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交锋
姜白榭完美的面具终于碎裂。他脸色阴沉,眼中的冷漠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墙上挂着的油画,他的针孔摄像头就藏在油画上方。
宋行秋全都知道。
姜白榭忍不住环顾四周,宋行秋的摄像头藏在了哪里?又是什么时候安装的?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姜白榭想到客厅有摄像头,最后看了一眼宋行秋的卧室门,不再逗留,他回到自己的卧室,关上卧室门,刚刚教养良好、带着得体微笑的表情彻底土崩瓦解。
他拳头攥紧,骨节泛白,他看了眼旁边的柜门,最后深深地看了眼宋行秋所在卧室的方向,忍住了砸一拳发泄的冲动,强迫自己松开手掌。
姜白榭深吸一口气。
宋行秋全都知道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发出两声荒唐的自嘲。
是他太小看宋行秋了。
也是,能在联邦闯出名堂,以短短五年时间疯狂攫取百亿资产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人物?
是他太天真了。
居然妄想用对付学院里那些温室花朵的手段来算计宋行秋。
早在宋行秋说要回国转学进艾克斯罗尼亚的时候,姜白榭就已经查到了他在联邦的资料,知道了他的联邦的事迹。
他断定,宋行秋是个有交好价值的人,可惜宋闻越特别讨厌他,早就在学院下达了与宋行秋不死不休的指令。
姜白榭不可能抛弃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人,选择宋行秋。
但就此与宋行秋交恶未免太可惜,于是他精心设计了这场两全其美的戏码,既维持与宋闻越的同盟,又能对宋行秋施以恩惠。
宋行秋只在艾克斯罗尼亚读一年的学,还非常有可能因为宋闻越的排挤霸凌随时退学,姜白榭自以为选了一条捷径,没想到宋行秋早有准备,捷径变成死路。
原本他精心设计了剧本。他打算在宋闻越施暴时恰巧现身解围,借此换取宋行秋的信任与好感。
而这个剧本,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
宋行秋从他出现开始,心里都在想什么?姜白榭没有深思。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的钥匙。
宋闻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
解决了一桩大事,顺带上来就撕破了姜白榭精心伪装的真面目,宋行秋心情不错。
进宿舍的第一天,宋行秋就在宿舍安装监控了摄像头。并在设备的帮助下,发现了姜白榭安装的针孔摄像头。宋行秋当即屏蔽姜白榭的针孔摄像头信号,装上了自己的。
他早就知道姜白榭不是善茬,但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个地步。
他不知道姜白榭想通过摄像头做什么。单纯地怕有人入侵他的领地?
那至少应该通知一下他这个舍友。
偷窥他的生活?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姜白榭关注。
在姜白榭的视角里,他不过是个宋家的弃子。
没有任何价值。
现在他知道了。
姜白榭不仅通过摄像头观察他,还试图用摄像头完成一场博取他好感的英雄救命。
他的钥匙明明可以放在家里,却偏偏要放在秦修时那里。
明知道宋行秋和宋闻越这对叔侄不对付,还向宋闻越透露了自己钥匙所在的地方。
几乎是一步一步诱导着愚蠢的宋闻越偷偷来他们寝室对他下手。
在姜白榭的剧本里,此刻的他本该被宋闻越压制在地,在拳脚相加中逐渐崩溃。而姜白榭将如救世主般降临,制止这场暴行,从此成为他在黑暗中的第一缕曙光。
他自此以后向姜白榭敞开心扉,将他视为学院里不可多得的好友。
这个方法实用、高效、回报率高,除了宋行秋要挨几下揍外没有任何缺点。
就是不知道他到底图的是什么了。
是觉得他宋家小儿子的身份还有用?还是单纯地觉得玩弄人心很有趣?
不管是哪种,都动机不纯。
宋行秋突然开始好奇姜白榭在学校如此特殊,被贵族学生和特招生两边一起拥戴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肯定不是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纯善。
既然他能在自己身上用这些招式,自然也能在别人身上用,恐怕有很多人都已经中招了。
“啧。”宋行秋撇嘴。
无聊。
F4四个没一个真正的善茬。
他意兴阑珊。
姜白榭那么喜欢掌控这个学校,那就去掌控吧。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姜白榭顺手就做了。
艾克斯罗尼亚学院幕后真正的操控者吗?
有点意思。
像是少年漫看多了的中二少年想象力的极限。
姜白榭当他的校园幕后BOSS,他只要安心毕业拿到宋城给他的股份和公司就好了。
宋行秋不再想姜白榭。
他打开行李箱,里面装着大量的教材书。
图书馆到底是公共场所,还是不方便。
这次彻底跟宋闻越撕破脸,宋闻越精心筹划了几天的报仇没能成功,狗急跳墙之下,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所以宋行秋趁着这次机会,把要看的书全都运进来了。
这样就不用跑图书馆了。
宋行秋打开电脑,开始今晚的补习。
*
第二天,宋行秋惯例起床跑步。
为了保养好这具身体,宋行秋非常注重锻炼。
他打开房门,看到了正在客厅的姜白榭。
客厅里除了沙发电视,还配备了一个小厨房。
姜白榭给自己冲了一杯咖啡,此刻他正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看平板上的新闻。
姜白榭看到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6点45分。
艾克斯罗尼亚学院八点上第一节课,一般学生都要到七点才会起床,爱睡懒觉的,要拖到七点半。
今天是周六,就算是最勤勉的特招生,也会选择睡个小小的懒觉。
“早上好。”姜白榭放下手中的咖啡,朝宋行秋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仿佛昨夜那个被撕下面具的人不是他。
宋行秋同样报以问候:“早上好。”
他目光掠过对方眼下淡淡的青黑,语气让人听不出深浅:“你起得很早。”
姜白榭按了按太阳穴,清俊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倦意,显出两分无害的柔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他解释:“时差还没倒过来。”
他打量着宋行秋的运动装:“要去晨练?”
没等宋行秋回答,他便自然地接话:“很健康的习惯。”
姜白榭从语气到动作到神态,都完美至极,完全想不到他昨天才被宋行秋揭露了温柔面具下的阴冷一角。
宋行秋凝视他两秒,收回目光,淡淡地回:“是啊,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先出门了。”
宋行秋说着走出宿舍,将两人心照不宣的试探隔在内外。
姜白榭目送宋行秋的离开,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手指微动,手中的平板切了一页,上面赫然是宋行秋在联邦的所有信息。
从他11岁到达联邦荒唐度日,到14岁开始改变,摇身一变,成为联邦商界新秀。
上面都有记载。
他原本对这些资料的可靠性存疑。毕竟,很难相信有人会在最叛逆的年纪发生如此彻底的转变。
现在看来,这世上确实存在脱胎换骨的奇迹。
不知想到什么,姜白榭唇角泛起一个讥讽的笑容。
既然如此,这位值得深交的对象,他更要牢牢握在手中了。
希望宋行秋这回能够老实一点配合他。
他的耐心,是很有限的。
*
走出宿舍楼的宋行秋按了按太阳穴。
他还是小看姜白榭了,发生了这么尴尬的事情,他居然还能当无事发生,继续伪装和保持他的人设。
他不怕姜白榭,不代表他喜欢和姜白榭打交道。
这种人最麻烦了。
本来以为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和警告后,姜白榭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就在客厅等着他。
是挑衅还是示好?
姜家好歹也是个奢侈品领域的老钱家族,底蕴颇深,有必要非和他纠缠吗?
宋行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昨晚他又学到很晚。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运动手表,开始了今天的晨跑。
宿舍楼不远处,偌大的人工湖静静卧在晨光里。
湖畔铺满光滑的鹅卵石,郁郁葱葱的树木环抱四周,将清晨的空气滤得沁人心脾。
宋行秋匀速奔跑在环湖小径上,任由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面颊。他放缓呼吸,将注意力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暂时把那些勾心斗角抛在脑后。
宋行秋一边跑步,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他跑步是隔天一次的,以免膝盖磨损。
平时上学的时候,能看到零星几个学生。今天周末,校园空荡荡,正好欣赏美景。
宋行秋余光看到学校墙上突兀地翻过来一颗金色的脑袋。
他立刻想到了小说中的某些情节和某个人物。
这也能撞上?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惜慕淮知完全不打算配合。
翻墙进入校园的慕淮知,完全没有自己是偷摸进来的自觉,看到宋行秋后,他立刻热情地大声跟宋行秋打起了招呼:“宋闻越的小叔叔~真有缘啊~!”
那声线慵懒缠绵,尾音荡漾着三个波浪线的甜度。
慕淮知一头沙金色的头发凌乱地翘起,脸上还带着枕痕,衣服更是上面两颗扣子都被扯了开来,露出大片种满了红丨痕的脖子。
痞气又风流。
恨不得满世界宣告他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宋行秋看躲不开,向他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然后继续他的晨跑事业。
他想走,慕淮知不让他走。
他们俩正好是面对面的走向,宋行秋试图略过慕淮知,慕淮知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你一大早起来跑步吗?生活真健康。”慕淮知自来熟地走到宋行秋的面前。
宋行秋看着面前挡在他面前的慕淮知,想从他身边绕过去,慕淮知立刻跟着他的步伐挪动一步,再次挡在宋行秋面前。
重复三次以上的操作后,宋行秋不动了,停在原地。
宋行秋的慢跑一向循序渐进,十分科学,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现在被慕淮知拦下,他的心率开始下降,身体渐渐冷了,破坏了他原有的节奏。呼吸因运动节奏被打乱而略显急促。
宋行秋刚应付完烦人的姜白榭,现在又轮到慕淮知,自然对他没有好脸色。
慕淮知看到宋行秋变了脸色,脸上的笑容又大了几分。
生气啦?
宋闻越那么挤兑他,宋行秋都没变过脸色。
他一撩拨,宋行秋的情绪便有了波动。
情场老手慕淮知怎么能不知道这是个好信号。
不怕宋行秋生气,就怕宋行秋不生气。
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即将降临的怒火。
然后他听到宋行秋冷着脸回应他:“嗯。你出去嫖了一晚上吗?生活还真是不检点。”
F4里要说他最讨厌的人,那一定是慕淮知。
这家伙简直就是他穿越前的原身plus版。
原身干的他都干过,没干过的他也干过。纯粹就是个混蛋。
每天都纵情声色,出去玩就算了,还经常对学院里长得漂亮的特招生下手。
利用特招生寻求庇护的恳切,肆意玩弄他们。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慕淮知想过宋行秋不会对他说什么好话,但也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直白尖锐。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谁敢直接说他生活不检点?
慕淮知长这么大收到的评价最多的便是风流的花花公子,最难听的也就浪子、滥情。
这些词语从理论上来说是贬义,实际应用时,却更像是对风流的褒奖与夸耀。
还没有人直接说他“嫖”,说他“生活不检点”。
慕淮知难得一噎,脸上挤出的笑容差点没绷住。
“哈哈哈哈哈,你说话还真有趣。”慕淮知反应还是快,立刻控制好了情绪。
他觉得宋行秋会这么评价他,肯定是他作为F4的一员被连坐了。
慕淮知调整得很快,看来,他的魅力发散得还不够多。
慕淮知伸手将松开地扣子系上,随意拨弄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整理了自己放荡不羁的仪容。
慕淮知是个无可置疑的混蛋没错,但也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帅哥。桃花眼一弯,勾人的弧度就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就连向宋行秋拨弄头发时,都要挑选最好的角度,展示他优越的下颚线和精致的锁骨。
他尽情地向宋行秋展示着自己不检点的资本。
宋行秋冷漠地看着他,评价:“你还真是无趣。”
慕淮知:“……”慕淮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许多。
慕淮知从来没有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浇冷水。
哦不对,还有一个,沈千砚。
宋行秋是第二个。
但宋行秋和沈千砚是不一样的。
沈千砚稚气又倔强,反抗他是为了不屈服于强权。
宋行秋则是打从心眼里的看不起、鄙夷他。
慕淮知从未体验过如此纯粹的厌恶。
慕淮知重新调整心情,也不倒腾自己了,转换这略,他可怜巴巴地看着宋行秋,卖萌:“为什么对我这么凶,就因为我脖子上的这些吗?”
他装可怜的时候,那双多情的眼睛眼波流转,自带水光。目光偶尔顺着他的领口滑落,能看到他半遮掩下的漂亮的肌肉。
赤丨裸丨裸的诱惑。
“喜欢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回应而已。”
他的手指轻绕长长了的沙金色头发。
清晨阳光下,他的脸蛋仿若美术馆里的精美艺术品,一举一动,充满了摄人心魂的魅力。
他扭过头,用眼睛勾引宋行秋,低下头,朝着宋行秋靠近。
宋行秋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慕淮知来不及感到欣喜,便听到宋行秋面色古怪地说:“你是下面那个?”
慕淮知差点喷了。
慕淮知后仰咳嗽了两声,演不下去了。
他声音里透着崩溃和无奈:“这是什么刻板印象!”
“你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哪里给了你这种错觉?”
慕淮知真的很沉迷于自己给自己塑造的魅惑公子人设,他说完以后,对着宋行秋眨了眨眼睛,愣是挤出一点活泼的感觉,又再度勾引宋行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不是不能试一下。”
宋行秋不为所动,冷漠道:“因为你一脸欲丨求丨不满,求我操丨你的表情。”
慕淮知:“……”
慕淮知的动作僵硬在原地。
宋闻越那几个家伙,平日里嘴巴里也爱崩各种脏话,但宋闻越说话的难听等级和眼前的宋行秋完全不能比。
慕淮知抽抽嘴角,继续努力拼凑自己散落一地的心,试图和宋行秋讲道理。
宋行秋继续暴击:“我对操丨你不感兴趣。”
“我不喜欢那么多人用过的肉bian器。”
宋行秋说完这两句话,像是不知道自己投下了一个惊天大炸弹,终于从彻底僵硬住了、一动不动的慕淮知身边绕了过去。
这次慕淮知没有再阻止他,因为他已经完全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之中了!
宿醉的酒意,都清醒了大半。
肉……肉什么?!
他瞠目结舌地看着宋行秋远去的背影,不愿相信粗俗直接又难听的话,居然是从宋行秋那样的美人口中讲出来的。
相比有超雄的宋闻越,慕淮知在某种程度上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够动摇他的心神。
今天有了。
不知道宋行秋是不是故意在说这些话激怒他。
但他承认他的确被激怒了。
慕淮知失去了往日的理智,拔腿小跑到宋行秋身边,也不演放荡轻浮,情绪稳定的花花公子了,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是操人的那个!”
他说完自己都晕厥了一瞬,他都在和宋行秋说什么东西。
宋行秋没有惊讶,表情更冷了,瞥了他一眼,鄙夷:“有什么区别,都是菜花。”
慕淮知:“……”
慕淮知彻底没话说了。
菜……菜花。
他现在要说什么,跟宋行秋证明自己不是菜花?!
慕淮知停在原地,目送着宋行秋离开。
过了良久,他两手叉着腰,刚刚他的确有一股继续追上去跟宋行秋解释的冲动。
他找的人每次上床之前,都要被带去医院做体检。这些人甚至还要定时接受体检。
菜花什么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他刚刚准备开口,又实在觉得和宋行秋说这些话太过于诡异。
他不是来撩宋行秋的吗?
说这些话,还能撩吗?
这是什么招丨嫖心得分享吗?
作为情场老手,慕淮知太知道这些话有多离谱了。
慕淮知在湖边站了许久,倍感荒唐,最后被气笑了两声,气昏头了。
他在心里狠狠默念宋行秋的名字。
宋—行—秋—!
很好,男人,你引起了我的兴趣!
慕淮知回到宿舍,刚刚坐下,座位还没捂热,手机上便收到了一条学校发来的短信。
有人举报他夜不归宿,还翻墙偷溜进校园,他需要做三天值日将功抵过并扣除三个学分。
慕淮知:“……”
慕淮知咬牙切齿:“宋行秋,你给我等着!”
跑完步的宋行秋,顺手给校长室发了个短信,确定慕淮知能受到处分后,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死菜花,离他远点。
宋行秋回到宿舍。
宿舍里,姜白榭还在客厅,看到他进来,收起平板,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你回来了。”
宋行秋应了一声。
他想,姜白榭不愧是艾克斯罗尼亚学院幕后的王者,虽然中二了一点,但心态比慕淮知好多。
慕淮知被他点出本质后,飞快地破防了。
姜白榭却还能面色如常地面对他。
心理素质真好。
也不是菜花。这样算起来,和姜白榭一个宿舍倒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宋行秋在心里把两个人进行了一番对比,总算把自己的舍友看得顺眼了一分。
“我现在要去餐厅吃早餐,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姜白榭向宋行秋发出邀请。
宋行秋一秒回绝:“不用了。”
姜白榭点头,不再纠缠,独自出门去了。
宋行秋看着姜白榭的背影,不是菜花,此为一胜;不会纠缠,此为二胜;二胜慕淮知,此为三胜。姜白榭赢麻了。
宋行秋点评完姜白榭,回到卧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给吴宏舟发消息,顺带十倍速看他离开以后客厅里的情况。
姜白榭在他走后回自己房间换了身衣服,然后又坐回了客厅的沙发上,直到他回来,被拒绝后,才动身前往餐厅。
也就是说姜白榭早就可以去吃早饭了,只是为了等他,特意等到了他回来。
宋行秋眉头皱起。
姜白榭的姿态仿佛并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仍旧我行我素,保持了想与他交好的一惯性。
是因为他昨天没有把话说明白,没有摊开来说,所以他今天才会像个没事人吗?
好吧,看来还是夸太早了。他收起手机。
吴宏舟到了,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宋行秋将姜白榭安装摄像头,引导宋闻越偷钥匙偷袭他,想来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的事情都和他说了。
吴宏舟没想到昨天的事情里,居然还有这样一段曲折。
他先是吃了一惊,等冷静下来后,他很快摇了摇头,否定了宋行秋,他斟酌着说:“不会的,姜白榭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应该只是偶然。”
“他和秦修时关系挺好,秦修时不像宋闻越、慕淮知,人很安静,还算可靠,姜白榭经常会把一些重要的东西交给秦修时。”
“他把钥匙交给秦修时很正常。而且他也猜不到姜白榭会去偷钥匙吧。”
“在你转校之前,他就已经去往联邦了,怎么可能预判到宋闻越在你手里完全没讨到一点好?”
“在你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你会被宋闻越整的很惨。”
“就连我都以为你们至少势均力敌,你要在他手里吃几个亏。”
在事情发生前,谁能想到二人交手是一面倒,倒向宋行秋的倒。
宋行秋皱眉:“那摄像头呢?”
吴宏舟回答得很谨慎:“这我就不知道了。”
吴宏舟低头思索两秒,忽然想起来了:“我记得很久以前姜白榭和宋闻越一起住的时候,也提议要在客厅装上监控。”
“但宋闻越不喜欢,最后没有装。”
艾克斯罗尼亚学院宿舍内部是不装监控的,就连走廊上也没有,对外宣称为了保护同学们的隐私和人权。
否则宋闻越胆子不会那么大。
尽管在这所学校谈人权,属实有些可笑了。
宋行秋停下来,定定的看了吴宏舟好几秒,看的吴宏舟心里发毛,不解地问:“怎么了?”
宋行秋收回眼神,淡淡回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怀疑你是姜白榭派来的卧底。”
吴宏舟:“……”
吴宏舟无奈,回味他刚刚所说的一切,他的确很像是姜白榭派来的卧底,几乎每句都在无形中为姜白榭开脱。
吴宏舟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镜架,只好说:“抱歉,我没有为他说话的意思。”
“我只是基于过往我对他的评判,说出我的想法。”
宋行秋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和吴宏舟纠缠。
他知道吴宏舟说的是实话。
这样的话,他又要重新审视姜白榭了。
偶然?巧合?
宋行秋在心中嗤笑一声。
哪有那么多巧合?
姜白榭唯一让他能为之侧目的,就是他这一身笼络人心的本领了。能让吴宏舟这样精明的人都完全自发性地、毫无保留地为他解释,替他脱罪。倒是他小瞧这位学生会长了。
就是不知道姜白榭有没有猜到这一切,如果他早就猜到吴宏舟会这么说,才会在今天早上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出现在客厅的话……
宋行秋难得有了点烦躁的情绪。
戏,非演不可吗?
早餐过后,宋行秋和吴宏舟返回宿舍。
“今天我不去图书馆了。”宋行秋说。
吴宏舟想到宋行秋和沈千砚在图书馆“幽会”的事情,听到他这么说,脸色明朗了许多。
宋行秋接着吩咐:“所以你去一趟图书馆,和沈千砚说一声,以后我应该很少会去了。”
“另外,让他最近也别去了,学校里最近不会太平,不知道宋闻越接下来会做什么,让他小心点。”
吴宏舟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因为宋行秋的这句话又回落了些许,他应了一声。
算了,两个人没有交集就是好事了。
*
宋行秋独自回宿舍的路上,接到了来自宋城的电话。
“你回国以后,还没回过家吧。今天周末,你和闻越都回家吧,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宋城开口便说明了来意。
宋行秋临时决定回国,行程相当匆忙。
他回国后先行转学入校,还没来得及回家。
难得等到了双休的日子,的确应该回家一趟。
“我让司机来接你,你和闻越一起回来。”
宋行秋没有意见,他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去校门口等司机。
这个时间点,校园里已经有不少学生出没了。
看到他,大家非常自觉地退避三舍,远远地躲着。
有胆大的同学偷偷拍了宋行秋的背影,打开学校论坛。
关于宋行秋的讨论帖,在宋行秋转校来之前是最多的。
转校来之后,讨论的帖子反而变少了。
不是他们对宋行秋不感兴趣,而是宋行秋太可怕了。
目前学校的形势不明朗,大家不敢随意开口说话,生怕站错队,等事后被清算。
昨天宋闻越去宋行秋宿舍偷袭,反而吃了个闷亏消息只有他们几个当事人知道。
所以在大家的视角看来,宋行秋和宋闻越除了第一天的冲突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学院一片风平浪静。
直到今天宋行秋离校,论坛里他的帖子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号外号外!新来的转学生疑似要离校。】
一楼贴了宋行秋的背影图。
【吴宏舟不在吗?】
【我今天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他俩了,他俩出了餐厅后就分道扬镳了。】
【一个人出去玩能玩什么?】
帖子的主楼内容很无聊,可以说是没有内容。
一大清早的同学们的回复热情却很高,没一会儿大家东拼一句西凑一句地居然也盖起了40楼的高度。
宋行秋的一举一动都是学院学生们关心的话题。
就在这时,43L有人发了新的图片。
【宋闻越出现了!】
画面里的人赫然是宋闻越。
宋闻越就走在宋行秋后面不远处的地方。他走的步伐很快,但没有追上宋行秋,目不斜视,仿佛没有发现宋行秋的存在。
宋闻越没有管同学们隐秘的注视和议论。
大家有点搞不清这叔侄俩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校门口出现宋家的车,大家才恍然大悟。
噢!
原来是要回家。
宋家的轿车静静停在校门外。宋行秋率先拉开车门,入座时余光扫过紧跟其后的宋闻越。
宋闻越现在对宋行秋的情绪很复杂。
昨晚是他筹备了两天的计划,没想到在他心中能完胜的布局又被宋行秋以力碾碎。
当时他光顾着求饶了,回去好久都沉浸在被姜白榭救了一命的喜悦之中。
直到夜深人静,他越想越不是滋味,迟来的羞耻感席卷了他,他对宋行秋的憎恨瞬间攀升至顶点。
惧意也达到了巅峰。
一次还能说是偶然,两次被宋行秋全方位压制,宋闻越面对上宋行秋时本能地心生怯意。
又恨又害怕。
他不想和宋行秋坐同一辆车。
按照平日里他那霸王一样的性格,早就把宋行秋直接从车里拽出来扔到马路边,自己坐进去扬长而去了。
……现在他怕真的这么做了,最后被丢在路边的是自己。
不,肯定是他。
他心中懊恼。
他爸也是,怎么不开两辆车过来?
就一辆车怎么坐?
宋行秋的声音从车里传来,一眼就看出这个侄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懒洋洋地说:“没有第二辆车了,现在不上车,你自己打车回去。”
宋闻越一咬牙,顶着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弯腰钻进了车厢。
开玩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车回去,不是直接宣判他和宋行秋的对抗以他告败为落幕了吗?
这一幕被远处的同学们看到了。
他们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听不到宋行秋对宋闻越说的话,但宋闻越上了有宋行秋的车,大家还是能看得到的。
这一幕很快被发到了帖子里。
【惊天大新闻!宋行秋和宋闻越坐一辆车回去了!还是宋行秋先上的车!】
【这么看来,宋行秋在宋家的地位是不是其实挺高的?】
【害,也是,宋行秋本来就是宋家嫡系,再差能差到哪里去。】
【那我们以后见到宋行秋是不是得绕道走?】
【绕什么绕?宋家只派一辆车还不够说明问题吗?这明显是给宋闻越准备的,宋行秋不过是个硬凑上去的。宋闻越总不能把已经上车的人拽下来吧?宋行秋这脸皮厚度也是绝了!】
大家本来还在思考,看到这条回复默默沉默一秒。
……等等,把人拉下车,真的是宋闻越能干的出来的事情。
那为什么宋闻越这次没有这么做的了呢?
自然是因为打不过。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大家没有把这点吐槽放到明面上说,给宋闻越保留了一份面子。那条回复说得很有槽点,但也给了大家启发。
【肯定就是宋行秋硬蹭了。】
【笑死,宋行秋该不会以为他在学校里那套暴力手段在宋家也管用吧?等着瞧,根本不需要宋闻越动手,宋家真正的掌权者会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权力。】
【见过自投罗网的,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的。】
【已经让宋行秋嚣张一周了,够给面子了。】
【坐等好戏开场。】
第22章 回家(1)
汽车里,宋行秋闭目养神,神情自若。
宋闻越贴着车门坐,恨不得和车门融为一体。他姿态非常不自然,整个人紧绷着,跟穿了背背佳似的。
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俩好几眼,还有些不敢相信。
这位司机在宋家工作很多年了,宋行秋他没怎么接触过,宋闻越倒是见过很多回。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乖顺局促的宋闻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在他的印象里,宋闻越就是个小霸王。
现在居然有人能治得住这小霸王了?
他记得其他宋家司机跟他科普过,这位所谓的宋闻越的小叔叔,实际上比宋闻越还小一岁。
他偷偷看了宋行秋好几眼。
平心而论,长得是好看的,可少年的青涩气还未完全褪去,就是个和他儿子一般大的孩子,完全看不出来可怕之处。
就在司机偷偷打量宋行秋的时候,宋行秋忽然睁开眼,从后视镜与司机对上眼神:“开车,不要东张西望。”
宋行秋声音淡淡的,没有刻意咬文嚼字。
可一股凉意“嗖”地一下窜上了司机的后背,他赶忙收回眼神道歉:“对不起。”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睁开眼说话那瞬间给他的感觉,和宋城、宋父的感觉一样?!
让人不寒而栗。
宋闻越本能地想嗤笑一声,嘲讽句“真能装”,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几声含糊的咳嗽,下意识的恐惧和他想嘲讽的心在打架。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愣是没能把完整的句子吐出来。
宋行秋的声音响起:“司机,靠边停。”
司机立刻照做,停在路边。
宋闻越莫名其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宋行秋扫了他一眼,嫌弃:“要吐痰,下车去吐。”
宋闻越懵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哼哼唧唧了半天,被宋行秋误以为是要吐痰了。
宋闻越本来想炸毛,说谁要做吐痰这么低俗的事情了!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上宋行秋的脸,他一秒失去了回击的勇气,最后在路边深呼吸了几次才回到车上。
最后忍宋行秋几分钟,等回到家里,看他怎么嚣张!宋闻越在心里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路程顺畅安静了许多,司机和宋闻越都没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宋行秋在车上处理了几条信息。
车辆驶入宋家宅邸,十分钟后稳稳停靠在主宅门前。
“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宋行秋推门下车,宋闻越默默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宋城正在用平板看新闻,听到脚步声,他看向门口。看到进来的是宋行秋,宋城有些惊讶。
他请宋行秋回来的本意是给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制造危机感。以他对宋闻越的了解,他知道宋闻越一定会在学校刁难宋行秋。
宋行秋在联邦再怎么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到了艾克斯罗尼亚,也得遵循他们学院的那一套规则。
作为艾克斯罗尼亚的毕业生,宋城再清楚不过。
宋城本来还以为宋行秋会利用学院一年管理权来保护自己。
但这两天学院的理事会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宋城还在奇怪。
他是故意只派了一辆车去学院的。
在他看来,宋行秋就是宋闻越的磨刀石。要是宋行秋连学院那一关也撑不过去,都没法和他的儿子上一辆车,那他请宋行秋回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现在看到宋行秋走在宋闻越前面,他心下一惊。
“你打车回来的?”他脱口问道。
宋行秋投来不解的一瞥:“你派了车过来,我为什么要打车回来?”
宋闻越从门外进来,明明衣装整洁,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气质上却给人一种灰头土脸的感觉。
宋城心中一震。
宋闻越本来想和宋城发两句牢骚,看到宋行秋停在客厅没有离开的意思,最后撇过脸,说:“我去找我妈。”
他说完“咚咚咚”地上楼去了。
尽管宋闻越什么也没说,可宋城多年的老狐狸一个,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儿子的逃避?
宋闻越分明是看到宋行秋在这里,为了躲避他才离开的。
这是一种无声的服软和退缩。
宋城望着儿子消失在楼梯转角,转而审视着宋行秋,眼中满是震惊与探究。到了他这个位置,早就已经习惯收敛情绪。
只能说,宋行秋的表现实在太过出乎他的意料,竟然让他一时失态了。
宋行秋从容落座在宋城对面的沙发上,唇角微扬:“怎么了?不满意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儿子在学校里那点欺负人的伎俩,放到我身上也行得通?”
宋行秋说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晃茶杯,抿了一口。
茶盏在他的指间轻转,他直视宋城骤然收缩的瞳孔,声线里带着若有似无的轻叹:“我有时候觉得,其实你根本不想让他改好,看到他能站在金字塔尖霸凌别人,其他人都害怕他……”
宋城忍不住看向宋行秋。
宋行秋突然冷笑了一声,单刀直入,刺中要害:“你作为他的父亲,其实心里觉得很得意吧?”
宋城到底是历经风浪的老狐狸。经历最初的失态过后,他早就已经恢复从容。即便听到如此尖锐的指控,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笑笑,神态轻松,否定宋行秋的说法:“怎么会?要是我真的这么想的话,我就不会拿出那些条件请你回来了。”
他说完后,也低头抿了一口茶水,茶水里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宋行秋没有顺着宋城的话讲,他对宋城的辩解充耳不闻,继续按照自己原来的话题和节奏往下说:“你知道这特别像什么吗?”
宋城明知道宋行秋在控制谈话节奏,却仍忍不住追问:“像什么?”
宋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说。
就连他自己内心深处也产生了一种恍然大悟的震动。
原来……他是这么看待自己儿子的所作所为的吗?
宋行秋勾起嘴角,讥笑,一字一句道:“就像你把精心喂养的猫放出去,让它专门欺凌食不果腹的流浪猫。你在旁边欣赏它的威风,为它的强大沾沾自喜。”
“实际上,他的强大不过是你在后面撑着的假象,离开了你,真让他过上与流浪猫一样的生活,他只会被流浪猫撕得粉碎!”
宋城脸色骤变,声音带上了几分愠怒:“宋行秋!”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又控制好情绪,语气却仍旧生硬,表情难看了许多:“你过界了。”
宋城真的动气了。
他再怎么恨宋闻越不争气,那都是他的独子,宋氏未来的继承人。
宋城请宋行秋回国是想让宋行秋磨砺宋闻越,让宋闻越收心,他认为宋闻越不够成熟、太幼稚,而不是真的认为宋闻越是团烂泥。
宋行秋的话太犀利,一下命中红心,踩在宋城的软肋上,宋城自然生气。
宋行秋早就猜到宋城会破防,他笑盈盈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完全不见刚才的凌厉:“哥,我说着玩的,不要紧张。”
“我在你儿子这里受了一个星期的气,你总得让我发泄一下吧。”
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轻松,开始的攻击性仿佛是宋城的错觉,瞬间消失了。
可宋城知道,这场多年后初次见面的交锋,他输了。
宋行秋先是来了一场强硬又冷酷的奇袭,再配以貌似服软的转折,轻松将谈话的节奏和场面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中。
宋城全程都被宋行秋牵着鼻子走。
一个照面的功夫,宋城便在自己弟弟的手里落了下风。
宋城深吸一口气。他低估宋行秋了。
光听老爷子兴高采烈讲宋行秋在联邦的战绩,宋城嘴上夸赞,心里还是不太在意。
他弟弟什么德性他还不知道吗?毕竟这个弟弟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
大概率是老爷子心疼小儿子,多给了宋行秋助力,替宋行秋在身后把控着,这才有了在联邦声名鹊起的宋行秋。
只要威胁不到他的地位,宋城倒也无所谓老爷子对小儿子的镀金。
百亿资产,在一般人看来也许很厉害了。
在宋城这里,还不够看。
小孩子的小打小闹罢了。
如今和宋行秋一见面,他就知道自己错得很彻底。
宋城深深地看了宋行秋一眼。现在他真的有点庆幸了。
还好弟弟比他小了20多岁。否则,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宋城平定了心绪,重新显露出宋氏掌权人的从容来:“我看你们的样子,你不像是受了宋闻越的气,倒是闻越,像是被你欺负惨了。”
“我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他这么乖顺的模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宋行秋。
这一周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行秋凉凉地回:“他不是被我欺负惨了,他是看到我心虚。”
宋行秋开始如数家珍地跟宋城打小报告:“我转学第一天,他让他的小弟给我下马威,又是锯我椅子腿,又是给我课桌倒胶水的。恨不得把我的皮都撕了。”
“昨天还偷了我舍友的钥匙,躲在宿舍客厅,想给我套麻袋。差点被他得手了。”
“你说我这一周是不是都在受他的气了?”
宋行秋卸下了方才的硝烟,这会儿跟宋城抱怨的时候,还真像是在和自己的哥哥吐槽,带着点无奈和郁闷。
宋城听到这些,嘴角微微抽搐。
平时他听别人报告少爷在学校当大爷,欺压普通同学,整得跟古代帝王似的,还挺高级的。
就像宋行秋说的那样,作为孩子的父亲,他是偏心的。
他嘴上说着宋闻越这么做不好,心里却对自己孩子能在学院里压别人一头暗爽。
现在从宋行秋嘴里说出来,宋闻越这一天到晚不是在锯椅子腿就是在倒胶水,现在还发展成套麻袋了。
这些手段低端到令人发指,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尤其是他见过如今的宋行秋后。
比宋闻越小一岁的宋行秋,却已经在联邦的商场上小有名气,狂敛上百亿资产,坐在这里和他聊天也不落下风。
差距太大。
宋闻越幼稚无聊得令人发指。
宋城这回必须要承认,宋闻越真的要改了。
更重要的是,宋行秋既然能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再联想他们回来时宋行秋走在前面,宋闻越畏畏缩缩跟在后面的样子。
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宋闻越的小计谋没有得逞,反被宋行秋将了一军。
使出无聊的手段也就罢了,居然还没得逞。
真是丢脸丢大了。
宋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宋行秋看到宋城表情变化,很满意,调侃:“看来你也觉得我受气了。”
宋城起身主动给宋行秋添了茶,算是道歉:“我也没想到那小子在学校居然能张狂到这个地步。”
“你确实辛苦了。”
宋行秋已经展露他的能力,而宋城也下定了决心,要用宋行秋磨砺儿子。宋城倒也不跟自己的弟弟端着,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他俩在这说着话的时候,楼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宋城的夫人,也就是宋行秋的嫂子卫音,出现在了二人的视线当中。
而她身后则是跟着一脸得意的宋闻越。
宋闻越站在高高的楼梯上,轻蔑地看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宋行秋。
爷爷今天不在家,晚点才回来。
没有了爷爷的庇护,他要让宋行秋知道宋家现在真正的掌权人是谁!
看看宋行秋以后还敢不敢再跟他作对了。
宋行秋不会真的觉得他和自己是平等的宋家人吧?
卫音怒气冲冲地朝着宋行秋走来:“宋行秋!”
宋行秋跟卫音打招呼:“嫂子。”
卫音一向疼爱宋闻越。
宋闻越能有今天,离不开他妈明面上的溺爱、他爸暗地里无声的纵容。
这场疯狂计划的发起人是宋城。
宋城原本存了宋行秋和宋闻越过手,二人势均力敌甚至是宋闻越能压宋行秋的心思。
现在看到儿子如此不堪一击的一面,得意的心情算是彻底歇了,他正视起找宋行秋磨砺儿子的计划。
这些事他还没跟卫音提起过,以他对卫音的了解,以她对儿子的溺爱程度,一定会反对。
宋城想着今天见过二人一面后,再跟卫音说这些事,没想到宋闻越一秒都忍不了,回家就找他妈告状去了。
宋城一阵头大。看来宋闻越真是被他们宠废了。
“宋行秋,你能跟我说说学校里的事情吗?”卫音直视宋行秋,她到底是大小姐出身,见过大场面。
虽然生气,但她不会像宋闻越那样全是情绪宣泄,仍旧是循序渐进的。
宋行秋故作诧异:“宋闻越已经把他给我桌子泼胶水、锯椅子腿,想要套我麻袋的事情跟你说了?”
他无奈地摇头:“我还想着怎么跟哥和嫂子开口,谈谈他的教育问题。”
他语带讥诮:“二十岁的人了,还玩泼胶水、锯椅子腿、套麻袋这种把戏,他好意思做,我都不好意思说,确实得改改了。”
听到宋行秋的话,卫音的表情空白了一秒。
宋行秋的话和儿子跟她打的小报告相差得太远。
宋闻越连忙为自己澄清:“妈,你别听他瞎说。”
“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
宋行秋被他逗笑了:“锯椅子腿的不是你跟班?没你指使,他们会主动做这些?”
他目光扫过宋闻越发白的脸:“还是说,躲在客厅的时候,因为麻袋在别人手里,就不算你主谋了?”
卫音眼底的怒意渐渐被疑虑取代,她狐疑地看了一眼宋闻越。
宋闻越做的那些事情,卫音都知道,宋行秋说的这些是宋闻越干得出来的。
卫音看不上宋行秋,也无所谓宋闻越怎么对待宋行秋。
原本以为是小叔子欺负儿子,卫音当然急。
没想到事情大反转,变成宋闻越欺负宋行秋,那宋闻越还找她出头教训宋行秋,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哪有追着人家欺负的道理?
老爷子还没死,该有的面子工程还是得有的。
宋闻越看出他妈的迟疑,急了,他对着宋行秋质问:“不管我做没做,反正你都没受伤,倒是你,你打了我可是事实,我真的受伤了!”
卫音神色稍缓,语气里带着天然的偏袒:“宋行秋,宋闻越确实已经成年了。但他现在还是个学生,出手多少有些没轻没重。”
“你作为长辈,不该跟他一般见识。动手打人,总归是不好的。”
“一家人闹到动手,传出去让人看笑话。”
宋闻越脸上露出喜色,他妈妈果然是站在他一边的。
宋行秋还是笑着的,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他瞥了一眼自觉有人保护而逐渐趾高气扬的宋闻越。
宋城本来想说点什么,然后他突然想到刚刚宋行秋说的比喻,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似乎是在迟疑怎么解决这桩闹剧。
宋行秋往前走了两步,他对着宋闻越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宋闻越不知道宋行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后宋闻越只觉得眼前突然气流涌动,刮起了一阵风,没等他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宋行秋的拳头落在了他的腹部。
“砰”地一声,宋行秋的一拳打得结结实实。
他早就收敛了笑意,表情冷漠至极。
在场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人能想到宋行秋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出手!
宋闻越的脸当即变形扭曲,他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声,然后就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弓起的虾子一般蜷缩瘫软在地。
宋闻越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比疼痛先来的是他的震惊。
宋行秋居然打了他?!
在宋家,当着他父母的面打了他?!
疯了!
宋行秋疯了!
宋行秋居高临下地看向宋闻越,冷冷回答:“我亲爱的侄子,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动手打人?”
“我之前都没有打过你,只是截住了你的攻击,没让你的拳落在我的身上吧?”
“20岁了,拿捏不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也就算了,总不能连是非都不分。”
“既然你分不清,那我就给你演示。”
“现在你看清楚了,这才是真正的打人!”
卫音没想到宋行秋居然敢当着他们夫妻俩的面对宋闻越下手,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宋闻越早就已经瘫软在地。
“宋行秋!”卫音怒火中烧,她急忙蹲下身查看宋闻越的情况。
卫音心疼坏了,扶着宋闻越,勃然变色:“老公,你快报警!在学校的事情,我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都已经在家了。是不是太嚣张,太猖狂了一点?”
“他当着我们的面都敢这样,不敢想闻越在学校受了多少的委屈!”
卫音话音刚落,宋行秋贴心地把手机放到宋闻越母子二人面前,上面赫然播放的是宋闻越在餐厅对他出手,然后被他阻止的监控视频。
这段播放完以后,还有他们偷偷躲进他宿舍客厅,宋闻越想对他下手,没想到被他的保镖摁住的视频。
宋行秋体贴地截取了最重要的那部分倍速播放。
宋行秋拿起手机,轻点两下,看着母子二人惊诧的脸,慢悠悠地说:“学校的事情怎么可以不计较?问过我这个受害人的意见了吗?”
“如果你想报警的话,那就报吧,我也有点好奇,像他这种情况,在法律上应该要怎么判?”
加害人摇身一变变成了受害者。今天反转反转再反转。
卫音看到视频,底气不足,也没刚才那么生气了,眼神微闪,替儿子狡辩:“可他毕竟没有伤到你,不是吗?”
宋行秋拿起手机,按灭屏幕:“哦?这就是你们的辩护思路吗?”
“你要不要把这些话和法官去说,看看他会怎么回答你?”
卫音不说话了。
入室伤人不成和揍人一拳哪个更严重,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宋行秋这一拳顶多在看守所里蹲几天,宋闻越入室伤人未遂却是可以判刑的。
宋闻越顾不上腹部的剧痛,他不可置信地怒骂:“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居然在你的宿舍客厅装监控!”
他到这时候才恍然大悟宋行秋为什么会找保镖了。
亏他还天真地以为宋行秋恰好真的找保镖护送他的行李,没想到这家伙早在监控里看到了他躲在客厅的画面。
那几个保镖根本就是他故意找的!
宋闻越想清楚这一切,气得脸通红。
宋行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我在自己的宿舍装监控,哪里卑鄙小人了?”
“我又不是在你宿舍装监控。”
“卑鄙小人的应该是你这个偷钥匙躲在我客厅的家伙吧。”
宋闻越卡壳。
……好像是这个道理。
第23章 回家(2)
“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自家人闹一闹也就罢了。说什么辩护不辩护的晦气话呢?”宋城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了。
他赶紧把宋行秋和宋闻越分开。
难怪宋行秋那一拳打得毫不犹豫、结结实实。
他这是有备而来。
宋城顾不上心疼儿子,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宋行秋,转头对卫音说:“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城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请宋行秋回来的决策是否正确。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反正二人已经结仇,宋闻越也已经上钩,不如一条道走到黑,趁机刺激宋闻越。
宋城带着卫音去了旁边的房间,这下客厅只剩下宋行秋和宋闻越了。
家里的阿姨站得远远的,非常有眼色地没有上前。
宋行秋不再管宋闻越,在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重新端起茶杯品茶。
宋闻越:“……”
宋闻越在心里有点埋怨宋城和卫音,到旁边说话就说话,怎么不顺手把他拉起来?
他现在在地上呢!没人管管他吗?
他只能捂着肚子,在地上尴尬地坐了一会儿,祈祷宋行秋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慢慢站了起来。
宋闻越犹豫。他现在回房间,像是怕了宋行秋。所以他选择坐在了宋行秋旁边的沙发上。
宋行秋收到吴宏舟发来的消息。
吴宏舟:我碰到沈千砚了,把你的话带到了。
吴宏舟:他说有什么东西要给你,让我在图书馆等。
宋行秋的手一顿。
他立刻猜到沈千砚说的是什么,是他的笔记本。沈千砚人倒是挺好的。
宋行秋:嗯,麻烦你先帮我收着,明天我过来拿。
宋闻越没有拿手机,只能在沙发上干坐着,他看到宋行秋一直在回消息,心里很不得劲。
他怕宋行秋一直关注他,可等宋行秋真的把他当成了空气,他又无法忍受自己被人这么无视,于是他重新鼓起勇气,恶声恶气地问:“你在和谁聊天?”
他问完就后悔了。就宋行秋这个德行,怎么可能回答他的问题?
出乎他意料的是,宋行秋回答了。
他说:“吴宏舟。”
宋闻越:“……”
宋闻越眼皮一跳,这回答还不如不要回答。
他本来被因为宋行秋揍了心情不好,现在还要听宋行秋谈起叛变他的吴宏舟。
宋闻越心里更加窝火。
宋行秋回完了消息,终于有空闲时间了,他抬起头看他那不成器的侄子,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敲自己的指关节。
他欣赏着宋闻越难堪的模样,表情闲适:“你就不好奇,吴宏舟为什么会选择我吗?”
宋闻越当然好奇,他脱口而出:“为什么?”
宋行秋笑容明媚:“因为他聪明吧。他看出来你是个傻子,选择我更有前途。”
宋闻越当即怒不可遏:“宋!行!秋!”
他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问宋行秋这个问题!
宋行秋的回答,让他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他都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宋行秋这么贱的人。
偏偏他还老是上这个贱人的当。宋闻越气得“唰”地一下站了起来。
宋行秋捏捏自己的指关节。
宋闻越又坐下来了。
他憋屈得要命,气得只能把桌上他爹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客厅气氛两极分化。
宋行秋开始玩消消乐,俏皮的音效在客厅里回荡,宋闻越总觉得那是宋行秋在嘲笑自己的声音。
好在宋城和卫音终于聊完天从旁边的房间出来了。
卫音脸上阴沉着,还有几分挣扎,看得出来宋城说的话对她的冲击很大。
宋闻越看到父母出来,他跳过宋城,直接看向卫音,委屈极了:“妈~!”
他爸从刚才起就没表态,宋闻越已经放弃向他求助了。
卫音看到儿子,表情染上了几分复杂。她果然还是狠不下这个心,就算是假的,她也不想让儿子受委屈。
宋城拍拍他的手背,示意她看宋行秋。
卫音看看自己还跟个小孩一样跟自己告状的儿子,再看看一边退出消消乐,重新变回稳操胜券的大佬模样的宋行秋。
宋行秋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眯眯地对着她招了招手。
她的心动摇了。
宋城小声地在她耳边说:“宋行秋比闻越还要再小一岁。”
卫音:“……”
对比确实惨烈。
就像丈夫说的一样,宋闻越今年已经20岁了,不是2岁。再过两年就要上大学,出来接管公司了。
之前她知道儿子在学校欺凌同学,但就像宋行秋说的那样,因为是自己的儿子欺负别人,所以他们不在乎。
他们可以不在乎宋闻越品行不好,但他们不能不在乎宋闻越能力不行。
宋闻越在学校使用的欺凌手段和他们想的差距有点远。
低级且难看,居然还自己动手,生怕别人抓不到他的把柄。动手也就罢了,还打不过宋行秋,被宋行秋耍得团团转。
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能了。
宋城给了卫音两个选择。
让宋行秋磨砺他,或者再生一个。
卫音当然不忍心有人来抢宋闻越的财产,就算那个人是她未来的孩子也不行。
她只能接受第一个选择。
卫音内心煎熬,终于做出了抉择,她叹了口气,把头扭向一边。
宋闻越看到卫音的表情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终于急切地叫了一声:“爸!”
宋城面色一沉:“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呢?”
“算了,现在再跟你说这些也没意思,既然你已经有猜测了,那我也不再兜圈子,我跟你长话短说。”
宋城毫无预兆地向宋闻越公布噩耗:“宋氏的继承人,我打算在你和行秋之间,重新选一个。”
*
宋母揽着宋父的手臂,他们从外面过来,她正跟他撒着娇,突然就看到对面宋闻越怒气冲冲地迎面走来。
宋母吓了一跳。
宋母年龄和宋城差不多大,在这个家里一向不受待见,好在她从来不内耗,不爱搭理宋城一家人。
宋父退至幕后,宋母和宋父不经常出去玩儿,也不怎么着家。
这次要不是宝贝儿子从联邦回来了,她都不想来。
宋母也算看着宋闻越长大的,但宋闻越和她这个名义上的奶奶不亲,平时又凶恶得很,宋母有点怕他。
宋闻越看到宋父和宋母,气不打一处来。
妈的,都怪他们俩非要再生个小儿子出来,要是他们没有生宋行秋,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破事了!
他实在想不通,他父亲怎么会突然决定让宋行秋和他一起争夺宋氏的继承权,更诡异的是,他妈妈居然没有抗议,还默许了父亲的做法。
荒唐!
宋行秋的继承权角逐权早就过期了,哪有叔叔和侄子争继承权的?
说出去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如果这个消息是爷爷宣布的,宋闻越还能理解,并且要跟父母狠狠闹一通。
偏偏这个消息是他的父亲宣布的,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理解的。
宋闻越看到宋父,怒气冲冲跑到他面前质问他:“爷爷,是不是你让我爸那么做的?”
宋父没开口,宋母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好奇地看着。
宋闻越看到宋母,心里的那团伙瞬间被点燃了:“是你!是你对不对?是你跟我爷爷吹的枕边风!”
宋闻越往前走了两步,好在宋父宋母身后的保镖动作很快,上前挡住了他。
宋闻越现在对这些高大威猛的保镖有ptsd。
宋父立刻明白宋闻越在说什么。
大儿子和小儿子进行的那个赌约,他当然知道。
不过他不觉得宋城夫妇能真舍得让宋行秋欺负自己儿子,大概看孩子受点委屈后就会收手放弃。
他倒是不在意,反正他本来也是打算今年让宋行秋回国的。
宋行秋在联邦再怎么厉害,帝国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们宋家的人脉和关系都在帝国,宋父希望在自己入土前,能给小儿子铺个路。
以前小儿子没那个本事也就罢了,现在既然有才能,那自然是要培养的。
他奇怪,行秋不是说今天才回来吗?
这么快就真的劝动他们了?
宋父意外。
宋闻越狠狠地瞪了一眼宋母:“别做梦了,收起你的妄想!”
“宋氏的继承人只能是我。”
“我们走着瞧!”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母一头问号,不知道宋闻越在说什么。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可放在一起连成句子她就听不懂了。
什么妄想,什么继承权?
在豪门混了段时间,宋母早就知道曾经自己的想法有多么天真,收起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儿子都在国外老老实实呆了那么多年,现在怎么突然提起这些?
宋父带着她进屋。
很快,宋母就不再纠结那些了。
“行秋!”她对着沙发上的背影,激动地喊。
宋行秋站起来,和朝着他扑来的妈妈拥抱。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宋母。
宋母很关心他,他过年不回家后,宋母每年都要去联邦看他,他们私底下见过好几面。
宋行秋对自己如今的身份适应良好。
宋父宋母又给钱又给关心,那就是他的父母,他一点也不别扭。
“妈妈。”他叫宋母。
“爸爸。”他又看向宋父。
宋行秋的语气很亲昵,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宋父看到小儿子,心情软和了许多,问:“都和他说了?”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除了宋母,其他人都听懂了。
宋城点头:“嗯。”
宋母:?
*
“天呐!你要继承公司!”宋母瞪大眼睛,猛地捂住嘴,急忙看了一眼身后,确定房间的门已经关上。
宋行秋到一旁的房间,跟宋母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宋母的反应和他想象的一样大。
宋行秋纠正:“不是我继承公司,是让我假装继承公司。”
宋母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假的不能成真吗?”
宋母心里隐隐激动。
她嫁给宋父这么多年,宋家人除了宋父和儿子外都看不起他,就连家里的佣人都不把她放在眼里,明里暗里挤兑她。
要不是她和老爷子天天出去旅游,不用呆在家里,她肯定要被气死。
若是宋行秋能拿到继承权,以后她可就是真正的皇帝生母,真正的太后了。
宋母想到那样的日子,不禁喜上眉梢。
宋行秋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宋城不会给我。”
宋母想了想,叹气:“也是,你生的太晚了,你能熬得走老爷子,但熬不走宋城。”
“我虽然不管公司的事情,但也从你爸爸那里听过两嘴,现在公司大多数都是宋城的人了,连你爸爸的人都没几个了。”
宋行秋在联邦那点产业,放在一般人、放在富二代里是非常能看了,可放在宋家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显然不够格。
“等宋城死,你也是个老头子了,我估计都入土了。”
宋母越想越沮丧,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高兴地说:“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你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了,不稀罕他们的。”
“最近回国的感觉怎么样?”
宋母在宋家给老头子当了二十几年的继室,别的不说,心态是一等一的好。
宋母去年才知道儿子居然在联邦干出了一番事业,之前她还一直以为儿子是跟着老爷子在小打小闹呢。
她有心想跟宋家人炫耀,奈何宋家人团聚的日子不多,她没找到机会。
现在也算是炫耀出去了,看给她那个眼睛长在头上的孙子气的!
宋母想到宋闻越临走时候的模样,越想越开心,忍不住地笑。
宋行秋回答:“还可以。”
宋母关心:“宋闻越那家伙没有在学校为难你吧,他可是出了名的霸王!”
宋母心有余悸,知道的他是宋家继承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混黑的地痞流氓。
宋行秋也不隐瞒,把学校里的事情都和宋母说了。
宋母听到短短一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又惊又怕,连发出几声后怕的惊叹,然后黑着脸怒骂宋闻越。
“你也就是在名义上是他的小叔叔,实际上谁不知道你还比他小一岁。”
“他那么大的人了,你还是个孩子!”
“哪里有这么欺负人的?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难堪,要不是你特意在联邦学了散打,这会儿可就要吃大亏了。”
她当时怎么就直接放任他走了,至少要指着他鼻子大骂的!
“真不要脸,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明明是他欺负你,没得手,不说道歉,居然还好意思指责你。”
宋母越说越气,刚刚宋闻越离开时候的模样也变得尤其面目可憎起来:“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去跟你爸爸讲,给你讨个公道!”
宋母说着一把抓过宋行秋的手腕,气势汹汹冲到客厅。
宋行秋也不阻止,他乖巧地跟在宋母的身后。
有人关心自己,给自己出头,他为什么要反对?
客厅里宋家三个人还在讨论两个孩子的事情,卫音听说宋行秋拿到学院一年的管理权,就一直在极力反对。
她不满:“别的我不说了,学院的管理权我不同意。”
“宋行秋拿到学院管理权,而闻越只是一个普通学生,两者相差太远,太不公平了。”
宋母风风火火地出现,上来便喝住宋城和卫音:“你儿子养在国内,没有送出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公平?”
“我们小秋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本来高一就能上艾克斯罗尼亚,现在拖到高四才转学进去,人生地不熟的,环境和同学都要重新适应。你怎么不说不公平?”
“我看这样好了,就让他们一起转学到小秋之前联邦上的那个学校,家里不是没钱,我也让你公平一回,回头让宋城把学校收购下来给闻越,你愿不愿意?”
宋母炮仗似的三句话,直接把卫音说得哑火了。
宋母可不会惯着他们,反正关系不好,她也不怕吵架,撩起袖子就干:“你还有脸在这里扯什么公平的大旗呢!你儿子对我儿子下手了,你不知道吗?”
“别说什么小秋没受伤,你儿子就是杀人未遂!杀人在前面,未遂在后面,你懂不懂!”
“现在倒想起叔侄了,平时也没看你教育宋闻越我们小秋一声叔叔,我们小秋比他还小一岁呢。”
宋母翻了个大白眼,如今儿子有了自己的产业和退路,她硬气了不少,有什么便说什么:“你们在背后说我们小秋有娘生没娘养,真当我不知道。”
“可惜了,我们小秋自己争气,没我这个娘养也长得这么优秀,不像某些人,爹妈都在身边,还不是长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宋母阴阳怪气:“实在不服气,干脆往歪脖子树上一吊,人也轻松了,树也发挥作用了。”
“多清静啊!”
宋父咳嗽了一声:“陈倩兮!你少说两句。”陈倩兮是宋母的名字,宋父赶在大儿子和大儿媳发火前,先说了两句宋母。
卫音理亏在前,有火发不出,宋母一直揪着宋闻越杀人未遂的点说个没完,让宋父给个公道,最后闹了半天,宋行秋的学院管理权不仅没有收回去,还让宋城给了一套海边的别墅给他当赔礼。
宋行秋当然照单全收,他跟着宋母,时不时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可怜模样。
宋母心疼坏了:“你们也不看看我家孩子瘦成这样,能有多少力气?风一吹就倒了。”
宋父也皱起眉头,他让宋行秋回来,可不是来挨孙子打的!
宋闻越真是越来不像话了,他都做出这么多混账事了,有的时候居然还敢质问他。
无法无天!
宋父的脸色阴沉下来,怜爱着看向自己的小儿子。
宋行秋对着宋父撒个娇喊一声:“爸~”
宋父顿时也心疼了。
孙子在国内吃饱喝足,儿子在国外风餐露宿,好不容易回国还被孙子挤兑,想想心里发堵。
宋母一把扯过旁边的宋行秋,宋行秋也配合地360度旋转给大家展示他瘦削的小身板。
“你们自己看看,是不是很瘦?哪像宋闻越,大小伙子一身肌肉,那么壮,我看着都害怕。”
“说我们小秋欺负了宋闻越,出去也不知道谁敢相信。”
宋行秋跟着叹了口气,愁眉苦脸的,看得卫音和宋城嘴角直抽抽。
宋城:敢不敢撩开你的衣服,给大家看看衣服下的肌肉?
别人也就算了,宋行秋刚刚才亲手拿出监控视频给他俩看,视频里宋闻越在他面前就跟个新兵蛋子一样。
他怎么能这么快就失忆了?
宋城破财消灾,送了一套别墅不成,最后还搭进去一辆车,总算打发了这两个祖宗。
大赚房车后,宋母带着宋行秋离开,嘴上还在嘟嘟囔囔:“真小气,就给一套房一辆车。”
宋行秋乖乖地跟在宋母的身后。
不远处的卫音无语的收回视线。
她自我安慰。算了,跟那个女人没什么好说的,也就这次落了把柄在她手里,不然他才懒得理他。
宋行秋和宋母去验收了宋城送的车,是一辆全球限量十辆的豪车,如今的市价高达三千八百万。
宋闻越一直都很眼馋这辆车,问宋城讨要了好几次,都被宋城三言两语得打发了。
没想到最后落入了宋行秋手里。
宋母跟宋行秋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都带着幸灾乐祸。
作为宋家的老夫人,宋母眼界倒也没那么低,一辆车就能让她多兴奋。
她兴奋的是宋闻越得不到的东西,她儿子拿到了。
宋行秋则是为得到了价值不菲的车而发自肺腑的高兴。
豪门世家是好啊,跟侄子闹个矛盾,就可以得到价值上亿的补偿,这样的人生还能有什么烦恼?
宋行秋留下来跟宋父宋母、宋城夫妇一起吃了午餐。
宋城夫妇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没吃了,大部分都是宋行秋和宋母吃的。
宋母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心疼地说:“那么瘦,多吃点,得多长点肉啊。”
宋家的厨师手艺是好,比学校的还好,宋行秋吃得干干净净,越发衬得他在国外吃不饱了。
午饭过后宋城夫妇心情不好,提前出门,宋行秋和宋父聊了一个下午。
大儿子年纪渐长,全心掌管公司;孙子年轻气盛,却叛逆不服管教。唯有小儿子贴心,愿意陪他聊天
宋父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天伦之乐了。
他十分庆幸宋行秋回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行秋打算起身回校,宋父终于开口,临走前心疼地叮嘱他:“闻越的确是你的侄子不假,但是你也别真的以叔叔自居,受了委屈还忍着。”
“就像你妈说的,真要计较年龄,你比闻越还要小一岁。”
“要是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别硬撑着,给我打电话。”
“公司我是交给你哥哥了,但是我还没死,你不用怕你哥。”
他的语气里透出几分亲昵。
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对宋闻越的意见很大。
都说隔辈亲,可亲的前提是孙子是家里最小的,能给情绪价值。
普通人遇到了别人家的小娃娃还要逗上三分,更别说自家孩子的了。
现在小儿子比孙子还小,儿子可是自己亲生的,宋父心里自然更亲宋行秋。
宋城好听点是请宋行秋回来,难听点,是把宋行秋当成自己儿子的磨刀石。
不管宋城现在怎么把权力交给宋行秋,最终终究他的心是偏向宋闻越的,公司是要交给宋闻越的。
宋父心里门清,既然宋城给宋闻越撑腰,那他就给宋行秋撑腰。
已经走出去两步的宋行秋立刻返身回来,给了自己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好,谢谢爸爸。”
宋父表情明媚了两分,终于舍得放宋行秋走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三夹子,晚上11点更新[狗头叼玫瑰]
第24章 社团1(攻视角)已修
晚饭过后,宋行秋由宋父的司机送回学校。
他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秋天的太阳下山得很快,他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外面还是亮的,等到的学校只剩下暗金色的余晖。
回宿舍的路上,宋行秋受到了不少打量的视线。
大家匆匆看了他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生怕和他对上视线。
宋行秋和宋闻越一辆车回去,结果宋闻越一个人回校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校园论坛,大家都在好奇发生了什么。
如今,又有好事的学生把宋行秋傍晚回校的事情发到了论坛。
所有人都很震惊,事情的走向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本来以为宋行秋这次回宋家肯定是没好果子吃了,说不定要被宋闻越的父母教训一顿,灰溜溜地先返回学校。
没想到先回来的居然是宋闻越!
他回校时候那个模样可不像是占到好回来的,反而像是受了一肚子火气。
【谈判破裂,两个人和平相处的可能性彻底消失。】
【是宋闻越先回的学校,宋行秋看起来还在家里吃了个晚饭,难道说……】
【这有什么好难道说的?宋闻越是宋家唯一的继承人毋庸置疑,说不定宋行秋被关在家里反思了一个下午。】
有人上传了偷拍宋行秋的照片,照片里的宋行秋表情闲适,似乎还挺高兴的,看不出一丝恼怒的痕迹。
【我问你,他哪里像反思过的样子?】
【倒是宋闻越,回来的时候听说气压不高。】
【什么意思?回家了宋闻越也压不过宋行秋?】
【难道是宋家老爷子发力了?】
【这个宋行秋真是邪门了,宋家都制不住他!以后学校会怎么样?】
【艾克斯罗尼亚这回是真的要变天了。】
大家一直都在期待和祈祷宋行秋回宋家被宋城夫妇教训,让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他们祈祷再度落空。论坛震动。
同学们讨论得很热烈,努力从宋行秋和宋闻越的微表情上看出端倪,最后总结下来,大家普遍认同这两条。
1.宋行秋和宋闻越关系没有得到缓和,不仅没有,还彻底宣告决裂了。
2.回到家,宋闻越也没能从宋行秋手上讨到好,至少从今天他们的表现来看,宋行秋梅开二度,再次获胜。
这出人意料的结果让许多人心情躁动。
学院……该不会真的要变天了吧?
*
而此时,校园的另一边。
“砰——!”
昏暗的室内,五彩射灯乱晃,晃得人眼花。宋闻越狠狠将酒瓶砸向地面,玻璃应声碎裂,深红的液体溅了一地。旁边几个第一次来的漂亮男孩吓得失声惊叫,又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捂住自己的嘴。
灯光昏沉,酒液浓稠黏腻地漫开,葡萄酒特有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慕淮知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嫌弃:“喂,宋闻越,别拿我的酒撒气,你知道把这些酒弄进来费了我多大劲吗?”
他对宋闻越的发火无动于衷。
说着,他轻笑一声,掐了掐坐在自己腿上那人的腰,嗓音低柔:“你不喝,我的小宝贝还要喝呢,对不对?”
坐在他腿上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张脸生得极为清纯。此刻几杯酒下肚,脸颊泛起绯红,睫毛轻颤,眼神迷离恍惚。
他的腰细得惊人,慕淮知这一掐,让他如梦初醒,迷蒙的脸上挣扎出两分沉沦的清醒。
他晕乎乎地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慕淮知说了什么。
慕淮知见状朗声大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随即俯身吻上少年湿润的唇。在少年短促的惊呼中,将醇红的酒液渡了过去,顺势将他搂得更紧,加深了这个带着酒香的吻。
yin靡的水声和喘息声在房间内清晰可闻。
秦修时坐在角落里,半阖的眼睛睁开,冷冷地看着这里,又厌烦地扭过头,他拿起旁边的耳机戴上。
不远处的江星和薛成意缩着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艾克斯罗尼亚明面上管得很严,禁止校内饮酒,学生有门禁,需要打卡。
大家在学校能玩的娱乐设施虽然丰富,但缺少了刺激感。
这里是慕淮知为首搭建的秘密基地,偷藏在学校深处,专门用来玩一些不能被人看到的小游戏。
房间里加上慕淮知腿上的,总共有三个被薛成意找来的提供刺激感的男孩,都是学校里的特招生。
宋闻越气得午饭都没吃,就回了学校,慕淮知看他心情差,特地给他组的局。
平时他不太爱在校内玩这些,学校内局限太大,这次都是为了宋闻越。
宋闻越心情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看到论坛里的讨论又气炸了。
混蛋!全都是混蛋!
宋闻越越想越气,又拿起桌上的一瓶酒,慕淮知头大,不过这回宋闻越没有出手的机会了,房间的大门动了一下,门把手被拧开。
几人同时望向门口,果不其然,下一秒,姜白榭神色冷淡的脸出现在了门后。
他皱眉扫视屋内,眼中是不加掩饰的厌恶。目光掠过慕淮知时,对方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出去。”他冷声道。
姜白榭没有指名道姓,但那两名漂亮的特招生如蒙大赦,低头就往外跑。
“等等!”慕淮知突然喊住他们。
已经跑到门口的两人僵在原地,忐忑地回头。
姜白榭就站在门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们不敢抬头,生怕撞上他冰冷的视线。
太尴尬了。
“把这个也带走。”慕淮知推了推怀里的少年。
那少年醉得厉害,听到姜白榭的话时试图起身,却浑身发软,又跌回慕淮知怀里。
两名特招生赶忙折返回去,一左一右架起烂醉的同伴,匆匆退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姜白榭淡淡地瞥了一眼慕淮知,才迈进房间,反手关门,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下,满室狼藉无所遁形。
姜白榭脸色又沉了一分,声音里带着厉色:“上次不是说了,不会再在学校里做这种事情了吗?”
慕淮知一脸的无辜,狡黠道:“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不一样的。”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微妙,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四溅。
江星和薛成意心中叫苦不迭:这两位祖宗可千万别吵起来!
姜白榭最厌恶这种乱七八糟的事,尤其讨厌在学院里胡来。上次慕淮知在校内搞多人运动,姜白榭差点让他背处分,事情甚至惊动了慕家,最后以慕淮知求饶保证下不为例才告终。
那次过后,两个人过了好久才和好。
最后还是宋闻越打破僵局,他不耐烦地摆手,完全没把姜白榭和宋闻越的对峙当回事,他厌烦道:“行了,别吵了,已经够烦了。”
他难得给慕淮知解释了一句:“这次他没做出格的事,就跟那特招生喝了两杯。我们都在边上盯着,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他皱眉:“你真要追究就冲我来。是我不爽,他才组这个局哄我开心。”
姜白榭没理会他们,直接看向角落里的秦修时。
一直窝着的秦修时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证实宋闻越所言非虚。
姜白榭神色稍微缓和了些。
江星和薛成意暗暗松了口气。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宋闻越瞥了眼地上的狼藉,不等他开口,薛成意立刻识相地说:“一会儿散场了我们打扫。”
“不,我们现在就去!”
薛成意说着就要去拿清洁工具。姜白榭扫视一圈沙发,最终选择站着,看起来是嫌他们脏。
慕淮知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偷偷翻了个白眼:真能装。
姜白榭不想在这里多做逗留,所以他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宋闻越:“论坛那帖子怎么回事?”
江星被这直白的问法吓得一激灵,慌忙偷瞄宋闻越的脸色。
好在宋闻越虽然不爽,但还不至于对姜白榭发火。
其实姜白榭问他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是个解脱和发泄口。
毕竟F4这个小团体里,也就姜白榭靠谱点能和他一起商量了,剩下的两个一个烂一个懒,都不是能交流的正常人。
姜白榭问了之后,宋闻越甚至表现得有些迫不及待。
他把和宋行秋一起回家后的经历复述了一遍,越说越气:“你们说我爸妈是不是疯了?宋行秋是我爷爷的儿子!要说争继承权,那也是跟我爸争,关我什么事?”
慕淮知夸张地“哇哦”一声:“宋行秋要当宋家继承人?这可是大新闻,看来我得好好巴结他了。”
宋闻越无语:“你有病?”
他嘴上骂着慕淮知,心下却是一紧,这时宋闻越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
他觉得这事荒唐,告诉朋友本来是想声讨宋行秋。可站在他们的角度,宋行秋现在和他一样是继承人候选,他们会不会真的转头去讨好宋行秋?
连角落里的秦修时都放下耳机看了过来,显然很感兴趣。
江星和薛成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惊恐。宋行秋成为宋家的继承人,真的假的?!他们前两天还在找宋行秋的麻烦,以后该不会被清算吧?
宋闻越看着众人神色各异,心里一沉,后悔自己口无遮拦。
他真傻!宋行秋没声张,父亲也没公开表态,他居然主动走漏消息。
简直是自掘坟墓。
正当他想着如何补救的时候,一直静静聆听的姜白榭思索两秒后开口了:“他们没疯,宋行秋不可能成为宋家继承人。”
“他们只是拿他当磨刀石,给你制造危机感。”
姜白榭冷静地分析着宋闻越父母此举的真实意图。
宋闻越茅塞顿开,阴郁一扫而空,瞬间把刚才的后悔抛到脑后,狂喜道:“对!对!这才是真相!”
“我真是被宋行秋气昏头了,连这么简单的事都没想明白。你说得对,我爸妈怎么可能让他继承宋家?不过是刺激我的手段罢了。”
他一屁股坐回沙发,又是好笑又是气愤:“老头子更年期到了,整这么一出无聊把戏。”
嘴上骂着,神情却明显放松了。看来之前是真被吓得不轻。
慕淮知笑嘻嘻地摊手,故作遗憾:“看来我还是得抱紧你这根大腿,宋行秋那边指望不上喽。”
宋闻越弄清父亲意图后也不再紧绷着,轻松地笑骂:“就算真给他竞争资格,赢的也只会是我。难不成你觉得宋行秋那小杂种能比过我?”
慕淮知哈哈大笑:“那是那是,宋行秋哪比得上你。”
江星和薛成意也连忙奉承。
宋闻越身心舒畅。
姜白榭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听个消息就方寸大乱的人,也配说这种话。要是真的公平竞争,宋闻越连宋行秋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也不需要气一个下午还要等他来点拨。不过也正好方便他当刀使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姜白榭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破绽。
危机解除,宋闻越头不疼了腰不酸了,甚至觉得饿了。他今天气得没吃午饭晚饭,现在放松下来,饥饿感立刻涌上。
他心情大好正要起身去吃饭,姜白榭却挡下宋闻越,温声开口,和他提议:“既然如此,你以后别再针对宋行秋了。”
他俨然一副好舍友、好会长的模样,跟宋闻越分析:“他回国肯定也是你父亲的意思。他能想通自然会安分,想不通也会有你父亲出手。”
“你根本不用管宋行秋如何,只要你自己稍有进步,你父亲就会满意。”
姜白榭说着蹙起眉头,语气又严厉了许多:“昨天的事我还没说你,做得太出格了。幸好你没得手,否则学院未必压得住。”
慕淮知好奇地凑过来:“你们昨天背着我干什么了?”
他不满:“还是兄弟吗?都不叫我。”
旧事重提,宋闻越顿时难堪起来。姜白榭一句话就让他想起昨天被宋行秋的保镖按在地上的狼狈。
他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声调拔高,顾不上刚刚的开心了,恶狠狠道:“不要针对他?我针对的就是他!”
“我爸没那意思是我爸的事,但宋行秋绝对存了踩我上位的心!”
“我绝不可能放过他!”
“想当我的磨刀石?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宋闻越越说越火大,尤其是姜白榭那几句劝,简直是在火上浇油,一下子就把他的躁动和对宋行秋的憎恨点燃了。
慕淮知郁闷:“喂,你们打什么哑谜?理理我啊!昨晚到底干什么了?说说呗,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没人搭理他。
宋闻越狠狠捶了下沙发,发狠道:“都给我想办法,必须给他个教训!”
姜白榭像是没想到自己安抚的话反而激怒了他,揉着太阳穴,面露疲惫。
慕淮知却兴致勃勃地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异光:“其实我还挺喜欢他的……你们不觉得他很好看吗?”
他转向宋闻越,比了个下流手势:“不然把他交给我?”
宋闻越冷斥:“滚!”
他再讨厌宋行秋,那也是他的小叔叔、父亲的亲弟弟。真要让慕淮知得手,他的脸往哪儿搁?
姜白榭冷眼看着他们,听到慕淮知说的话后,脸上闪过一丝嫌恶,又很快消失不见。
见姜白榭和秦修时都不作声,慕淮知又不靠谱,宋闻越放弃征求他们的意见。
他冷哼一声:“你们不帮就算了,用不着。只要他还在这个学校,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命令江星:“找几个人盯紧他,一落单就报告我。”
江星连忙应下。
姜白榭声音陡然拔高,向来好脾气的他声音里压制着愠怒:“宋闻越!”
作为学生会会长,他最反感这些私下动作。不知情也罢,现在宋闻越当面打脸,他的语气立刻重了几分。
宋闻越丝毫不惧怕姜白榭的怒意,他双臂舒展地搭在沙发靠背上,神情倨傲。
艾克斯罗尼亚一向如此,只不过以前是特招生,现在是宋行秋。这是艾克斯罗尼亚的规则与传统,姜白榭也无法阻止。
姜白榭闭了闭眼,胸腔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眸中的厉色已敛去大半,他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妥协的无奈:“你别总硬碰硬。如果你真想报复……”
他迟疑片刻,目光偏移开,落在地面上的碎玻璃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低声说了出来,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他转学一周还没加社团。你可以等他加入社团,让社长……卡他的学分。”
话音落下,他立刻抿紧了唇,眉头微蹙,他飞快地补了一句,声音更低,却带着明确的底线:“但记住,别太过分。”
宋闻越本来没在意,听到后半句眼睛猛地亮了。
他鼓掌大笑:“姜白榭,你真是天才!”
“这办法好!学院社长我基本都熟,他们肯定乐意卡宋行秋学分。我怎么忘了这茬!”
宋闻越起身想拥抱姜白榭,却被对方后退一步避开。
姜白榭一向冷静的脸上浮现忧虑与懊悔,似乎后悔出了这个主意。早知宋闻越反应这么大,他就不说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慕淮知摇头咂嘴:“啧,宋行秋惨喽。”他还是觉得自己的提议更好,可惜人家不采纳。
用社团卡学分是他们霸凌特招生的常规手段,因为太常规,成了习惯,这次反而忘了。姜白榭一提醒,他们才想起来。
对啊,还能这么干!
既然有了对策,宋闻越不再耽搁,起身给认识的社长打电话。
江星和薛成意赶紧跟上。
慕淮知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今天的乐子到此为止。
他刚迈步走到门边,一只手便横了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是姜白榭。
慕淮知挑眉。姜白榭一向看不惯他惹是生非,但今天他什么都没做,连昨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这也能挑出刺?
姜白榭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把房间收拾干净再走。”
慕淮知一愣,刚想喊江星和薛成意,才发现他们已经跟着宋闻越走了。
他又看了眼地上,薛成意和江星说打扫,结果扫了半天碎玻璃都还在地上,也不知道扫了点什么。
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看向从角落走出来的秦修时。秦修时目不斜视,大步经过,丢下一句:“我没喝酒。”
想了想又补充:“也没玩特招生。”
姜白榭目送秦修时离开,重新看向慕淮知。
慕淮知:“……”
姜白榭不由分说,直接关上门,将慕淮知关进房间里,命令道:“收拾完再出来。”
“明天我来检查。”
这个时间大家都回宿舍了,慕淮知想摇人都摇不到,要是不听姜白榭的,这家伙说不定一生气,直接把他老巢掀了。
姜白榭真的做得出来!
慕淮知头大,酒都醒了,他恨恨地盯着关上的大门半晌,最终选择认命,只能亲自收拾了。
他颓丧地蹲下身子清理玻璃碎片。
捡了一会儿,他突然爆发。妈的,宋闻越真不是东西!总是留烂摊子给他!
*
周一的早上。
“宋行秋同学,这是社团申请表,你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社团加入。”站在他面前的,是他的前桌,也是这个班的班长。
说完后,全班立刻投来了隐晦的看好戏的目光。
班长提醒他:“把表填写完后,你把表交给班主任。”
“在艾克斯罗尼亚,社团虽然是课外,但也要计入学分和评分,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活动。”
“如果你不参加社团,是没有办法凑够足够的学分毕业的。”
班长说完后,眼神不自觉地闪了一下,班上聊天的声音渐渐变小,只剩下班长的声音还在教室里回响。
宋行秋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气氛,他笑笑,接过社团申请表,跟班长道谢:“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他说完随意把申请表压到了书本底下,然后等待老师进教室上课。
那些充斥在他周围的带着恶意的好奇的黏腻目光,很快失望地消失了。
课间,宋行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吴宏舟发来的消息。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所谓的艾克斯罗尼亚的社团大有门道,和班长说的一样,艾克斯罗尼亚的社团极其重要,甚至关系到学生的毕业问题,如果不能在社团里获得足够多的学分,就会面临无法毕业的难题。
出了学校,许多公司在招聘录取人的时候还会特地看艾克斯罗尼亚的社团综合评定等级,他们认为评定等级可以看出一个学生的社交能力的高低。
毫不意外的,这些社团全都把控在贵族学生的手中,贵族学生拥有着最终等级的评定权和赋分权力。
这又是一项由学院潜移默化地颁发给贵族学生的特权。
贵族学生能够尽情地霸凌和欺负特招生,向来都是系统性的问题。
学院从方方面面,都在不停地向贵族学生施以特权,而特招生却要成为砧板上待宰的羔羊。
每个人的命运,从入学开始就已经决定。
宋行秋的社团去向已然成为学生间最热门的话题,所有人都在猜他最终会选择哪一个社团。
但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的结局只有一个。
服软和妥协。
*
“是我的疏忽,我居然忘记了社团的事情。”吴宏舟语气里带着些许的懊恼。
社团的难题一向都是特招生需要烦恼的。
对于吴宏舟来说,社团的烦恼根本不存在,自然也就无从想起。
宋行秋倒是很淡定:“你记得和不记得能有什么区别?总不能你提醒了,我就可以不参加社团了。”
这就是宋闻越和姜白榭他们新想的招数吗?
还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吴宏舟稳定心神:“那你打算加入什么社团?”
吴宏舟已经在课间给宋行秋发送了学校里几个大社团的基本资料。
宋行秋匆匆看了一眼,几个大社团之间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内容乏善可陈-
作者有话说:把后面一段删了,本来是想衬托下小宋的,用力过火了,把小姜写得太low了
大家给攻一点耐心吧,后面都会解释他这样做的原因的
他前面肯定是跟小宋作对的,大家讨厌他很正常,写low了是我的问题,看过的同学自动忘记那段孩子出丑的记忆吧!
第25章 社团2
“这些社团的社长,都和宋闻越关系不错吧。”宋行秋说的是问句,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吴宏舟点头:“是。”
与其说是和宋闻越私交甚笃,不如说宋闻越作为宋氏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注定是帝国未来统治阶层的核心。那些人不过是提前投资,预演将来的效忠罢了。
与宋闻越的担忧不同,宋行秋没有将自己也参与了继承人角逐的消息公之于众。
一来,宋城大概率不会配合他。宋城要的是他在家族内部,私下刺激宋闻越成长,而不是将家族矛盾摊在公众眼前,成为帝国上下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不想看到自家股价因此坐过山车。
二来,就算他如愿以偿地把事情捅了出去,众人也只会站队宋闻越。
毕竟,他与宋闻越之间的差距,大到像海洋那么宽阔,一边是宋氏掌权人的独生子,另一边是相差二十多岁、几乎活在传说中的亲弟弟。换成任何人,都会选择宋闻越。
没有人能看到宋行秋的胜算所在。
“那么,无论我选哪个社团,都只会被刁难。”宋行秋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吴宏舟沉默。事实正是如此。
他试探着开口:“不然……你自己组建一个社团怎么样?你不需要外界的评价,只要拿到学分顺利毕业就好。”
“成立社团需要五个社员,我可以加入。另外三个人……我也可以试着找找。”说后面这句话时,吴宏舟有些犹豫。他心中盘算着,有谁愿意顶着宋闻越的压力加入一个新成立的、注定被针对的社团。
话音刚落,他便泛起一丝后悔。仔细想,除了自己,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
正当他思索如何补救时,宋行秋直接打断:“不需要,我不会自己组建社团。”
他坦诚地向吴宏舟解释:“不仅是人员问题。社团的成立、经费及各项活动的批准,都要经过学生会。”
“这一点,连学校理事会都不能直接插手。这也正是学生会权力的重要来源。学生会会长是谁,你应该没忘吧?”
“我组建社团面临的困难,只会比加入现有社团更多。”
理论上,学校理事会当然拥有最高裁定权,可以介入学生会的任何事务。但理事会一旦轻易出手干预,便意味着公开承认学生会的裁决需要外力矫正,几百年来,学院为学生会塑造的绝对公正与最高学生自治的形象将轰然倒塌。
在艾克斯罗尼亚,学生会从来不是一个简单的学生组织,它代表了全体贵族学生的意志,并被学院规则赋予了超然的地位与实质的权力。
欺凌特招生的行为,的确没有任何明文规定。
但学生会的特殊性,却是真正被白纸黑字承认、并被所有人默认为校园秩序的一部分。
宋行秋如果真的动用了理事会的特权,那便是亲手递给了贵族学生刺向他的武器。
不到万不得已,宋行秋绝不会轻易动用这张底牌。
通过宋行秋提醒,吴宏舟这才想起学生会会长正是姜白榭。
他下意识想为姜白榭辩解:“姜白榭虽然和宋闻越更亲近,但他为人向来公正,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为难你……”
吴宏舟说不下去了,宋行秋两手抱胸,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毫不意外他的说辞。
吴宏舟:“……”上次他替姜白榭说话时,宋行秋也是这么看他的。
他默默闭上嘴。上次他刚断言姜白榭不会把钥匙交给宋闻越,转头宋闻越就被保镖按倒在地,紧接着姜白榭便恰好归来。那巧合的程度,连十分信任姜白榭的吴宏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更不用说,姜白榭还在宿舍里装了摄像头。
只是多年来姜白榭塑造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一时难以扭转。
宋行秋结束了这场对话,干脆利落地给出结论:“我已经想好要加入哪个社团了。”
吴宏舟:“哪个?”
宋行秋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学生会。”
——
当宋行秋将社团申请表交给班主任时,班主任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好心劝道:“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他解释:“我不是说你加入学生会不好,但学生会的入会条件很苛刻。”
“因为学生会的特殊性,他们通常只招收一年级新生。”
“今年的招新已经结束了,估计不会再招新人了。”
班主任给足了宋行秋面子。他本来想说学生会十分看重成绩。
宋行秋没有参加入学考试,是走后门进入四年级的。班主任不清楚他的具体学业水平,但作为艾克斯罗尼亚的一员,他本能地看不上校外教育体系出来的学生。
毕竟,艾克斯罗尼亚的优秀学生太多了。
宋行秋坚持:“不用,我要申请学生会。”
班主任为难地又劝了一句:“要不要再填一份其他社团的申请表放在我这里?”
“万一学生会没通过,可以直接申请另一个社团。”
宋行秋依旧拒绝:“谢谢,但我只想加入学生会。”
班主任无话可说,收起申请表:“那你再填一张。我这里留一份,你拿一份,晚上带着表去学生会。”
“提交申请后,你需要在七天内参加面试。现在开学已经一个月,大家都有社团了,你动作越快越好。”
班主任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想:早点去,早点被拒,早点死心申请第二个社团。
不然这入社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宋行秋点头应下,开始填表。
办公室里几个学生交换了眼色,悄悄溜了出去。没走多远,激动的议论声便隐隐传来:“宋行秋申请进学生会了!”
“他居然敢选学生会!”
班主任暗自摇头,艾克斯罗尼亚永远不缺新闻。他看向宋行秋,以为宋行秋会被这阵仗吓到,没想到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宋行秋递交社团申请一分钟后,学校论坛炸了。
【真是学生会?没搞错吧?】
【千真万确!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他们班主任劝了好几轮,他还是坚持只填学生会。】
【牛啊!该不会是在宋闻越那儿占了点上风,就真觉得自己什么都能争最好的了?】
【他成绩到底怎么样?有了解的出来说说吗?】
【全校就他一个从联邦转来的,谁知道底细。】
【这是嫌命长赶着投胎呢?学生会会长可是姜白榭,吴宏舟也不拦着点?】
【姜白榭向来惜才,说不定真会破例收他。】
【惜什么才?宋行秋的才能是……能打?总不会是进去当学生会门面吧?】
【哈哈哈哈你别说,那张脸当门神确实够格。】
【难怪宋闻越这两天没动作,原来在这儿等着。在艾克斯罗尼亚就得守这儿的规矩,宋行秋该不会真以为能硬扛到底吧?】
经过昨天宋行秋与宋闻越闹翻、各自乘车回校的新闻后,论坛里对宋行秋的恶意几乎溢出屏幕。
原本大家都以为宋行秋和宋闻越一起回家后,宋城会让宋行秋明白什么是宋家家主、什么是宋氏继承人。
在众人想象中,宋行秋本该夹着尾巴回来。
出乎意料的是,反而是宋闻越怒气冲冲,而宋行秋不仅没有垂头丧气,甚至从容淡定,凯旋归来。
昨天,沈千砚还为宋行秋的胜利感到高兴,以为经此此事,众人会重新评估宋行秋在宋家的地位,从而收敛,不再找他麻烦。
没想到这反而触怒了顶层的贵族子弟。他们代入了自己,感觉地位受到威胁。
一个失去继承权的杂种居然敢如此嚣张!他们立刻联想到在家中虎视眈眈的兄弟姐妹,对宋行秋的厌恶达到顶峰。
宋行秋在宋家的处境,与特招生在学校的处境如出一辙。
他们都是系统中的弱者。贵族学生长期处于优越地位,习惯了利用身份和权势压迫他人。
没想到宋行秋竟敢挑战下一任继承人的权威,甚至还成功了。
众人立刻产生危机感,打压宋行秋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共识。
论坛上,贵族学生对宋行秋选择学生会冷嘲热讽。
*
四年级教室里,得知消息的宋闻越看向身旁的姜白榭,眉梢眼角压不住嘲弄与大仇将报的兴奋:“姜白榭,你在宿舍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会选学生会?是不是你对他太友好,让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姜白榭听到消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随即恢复一贯的淡然:“我左右不了他的想法。他选择学生会,是出于对学生会的认同。”
宋闻越连点三下头:“你说得对,认同,就是认同。”
随即他又像想到什么恶心的事,嫌恶道:“像他这样的人,就喜欢往权力中心钻。”
“毕竟这是他一辈子没摸过的东西。”
宋闻越起身拍拍姜白榭的肩膀,眼中恶意几乎溢出:“难得我小叔叔想进学生会,等他面试时,可要麻烦你好好把关了,学生会会长。”
他刻意加重了“把关”和“会长”二字。光听这语气,同学们就能想象出宋行秋被姜白榭挫骨扬灰的画面。
看来,宋行秋已成砧板上的鱼。
太可笑了,宋行秋到底哪来的勇气选择学生会?
姜白榭面色不变,心中评价:蠢货。
宋闻越还以为宋行秋是自投罗网,殊不知对方已跨过最大的坑,找到了绝境中的最优解。
宋行秋……难道察觉到了?
*
晚上,姜白榭回到宿舍,宋行秋正接了一杯热水。
雾气氤氲,他那张总是带有攻击性的脸显得柔和了许多,水汽朦胧了他锐利的眉眼,软化了他紧抿的唇,连下颌那道紧绷的线条也融进了这片柔软的雾气里。
他此刻正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专注地对着杯口轻轻吹气,竟透出一种与他平日截然不同的温驯来。
温驯。那可真是这个世上最大的谎言。姜白榭想。
“你回来了。”宋行秋放下水杯,主动跟姜白榭打招呼。
姜白榭的目光落在宋行秋的脸上,试图从他格外乖巧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奈何失败了。
姜白榭敛下眼中浅淡的烦躁,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自从他一举拿下宋行秋的计划失败,真面目被宋行秋看穿后,他和宋行秋的相处,便渐渐地失控,始终无法步入他期待的正轨。
宋行秋总是一次又一次地偏离他计划的轨道,这次也不例外。
姜白榭嘴角勾起一个礼貌又和煦的笑容,显得亲切温柔:“听说你打算申请加入学生会。”
宋行秋干脆地承认了:“是。”
姜白榭的语气温和依旧:“我还以为我今天会看到你来面试。”
宋行秋垂眸,轻轻吹散热水上蒸腾的热气,不紧不慢地啜饮一口,这才抬眼:“学校规定,提交申请后七天内都可以参加面试。”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又补充道:“毕竟是学生会,我也需要准备准备。”
姜白榭颔首,声音不疾不徐:“那我就期待了。”
宋行秋不置可否,只是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杯壁,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姜白榭声音放得更轻,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别的社团。”
叩击声戛然而止。
宋行秋摩挲着手指,脸上那层因氤氲雾气而笼罩的柔和与乖顺如同遇热的薄冰,悄然消融,底下锐利的锋芒重新显现。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小的弧度,眼神却带着审视的锐利,语气玩味:“比如?”
姜白榭仿佛对宋行秋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全然未觉,他姿态放松,一边弯腰将鞋子整齐地放入鞋柜,一边用听不出波澜的语调继续列举,好像真的在和好朋友说些闲话家常:“比如,拳击社、散打社、摔跤社,或者跆拳道社之类的。”
他换上拖鞋,气质显得居家极了,自然地走到宋行秋身侧,伸手借用水池。水流声哗哗作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两人站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姜白榭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拭手上的水珠时,他的手肘不经意碰到了宋行秋裸露的小臂。
皮肤相触的瞬间,带着微凉的水汽。
“抱歉。”姜白榭立刻开口,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适当的距离。
宋行秋却仍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他接受了那声道歉,目光在姜白榭脸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恍然大悟般地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对哦,这些社团……听起来确实挺适合我的。”
凑近了看,宋行秋的那张被他气场所掩盖的脸蛋越发俊美漂亮,可他眼中的讥讽也越加明显。
姜白榭像是没看出宋行秋的敌意,继续温声提议:“那你现在要换个社团吗?现在换的话还来得及。”
宋行秋捧着水杯,低头轻呷了一口。
热气在此模糊了他的脸,将他刚才所有的攻击性悄然吞没。
姜白榭静静看着,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仿佛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宋行秋耸了耸肩,姿态放松随意极了:“那不行,其他社团的社长都是我侄子的人,我可没兴趣自投罗网。”
可他的内容却一点也不轻松,宋行秋直言不讳自己在学校的处境。
宋行秋说得太坦荡,姜白榭下意识地借口:“宋闻越他……”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最后轻叹了口气。
倒是真的一副很为他们叔侄二人关系冷淡而忧愁的模样。
姜白榭干脆换了个话题,尝试着提议:“那你自己组建一个社团怎么样?”
他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试探:“以你的人格魅力和强大的实力,一定会有很多人追随你的。”
“到时候,你就不用再受制于人了。”
他们两个人谈话的时候,熟稔亲密得仿佛多年好友。
在这一刻,两个人都忘记了姜白榭是宋闻越朋友的现实。
姜白榭更是表现得格外投入。他微微前倾的身姿、专注凝视的眼神,还有那始终挂在唇边的温柔笑意,都在无声地拉近彼此的距离。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宋行秋着想。
演技真好,难怪吴宏舟会坚信不疑。
宋行秋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眨巴眨巴眼睛,声音带上了茅塞顿开的欣喜:“你不说的话,我都没有想到还能这样。”
姜白榭看向宋行秋,却没有在语气欣喜的宋行秋脸上看到与之匹配的情绪波动。
反而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嘲弄。
姜白榭的眉头一挑,果然下一秒,宋行秋笑盈盈地对他说:“可是自己创建社团,也是会受人桎梏的。”
“每个社团所有活动需要经过学生会的批准,一个弄不好,不仅我自己拿不到学分毕业,还会连累社团里其他的同学没有办法毕业。”
到这里,他的眼神冷了许多,直勾勾地看着姜白榭:“我怎么能把自己和所有人的前途,都押在学生会手里?”
听到这话,姜白榭看了一眼宋行秋。
宋行秋迎上姜白榭投来的那道深沉的目光。
姜白榭大概原本笃定,以他的性格绝不会选择加入任何现有社团,会选择成立新社团,这看起来的确是个好主意。一个完全由他掌控的新社团,宋闻越的确无从插手。
可所有社团的命脉,最终都攥在学生会手里。身为会长,姜白榭有太多名正言顺的手段可以施压、拖延、否决。不,以姜白榭的人设,他不会亲自出手,只需要其他部长出面,卡死他社团的每一次活动申请。
而姜白榭只需在合适的时机,以调解或特批的姿态稍稍抬手,便能成为那个雪中送炭的救星。
一步一步,他就会被引向那条早已铺好的、看似光明的路。
他偏不走这两条。
如今他选了第三条路。直接进入学生会,以身入局。
姜白榭的声音还是温和的,温柔极了:“你说得对,可你直接加入学生会,你就不担心学生会里的人对你不友好了吗?”
“毕竟……在艾克斯罗尼亚,到处都是宋闻越的拥趸。”
他的语调听不出一丝威胁、施压的味道,仿佛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件令人担忧的事实。
宋行秋睫毛轻颤,似乎真的被姜白榭的话吓到了,然而当他抬起头,望向姜白榭的眼神里哪有害怕的情绪,反而流露出几分恶作剧得逞的狡猾,他压低声音,表情却显出无辜和可怜:“你也是吗?”
他已开始享受撕下姜白榭伪装的感觉:“你会欺负我吗,会长?”
他真的很好奇姜白榭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掌控所有人,是单纯地喜欢将所有人都变成他的棋子、他的提线木偶的掌控感吗?
姜白榭:“……”
宋行秋的恶劣来得猝不及防,姜白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后摇头,他的笑容无懈可击:“怎么会?我一向公平公正。”
宋行秋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宋行秋下水杯,把水杯清洗干净放回原位,迈着轻快的步子回到房间,还不忘跟姜白榭打招呼:“面试时,还请多多关照,会长。”
宋行秋左一句会长,右一句会长,丝毫不对自己能进学生会这件事情感到怀疑。
姜白榭想不想让他进不重要,重要的是宋闻越会坚持让他进,其他的贵族学生会期待他进。
姜白榭选择成为执棋者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其实算下来,姜白榭对他的定位不算太差。
他不知道姜白榭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但从其种种行为来看,最终无非是想让他感恩戴德,将他视为在学院中的救世主,成为崇拜他、亲近他的人,甚至可以被授予一个朋友的席位。
只是姜白榭第一次的动作太过急功近利,只想走捷径,以至于后面的所有手段都带了一道天然的裂缝。
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因为姜白榭太心急,更可能是在遇到他之前,这招屡试不爽。
姜白榭对自己太过自信,大意了。
从吴宏舟和其他特招生对他的评价来看,姜白榭确实很得人心。
所以,或许是艾克斯罗尼亚的人都太好骗了。
但总之,宋行秋对于他的“好意”敬谢不敏,他对于成为别人布局的一环没有兴趣。
而且,姜白榭似乎把他想的太过于善良好心了。
敢招惹他,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心理准备。
现在,就算姜白榭叫停,他也不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以后都恢复下午三点更新
第26章 马术(1)
宋行秋申请加入学生会的面试,已然成为近期校园最热门的话题。
【有没有学生会的同学,到时候给我们来个现场直播啊?】
【还现场直播直播呢,人都没去,直播什么?】
【他怎么还没去面试?该不会是后悔了,在拖延时间吧?】
【早就说了别在论坛上急着嘲讽,论坛又没设权限,宋行秋也能看到。万一他看到回帖改变主意了呢?】
【别啊!我还等着看热闹呢!】
【急什么,有七天时间呢,我看这家伙一定要拖到最后一天才去,多活一天是一天,今天才周二。】
【学生会的事情先放放,明天他们班上上马术课,我等着看他出丑了。】
【马术课?我要看!】
宋行秋依旧如常上课、吃饭。
与之前小心翼翼的窥探不同,这两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放肆了许多。幸灾乐祸、讥讽、审视,一样不少。
宋行秋第一周建立的优势在社团事件后荡然无存,所有人都断定他要完了。
大家私下里都在嘲讽他不识趣,敢跟宋闻越叫板,报应来得太快。
这场面试早已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成为了全校学生的集体狂欢。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宋行秋迟迟未现身面试,众人的期待逐渐转为不耐。
好在在学生会面试的热闹前,他们又有新的乐子可以看了。
马术课,以往特招生必过的一道坎,想必对于宋行秋这个从小就被送去联邦的人也是一样。
宋行秋对这些讨论置若罔闻。
*
周三,马术课。
轮到宋行秋上马,马场上四散的视线整齐划一地投射过来。
宋行秋瞬间成为马场上唯一的焦点。
昨天晚上得知宋行秋明天即将上马术课,就有好事者在论坛开赌宋行秋今天会不会出糗。
很多人都压宋行秋一定会出丑。
从小就被流放在外的人,拳头又那么厉害,说是出去当混混了也不为过。
今天上马术课的贵族学生们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而特招生们则是在心中为宋行秋默默祈祷。
倒也不一定是他们多么喜欢宋行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让贵族学生的愿望落空,是特招生们现在最想看到的局面。
宋行秋在全场的目光中走进马场。
他换了一身骑士服,优越的身材一览无余,周遭嘈杂的议论声变成了急促的呼吸声。
剪裁精良的白色衬衣外搭黑色的防护背心,穿在他的身上不显一丝累赘。
白色的紧身马裤没有一丝多余褶皱,紧裹着结实而修长的大腿线条,直至没入锃亮的黑色马靴。
平时隐匿在校服下不显的漂亮的肌肉,终于在今天的马术课上显露出它的冰山一角。
他漫不经心地站着,上马前最后调整手套和衣袖,手臂弯曲时,上臂的轮廓在紧绷的面料下清晰可见。
有人小声地吞咽着口水。
尽管宋行秋这是帅哥这件事人尽皆知,但他糟糕的出身和狠厉的暴力让人总是忘记这一点。
“打架那么厉害,没点肌肉怎么行?”
“一般般吧,你们太没见过世面了。”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贵族学生们嘴硬,目光却闪烁不停。
穿着校服,坐在场边的秦修时听到动静,抬起头,当听到大家议论的对象是宋行秋,他终于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穿过人群看清宋行秋的模样。
秦修时走到人群边的时候,宋行秋已经上马了。马匹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线,接着马上宋行秋猛然撞进他的视线。
宋行秋的神情专注到近乎冷酷,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和紧贴马鞍的腿部线条,深色的防护服仿佛为他量身打造的战服,将他身上平日里收敛的锐气和锋芒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没有使用马鞭,只是小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突然加速,冲向下一道木栏。
起跳、腾空、飞跃、落地。动作精准得没有一丝冗余,力量与优雅在他身上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人群里响起了不受控制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中午的阳光正好,马的鬃毛熠熠生辉,连带着马背上那张冷酷的脸也染上张扬的少年气息。
耀眼而夺目。
那些在他上马前,像苍蝇一样充斥在耳边的嗡嗡声全都消失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他精湛的马术表演中,直到最后一个动作完美落幕。
原本举起手机、准备偷拍宋行秋出糗画面上传论坛的学生,悄悄放下了手中的设备。
还有几人正纠结地翻看相册,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下的快门,里面全是宋行秋的照片。
他们的拍摄技术算不上好,没有讲究的光影,也没有精心的构图,仅仅只是按下了快门。
然而照片中的身影实在太过出众,硬是为这些平凡的画面注入了光彩夺目的生命力,肆意、张扬。
就这么删了吧,实在可惜。
不删的话,一想到照片里的人是宋行秋,心里就膈应。
江星看着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沉默良久。
他可不是随便拍拍的,他是接了宋闻越给他的任务,专程来拍宋行秋丑照供F4嘲笑的。
现在丑照没拍着,满屏都是抓拍下的惊艳瞬间……这能发吗?
他指尖飞快地滑动屏幕,越翻心越沉。几十张抓拍里,别说丑照了,连一张表情崩坏的都挑不出来。
他的手机接连震动,宋闻越已经开始夺命连环消息轰炸。江星手忙脚乱的,连修图的时间都没有,最后把心一横,眼一闭,直接选了几张最普通的发了过去。
这可不是他故意的,是宋闻越让他发的!
宋闻越正在实验室里心不在焉地摆弄器材,早早就在等江星的消息。照片一发来,他顾不上细看,立刻凑到姜白榭身边,迫不及待要和姜白榭一起欣赏宋闻越出糗的画面。
姜白榭原本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作为全校唯一清楚宋行秋底细的人,他从不认为对方会连基础马术都应付不来。
可当宋闻越把手机递到眼前,他还是忍不住低头看过去。
宋闻越脸上写满恶意,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宋行秋那种在联邦长大的,第一次上马术课,能不被马一脚踹飞就算他走……”运。
宋闻越的声音戛然而止,预想中宋行秋狼狈落马的画面并未出现,屏幕上反而是宋行秋驭马驰骋的矫健身影。
任谁都看得出宋行秋马术精湛。宋行秋神情镇定从容,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松弛与蓬勃的朝气。
宋闻越:?
宋闻越不信邪地疯狂往后翻,试图找到宋行秋的丑照。
结果丑照没找到,美照看了一堆。他被迫欣赏了一组宋行秋的马上风采主题照片。
其中一张恰好捕捉到宋行秋直视镜头的瞬间。他唇角微扬,目光直直撞入镜头,张扬至极。宋闻越竟然诡异地从那神情中硬生生读出了一丝嘲弄!
江星就给他看这个?!
被迫一起欣赏了宋行秋美照的姜白榭:“……”
他凝视着照片中那个神采飞扬的宋行秋,眸色渐沉。
宋闻越猛地锁上屏幕,气急败坏地说:“等江星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姜白榭收回目光,语气古井无波:“看来马术难不倒他。”
宋闻越晦气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重重摔了下实验器材,把旁边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
又怎么了,祖宗?
*
宋行秋在同学们复杂的目光下,从马背上下来。
“宋行秋是吧?基本功掌握得非常扎实,没有什么需要指点的,继续保持就好。”马术老师看了一眼名册上的名字,对着宋行秋这个陌生的面孔,充满了威严的脸上出现一丝难得的笑容。
宋行秋对着他点了点头,回更衣室换衣服。
同学们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目送着他离开。
许久,大家才呼出一口气,刚刚宋行秋在马背上的时候,他们全都看呆了,好多人呼吸都忘了。
他们张开嘴,又闭上。
刻薄的讥讽显得死鸭子嘴硬,称赞的溢美之词他们又不想用在宋行秋身上,于是马场上一片寂静。
大家全都无言了。
就连平时最聒噪的江星,这回都安静地龟缩在一边不说话。
他知道,宋闻越肯定又要找他的麻烦了。
在如此安静的场景下,人群里传来两个嬉笑打闹的声音,仔细一听,全都是对宋行秋的品头论足。
其他人不禁将目光投向说话的二人。
这个时候还有人在挑刺?
等他们看清说话的后,大家又都挪开了目光。
原来是他们俩。
马场上,上课的不仅有宋行秋班,还有其他几个班级,今天宋行秋上马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看他。
这二人也在其中,他们还知道等宋行秋走远再蛐蛐。
两个人说的话不堪入耳。
“你有没有看到宋行秋穿着马术服在马场上驰骋的时候,他那腰身、那屁股……啧啧,真要死了,是我疯了吗?我怎么感觉有点性感。”
“撇去他恶劣的性格和糟糕的出身不提,他本身的确是个尤物。”
“喂,刚刚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从小就被流放到联邦,和野种也没什么两样——”
“嘘—!还能看到人影呢,少说两句吧!”
说话的是两个三年级的男生,两个男生气质猥琐,躲在一边的角落里,交头接耳、挤眉弄眼,对着宋行秋议论纷纷。
他们俩并另一个好友梁余年是三年级有名的恶霸,他们三个人没有F4那样显赫的家世,却染上了F4的毛病,最后呈现出来的就是地痞流氓的效果。
不管是在贵族学生,还是在特招生那里,名声都很差。所以大家看到是他们,也就不意外了。
他们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后,嘴里的污言秽语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发大声放肆。
“怎么?你也要学吴宏舟,拜倒在宋行秋的西装裤下吗?”
“所以吴宏舟倒戈宋行秋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有人分析出来了吗?”
“说宋行秋是靠美色,勾引的吴宏舟算不算?”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那他什么时候来勾引我?”
两个人说着说着放声大笑起来。
大部分的同学都已经噤声了,其他人特意离他们远了点。
不管在哪里,总会有这种只会点评人家皮肉和满脑子都是那点黄色的人存在。
有点脑子的眼色的同学都不想和他们靠得太近,以免引火烧身。
他们嬉笑说话的时候,一道人影缓缓朝他们逼近,其他同学瞪大眼睛,跑得更快了。
最后那人站定在了他们身旁,声音低沉:“你们亲眼看到了吗?宋行秋勾引了吴宏舟。”
“啧,用得着亲眼看到吗?我说是就是……我靠!”张口就造谣的男生,在看到来人后吓得原地立正,脊背发凉。
秦修时一双乌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他那张漂亮到毫无人气的脸,冷漠地盯着别人的时候,被看的人总是会从心底冒出一股森然凉意,好像被什么死物盯上了。
刚刚还嚣张不已的男生脸上流露出谄媚的微笑,对秦修时点头哈腰:“没有没有,我们说着玩的,都是假的。”
尽管不知道秦修时问他们话的目的,但两个人完全没有任何想要揣度秦修时心思,讨好他的念头。
那可是秦修时!
F4中的“修罗”,沉默寡言,冷酷无情,出了名的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天才。
没有人能猜透他内心真正的想法,试图靠近讨好他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触了他的逆鳞,下场凄惨。
以前就有个接近秦修时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清楚,只听说秦修时突然暴怒,把人打进了医院,现场全都是洒落的鲜血,后面那人就退学了,秦修时继续好好地在学校里上课。
所以这俩人看到是秦修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斩断了话题,生怕秦修时继续追问下去。
在秦修时面前造谣、撒谎,九条命都不够用的!
秦修时收回眼神,语气冷淡道:“没有确定的事,不要张口乱说。”
两个三年级学生连忙点头,反复道歉,哪还有刚刚嚣张模样。
直到秦修时的背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中,刚刚那两个胡言乱语的男生才终于喘上气了。
“我操,吓死我了,秦修时还真跟传闻中的一样那么可怕。”
“他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坐在角落里,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长得有这么高,好像有一米八五吧。”
“不止,好像说是有一米八八,是F4里长得最高的。”
秦修时漂亮的脸蛋和阴郁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身高。
“秦修时为什么要帮宋行秋说话?不会他也……”同伴不理解秦修时为什么要突然向他们发难,维护宋行秋。
秦修时不应该和他们是一条心的吗?
“少说两句!编排别人就算了,你居然还敢编排秦修时。”
“那家伙性格古怪的很,特别较真,一根筋的很,别说咱们了,就是宋闻越,他也照样这么跟宋闻越说话。”
“他不是帮宋行秋说话,而是他天生性格就这样。”
“别说了,你也想退学吗?”
光速滑跪的男生向他的同伴解释秦修时行为异常的原因。
“好诡异,真的好像……人偶,反正不像真正的人类。”同伴小声嘀咕了一声。
滑跪的男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猛地一拍手:“对了,他们那个方向!梁哥!”
他压低嗓音:“梁哥今天是不是说要搞那个他看上的特招生?就在更衣室里。”
两个人说着急得团团转,赶紧想要追上去,又怕极了宋行秋和秦修时,于是慌乱地找到手机,给他们口中的梁哥打去电话。
无人接听。
滑跪的男生脸色惨白,祈祷:“希望梁哥的好事已经办成了吧,不然遇到这两尊阴晴不定的大佛……”
他和同伴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
宋行秋回到更衣室,想到那些同学惊讶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有时候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些学生的脑回路。
天天都把他被流放联邦的话挂在嘴上。
他的确去了联邦,联邦的学校也的确不如艾克斯罗尼亚。
但那里又不是荒岛,不是史前社会,同样也是现代文明的发源地,和帝国一样发达。
在帝国能学的东西,在联邦一样能学。
也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宋行秋正准备换下马术服,突然听到一阵重物碰撞在铁门上的巨响,突兀极了。
仿佛乐章开头的鼓点,巨响过后便是连续不断奋力挣扎的声音,噼里啪啦,猛烈,伴随着绝望的挣扎的闷哼声。
“草,小看你了,居然还有这么大力气。”突兀的怒骂声骤然响起,不和谐的音符卷入乐章,昭示着这又是一起老套的校园霸凌事件。
另一人发出呜咽的哽咽声,听得出来在奋力抵抗霸凌的人。
估计本来都快绝望了,后来听到宋行秋来的声音,才看到了希望,继续挣扎。
宋行秋放下手中的校服,抬腿朝着旁边的更衣室走去。
大概是听到了他走路的声音,那个骂人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要过来,到此为止吧,否则,你承担不了后果!”
他的语气充满了威胁。
宋行秋的脚步声顿住。
梁余年紧张的脸顿时放轻松,他看向他身下的男生,语气得意:“可以了,没有人打扰我们了,我们继续吧。”
他身下的是个男生,长相清秀,此刻被梁余年压在更衣室的座位上,在巨大的冲击力和挣扎下,座位早已发生了偏离,他的肩背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柔韧的细腰则是被梁余年压在座位上,整个人几乎都被梁余年包裹。
他的上衣已经被梁余年弄坏大半,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脖颈上更是留下一道令人遐想的红痕。
他满脸的害怕,眼里满是惊慌之色,在听到隔壁传来脚步声和打开柜门的声音后,他奋力一搏,才勉强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
听到梁余年威胁的话语,再听到那里猛然顿住的脚步声,他提起的心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他的眼里满是崩溃的绝望。
他明明那么努力,那么拼命了,最后还是逃不开吗?
赵怀卿的身体一点点瘫软下来,长期的反抗让他心力交瘁,他脑海里浮现出姜白榭嘲弄的、充满了恨意的眼神,突然后悔他是不是早该听姜白榭的话,就不该入学。
梁余年看着身下的人,眼神逐渐迷离,表情变得猥琐,这一天,他等了两年多了,早已急不可耐,他低下头,刚要攫住身下人的唇,原本已经停住的脚步声突然加速。
梁余年一惊,身下的肉瘫软下来,怒骂:“你知道我是谁……吗?”
“砰!”更衣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先映入梁余年眼帘的是被马裤紧紧包裹着的修长的腿。
线条流畅,没有一丝赘肉,发力的时候还能看到漂亮的肌肉轮廓,梁余年当即看傻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他急忙将视线挪到来人的脸上,然后色眯眯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惊恐,他惊声尖叫:“宋、宋行秋!”
宋行秋看到面前的场景,心里全是意料之中的淡定。
毫无新意。
他在梁余年惊恐的注视下,大踏步上前。
梁余年脑子里全都是宋行秋暴打宋闻越的那一幕。
宋闻越都不是他的对手,更别说他!
他急忙张口想要求饶,然而宋行秋却没给他机会。
梁余年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保护自己的衣领,以防自己被宋行秋拽着衣领揪起来。
然后他听到上方传来宋行秋的嗤笑声。
梁余年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呼啸的风声从他耳边响起,下一秒,他的身体被宋行秋一脚踹飞在地。
宋行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挺自觉,知道自己是团垃圾,怕脏了我的手。”
梁余年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急着逃跑。
宋行秋没给他机会。他走上前,一脚踩在想要起身逃跑的梁余年的身上,平静道:“我说你能走了吗?”
梁余年不敢动了。
宋行秋的鞋底还留有马场上的尘土与草屑,此时踩在梁余年的身上,一遍又一遍地碾过他的胸口,留下黑色的鞋印。
刚刚嚣张极了的梁余年紧闭着嘴巴,敢怒不敢言,连一声闷哼都不敢发出。
他现在只能拼命祈祷宋行秋玩腻了,放开他。
宋行秋嘴角的弧度扬起,语气恶劣:“对了,你刚刚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
“我确实不认识你,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你是谁?”
梁余年在心里叫苦不迭。
他哪里敢在宋行秋面前报自己的名字啊!
不是说这位祖宗刚上马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27章 马术(2)
宋行秋看梁余年不说话,不耐烦地又踩了两下。
梁余年似乎是铁了心的不打算讲话了,被踩了这么多下,他愣是没吭一声,装死到底。
他根本不敢回答宋行秋,生怕自己接下来的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他完蛋的呈堂证供。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如何脱身。
赵怀卿倒也机灵,已经坐了起来,把校服外套重新穿上。
他校服的纽扣坏了好几粒,扣不上去,整个人失魂落魄地坐着,似乎还不能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
“既然你不说就算了。”宋行秋懒得继续跟他费口舌。
梁余年一喜,难道说宋行秋打算放过自己了吗!
宋行秋看向旁边的赵怀卿:“同学,手机有吗?报个警。”
赵怀卿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宋行秋在跟自己说话。
他愣愣地看向宋行秋,清秀的脸上满是错愕:“报、报警?”
他不可置信。
宋行秋挑眉,语气冷淡:“对。强丨奸未遂还不报警吗?”
宋行秋仔细看了赵怀卿的脸,没有办法和自己之前看的资料上的任何一个人对上。
看来不是书里的主要角色。
现实比小说更荒谬,小说里都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的强丨奸情节。
他来到学校才一个多礼拜,居然撞上了。
这里真的是贵族学院吗?这里是罪犯窝点还差不多。
他话音刚落,赵怀卿和梁余年的脸同时白了。
从刚刚开始闭口不言的梁余年也不想有的没的脱身之术了,他连忙大喊:“你不能报警!”
宋行秋抬起踩在他胸口的脚,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嘴上,语气冷漠:“既然决定闭嘴,就该闭得彻底一点。”
梁余年又惊又怒,宋行秋踩他的胸口他能忍,可踩嘴的侮辱性太强。
他涨红了脸,怒气冲冲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宋行秋收回脚,梁余年还没来得及感到惊喜,宋行秋又一脚踹在他的蛋蛋上。
梁余年疼得呲牙咧嘴,翻着大白眼,整个人像个虾子一样弓起来,宋行秋便趁机踩在他的背上,把他当个王八一样地按住了。
梁余年在地上拼命扑腾,更像王八了。
他顾不得自己的丑态,一边扑腾一边还在大叫,威胁赵怀卿:“赵怀卿,你敢报警。”
“你自己知道报警会有什么结果!你敢报警,你就完了,我会让你在学校里彻底混不下去!”
他趴在地上看不到宋行秋和赵怀卿的情况,只知道他们沉默,于是急得又对宋行秋说:“宋行秋,你不能报警。”
他的声音这下没有刚才对赵怀卿那样,那么强硬了,而是带上了一丝紧张害怕的颤音。
报警这种事,别人不好说,宋行秋真的做得出来!
宋行秋“嗯”了一声,看起来还挺好说话,非常体贴地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因为报警了他不说坐牢也要被批评啊。
但这话能说吗?当然不能。
梁余年一卡,他能威胁赵怀卿,他威胁不了宋行秋。
他破罐子破摔:“宋行秋,你报警也没有用,你没有证据!”
有了开头,梁余年顺畅多了:“更衣室没有摄像头,警察来了也没用,我们家律师有一万个方法让我无罪释放。”
“你报警,除了让他在全校面前丢脸外,没有第二个作用!”
“报警了,他就没办法在这个学校继续读书了!”
梁余年知道自己威胁不了宋行秋,所以还是把枪口对准赵怀卿。既然宋行秋是为的赵怀卿出头,那只要赵怀卿自己放弃报警,宋行秋也拿他没有办法。
宋行秋听到他的话,松开脚。
梁余年心中一喜,以为自己说的话奏效了。他赶紧爬起来,然后在爬到一半的时候,宋行秋重新踩在他的背上,把他踩回地上。
“扑通”一声,梁余年下巴磕在地板上,牙齿咬了舌头,他当机疼得大脑宕机,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几乎要疼晕了。
宋行秋——!梁余年在心中咆哮。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贱的贱人?!
宋行秋冷笑:“我这么大一个人证在这里,怎么不算证据了?”
梁余年没话说了。
宋行秋确定他爬不起来后,重新看向赵怀卿。
赵怀卿目睹梁余年被宋行秋当个球一样踢来踢去的全貌,大仇得报的激动引得他身体不断战栗。
他双拳紧握,恨不得现在在暴揍梁余年的人是他自己。
直到他察觉到宋行秋的视线,战栗的身体猛地顿住了,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滞。
难得宋行秋向他递出援手,他却要不知好歹地拒绝他……
赵怀卿的心沉了下去。
他等同于打宋行秋脸的行为,会不会惹得宋行秋恼羞成怒?
赵怀卿一脸的害怕和踌躇。
看着他的表情,不用赵怀卿开口,宋行秋就已经猜到了他的决定。
倒也不意外。
很多成年人都无法在这样的伤害事件中下定决心报警,更别说一个高中的孩子了。
尤其是学校里的情况这么复杂,就算震能逼得梁余年退学、锒铛入狱,后续还不知道梁家的报复如何。
更何况,恐怕不用等到后续报复,梁余年连牢狱之灾都不一定有。
赵怀卿要是敢报警,早就报了。
宋行秋不可能强迫不想报警的人报警。
劝,是劝不动的。人只有自己经历了,想通了,自然有了转变,才会做出新的选择。
就连他也无法做出一定能达成圆满结局的承诺。
宋行秋没有再提报警的事情,他对着赵怀卿一抬下巴,将刚才的提议抛之脑后,云淡风轻地说:“不报警就不报警,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梁余年听到这话,脸上大喜。
太好了,他就知道赵怀卿不敢报警!这次,他赌对了。
梁余年还没高兴过一秒,宋行秋继续说:“不过机会难得,不报警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现在起不来,你过来踩两脚吧。”
“他不敢报警的,别浪费了时间。”
既然不能用法律将这个混蛋绳之以法的话,那就踩两脚泄泄愤好了,总不能白挨这狗东西一顿啃。
赵怀卿还在想如何回绝宋行秋的提议。
首先他是不可能报警的,其次不管宋行秋出于什么目的,他帮了自己是事实。他无法对一个出手救了自己的人口出恶言。
未曾想到,他还在纠结的时候,宋行秋已经plan b了。
赵怀卿眨眨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地上的梁余年:?!
宋行秋看着呆若木鸡的赵怀卿,也眨巴眨巴眼睛:“不想踩?那我放他走了。”
原书中,对于特招生的琢磨描写其实并不是很多,出现的时候基本上受害者的柔弱形象。
性格弱弱的,胆子小小的,被贵族学生们欺负也不敢反抗,所以才显得沈千砚尤为的不同。
这人大概也是典型的柔弱特招生,不敢动手。
宋行秋不会勉强他。既然他不想踩也行,反正他差不多也帮人都报复回来了,宋行秋打算收手。王八虽然没用,但也一直扑腾,挺烦人的。
赵怀卿急忙喊:“等等!”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赵怀卿鼓足勇气,站到宋行秋身旁,看着地上像王八一样的梁余年。
梁余年听到逼近的脚步声,脸色铁青,口腔里的疼痛还未消散。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怒喝:“你敢!”
宋行秋漫不经心地又踹了地上的人一脚。轮得到你说话?
他本以为赵怀卿会犹豫,没想到那一直瑟缩的少年突然红了眼眶,像是被压抑许久的火山喷发,抬脚就朝着梁余年奋力踩下!
梁余年顿时发出一声吃痛又屈辱的嘶吼。
被宋行秋撂倒,他认了。毕竟连宋闻越都拿这人没办法。
可赵怀卿算什么?一个卑贱懦弱的平民,居然也敢对他动手?
这才是他最无法忍受的羞辱。
宋行秋在一旁悠闲地做着技术指导:“别总踢那几个要害部位,万一真踢出事就麻烦了。”
梁余年心中一动,难道宋行秋终于知道怕了?
谁知宋行秋接着慢悠悠地补充:“踩他大腿和小腿,那儿肉厚,疼得钻心还不容易留伤。”
梁余年:“……”宋行秋你个混蛋!
他趴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狼狈不堪,这下他身上不知道要多多少淤青,和今天的收获比起来,完全不成正比。
宋行秋见差不多了,再踩下去,梁余年说不定真的要内出血了,他伸手拦住已经杀红眼的赵怀卿,最后用力踹了下梁余年的屁股,把人踢得往前滑了一厘米:“行了,走吧。”
梁余年疼的呲牙咧嘴,但连头都不敢回,更别说骂赵怀卿了,他连滚带爬地仓皇逃窜。
梁余年一走,更衣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行秋转过身,看到赵怀卿脸上还带着大仇得报的畅快,可一触及他的目光,少年立刻低垂了眼帘,显得柔弱又无助。
尽管宋行秋出手帮助了他,可赵怀卿仍旧不明白他为何要帮自己。
宋行秋目光落在他破损的校服上,没有追问原因,主动开口:“衣服破了,还有备用的吗?”
赵怀卿摇了摇头,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
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宋行秋正要说话,一个突兀的声音却从门口传来:
“你们是这种关系?”
宋行秋抬头,只见秦修时不知何时倚在了更衣室门边,目光灼灼地望过来。
秦修时长得太漂亮,却总是面无表情地木着一张脸,习惯隐匿在角落,存在感极低。此刻他冷不丁出现在门口,那种非人的精致感愈发强烈,活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人偶。
刚刚梁余年连滚带爬的动静太大,完全掩盖了秦修时的脚步声,直到他出声,宋行秋才察觉他的存在。
赵怀卿被吓得一颤,不自觉地往宋行秋身边靠了靠。
秦修时墨黑的瞳孔微动,视线在赵怀卿脸上一扫而过,便无趣地移开,重新定格在宋行秋脸上。
明明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宋行秋却分明从他眼中读到了失望。
“原来你也是这样的人,真无趣。”秦修时的声音冰冷,毫无感情。
宋行秋没有接话。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在秦修时心中是什么形象。
赵怀卿却立刻听懂了话中深意,急忙为宋行秋辩解:“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是他救了我。”
想起梁余年的样子,他瑟缩了一下,省略了大部分过程。
但秦修时听懂了。
他眉头微舒,那点不悦顷刻消散,自顾自拼凑出真相:“我知道了。你和宋行秋没关系,是刚才跑出去的那个人想强丨奸你。”
“被宋行秋撞见,多管闲事救了你,还教训了那个人。”
秦修时语气轻快起来:“难怪他跑得那么狼狈,还捂着脸,原来是强丨奸不成被制裁了。”
听到“强丨奸”两个字,赵怀卿脸色又白了几分。很奇怪,同样的话从宋行秋口中说出时,他并不反感,只是被对方提出要报警的提议震惊到了。可当这个词从秦修时嘴里说出来,他的心却莫名一沉,整个人都沉重起来。
对方的语气不像在说一件十恶不赦的坏事,反而像是在讲一个无聊的笑话。
宋行秋拍了拍赵怀卿的肩:“走吧,你先穿我的外套。”
他大步向前,径直从秦修时身边掠过,连一个眼神都未分给对方。
赵怀卿犹豫片刻,还是跟上了宋行秋。
对宋行秋而言,如果不是宋城突然提出赌约,他根本不会回国,更无意与所谓的F4有任何交集。
这四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带着反社会倾向。
突然出现的秦修时,在F4中甚至算得上“好相处”的存在。他从不会主动欺凌他人,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说作者将其概括为三无人设:无口、无心、无表情。
他是书中的吉祥物,漂亮单纯,实力强大,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主角。
这玩意在小说里单看描写挺可爱,放在现实生活,像社会化不足的非人生物。
宋行秋对这类人敬谢不敏。
一个情商近乎为零的家伙,实在不值得他多费口舌。
因此他完全没有理会秦修时的意思。
回到自己的更衣室,宋行秋从储物柜取出外套塞给赵怀卿:“破了的衣服,你自己看着办吧。”
“虽然这次你拒绝了我的提议,但万一哪天改变主意,衣服也是证据之一。我建议你最好留着。”
他没有强迫对方,只是理性地给出建议。
赵怀卿低着头,紧紧攥着那件外套,良久才轻声道:“谢谢。”
宋行秋点头:“嗯,回你更衣室换衣服吧,我也要换衣服了。”
打发走赵怀卿,宋行秋正准备脱下骑士服,一抬眼却发现秦修时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跟了过来,正站在门口紧盯着他。
对方一声不吭,对宋行秋的无视非但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显得更加兴致盎然。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有趣的玩具。
宋行秋:“……”
这家伙果然比慕淮知难缠得多。
慕淮知虽然嘴贱人骚废话多,但至少社会化程度足够,听得懂人话也说得来人话,宋行秋还能一一怼回去。
秦修时倒是安静,可这沉默的注视反而让人无从应对。
宋行秋只能主动开口:“能让一下吗?我要换衣服了。”
他语气客气,人却已走到秦修时面前,握住门把手就要关门。
秦修时突然开口:“你把外套给他了。”
宋行秋直接关门。一般人见到门朝脸上撞来,都会下意识后退闪避。
但秦修时显然不是一般人。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毫无退让之意,仍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宋行秋,甚至伸手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你没有外套穿了,”他顿了顿,乌黑的眼瞳蓦地亮起异样的光彩,“我有两套。你穿我的。”
宋行秋:“……”
小说里常把秦修时描写成精致的人偶。
宋行秋忍不住腹诽:作者你告诉我,谁家的人偶能长到一米八八?
别说在书里,就是之前和宋闻越对峙时,坐在角落的秦修时也像个漂亮的花瓶,存在感稀薄。
可当他真正站在他面前,近一米九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配合那非人的气质,足以让任何忽视他的人感到心悸。
不像人类,反倒像从恐怖小说里爬出来的类人生物。
宋行秋看着自己努力补充营养却仍矮人一头的身高,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知道今天怕是赶不走秦修时了,也不明白自己身上哪点吸引了对方的注意。
在原书中,秦修时只对沈千砚感兴趣。一旦黏上对方,除非沈千砚事事顺着他,否则根本甩不脱。
难不成……秦修时就喜欢和宋闻越对着干的人?
那他可搞错对象了,这么说起来,他真正该在意的应该是宋闻越才对。
其实秦修时喜欢宋闻越吧。
宋行秋懒得深究。既然秦修时主动提出借衣服,他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冬日天冷,他原本打算回宿舍换备用校服。现在有人送上门来,倒也省得他再多吹一路冷风。
宋行秋问:“你更衣室在哪儿?我去拿。”
秦修时听到他愿意穿自己的衣服,乌黑的瞳仁里泛起一抹亮色,眉眼间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他忽然开始解扣子,将身上的校服脱下递到宋行秋手里:“你穿这件。”
整个动作顺滑诡异得像是AI合成的。
他主动解释:“马场太脏,我习惯再准备一套干净的衣服,课后换上。”
“干净的那件我穿,这件给你。”
宋行秋:“……”他没问秦修时为什么不穿马术服。洁癖到去趟马场都要换衣服的人,自然是嫌马脏,根本不愿意上课。
至于期末成绩怎么算,那不在他关心范围内。
宋行秋倒也不嫌弃秦修时不把干净的衣服给他,这家伙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
用正常人的脑回路去和他社交,只会让自己平添一肚子火气。
秦修时给,他就穿。
宋行秋忽略其中诡异,按社交惯例道谢:“谢谢。现在我要换衣服了,麻烦你出去。”
目的达成,秦修时这次没再阻拦,满足地后退一步,留出关门空间。
宋行秋关上门,秦修时到最后视线都一直粘在他的身上,等大门观上后,他忽然开口:“你身材很好。”
“腿长,臀线也漂亮,比慕淮知养的那些玩物好多了。”
“他最近宠的那个像根豆芽菜,他还总喜欢摸来摸去,很莫名其妙。”
“我不喜欢。”
隔壁传来东西落地的声响,赵怀卿显然被这番惊世言论吓到了。
宋行秋:“……”
他看起来很冷静,实际上有点没招了。
他强忍住开门揍人的冲动,告诫自己:这不是在惩罚他,这是在奖励他。
秦修时还在继续:“我没看错,你果然和他们不一样。”
“你很有趣。”
“幸好我今天跟来了,可惜来晚一步,没看到你救人的场面。”
“听宋闻越说,你还帮过沈千砚?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帮助那些弱小的特招生?”
“然后讨厌厉害的宋闻越。”
“你为什么帮他们?当救世主很有成就感吗?毕竟他们地位低微,只要你动动手指,就会对你感恩戴德。”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不,你甚至不用帮忙,只要无视他们,他们也会觉得你是好人。”
“他们真的是一群低级又无聊的生物,还很笨。”
“还是说你喜欢那个特招生?想用这种方式吸引他注意?”
“我觉得你现在勾勾手指,他就会自己贴上来。”
隔壁更衣室里,赵怀卿攥着衣服的手指节发白,却一句反驳也说不出。
“咔哒——”
宋行秋的更衣室门开了。
他站在秦修时面前。秦修时的校服在他身上明显大了一号,松垮地裹着他清瘦的身形,配上那张总是带着讥诮的漂亮脸蛋,竟穿出几分oversize的慵懒,和男友衬衫才有的性感。
秦修时看着宋行秋穿着自己的衣服,心脏莫名漏跳一拍。
望着对方冷淡的脸,他突然想起慕淮知常挂在嘴边的征服欲。
好像有点明白了。
走廊上传来零星的脚步声,马术课结束的学生们陆续回来了。
宋行秋不再停留,拿起自己的东西向外走去。与秦修时擦肩时,他偏过头,用嫌恶的语气低声道: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比宋闻越还愚蠢无聊。”
看似高冷,实则傲慢,傲慢到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他说完扬长而去。赵怀卿听到了宋行秋的话,他犹豫片刻,也低头跟了出来。
秦修时仍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宋行秋远去的背影,眼睛微微瞪大,像是不敢相信宋行秋对他的评价。
赵怀卿不解。宋行秋那句话,对他的打击真有这么大?
第28章 马术(3)
回教室的路上,宋行秋与返回更衣室的学生们擦肩而过。
江星想起他今天他发给宋闻越的照片,觉得该杀杀宋行秋的锐气,为自己找到一点可怜的功劳,以免宋闻越真的生气。
他清了清嗓子,反复心理建设后,勉强开口:“喂,宋行秋,不过是个马术课,你别太嚣……”
宋行秋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江星:“……”行,现在无视他是吧?以后别哭着求他!
没等他说完,秦修时也追了出来。
江星吓了一跳:“秦、秦哥……”他只来得及叫一声,秦修时已经快步路过,手里还拿着没换的校服,像是在追什么人。
秦修时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同学们的讨论。
“秦修时今天没换马术服吧?怎么也在换校服?”
“正常,他有洁癖,去趟马场就得全换。”
“说到校服……你们有没有觉得宋行秋那件好像特别大?”
“我也发现了!那校服根本不合身!”
话音落下,微妙的沉默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打破寂静,小声猜测:“他俩一前一后从更衣室出来,该不会……”
江星心里一咯噔,赶紧打断:“别瞎猜!他俩没在更衣室打起来就不错了。”
他嘴上教训着同学,自己却擦了擦额角的汗。
……不会吧?
别吓他!
*
宋行秋走在校园里,立刻吸引了众多目光。人们不仅看他,更在频频打量他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
早有好事者将“宋行秋穿着大一号校服”与“秦修时与他先后从更衣室走出”的消息发到了论坛。在如今的艾克斯罗尼亚,任何与宋行秋相关的消息都像病毒一般飞速传播。
这还不是结束,众人视线中,传说中的秦修时竟然真的出现了!
他毫不掩饰地追在宋行秋身后,甚至扬声喊道:“宋行秋!”
宋行秋:“……”
想到原著对秦修时的描写,他不禁头疼。这家伙怎么比书里写的还要烦人?简直像块甩不掉的口香糖。
宋行秋可不会像沈千砚那么惯着他,他没兴趣把一个20岁的成年男人当个2岁的小宝宝一样照顾,立刻走到偏僻的角落,不再给秦修时找到他的机会。
秦修时还想再追,可一眨眼的功夫,宋行秋的背影已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他失落地停下脚步。
*
【惊天大新闻!秦修时疑似转投宋行秋阵营!】
【目击者称,两人先后从更衣室出来,宋行秋还穿着秦修时的衣服,宋行秋在前面走,秦修时在后面追!】
【宋行秋×秦修时?从未设想的组合出现了……】
【他们之前说过话吗?我都不知道他们认识。】
【我上个课的功夫,世界就变了?】
【秦修时原来喜欢这一型?】
【光秦修时喜欢人这点就已经够惊悚了,我以为他断情绝爱,不会喜欢人类呢。】
【那以后F4怎么算?宋闻越还要找宋行秋麻烦吗?秦修时这算不算成了宋闻越的……婶婶?】
【等等,为什么是婶婶不是姑父?】
【停停停!哪个都很诡异,别吵了。】
论坛彻底炸锅,关于两人的帖子刷屏首页,众人纷纷猜测他们的关系。
都穿上对方衣服了,要说清清白白,实在是很没有信服力啊!
而且看宋行秋和秦修时的态度区别,居然是秦修时追宋行秋。
两个人有点太暧昧了。
*
“这就是你今天不去餐厅吃饭的原因?”吴宏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看着论坛页面问道。
今天他们没去餐厅,而是在学院商场随便解决了午餐。他原本还在奇怪宋行秋为什么突然改变习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为了躲秦修时。
刚打发走沈千砚,又来个秦修时。特招生也就罢了,毕竟宋行秋与宋闻越不和,特招生对他有天然的立场亲近。可秦修时算什么?他不仅是贵族学生,更是F4成员。
说好的宋行秋拿了校园万人嫌的剧本呢?
宋行秋坦然承认:“是啊,去餐厅肯定会碰到他,我不想遇到他,他太烦人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早知道就不穿他的衣服了,还不如回宿舍再拿一套。”
当时他只想着赶紧打发走秦修时,没想到秦修时后面还来了套穷追不舍。
目光扫过吴宏舟手机屏幕,他吐槽:“这些人真够无聊,这点事也值得刷屏?”
吴宏舟看着身穿秦修时校服的宋行秋,宽宽大大的校服挂在宋行秋的身上,总觉得哪都不对劲,仿佛连空气里都飘着秦修时的气息。
很讨厌。
他收起手机,直视宋行秋:“所以你们在更衣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穿他的衣服?”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迫,甚至有了质问的意味。
宋行秋对吴宏舟的态度并不在意。毕竟前脚刚和F4起冲突,后脚就和F4成员传绯闻,确实匪夷所思。
他咽下嘴里的三明治,眯眼仔细回忆,脸上浮现微妙的表情:“我上完马术课回到更衣室,正好碰上了一起经典的校园霸凌事件,顺手出手解救了一个可怜无辜的特招生。”
“他衣服破了,我就把我的外套给了他。秦修时是自己凑上来的,自顾自说了几句话,然后非要把他衣服给我穿。”
“他给我就要了呗,省得我出来吹冷风了。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他摊开手,一脸的无辜和理所当然。
是秦修时主动送的,又不是他死乞白赖地讨要的。
宋行秋咬着吸管嘟囔:“早知道他这么难缠,我宁可顶着寒风回宿舍拿衣服。”
明明按照原著的惯例,他接过秦修时的衣服后剧情就该结束了。哪来这么多后续?
吴宏舟想到秦修时的性格就头疼。一听就知道这是秦修时对宋行秋产生了兴趣。秦修时向来孤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他跟秦修时认识了三年,他也猜不透对方整天在想什么,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样的。
从宋行秋的叙述来看,秦修时显然早就对他感兴趣,目睹他见义勇为后,兴致更高了。
吴宏舟无奈道:“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不用穿他的衣服。”
他声音低了一些,却很坚定:“给我打电话,我去帮你拿。”
宋行秋放下果茶摆手:“那怎么行?这不成把你当跑腿小弟了。”
吴宏舟目光微动,沉默下来。
宋行秋总是这样,再这样下去,他会当真的。
宋行秋说完不再管吴宏舟,他重新咬上果茶的吸管,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塑料杯杯壁。
但话又说回来了,既然秦修时主动送上门,论坛里他们的绯闻纷纷扬扬,他一味地躲闪、撇清关系也太亏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姜白榭那张总是带着虚伪笑容的脸。
不是最喜欢玩弄人心吗?不是自以为掌控全局、手段高明吗?
宋行秋喝完最后一口茶,靠在背椅上,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养神。
那就……简单地给他们添点堵好了。
*
另一边,如宋行秋所料,秦修时在餐厅里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没找到人,秦修时失望地叹气:“他不在。”
宋闻越得知消息后一直憋着火,见秦修时还在找宋行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找他干嘛?今天在更衣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把衣服给他穿?”他抓住秦修时连珠炮似的质问。
慕淮知唯恐天下不乱,啧啧称奇:“秦修时,没看出来啊。”
“我那天说喜欢宋行秋,让宋闻越把人交给我,他不同意我也就算了。你倒好,那天一声不吭,我以为你睡着了,结果全听进去了?”
“还是你行动力强,这么快就得手了。”
宋闻越本来就很烦,慕淮知还胡乱带节奏,他脸色愈发阴沉。
姜白榭按住宋闻越肩膀,低声道:“去老地方说。”
所谓的“老地方”是他们固定的用餐位置。
宋闻越也意识到自己失态,在这里只会让别人看笑话,他深吸一口气,几人一同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和宋行秋到底怎么回事?”刚坐下,宋闻越就迫不及待地问。
秦修时蜷在角落,全然没了刚才追人的活力,耷拉着脑袋兴致缺缺,仿佛没听见问话。
宋闻越见他这样就来火,刚要发作,被姜白榭伸手拦住。
姜白榭对宋闻越使了个眼色,宋闻越勉强压下火气坐好。
与宋闻越的急躁不同,姜白榭语气平和,问出的问题却毫不温和,直接扔出炸弹:“你喜欢宋行秋?”
宋闻越差点喷饭,不可置信地看向姜白榭。他本以为姜白榭是最靠谱的,怎么也跟着疯了?!
秦修时可以不理宋闻越,不管慕淮知,但姜白榭的提问他通常会回应。尤其姜白榭的问题总是简短精准,不像宋闻越啰嗦冗长,让人毫无回答欲望。
听到问题,秦修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思考了片刻。
他思考时,宋闻越的心都提了起来,紧张地盯着他,生怕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答案。
十秒后,秦修时得出结论,点头承认:“我喜欢他。”
宋闻越:?
他猛地起身要去揪秦修时衣领,怒意完全无法掩饰。
连慕淮知都露出惊讶表情:“哇,哥们儿,你来真的?”
江星和薛成意连连咳嗽。救命,他们听到了什么?!
只有姜白榭依然淡定。他拦下宋闻越,继续问:“是对爱人的那种喜欢吗?”
秦修时再次思考,这次只花了一秒就回答:“不是。”
宋闻越无语地瘫坐回去。
慕淮知吐槽:“真没劲。”
没等姜白榭再问,秦修时主动解释:“我觉得他很有趣。”
顿了顿,又补充:“我对他很感兴趣。”
姜白榭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看向宋闻越,示意询问结束,真相不过如此。
慕淮知不怀好意地笑:“难道你们没听说过吗?喜欢的开始就是感兴趣。”
“当你对一个人产生兴趣时,就已经坠入爱河了。”
宋闻越给了他一拳,没好气地说:“那你早被爱河淹死八百回了。”
要是秦修时一开始就说自己对宋行秋感兴趣,宋闻越肯定要炸锅。
但他现在先说喜欢宋行秋,再说只是感兴趣,宋闻越顿时感觉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总比喜欢来得强。
姜白榭没理他们,又问秦修时:“那你为什么把衣服给宋行秋?”
秦修时回答:“他没有外套,我有两件,就给他一件。”
宋闻越嫌弃道:“宋行秋该不会只带了马术服,没拿校服吧?”
慕淮知猜测:“我猜是有人看他不顺眼,把他校服扔了。”
社团事件后,几乎全校的人都笃定宋行秋这次铁定完蛋了,所以有贵族学生蠢蠢欲动,忍不住先下手了也很正常。
扔掉校服,是他们对付特招生惯用的伎俩。
宋闻越眼睛一亮,心情顿时舒畅:“干得漂亮。”
他提醒秦修时:“以后别给他衣服了。真要对他感兴趣,就该把他裤子也顺手扔了,让他只能穿马术服回去。”
这才是感兴趣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秦修时没搭理他,他已经坐到一边边吃饭边摆弄电脑,显然没把这话听进去。
宋闻越目的达成,最大的危机解除,也不再管秦修时。反正他一直都是这副德行。
只有姜白榭若有所思地看了秦修时一眼。他本来想问问秦修时知不知道宋行秋的衣服去向,但看对方已经失去了回答的兴趣,再问只会引起秦修时的不满,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姜白榭不认为宋行秋真会被那几个草包欺负。至于真相如何,眼下他恐怕是得不到答案了。
兴趣……
慕淮知说“兴趣是喜欢的开始”,这话倒不全是玩笑。
尽管原因不明,但秦修时主动靠近宋行秋,是不争的事实。
宋行秋转学不过一周的时间,姜白榭却已感到事态正逐渐失控。原本井然有序的一切,正悄然滑向未知的轨道。
*
这一天,宋行秋几乎是在众人的注目中度过的。
下午他没有回宿舍换衣服,依旧穿着秦修时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走进教室。同学们探究的目光如影随形,恨不得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剖析出他和秦修时关系的真相。
宋行秋从容淡定地上完下午的课,自始至终没有对与秦修时的关系作任何解释。
秦修时下午没出现。估计是被宋闻越拦住了。
宋行秋倒也乐得清静。
事情的真相一日不解开,同学们的好奇心就愈发膨胀。
明明一句解释就能平息的事,偏偏两位当事人都不是善茬,没人敢上前询问。
于是论坛上的谣言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担忧F4是否会因此分崩离析。
宋行秋瞥了几眼论坛,乐了。
既然大家愿意误会,那就误会下去好了。正好把水搅搅浑。
*
第二天晚上,姜白榭刚回到宿舍,听见敲门声。
不是客厅的门,是他的卧室门。
会这样敲门的,只可能是那个人。
姜白榭起身开门,果然看见宋行秋站在门外。
“秦修时的外套。麻烦会长帮忙转交一下。”宋行秋抬手晃了晃手中的纸袋,表明了来意。
姜白榭没有接,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来到艾克斯罗尼亚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如此明目张胆又精准的挑衅。
他眼神一暗,微微一笑,语气云淡风轻:“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会讨厌所有贵族学生。尤其是和宋闻越交好的那几个。没想到,你竟然会和秦修时成为朋友。”
说着,他伸手去接纸袋。
姜白榭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几次被宋行秋挑衅,这次,他终于出言讽刺了一下宋行秋。
他话中带刺,是在说宋行秋言行不一。嘴上说着厌恶以宋闻越为首的贵族学生,转身却和F4成员之一的秦修时交好,甚至特意跑到他面前炫耀。
幼稚又无聊。这五个字,他可以还给宋行秋。
宋行秋对这番暗讽充耳不闻,脸上不见半分慌乱或窘迫,好像完全没有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反而顺着他的话,一脸无辜,惊讶地说:“怎么会?我只不过讨厌那些针对我、在背后诋毁我的人。”
“我可不像会长你,心胸宽广到能对挑衅欺压自己的人始终保持风度。”
宋行秋无辜得仿佛那个一直在挑衅姜白榭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姜白榭:“……”刚刚才没忍住讽刺了宋行秋的他,他这会儿还真担不起这个评价。
宋行秋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戏谑:“我这个人很小气的,睚眦必报。”
宋行秋摊手,语气轻松:“况且,我现在最好的朋友是吴宏舟。你也认识他。”
“会长你也不是F4的一员吗?按照你的逻辑,我岂不是应该讨厌你了?”
姜白榭目光微沉,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正要开口说“是我唐突了”,结束今天的闹剧,却被宋行秋抢先一步。
“所以,会长要不要猜猜看,”宋行秋微微倾身,声音里揶揄,“我到底……讨不讨厌你?”
姜白榭脸上的笑容一滞。
宋行秋果然如他自己所说,睚眦必报。他不过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宋行秋不仅要说回来,还要追着杀。
但姜白榭终究是姜白榭。很快就调整好表情,甚至配合地露出些许苦恼的神情,反问道:“那么,你讨厌我吗?”一副真的很怕宋行秋讨厌他的模样。
宋行秋回答得很干脆:“当然不,我很喜欢你的,会长。”
他微微一顿,语气意味深长:“你可是难得一见的聪明人,这么聪明,当然讨喜了。”
宋行秋说完,姜白榭就听懂了。宋行秋是在暗示他擅长在背后运筹帷幄,然后利用自己的计谋手段,成为众人眼中那个无可挑剔的学生会长,整个学校人缘最好的那个好人。
但这次,调整好状态的他不再流露丝毫动摇,而是神情真挚地回应:“那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希望我们能成为永远的朋友。”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微笑着结束了此次友好的谈话。
*
这一周对于艾克斯罗尼亚的贵族学生们来说,实在不太好过。
他们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起伏不定。
从一开始宋家叔侄回家,宋行秋让人大跌眼镜地占据上风后,人心惶惶,待到周一社团这张王炸牌出手,众人又重拾信心。
然而周三的马术课上,宋行秋突然和秦修时扯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一时间谣言四起、沸沸扬扬,当事人却始终没有出面澄清。
大家的心从未如此煎熬。
如今,他们只能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学生会面试。可眼看着时间一天天推移,截止日期要到了,七天的期限即将结束,宋行秋却依然迟迟没有动静。
他难道想临阵脱逃?
直到周五晚上,宋行秋提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的同学立刻出声讨论。
“宋行秋出去了,你们说他是不是去学生会面试了?”
“换个话题吧,狼来了没听过吗?说了这么多天,你看他去了吗?”
“我看他就是要拖到最后一天。”
“最后一天?得了吧,你们还没看懂吗?他压根没打算真去学生会,就是在耍我们玩。等把大家兴致吊起来,再宣布去别的社团。”
被宋行秋戏耍几天后,大家的兴致显然都不高,同学们大多悲观,甚至还有点绝望。
也有人还不服输。
“换社团也行啊,反正哪个社团都一样,他逃不掉的。谁不知道各大社团都把控在F4手里?”
“我要是他,就选拳击社。不服就干,别的不好说,宋行秋的拳头确实厉害,我看拳击社社长都不一定是他对手。”
有人立刻冷笑,嘲讽:“你都四年级了还这么天真?这难道是强不强的问题吗?他能压制宋闻越,是因为他跳出了规则。等他进入规则之内,有的是手段收拾他,你以为光靠拳头就能吃遍天下?”
“你这个水平,连特招生都不如,回去补补课吧。”
“我要是拳击社社长,就让他打车轮战。一个人奈何不了他,一个社团的人还治不了他?”
他话音刚落,周围同学发出恍然大悟的抽气声,随即爆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他们终于意识到:只要宋行秋还是学校的一员,就逃不出学院规则的制裁。
放弃学生会又如何?其他社团一样会让他脱层皮。
他根本无路可逃。
“所以他肯定不去学会生了吧?”
“肯定是,故意吊着我们,拖到最后一天换社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过是多吊两口气罢了。”
大家想清楚这一切后,心情顿时放松了许多。
正当他们畅享宋行秋被欺负的美好未来,外面突然传来惊呼:
“宋行秋往学生会方向去了!”
“他要面试了!”
刚刚分析完的同学们:?!
原本空旷的走廊瞬间涌出人群,大家争先恐后地冲向学生会,生怕错过最精彩的场面。
第29章 面试(1)
吴宏舟走出教室,宋行秋出发了,沈千砚应该已经去了吧。
他昨天已经把宋行秋的话带给沈千砚,宋行秋强调,沈千砚愿意帮忙自然最好,不愿意帮忙也没事。
吴宏舟知道沈千砚肯定会答应。
一来他和F4为首的贵族学生们为敌,贵族学生讨厌的事情他一定会做。
二来沈千砚一向知恩图报,宋行秋救过他,按照他的性格,他肯定会报答。
果然,和沈千砚说了以后,沈千砚几乎一秒都没思考,当下就同意了,还让他告诉宋行秋,让他放心,他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多一个人站在宋行秋这边,自然是好事。
可一想到这么大的事情,沈千砚都发挥作用了,他这次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吴宏舟难免心里有点郁闷。
他打算去学生会,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帮到忙,但总归是要去了才有机会发挥。
“好狗不挡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
吴宏舟抬头,毫不意外地对上宋闻越讥诮的目光。
“你主子遇上大麻烦了,你不去看看?”
自从周日得知父亲有意让宋行秋参与继承人角逐,宋闻越就明白了吴宏舟背叛的原因。
尽管姜白榭说这背后可能有宋城的安排,否则明眼人都看得出。宋行秋作为宋城的弟弟,胜算远不如他这个亲生儿子。
除了宋行秋自己,没人认为他会赢。
宋闻越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明白归明白,愤怒归愤怒,他依然无法原谅吴宏舟的背叛。
曾经他有多欣赏吴宏舟,现在就有多厌恶。
如果不是最近宋行秋闹出的动静太大,他早就收拾吴宏舟了。
等解决宋行秋,他要让吴宏舟知道跟错主子的下场!
吴宏舟收回目光,淡淡回应:“正要去。”
宋闻越嘴角一抽。吴宏舟居然坦然承认宋行秋是他主子,连辩解都没有辩解!
吴宏舟不再管宋闻越,起身就走,他走到楼梯口,看到沈千砚快步经过。如果不是校规禁止在走廊奔跑,沈千砚大概已经跑起来了。
宋闻越也看到了沈千砚,皱起眉头:“差点忘了,这家伙也是学生会的。”
“该不会想去给宋行秋撑场子吧?”
他嗤笑一声,语气荒唐:“让特招生给他撑场,宋行秋也算学院史上第一人了。”
吴宏舟没有回话。
*
宋行秋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
要是换个不知情的人来看到这一幕,根本想不到宋行秋是被他们排挤霸凌的对象。
不知道的,还以为宋行秋是这个学院的老大呢!
所有人都簇拥着他出行。
宋行秋带着一大批人走到学生会。
宋行秋敲响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姜白榭的声音:“不好意思,我们在开会,麻烦等一下。”
宋行秋还没有任何表示,他身后的人急不可耐地嘲讽。
“哈哈哈吃闭门羹了吧!”
“姜白榭肯定收到消息了,故意不开门。”
“真想不通他怎么会觉得姜白榭会不顾和宋闻越的交情帮他。”
“经过这次面试,他总该认清自己在学院里的位置了吧?”
“把他晾在门口,不给他开门,看他能站多久。”平日里也就算了,这次可是来学生会面试,宋行秋总不能在姜白榭说了让他稍等后,还开门硬闯吧。
硬闯也行,那就面试直接负分!
身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宋行秋耳中,宋行秋也不着急,从容地站在门口继续等。
他脸上没有出现同学们期待的焦急或者愤怒的神色,让大家很是失望。
半分钟后,在众人兴奋的注视下,沈千砚出现了。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沈千砚和宋行秋走得近的事情,除了他们二人知道外,也就F4几个人和吴宏舟知道。
所以一开始沈千砚出现在这里,大家还没反应过来他和宋行秋有关系。
宋行秋对沈千砚点了点头,脸上流露出笑意。
沈千砚来得刚刚好。
沈千砚对宋行秋眨眨眼,示意接下来交给他。
他走到门边,故意提高音量:“我是沈千砚!会长,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
不等里面回应,沈千砚直接推开学生会大门。
然后他又转头看向宋行秋,像是第一次看到宋行秋:“这位同学,你是来面试学生会的吧?既然正好碰到了话,那你和我一起进去吧。”
沈千砚演技生涩,努力装出惊讶的样子却显得十分刻意,身后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不认识别人就算了,不认识宋行秋是来骗鬼的吧!
还有沈千砚那个演技,他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话吗?
不过大家也终于意识到,搅局的家伙出现了。
居然漏了沈千砚这个变数,因为宋行秋风头正盛的缘故,大家都快把前任校园风云人物沈千砚给忘了。
他俩联合了?
人群一阵骚动。
沈千砚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摸了摸鼻子,脸上流露出些许的尴尬。他的演技真有那么差吗?
宋行秋迈步而入。
艾克斯罗尼亚的学生会办公室极为宽敞,足有两个教室大小,内部陈设庄重华贵。
此时姜白榭与几位部长正在长桌旁开会。见到沈千砚带着宋行秋进来,好几人皱起眉头。
沈千砚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可这时候再让宋行秋出去,就有点太难看了。
对于宋行秋,他们可以刁难,但不能把刁难摆在明面上。
宋行秋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视线隔绝。
“对不起,我看到他站在门口,就让他先进来了。”沈千砚抢在宋行秋之前开口,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大家:“……”真把他们当傻子呢。
几位部长脸色几经变幻,最终姜白榭温声打圆场:“既然进来了,就先待着吧,反正一会儿也要面试。”
“宋行秋,你在那边坐一会儿。”
宋行秋配合地走到指定沙发坐下。
沈千砚小跑回会议桌旁继续参会。
他呼出一口气,圆满完成任务!
宋行秋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旁听他们的会议内容。
今天的议程是日常审批。各社团提交的活动、学分及经费申请,这些都需经学生会批准。
各个部门的部长向姜白榭汇报近日申请情况,姜白榭静静聆听,在关键处征询其他成员意见后,做出批复。
宋行秋明显感觉到,自从他进来后,各位部长都不自觉地挺直腰背,声音也比刚才装腔作势了好几分。
他觉得有趣,也不点破,饶有兴致地坐在一边观察着这场表演。
然而时间一长,几个开会的部长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原本他们是想在宋行秋面前露一手,让他看看他们的风采,顺便拖延拖延时间,扰乱宋行秋的心神。
结果现在拖的时间长了,宋行秋的心神有没有乱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的心神乱了。
宋行秋往那一坐,就跟个督查似的。
也不知道是他们面试宋行秋,还是宋行秋面试他们了。
靠,这个宋行秋怎么这么可恶?!
姜白榭察觉到浮动的人心,瞥了宋行秋一眼,开口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知宋行秋有什么魔力。明明平时他们也是这么工作的,也没什么感觉。
宋行秋一来,他们顿时有了压力,同样的时间和精力,总感觉比平时要来得更加疲倦。
好在姜白榭叫了停,他们可以喘口气了。
姜白榭知道拖延时间这招行不通了,不仅不能动摇宋行秋的心态,反而会让己方承受莫大的压力。
于是他整理好桌上的文件,干脆地看向宋行秋,公事公办地问:“同学,你是来面试加入学生会的吗?”
宋行秋起身,递上申请表:“是的。”
姜白榭接过申请表,又问:“有意向部门吗?”
宋行秋直勾勾地看向姜白榭,唇边扬起弧度,回答:“我想申请进入综合办公室。”
话音刚落,人群中响起细微的骚动。
综合办公室是姜白榭直管的行政中心,直属学生会会长,负责学生会日常管理工作。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学生会会长的秘书几个岗位。
大家都以为宋行秋会避F4锋芒,没想到他居然迎难而上,直冲着姜白榭去。
他怎么敢的?
完全没把F4放在眼里!
其他部长内心既失落又庆幸。失落于失去捉弄宋行秋的机会,庆幸于不必直面这个魔头,免得日后遭到报复。
姜白榭对宋行秋的选择并不感到意外,昨天宋行秋主动上门挑衅,他就知道宋行秋面试的选择恐怕不会简单。
他要是会按照牌理出牌,那也就不是宋行秋了。
尽管他一定要把宋行秋放进学生会,但不代表他就任凭宋行秋拿捏了。
姜白榭微微蹙眉,面露难色:“办公室?但我们只招收高一新生,而且现在社员已经招满了。”
他温声提议:“你要不要考虑其他部门?”
宋行秋配合地“啊”了一声,语气惋惜:“这样吗?”
他没有立刻拒绝姜白榭,而是非常听劝地转过头,好像真的改变主意了。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部长,各个部长不自觉地抬头挺胸,生怕让宋行秋看到了自己不堪的那面。
最终,宋行秋的目光在某个人身上停顿片刻,意外地挑眉。没想到前两天在马场的更衣室里欺负特招生的人竟然也是学生会的部长。
梁余年察觉到宋行秋的视线,慌忙别过脸、低下头。
宋行秋前两天那种要将他完全置之死地的记忆,还深深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
他只要看到宋行秋的脸,就会回想起那天性命掌握在宋行秋手中的恐惧。
如果说,这个学校里有人希望宋行秋放弃去学生会面试,改去其他社团,那那个人一定是他!
他从周三过后,就一直在祈祷宋行秋能像传闻里说的那样,直接放弃学生会,申请别的社团或者干脆自己成立社团,总之不要和他碰面就好。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
他前两天生怕宋行秋来学生会面试,学生会有点活动他都推拒了,今天实在是不好再推,以为宋行秋真的改变主意了,他才敢来。
没想到正撞在枪口上!
宋行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天来,简直生来就是克他的。
梁余年在心中叫苦不迭。
姜白榭将宋行秋的注视与梁余年的闪避尽收眼底。梁余年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平时就喜欢欺负人家特招生,学校里时常传出他的风言风语,偏偏又没慕淮知的手段和身份,只能算是个低配版的慕淮知。
这次估计是在做坏事的时候被宋行秋抓了个正着。
他瞥了梁余年一眼。
垃圾。
梁余年察觉到姜白榭的打量,不敢动作和吭声,只能缩头。
宋行秋热情地询问各位部长:“请问哪个部门还缺人手?”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部长们此刻全都紧闭双唇,开始装死。
他们总是幻想,如果宋行秋自己撞上来,要加入他们部门,那就不怪他们做部长的给他加点料了!
可现在宋行秋真的来了,让他们主动出击,选择宋行秋,所有部长都哑火了,没有人敢挑战未知的未来。
这……被动选择和主动选择的感觉差太远了。
宋行秋……怎么近看比远看还可怕?
果然,想象是想象,现实是现实,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宋行秋故意看向梁余年,梁余年正低着头看地面,生怕和宋行秋对上目光。
“你好,请问你是什么部门的部长?”
宋行秋清亮的嗓音响起,低头发呆的梁余年等了数秒,没有等到人回复,他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姜白榭叫他:“梁余年。”
然后姜白榭和宋行秋介绍梁余年:“他是生活部部长。”
梁余年一点点抬起僵硬的脖子,最后成功和宋行秋对上了目光。
梁余年:“……”你不要过来啊!
宋行秋恍然大悟:“原来你叫梁余年。”
他露出一个笑容:“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他第二句话说得颇有深意,这下不仅是姜白榭,就算是其他部门的部长也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什么意思?梁余年和宋行秋认识?
众人皆惊,梁余年什么时候和宋行秋扯上关系的?
宋行秋走到梁余年面前,热情地问:“梁部长,你们生活部还缺人吗?我对生活部很感兴趣,我非常希望与你共事。”
梁余年恨不得把头摇成脑震荡,他疯狂否认:“已经不缺人了,我们生活部人已经很满了,你看看其他部门吧。”
和宋行秋一个学生会,就已经够梁余年痛苦了。要是他们俩还一个部门,他每天睁眼闭眼都是宋行秋,他真的会疯的。
知道他老底的宋行秋还不知道会怎么折磨他!
梁余年生怕宋行秋还要加入生活部,赶紧卖队友,他对旁边宣传部部长说:“我记得你们宣传部还挺缺人手的,上个礼拜你不是还说工作做不完吗?”
“宋……宋同学,你要不要试试看加入宣传部?”
宣传部部长飞来横祸,连忙否认:“我们宣传部没有缺人,上个礼拜只是工作有点繁重,这个礼拜就已经很清闲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体育部部长。
体育部部长赶紧拒绝。
于是各个部长就跟玩击鼓传花一样的,疯狂把宋行秋这个大炸弹往后传,最后传无可传,最后一个接手的学习部部长看向姜白榭。
学习部部长:会长,捞捞,救救!
宋行秋顺着他的目光,惋惜地对姜白榭说道:“看来其他部门也不缺人手了。”
姜白榭轻轻颔首:“似乎是这样。”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各位部长,众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的视线,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宋行秋这尊大佛还是交给会长亲自应对吧。他们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姜白榭把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转向宋行秋:“既然如此,那就选择我办公室吧。”
他语气平和地问:“方便现在面试吗?”
宋行秋从容应道:“当然。”
面试正式开始。宋行秋独自站在会议室中央,姜白榭坐在他常坐的办公位,其他部长则围坐在会议桌旁。
来了,终于来了!
部长们内心激动。刚才宋行秋一进门,仅用一句话和一个眼神,就挫了他们的锐气,刚刚的击鼓传花更是让他们把面子全都丢完了,当时心急,感受还不明显,现在冷静下来后,大家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丢人。
他们正急着找回场子。
此刻,看着宋行秋规规矩矩地站在他们面前接受审判,那种平日里俯视特招生的优越感似乎又回来了。
会长,加油!让这个傲慢的弃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继承人风范,让他明白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有多难,学生会绝不是他这样的人可以轻易染指的。
给他个下马威!
所有人都在心里给姜白榭鼓劲,暗暗期待宋行秋露出紧张或畏惧的神情。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被这么多道目光注视着,宋行秋没有表现出一丝慌乱不适,反而泰然自若,神情很放松,似乎对这场面试势在必得。
几个部长心里更不爽了,只能寄希望于姜白榭狠狠刁难宋行秋!
然而姜白榭并未像大多数贵族学生所期待的那样,一上来就递给宋行秋成堆的资料文件,要求他整合提炼、归纳汇报,并发表自己的见解。
这种惯用的压力测试,对普通学生或许有效,无论是贵族学生还是特招生,都难免在手忙脚乱中露出破绽。
但他今天的面试对象是宋行秋。
那个在联邦商界早已掀起波澜的宋行秋。
姜白榭原本与宋城持相同看法,以为宋行秋不过是倚仗父辈荫蔽,借宋父之力才有所成就。可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已经清楚地意识到:宋行秋本人并不简单。
他承认,如果没有宋父提供的启动资金,宋行秋在联邦难以起步,但他更明白,能在联邦迅速积累财富、站稳脚跟,宋行秋靠的绝不是别人的手。宋行秋的成功,十之八九源于他自己。
因此,如果这时候仍用寻常的手段考验他,不仅不能挫他的锐气,反而会助长他的锋芒。
这间办公室里,除了他和沈千砚,其余人都在暗暗期待宋行秋出丑慌乱的模样。可姜白榭清楚,一旦宋行秋真正动手,他们只会发现自己想得太多。如果宋行秋当真展现出那份利落高效、游刃有余的能力,到时候受挫的不会是他,而是他们自己。
姜白榭心里明白,他与宋行秋之间的博弈,并不在今天这场面试。
真正的战场,在宋行秋踏入学生会之后。
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姜白榭按流程提问:“同学,请先做自我介绍。”
宋行秋一丝不苟地完成了自我介绍,非常公式化地强调自己熟悉各类办公软件,中规中矩的,让人挑不出错。
听得大家昏昏欲睡的。
原来宋行秋自我介绍也这么无聊啊。大家漫不经心地想。
他们偷偷拿出手机给外面的朋友发消息,直播宋行秋面试进程。他们自动跳过了击鼓传花那段。
就在这时,宋行秋突然说:“我对管理也颇有心得,曾经在联邦上学的时候,参与过一些企业的管理工作。”
部长们眼皮直跳。
靠,果然来了!
宋行秋果然不会让自我介绍那么无聊地结束。
不过他说的都是什么。
宋行秋居然好意思提他在联邦“管理企业”?他难道忘了自己是被放逐过去的吗,真当是去镀金了?
明知道大家都在嘲讽他早已失去宋家继承人的资格,他还提起这茬。分明是故意的!
搁这来膈应他们了。
姜白榭没什么感觉,表示了解,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办公室,而不是其他部门?”
宋行秋回答得更快了:“因为办公室是学生会的核心部门,负责协调各部门工作,需要良好的管理能力。我希望锻炼并展示自己在这方面的能力,我认为这里最适合我。”
“咳咳、咳咳!”
旁边正偷闲喝水的文艺部部长直接被呛到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暗示,那现在简直是明示了。
没人会天真到以为宋行秋只是在说学生会工作。他分明是在双关,表达自己对宋氏的野心!
他们几乎想揪住宋行秋的衣领咆哮:你要锻炼什么?展示什么?宋闻越那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没死呢!
沈千砚不傻,在艾克斯罗尼亚待了这么久,他当然清楚这些少爷小姐们在想什么。他偷偷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
宋行秋也太会挑衅了。
第30章 面试(2)
唯有姜白榭从头到尾神色未变。
调查过宋行秋在联邦经历的他很清楚,宋行秋并没有夸大其词,虽然的确带着挑衅意味,但说的基本属实,甚至还算谦虚。
于是他抛出第三个问题:“学生会工作会占用你大量时间,尤其我们已经升入高四,课业会更加紧张。你确定自己能平衡好学习与学生会工作吗?”
这问题原本只是走个流程,在前几个提问中显得无足轻重。
敢申请加入学生会的,哪个不是成绩优异的?尽管宋行秋还未参加过校内考试,但他那嚣张的行事风格,早就让人忽略对他成绩的怀疑。
现在已经没有人会觉得宋行秋成绩不好。
然而这问题一出,沈千砚的表情瞬间僵住,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啊。宋行秋前两天还在补高一的课,连笔记本都是借他的。虽然宋行秋学得很快,但和校内其他人相比,差距还是很大。
对啊,之前他都忘记这茬了,宋行秋加入学生会以后,学习怎么办?他还有时间学习吗?
宋行秋眼都没眨:“当然可以。我会平衡好两者。”
沈千砚在内心疯狂咆哮: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沈千砚已经在为宋行秋下次月考发愁了。
也没多少天了,到时候可咋办?
姜白榭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他瞥了一眼表情古怪的沈千砚,收回目光。
沈千砚的情绪还是太外露了,明明不是他在面试,却也这么紧张。
这么久没多大进步。
姜白榭重新看向宋行秋,他从未怀疑过宋行秋的能力。在他看来,一个能在联邦商场攫取百亿财富的人,成绩怎么可能差?更何况宋行秋还选择了跳级,想必对学习非常有信心。
随后,姜白榭又提了几个情景模拟题,宋行秋一一作答。
不得不说,宋行秋敢和宋闻越较劲,确实有两把刷子。
全程顶着众多部长的高压注视,他都没有丝毫动摇,口齿清晰,对答如流,无论准备还是应变能力都属顶尖。即便看他不顺眼的人,也很难挑出毛病。
学生会他进定了。大家心知肚明。
就算没有宋闻越给他开后门,宋行秋的能力也足够进学生会。
没能为难到宋行秋,各位部长倍感遗憾。
没办法,只能等他入会后再慢慢折磨他了。
沈千砚悄悄朝宋行秋比了个大拇指。
姜白榭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虽然宋闻越提过宋行秋从他们手中救出沈千砚,但姜白榭一直以为那只是宋行秋为了和宋闻越作对。
如今看来,沈千砚特地跑来为宋行秋开门,两人关系或许比他想的更亲近。
沈千砚看起来倒是真的很喜欢宋行秋。
沈千砚之所以被宋闻越惦记,除了看不惯F4为首的贵族学生外,还有那份与特招生身份不符的自尊与傲气。
即便是姜白榭,一手将沈千砚带进学生会、亲自任命他为秘书,沈千砚也始终对他客气疏离,心存感激却隔着一层。
而他和宋行秋认识不过半月,就对他这么特别了,这确实出乎了姜白榭的意料。
固定流程结束,姜白榭临时追加了一个问题:
“按照往年流程,学生会的成员到了高四下学期必须退社,将位置让给三年级。而其他社团的高四生无需退出。”
“但我们每个人要修的总学分是一样的。”
“学生会的老成员已经在学生会待了三年多,社团学分早就已经修满了。而你只能在学生会待半年,却要修满一整年的学分,任务会非常重。”
“这可能……会挤占你平时更多的时间,工作量比我们更重,你能接受吗?”
办公室里,其他人的眼睛顿时亮了。
原本以为这场博弈他们已经彻底输掉,没想到峰回路转,姜白榭竟然在这里等着宋行秋。
哈哈哈哈哈!
姜白榭说得合情合理,也是事实,宋行秋无法反驳。
然而这番话的真正含义,是暗示宋行秋未来将承担大量工作。
把工作堆给一个人,是最典型的排挤手段。
姜白榭提前打了预防针,将来宋行秋如果被安排超额工作,也不能抱怨或抗议。因为姜白榭已经明确告知了他。他缺学分,而别人不缺。
把工作交给他,是为了帮他修够学分。
这不是欺凌,这是帮助。
沈千砚稍稍琢磨,听出了话外之音,脸色变得难看。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姜白榭。尽管大家都说姜白榭作为宋闻越的朋友,肯定会帮着整宋行秋,但沈千砚内心对他仍抱有一丝期待。
以宋闻越为首的贵族学生一直排挤欺负他,可姜白榭从不参与,甚至还会反过来帮助、安慰他。
因此沈千砚仍怀着一丝希望:姜白榭或许会公平对待宋行秋。
如今姜白榭这么一说,沈千砚不免失望。
然而单从字面看,这话又挑不出错。
……难道是他想多了?
宋行秋坦然点头:“我当然接受。我进社团,本就是为了修学分。”
姜白榭展露笑容,走到宋行秋面前,伸出手:“欢迎你加入学生会。”
丑话已经说在前头,这是宋行秋自己做下的选择。
宋行秋握住姜白榭的手。
他在心里吐槽,怎么每次姜白榭要坑他的时候,他们就要握手。
宋行秋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学生还没散,都在等着他。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们一看到他出来,立刻精神了。
出来了!
宋行秋面试期间,起初还有几位部长偷偷给朋友发消息直播进展。可渐渐地,他们发现根本难不住宋行秋,挑不出一点错,也就没人再继续转播了。
发出去不是助长他的气焰吗?
于是门外的大家更好奇后面发生了什么。是面试太精彩,让他们无暇分心?还是干脆吵起来了?
所有人都在期待宋行秋出丑。
“也就自我介绍这种能提前准备得还行,后面肯定乱成一团。”
“现场太混乱了吧,他们都没空发消息了。”
“姜白榭也太好说话了,要是我面试宋行秋,上来就出难题让他出丑!会长居然完全按流程走。”
“我们会长一向公平公正,做人太体面,对特招生这样,对宋行秋也这样。所以才让宋行秋生出不该有的念头,不去别的社团,偏偏来学生会。”
众人纷纷附和,感叹姜白榭还是太给这种不入流的人留面子了。
现在他们看到宋行秋意气风发地走出来,丝毫没有受挫的痕迹,大家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装的!肯定是装的!
直到其他部长陆续走出办公室,一个个神情索然、意兴阑珊,大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偏偏宋行秋这时候还笑着朝他们打招呼,简直是明着挑衅!
他当众宣布:“面试很顺利,会长和部长们都非常友好。从今天起,我就是学生会的一员了。”
他笑呵呵地说:“谢谢大家特地来陪我面试,你们的陪伴给了我很大的勇气。”
“现在我要回去了,各位也请回吧。”
众人:“……”
求厚脸皮教程。
宋行秋怎么能这么不要脸?他们是来给他加油的吗?明明是来看笑话的!
大家敢怒不敢言,只能瞪着他。
混在人群中的吴宏舟嘴角微动。他本来还担心宋行秋会被为难,现在看来真是想多了。
就宋行秋这性格和本事,能让他受气的人,恐怕下辈子才出现。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姜白榭也从办公室出来,见到外面乌泱泱的人群,立刻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开口道:“今天学生会的工作已经结束,大家都回去吧。有问题明天再来。”
他给了个台阶,众人一哄而散。
宋行秋却扭头看向姜白榭,笑眯眯地问:“舍友……还是该叫会长?既然都要走,我们一起回宿舍怎么样?”
正在缓慢蠕动离开的人群猛地一顿,所有人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他们俩。
宋行秋和姜白榭是舍友?什么时候的事?他们怎么不知道?
姜白榭的室友不是宋闻越吗?怎么变成宋行秋了?大家的记忆在停留在之前。
听这语气,两人还很熟?
探究的目光在宋行秋和姜白榭之间来回扫射。
姜白榭目光一凝,仍旧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恐怕不行,我还要去吃晚餐。”
宋行秋恍然大悟:“今天面试太紧张,我都忘了这茬了。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他热情地提议:“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吧。”
上百双眼睛紧盯着他们。
姜白榭略带遗憾:“抱歉,我晚上已经约了人。”
宋行秋了然:“是秦修时吗?那下次再一起吧,这次就算了。”他点点头,完全不給姜白榭插话的机会,又看向人群中的吴宏舟。
吴宏舟会意,立刻走到他身边。
宋行秋又转向身后的沈千砚,轻声问:“一起吗?”
沈千砚多在人群里,本来想等大家走了他再走,没想到宋行秋还记得自己,立刻大声应道:“去!”说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似乎觉得反应太过激动。
宋行秋却不在意,耐心地等他过来。沈千砚小跑上前,脸蛋红扑扑的。
之前他就想请宋行秋吃饭,一直没机会。后来宋行秋不来图书馆,他还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什么交集。没想到现在宋行秋不仅进了学生会,还主动邀请他。他们这算朋友了吗?
这个认知让沈千砚的心情忍不住地雀跃。
吴宏舟多看了沈千砚一眼,没说什么。他知道今天沈千砚帮了忙,于情于理,也该表示一下。
三人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姜白榭平和地道别:“那我也先走了。”
他们一走,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激烈的讨论:
“什么情况?宋行秋和姜白榭是舍友?”
“姜白榭不是和宋闻越一起住吗,什么时候换宿舍了?”
“他们看起来挺熟的啊,今天面试这么顺利,是不是姜白榭根本没为难他?难道他俩关系真的很好?”
光是这么干巴地讨论,讨论不出什么。于是有人忍不住直接问参与面试的部长,想从姜白榭的态度中看出端倪:“梁哥,面试到底怎么样,姜白榭对宋行秋什么态度?”
各个学生会的部长们面露犹疑。
不说还好,一说,他们也发现问题了。
说起来,姜白榭今天确实没为难宋行秋。唯一算得上严厉的,只有最后那段关于学分的提醒。但现在回想,那也可能只是善意的提醒,是他们自己过度解读了。
这段话,怎么理解都是可以的。
众人脑子转了又转,脸色变了又变。
同学们看到部长们的表情,瞬间懂了,场面顿时炸锅了,所有人不可置信。
“不会吧……姜白榭和宋行秋关系真的不错?”
“那宋闻越怎么办?”
“还有沈千砚,他什么时候和宋行秋扯上关系的?今天他还特地给宋行秋开门。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为了呛宋闻越,现在看来他俩本来就认识,这次他来开门,估计也是宋行秋安排的。”
“秦修时呢?宋行秋不是提到他了吗?”
“秦修时连校服都给他了,还追着他跑,这还用问?”
“宋行秋才来半个月,哪来这么多机会认识这么多人?”
至于吴宏舟,因为他从第一天就叛变投靠宋行秋,大家反而懒得再提。
一通分析下来,所有人都茫然了。
F4总共才四个人,其中两人似乎与宋行秋关系匪浅,一人是死敌,另一人态度暧昧,还未可知。再加上宋闻越的三个跟班,吴宏舟已经明明白白地倒戈了。
于是最后统计下来,与宋闻越最亲近的六个人,有三个都投敌或有投敌的倾向!
这个比率,高到离谱了。
……说好的一起排挤宋行秋呢?什么时候悄悄地换了阵营?
全员沉默。
*
前往餐厅的路上,吴宏舟和沈千砚一左一右地跟在宋行秋身旁,这个奇异组合吸引了不少目光。
走进餐厅时,全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他们。
沈千砚和宋行秋站在一起并不意外。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人都与宋闻越有仇,联手也很正常。
可再怎么合理,也挡不住众人的敌意。
有人低声嘲讽宋行秋“连沈千砚都拉拢”,又讥笑沈千砚“之前还骂贵族学生除了家里有钱什么都不是,现在倒跟宋行秋混在一起”。
更让他们不满的是,沈千砚居然跟着宋行秋和吴宏舟走向二楼,那里连很多贵族学生都没资格上去。
这回还真让沈千砚沾到光了。
大家更讨厌宋行秋了。
贵族学生们看向沈千砚的目光充满仇视。
沈千砚察觉到众人的注视,脚步迟疑了。宋行秋注意到他的不安,扭头说:“今天庆祝我进学生会,我请客。”
他把晚餐说成庆祝会,担在沈千砚身上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沈千砚明显松了口气。
宋行秋说完后,冷冷地扫了一眼餐厅,那些刚刚还在怒视沈千砚的同学,全都低下头当鸵鸟,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宋行秋冷哼一声。欺软怕硬的东西。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沈千砚,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就是环境的力量。尽管沈千砚一直奋力抗争,却仍不免被潜移默化地影响。
其实餐厅区域并无明文等级划分,谁都可以去二楼。但大家自发遵守着某种规则,时间一长,连沈千砚也觉得自己不配去那里。
来到二楼,宋行秋这次没选平时那个显眼的位置,特意挑了个角落,有盆栽遮挡视线,外人很难看到他们。
沈千抿了抿唇,知道宋行秋是为了他。
宋行秋作为校园风云人物,连吃饭的位置都会被人拍下发到论坛。沈千砚早就在论坛看遍了所有关于宋行秋的帖子,很清楚他平时坐哪儿。这次选在角落,显然是在照顾他。
等餐时,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面试顺利吗?”吴宏舟最关心这个。
宋行秋:“顺利。”
“姜白榭……没为难你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他仍不愿相信姜白榭不像表面那样温和,可事实一次次证明,姜白榭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纯粹、良善。
宋行秋嗤笑:“没有。他一开始倒是想借别人的手为难我,可惜其他人都是草包。”
宋行秋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显然没把姜白榭的话放在心上:“最后他倒是给了我个下马威,就差明说以后学生会的工作都要推给我了。”
他嘴上是这么说的,语气却并不在意。
沈千砚在一旁听了半天,小心地开口:“有没有可能……姜白榭没那个意思,他只是真心提醒你一个学期修满一年学分很辛苦?”
宋行秋听到这话,扭头盯着他,直把沈千砚看得发毛,然后突然对着他招了招手,说:“你过来。”
沈千砚眨巴眨巴眼,他不知道宋行秋要干嘛,但还是很乖地过来了。宋行秋抬手作势要弹他额头,沈千砚立刻闭眼,但没有闪避。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到来,沈千砚只感觉脑袋被轻轻拍了两下。睁开眼,正好看到宋行秋收回手。
“怎么被人欺负成这样,还这么天真。”
“你是姜白榭派来的卧底吗?”宋行秋轻笑。
他姿态放松,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亲昵与调侃,眼里还带着明显的笑意。
沈千砚脸腾地一下子红了。
“记住一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姜白榭能成为F4之一,再好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心眼比你多多了。你是真单纯,他是假善良。”
沈千砚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乱哄哄的,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他发散思维:宋行秋说他真单纯,这是……在夸他吗?
沈千砚随即精神一震:宋行秋夸我了!
宋行秋也不在意,说:“老狐狸段位是高,别说你,连吴宏舟一开始也没看清他,对吧?”
宋行秋突然转头看向吴宏舟。他动作太快,吴宏舟来不及收起脸上的表情。
吴宏舟脸色不太好看,看向沈千砚和宋行秋的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有点嫉妒,又似乎带着期待与渴求。
见宋行秋看过来,他立刻恢复平静。
宋行秋:?
宋行秋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想法:什么意思?吴宏舟也想被摸摸头?
吴宏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顺着他的问题回答:“嗯。”
宋行秋猛地一声咳嗽。
“咳咳。”
他知道吴宏舟是在回答之前的问题,可这巧合的时机,让他差点失态。
“喝水。”
“水。”
吴宏舟和沈千砚同时递上水杯。
宋行秋:“……”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噼里啪啦闪过无形的火花。
从图书馆那次之后,他们之间就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敌意。
之前沈千砚还收敛着,可现在他觉得自己或许真能成为宋行秋的朋友,以后还在学生会共事。他是会长秘书,能帮宋行秋分担工作,关系一定会更近。
于是他生出了贪念。他想和宋行秋做朋友。
吴宏舟几不可察地皱眉。
他自然感受到沈千砚的敌意。原以为沈千砚和他们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因为宋行秋进学生会,反而让沈千砚变得重要起来。
两个人谁也无法KO谁,最后只能同时看向宋行秋,眼神里写着:喝谁的?
宋行秋:“……”有毛病。
他推开两人的杯子,端起自己的水抿一口。
他自己有,干嘛喝他们的?
吴宏舟、沈千砚:“……”两个人默默收回杯子。
宋行秋倒是大概能理解,这俩以前是敌对阵营,现在突然要把他们绑在同一条船上,一时间还调整不过很正常。
不是什么大事,慢慢习惯就好了。
场面一度很尴尬。
这份尴尬没持续多久,因为宋闻越、姜白榭、秦修时、慕淮知,以及江星、薛成意走进了餐厅。
他们一出现,一楼瞬间安静,之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大家正在偷偷讨论宋行秋面试、以及姜白榭和秦修时与他的关系,不少人担心F4是不是要分崩离析。现在看到四人一同出现,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就说嘛,F4怎么可能瓦解?肯定是有误会。”
“是啊,宋行秋邀请姜白榭吃饭都被拒绝了。姜白榭选择和宋闻越他们一起来,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宋行秋根本就是个小丑!”
大家放下心来,暗戳戳地贬低着宋行秋。
宋闻越听到议论,脸色好看了许多。
知道姜白榭没为难宋行秋,还被他邀请吃饭时,他肺都快气炸了。好在姜白榭拒绝了宋行秋,为他挽回一点颜面。
但他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完。
他现在怀疑,姜白榭和宋行秋该不会真的因为住在一个寝室而惺惺相惜,产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