还是要回到社会运转该有的体制规则下面。
宋行秋是个聪明人,他更清楚这一点。所以姜白榭无法理解宋行秋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然后他看到其他部长听到他声音,猛地转过来时的表情,就知道今天这群废物又给他整出烂摊子了。
这次又是什么?
很快姜白榭就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