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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初一拜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男人手掌击在桌面上,桌上的笔和笔记本电脑随之一震。


    男人是进来参与审讯的第五波人员之一,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眼许意笙, 并且在心里暗骂几句后,黑着脸摔门而出。


    就在问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30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灯光亮得刺眼,许意笙脸色却阴得可怕,仿佛被一层黑纱笼罩着。


    他偏偏视线看向前方木椅上的人, 眼神充满了鄙夷。接着, 他略微低下头,左手轻轻捏住了右手手腕,指腹瞬间找到相关穴位, 一揉一按,手法专业。


    他每次把人打伤, 多少都会根据用力程度,放松按摩一下。


    这次因为梁以律那边进行地顺利, 高庭今晚拿不到相关文件外出,也就无法“询问”莫斯年等人。


    高庭满腔怒火, 先后安排了六个人对许意笙进行殴打, 导致这次按摩的时间不仅长,说不定还得用药热敷。


    想到这,笼罩在许意笙的“黑纱”已经张牙舞爪地蔓延至周身。


    他冷声道, “半小时后,外边一定特别热闹。”


    高庭抬头看了眼电子时钟, “现在已经不到半小时了,你再怎么胡言乱语都没用。”


    “是吗。高警官, 你真不准备出去看看热闹吗?”


    “我的人已经出发去你住的别墅找莫斯年,到了之后,整个询问过程都会实时传送到你眼前。所以,该看热闹的人,是你。”


    许意笙对他的言语充耳不闻,说道,“还有二十多分钟,你最好趁这个时间去洗把脸、刮下胡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高庭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大声嘲笑着,笑声持续了片刻后,“哼!疯言疯语,执迷不悟!”


    “你不听我的忠告,会后悔的。”


    许意笙转动了几下手腕,吃力,眉头微微蹙起一丝弧度。


    与此同时,高庭目光投了过去,开口,“听说你私下还是个珠宝设计师,如果右手伤到筋骨,以后是不是就拿不了画笔了。”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的两分钟里没得到一句回应,再次被无视了。


    他神色未见怒意,站起来解开领口和袖口,说道,“你打伤了我好几个兄弟,在这点上,是我小看你了。还有点时间,我亲自帮他们讨回来。”


    许意笙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看了眼电子时钟,早上六点45分。


    他穿着皮鞋,身高差不多有191厘米,昂首挺胸地站着,倒莫名显得眼前的人矮了不止七八公分,连整个空间似乎缩了一圈。


    他脑中快速回忆着叶漓川之前给自己的一些资料,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五分钟,你攻,我守。”


    “少废话!”


    尾音还没落地,高庭已经阔步向前,同时握紧拳头挥了过去,两人周遭瞬间带起一缕疾风呼啸而过。


    而许意笙像是早就预判到他的这一动作似的,飞速偏身后撤了好几步。


    他口吻得意,“哎哟,没打中,第二轮。”


    “混蛋,下一拳就没这么好躲了。”高庭骂了句。


    他没有马上出拳,而是用余光观察了下周围,最后在许意笙左后侧的墙角盯了会儿,心中顿时有了注意。


    接下来这一拳直接把你逼到墙角,看你还怎么躲。


    只是,高庭上一秒还在信心满满向许意笙右脸挥去,下一秒却被他用左手死死握住了手腕,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膝盖就重重挨了一脚。


    他忍着疼痛怒问,“你干什么,不是说‘只守不攻’吗?”


    许意笙双手举起,翘起的嘴角根本藏不住嘲讽味儿,“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不过你放心,我刚那一脚是收了力的,绝、对、不、会让你瘸着走。”


    “你果然跟你爸一样恶心。”高庭说完就要出第三拳,眼看击中目标,门外突然想起急促且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桌上的手机也跟着嗡嗡作响。


    他收了拳,心里充满了疑惑:难道计划又出了岔子?


    许意笙见人转身离去,思绪回笼,后退到安全距离时,眼眸中渐渐生出狠戾。


    接着,他在高庭拿起手机,跟门外的人谈完话后,缓缓道,“听说,高警官有个已经退休的老父亲。”


    高庭这边刚完听手下人传来的坏消息,听后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质问,“你怎么知道,想耍什么花招?”


    许意笙说:“没什么,你父亲这几年身体好像不太好,我祝他: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褐色瞳孔在强烈灯光的照射下,闪过一把犹如锋利刀刃的光芒。


    高庭握紧了拳头,“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祝福’。”许意笙坐回到硬木椅上,继续说,“离早上七点还有不到十分钟,你恐怕,必须出去看看热闹了。”


    “哼!你给我等着。”高庭这边走出大门,随后,一个先前没来过问讯室的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许意笙瞅了眼,坐姿懒散地哼起了某段意大利情歌,忍不住想起住在自己心里的莫斯年。


    他默默呢喃:斯年,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回家陪你了。可惜了,你最早也得到八点才会起床,不能第一时间看热闹。


    “阿——嚏!!!”


    莫斯年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一想,二骂,三感冒。呵~一定是意笙在想我。可是今天意笙会回家吗?”


    他拿着汤勺慢慢搅动着营养早餐粥,手腕撑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回忆着第一次在家做三明治给许意笙的事。


    他噙着笑意回忆着,汤碗里的粥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减少,坐在身边的白德也早就喝完碗里的那一点宠物羊奶,正端坐着被擦嘴清洁毛发。


    忽然间,白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耳朵一动,“咻——”的一下跳下软椅,朝餐厅门口走去。


    见此,莫斯年拿着清水纸巾和棉布跟过去,这才看见路炎淼提着电脑进来,脚步轻盈,脸色透着股愉悦。


    “早上好,莫先生。”


    “早上好。”


    莫斯年顾不上白德在一边甩尾巴叫唤,急忙问道,“路管家,是不是有意笙的最新消息了,他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路炎淼接过他手里的清洁物品,示意他和自己回到餐桌。


    他一边仔细地给白德擦拭,一边说:“放心,你今晚睡觉前,一定可以看到许哥。”


    “真的?”莫斯年顿时兴奋高喊,太过于开心,忍不住笑了几声,“太好了太好了,意笙终于可以回家了。”


    短短两句话压根不能完全释放幸福的情绪,他揉揉白德雪白的背部毛发,声音细腻又欢快,“乖宝儿,爸爸今天就回家陪我们了,开不开心?”


    “汪!”


    白德从刚刚就一直在摇着尾巴表达喜悦,回应了一声,又来了一声:“汪!”


    它一个劲的往莫斯年身上贴,惹得莫斯年笑着身子往后仰了仰,“好啦,好啦,知道你也开心了。乖~坐好,当心摔了。”


    他接着又问:“哦,对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意笙?”


    路炎淼盘算了两秒,“嗯如果国内的新闻媒体的能力足够强,说不定我们下午就能去警局接许哥回家。”


    “竟然下午就能去接意笙,那下午穿什么衣服去呢”


    甚至不用等到晚上,好消息接二连三地到来,莫斯年一时间不知所措,摸着白德耳朵小声呢喃着。


    他正琢磨着,耳边忽然响起播音腔,偏头疑惑道,“路管家,你在看什么?”


    “警局的一场新闻实时直播,整个警局的领导都在这儿了,其实这些记者要采访的对象是高警官。”


    路炎淼挪了挪电脑屏幕,“来,一起看会儿。”


    莫斯年更加疑惑了。


    他早上意识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身侧没人,没心情赖床睡回笼觉,更没心情看手机了解外界消息。


    但提到高庭,他还是偏头看向屏幕想一探究竟,可看了没几分钟,瞳孔便随着一众记者连续不断的提问,逐渐放大。


    难怪意笙会跟我保证说,最多两天就会回来。这个高警官以前竟然意笙该不会也被他


    莫斯年心思已经不在实时直播的内容上,盯着警局办公楼,就算知道许意笙在里面不太可能受委屈、遭迫害,仍控制不住地皱着眉头开始担心。


    他连两分钟都没能坚持,扭头问道,“路管家,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现在就过去接意笙吗?”


    路炎淼合上手机安慰道,“别急,刚刚梁以律那边也开始行动了,高庭这次完蛋了,许哥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回家。”


    莫斯年头顶问号:“梁以律?”


    路炎淼倒了杯茶递过去,“算了,我还是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你细说好了。”


    两人谈话间,直播还在继续,高庭摸到机会赶紧撤出了镜头,一路黑着脸,几乎小跑着赶往问讯室。


    “妈的!难怪许意笙这个混蛋从始至终这么淡定,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他在一夜之间被人揭开老底,发生得猝不及防,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成为废墟,理智也正在慢慢丧失。


    片刻后,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问讯室的问,“许意笙!”


    “哎,高警官,我在这老老实实等你呢。”许意笙端正坐着,满脸笑意,“哟,你这是怎么了?哦,对了,难道是外面不够热闹,场面不够好看吗?”


    高庭额头青筋四起,恶狠狠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想让我完蛋是吧,那你别想活着走出警局。”


    他话还没说完,就犹如一只丑陋的怪兽朝前方猛扑了上去。


    许意笙起身巧妙轻松闪躲,笑意不减,“高警官,你可得冷静冷静,再对我出手的话”


    “我要你死——”


    “住手!”


    霎那间,问讯室大门被打开,紧接着,几名监察委员会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趁着高庭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为首的人,迅速控制住,又为防止他再胡言乱语,强行堵上嘴带离了问讯室。


    须臾过后,许意笙看着眼前的人笑问:“章厅长,请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章厅长没有立即出声回应, 站在原位环顾了下房内。不出所料,除了电子时钟和吊灯,所有设备设施都关着, 但并代表这里是谈话休息的好地方。


    他侧侧身子让出路,摊开手掌朝门口做出“请”的姿势, 恭敬道,“许少爷,请先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你的办公室


    许意笙心绪翻涌, 目光随之暗淡下来, 没说话,脚步也没动弹。


    他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恢复先前神色, 看着眼前坚硬的桌椅、有限的活动空间,以及头那顶刺眼的灯光, 再多待上一秒都是折磨。


    再者,他向来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尤其爱上莫斯年之后,仔细收拾打扮已成为习惯。更重要的是, 他害怕顶着一副疲惫的模样回家, 会让莫斯年担心。


    于是,许意笙抬脚阔步离开,同时张口说道, “把手机还我,我买点东西。”


    章厅长脚步紧跟着, 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的手机在我办公室放着, 先用我的。”


    “我要买的东西,价格可不是几千、几万。”许意笙停下脚步,转身,“你确定?”


    章厅长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确定。”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脸诚恳,一动不动地举着手机;一个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几乎要把人看穿。


    随后,许意笙呵笑一声,“好。”


    他接过已经解锁的手机熟练操作起来,冷不丁出声,“对了,我当年来这里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处长。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你都晋升为厅长了,权力也比当年大得多了,办公室还是当年的那个吗?”


    当年、苦苦哀求、处长、权力、办公室


    这些词一股脑儿全部涌进章厅长的耳朵,让他不得不迅速想起当年在办公室发生的一些事。


    他步速不由地逐渐放缓,视线也控制不住地往下偏移,最后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以至于忘了张口回答。


    只觉得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看模样大约十四五岁的漂亮男生,三番五次地闯进处长办公室,每次神色异常慌张,身上、脸上淤青遍布。


    男生看到办公桌上坐着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哭腔,充满苦苦哀求:


    “章叔叔!我爸正在家里打我妈妈,您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求您快去拦住他,求您了。”


    “章叔叔!我妈妈、我妈妈她吐血了,真的是我爸打的,我真的没有骗你。妈妈她不敢去医院,去求您救救她吧。”


    “他要打死她了,下次真的会打死她的,您是警察啊,只有您能救妈妈了”


    章厅长沉浸在回忆里,直至自己冰凉的脸被一块温热的金属壳拍打了几下,思绪总算回笼,声音低沉道,“还是原来的办公室。”


    许意笙捏着手机一角,又在他胸口上敲了敲,“手机还你,赶紧跟上,我没有时间看你发呆。”


    “嗯,知道了。”章厅长依然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腰背微微弯着,小心翼翼试探,“你今天怎么突然提起我以为你”


    许意笙冷声质问,“你以为我忘了?还是以为我这么久沉默不提,当年的事就算翻篇了?”


    章厅长看着面前的背脊,感觉到有股阴风似乎扫过脸庞。


    他顿感不妙,连忙否认,“不,我没,我没敢这么想,也没敢忘了当年的事。”


    “那我妈患上精神病,而你是帮凶这件事,也记得吧?”


    “嗯,我记得。”


    许意笙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大门没立即推开,转身,“那你刚才是在想该怎么向我妈忏悔赎罪,还是在想该怎么跟我道歉赔罪?”


    “我”章厅长答不上来。


    他当年没想到,许应山真的会把纪伊莲虐打到精神失常。若不是许意笙猛然提起,他再过几年恐怕连细节都想不起来。


    许意笙往前逼近一步,“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不然不会主动让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可惜,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章厅长低着头,有些花白的鬓角渗出虚汗,眉头紧蹙,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又被逼退了一步,屏息听着:“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高枕无忧,你也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可以将功抵过。这次对付高庭也一样,你身边正好少颗‘地雷’,不是吗。”


    “是,我知道,我明白。”章厅长点头又哈腰。


    他明明穿着警服,可此时,浑身那股正气凛然的精气神已荡然无存,不如街头穿破屡褴衫讨饭的流浪汉。


    见此,许意笙眉眉毛自然舒展,嘴角微微翘起,“还有,等过段时间,高庭彻底完蛋了,我自然会让人放了你儿子,现在就别白费力气了。”


    “那、那我儿子的身体”


    “放心,不会死、不会残废。”


    听到这话,章厅长这才长舒了口气,心怀感激,“那就好,谢谢。”


    许意笙像是没听到,迅速转身推门进去,命令道,“我买的东西应该快到了,吩咐几个人去门口拿。你,先给我把茶泡上再去忙。”


    “好,我这就安排。”说着,章厅长掏出了手机。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茶饼,外包装上印着信息,仅看品牌、原料、工艺和年份,确定是口感极好的上等茶。


    许意笙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一边小口品茶,一边等着营养粥、新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被送进来。


    半小时后,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精神状态恢复到往日七八成的程度,才敢拿起手机给去莫斯年打视频电话。


    上一秒刚拨出去,下一秒屏幕里就出现了那张让他无比思念的面孔。


    他正要开口,对面先抛出一道兴奋愉悦的声音:“意笙!你可以回家了吗,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接你。”


    话音刚落,镜头突然晃动了一瞬,声音再次响起:“视频别挂,我想看着你,我太想你了。”


    许意笙等了几秒,看他没再继续出声,神色温柔,眉眼充满笑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又恢复了一两成,“没打算挂。我也想你,一直在想你。要是再不能回家陪你,我就要发疯了。”


    “我也快了。”莫斯年语气不禁变得可怜委屈,“你不在,药很苦,吃再多蜂蜜糖都不管用,早上连懒觉也没心情睡。”


    “斯年,对不起。”许意笙抚了下屏幕,指腹刚好停留在莫斯年的脸颊上,继续说,“这次是我的错,让你在家等了这么久。”


    莫斯年一本正经道,“那你要补偿我。”


    许意笙笑了笑,“好,要怎么补偿,说说看,我全都答应你。”


    屏幕里,莫斯年的蓝色眼眸亮如宝石,坦言,“我想抱你,想亲你。”


    “就这些?不够吧?”许意笙故意逗他。


    莫斯年知道他没憋好屁,佯怒,“那你还要不要补偿我。”


    “要要要,那你还不赶紧让路炎淼开车接我。”许意笙宠溺道。


    莫斯年点点头,“嗯。等会儿到车上,你给我说说你在那都经历了什么,实话实说,不准瞒我。”


    “好~快去,我等不及要抱你亲你了。”


    许意笙看着他换上衣服,又喊上白德,并给它穿上衣服、戴上牵引绳,一起坐在后车坐。


    他刚要开口,白德从旁边凑了过来,大脑袋和胸口占据了整个屏幕。他没办法,哄了好几分钟后,才让毛孩子乖乖地趴在一边听两人聊天。


    许意笙跟他说自己是怎么让问讯的警员气得摔钢笔,而且脸红一阵白一阵又黑一阵、怎么轻松的以一打六、最后又怎么戏耍高庭,以及现在外面有多热闹


    莫斯年表面笑盈盈的,时不时插话跟他讨论,心却像被一支夹子夹着,很疼,疼得快要感受不到跳动。


    因为他知道,许意笙从离开家到现在,思绪和身体没停止运转,哪怕一刻钟。


    车子一直保持着最高时速行驶。


    这并不妨碍他默默念叨着“快点,快点,再快点”,要亲眼看到许意笙,才会真的安心。


    又过了良久,车子抵达指定地点。


    莫斯年急忙牵着白德下车四处张望,除了高墙、铁门、草丛和树木,看不见任何人影,来得及慌张,铁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看清出来的人,忍不住狂奔过去抱住,“意笙!”


    “我的好斯年,我想死你了,抱一会儿。”许意笙双臂缠在他的腰背上,很紧,偏头在他脖侧吻、而后和耳朵吻了又吻,哪怕自己被勒得喘不上气,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


    他顾不上白德一直拿脑袋蹭自己的腿,看莫斯年的眼神里布满了柔情,连唇齿间的片刻亲吻,都带着浓浓似水般的温柔。


    两人都有些忘情,比起在屏幕里看到彼此,这会儿的津液交融,体温透过一层层布料交替缠绕,更真实,也更令人心颤。


    一时间,两人之前心里所有的焦虑不安,以及对对方的思念,都因为这个深情吻的结束,烟消云散。


    他捧着莫斯年的脸轻声解释,“走正门比走这里近一点,但是人太多了,太吵闹。”


    莫斯年摇摇头,仔细打量摩挲着他眼眶,忍着心疼,“没关系,就算距离远一点、再远一点、更远一点,我也能找到你,接你回家。”


    许意笙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神色未动,也没鼓起勇气去细想,继而细声道,“斯年,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莫斯年说完再次在他嘴角轻啄了一口,牵着他的手,“我们快回家吧,回家吃饭,回家睡觉。”


    霎那间,许意笙怔住了。


    他没料到在此时,莫斯年一共不到20个字的两句话,字字比全世界最顶级稀有昂贵的珠宝玉石还要珍贵,悦耳程度更是不亚于世间最华丽的乐曲。


    他重重地点点头,“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白德:呜呜呜姨姨们要替我修狗做主啊


    我爸爸有了爱人,就不管我这个儿子啦。坏爸爸,坏爹爹,等我回家就捣蛋。呜呜呜


    第73章 你是我的家和依靠


    连续几日非阴即雨, 直到今天,才终于云开雾散,迎来了久违的蓝天与阳光。


    许意笙和莫斯年在车里卿卿我我, 话里的每个字都带着糖分。白德咧着嘴看着两人,听不太明白, 只能一点点感知他们的情绪,心里自然也跟着高兴。


    但它看了一会儿就看腻了,自己打开车窗,仰头享受夹杂着阳光味道的暖风, 欣赏道路两边盛开的各种鲜花。


    可车速太快, 它脑袋和脖颈附近的白色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伸在嘴巴外边的粉色舌头总是胡乱飞舞。


    白德这下急了,抬起一只前爪不断挥舞着, 同时嘴巴一咬一合,似乎一直在跟风打架, 模样十分憨态可掬。


    它使出浑身解数和风“战斗”,全然不知背后有两双眼睛, 从方才就蕴含着笑意一直疼爱地盯着。


    “汪!呜——呜——汪!”白德更急了,扭头向两人寻求帮助。


    许意笙揉揉它的小脸, 口吻无奈且宠溺, “哎哟~傻宝,谁让你开这么大的窗户,被风欺负了吧。”


    “汪呜~”白德委屈巴巴直往它怀里钻。


    莫斯年从储物格里掏出零食袋打开, 哄道,“哪只帅气小狗想吃香香的肉干呀?”


    一片肉干哄不好, 那就两片三片。肉香味儿不断窜入鼻腔,白德拱了拱鼻头, 舔了舔舌头,随即挪动身子张嘴咬住了肉干。


    身前猛地一空,许意笙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窗口的风有多大,拍在脸上甚至还夹杂着浓浓凉意,便二话不说关上了窗户。


    与此同时,莫斯年怕白德一口吞掉零食,紧紧拽着另一端喂着,“慢点吃慢点吃。”


    片刻后,他见白德吃完仍盯着储物格,耐心解释说,“乖宝儿,咱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还要吃午饭,零食不能吃太多。”


    许意笙看着一人一狗正玩得开心,一股暖流悄悄划过心尖,流至全身,忽然感觉刚才的风,好像并没有那么凉。


    他撑着脑袋看着他们笑道,“斯年,它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你。”


    莫斯年神色顿时愣住,下一瞬尾音上扬,充满玩味,“哦~~~?”


    说完,他上身迅速凑过来,语气轻快又调皮问道,“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我,是它,还是你呀?”


    这次换许意笙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就当作是回应。莫斯年也没追问,脸上洋溢着幸福,手掌不由地用力握了握。


    没过多久,车子在家门口不远处稳稳停下。


    许意笙开门下车,搂着莫斯年、领着白德刚迈两步,就被眼前的画面拦住了去路。


    只见郑允昌笑呵呵地拿着一大束柚子叶,蒋言枫戴着金丝眼镜、怀里抱着西森站在他旁边,还有平时为一家人准备餐食的叔叔阿姨们,手里端着一只火盆。


    “许哥!欢迎你回家——”郑允昌振臂高呼。


    许意笙听后满脸困惑,“你们这是”


    郑允昌没回答,反而看着同样发懵的莫斯年说,“快快快,莫先生,你拿着柚子枝叶给许哥全身上下扫一扫,然后再跨个火盆,祛除掉晦气就可以吃饭了。”


    “晦气?你们觉得我晦气?”许意笙脸色一沉,冷问,“这些都是谁的主意?”


    众人见状不妙,瞬间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是莫先生的主意!”


    “不是,你们我”明白过来的莫斯年,终于有机会插上话,指指郑允昌他们,又扭头看看许意笙,一时着急竟然忘了该怎么解释。


    许意笙神色未改,偏头询问,“斯年,这真是你的主意?”


    莫斯年连忙把手摇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快速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


    “那就祛一下吧。”许意笙强行憋住喷涌而出的笑意,


    莫斯年依然懵着,眨眨眼,“啊?什么?”


    “噗嗬!”许意笙没忍住笑出了声,立马清清嗓,又故作一本正经道,“祛一下吧。”


    莫斯年看着他眼里冒出的得意,嘴角翘起的狡黠弧度,知道自己又又又又被捉弄了。


    “行。”他瞪了许意笙一眼,只是没什么杀伤力。


    接着,他转身拿到柚子枝叶举到半空中,姿势有点像是要抽人,正声命令道,“两只胳膊抬起来,伸直,平放在身体两侧,别动。”


    “好的。”许意笙笑嘻嘻的,老老实实照做。


    翠绿的叶片拍打在深蓝色骆马毛西服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衣服昂贵,但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持续不断,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叶子破损生出的汁液沾到布料上。


    许意笙不反抗、不求饶,张口问:“郑允昌,还有新的柚子叶吗?斯年今天一直亲我抱我,身上估计沾染了不少,也得祛”


    “许意笙!”莫斯年抢话,同时拿着柚子枝叶狠狠抽了他一下,“我看你身上不是有晦气,是有邪气。不饿吗?不困吗?还在这胡言乱语。”


    训斥完,他指了指地上的火盆,“赶紧跨过去,要是再墨迹,真抽你了啊。”


    说罢,他举起已经嫣儿吧唧的柚子枝叶,用力晃动了几下。


    “哇~~~你好凶好吓人啊,我好怕~”许意笙凑近,在他耳边又小声说了句,“斯年,柚子叶抽人不够刺激,晚上用皮鞭抽我,保证咱俩又爽又痛快。”


    他说完就赶紧后撤身子,大步跨过火盆冲进家里,边走边喊:“吃饭咯,今天大家可以随意喝酒柜里的酒。”


    其他人听后个个欣喜,脚步未动,都在等着莫斯年先进去。然而,后者脸颊正泛着红晕,脑子里浮想联翩,都是一些限制级画面,模样不知是羞还是恼怒。


    他低着头,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严肃道,“意笙,你今天不准喝酒。”


    “我就要喝。”


    “不准喝。”


    “为什么?”


    “谁让你刚刚惹我生气”


    两人兴许走到了餐厅,打情骂俏声越来越弱,众人渐渐听不清内容。


    郑允昌走在最后面偷摸道,“亲爱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哥就是双标。你刚刚看到莫先生的表情没,哥肯定跟他说了一些骚话。”


    路炎淼笑笑,揽着人的肩膀大步向前,“快走吧祖宗,小心被哥听到了挨骂。”


    郑允昌无所畏惧,“哎呀,没事,有莫先生帮哥消火呢。”


    路炎淼立马察觉出这话不对味儿,轻轻捂住他的嘴,“可别说了,你这句话要是被听到,他俩肯定一起揍我们,我可扛不住。”


    的确如路炎淼所料,饭桌上,莫斯年看郑允昌的眼神就有一丝丝不爽。


    他明明安排的是把大家都叫到家里一起吃午饭,这样能热闹一些,然后摘几片新鲜干净的柚子叶浸泡着,再把泡柚子叶的水给许意笙洗手,希望洗掉在警局沾染的污浊气,从今往后都是好运气。


    下午四点半,许意笙冲完澡来到浴室独立更衣区,刚换上新睡袍,头顶就突然多了条柔软吸水毛巾,耳边响起关于“祛晦气”的解释。


    他听完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怪不得你瞪了郑允昌那小子好几眼,回头我帮你揍他。”


    莫斯年愤愤道,“对,他自己瞎搞就算了,还鼓动叔叔阿姨们,该揍。”


    许意笙语气宠溺,“好好好,我狠狠地揍他,不生气了啊。”


    “还有你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乱说话。”莫斯年敲敲他脑袋,无奈又无语。


    “那我也该打,邦!邦!邦!”许意笙笑着象征性地敲了三下自己的头。


    莫斯年被逗笑了,“幼稚鬼。”


    “只对你幼稚。”话毕,许意笙一头扎进他胸膛里喃喃,“斯年,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发尾随意散落在肩膀上还有些湿润,莫斯年一点点耐心擦着,温柔道,“怎么了,我就是帮你擦个头发,就这么感动啊?”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许意笙一时未答,在他胸膛里拱了几下,抬头望着他,满眼深情与温柔,“斯年,你就是我的家。”


    莫斯年无比清楚,这句话要比‘你就是我的依靠’还要触动心弦,紧接着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嘴巴张了又张,未能发出一个字。


    他沉默了须臾后,“嗯,我知道。你也是我的家,我的依靠。”


    许意笙在他胸口吻了吻,眯着眼,轻声,“陪我去睡会儿,困了。”


    上半身酥酥麻麻的,莫斯年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我读浪漫情诗给你听,做个好梦,睡个好觉。”


    许意笙吐出气音,“嗯,好。”


    话音刚落,两人一同回了卧室,合上窗帘,关掉了屋内所有灯光。


    许意笙身体累到了极致,没听几句就沉沉睡去,连枕边连续传出响动都毫无反应,放在平时,一定会怕人跑了,然后把人搂得紧紧的。


    莫斯年在他身侧趴着久久不能入眠,指腹不断轻抚着他的眉毛,眼里是疼惜,语气里是心疼,“梁以律被你搞得不能再对你进行调查,结果又来了一个高庭,如果不除掉他,我以后跟着你迟早会受到牵连。所以,你肯定也想到了这点,对不对?”


    说完,他凑过去,亲亲许意笙额头,“傻子,我其实特别愿意抛下一切跟你远逃海外。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小声说,“你好好睡,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就算有事离开了,也会尽快回来陪你。”


    良久,莫斯年浑身失去意识,但睡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见枕边人依旧睡得极为深沉,掀开被子悄悄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晚上的十点多钟,他就这样来来回回进出卧室好几次,恰好在最后一次时,许意笙迷迷糊糊的醒了。


    “斯年”许意笙哑着嗓子唤了声,伸手往身侧摸了摸,空空荡荡,突生的不安感使得头脑立即清醒,“斯年呢!”


    他整个人蹭得一下弹坐起来,把被子胡乱扔到一边,光着脚就急急忙忙下床往门外走。他猛地开门,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人后,心终于落了地,浑身才觉得无比踏实。


    许意声死死抱住人不放,委屈道,“你去哪儿了,一睡醒看不到你,吓死我了。”


    莫斯年拍拍他后背安慰,“我就在楼下呢,这不上来了嘛。”


    许意笙口吻霸道,“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好~”


    “再陪我睡会儿,我还是有点累。”


    莫斯年微微皱眉,“嗯恐怕不行。黎清辙和黎清辕回来了,他们说有事找你,坐在客厅等你好一会儿了。”


    许意笙啧了一声,心里顿时不爽,“他们可真没眼力劲,有什么事必须今天说吗,我不见。”


    他说完又哼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莫斯年对于他这种种举动无奈叹息,蹭蹭他脖颈,哄道,“我陪你一起下去见他们,允许你抱着我、搂着我,也允许你当着他们的面躺我腿上休息,好不好?”


    许意笙一听,勾着嘴角勉强答应,“哼,那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越来越好的不仅是吻技


    两人这次分开不过一天多而已, 许意笙仿佛变成了一只粘人精,一路抱着莫斯年慢慢挪到更衣间。


    他主动把身上穿的性感睡袍换成正常款,一边求奖励, 一边精心打理睡得张牙舞爪的头发,直到看见莫斯年从橱柜里拿出药瓶和糖果盒, 撒娇声戛然而止,脸上愉悦的神色也有所收敛。


    他侧身过去,倒出两颗蜂蜜糖含在嘴里,耐心等待莫斯年皱着眉头咽下药片后, 交换彼此舌根处的苦涩与甜蜜, 动作霸道且不失温柔。


    唇舌还在交缠,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试图掀开衣角伸进裤腰,渐渐往下探去。


    可下一秒, 这只手被莫斯年一把捉住,身子后仰微喘道, “好了好了,你别乱摸, 赶快下去吧,还有正事呢。”


    “哎——”在气氛刚好、各自身体发烫发热的时候叫停, 许意笙只好叹息一声暂且压住燥丨火。


    他接着歪头倒在莫斯年肩膀上缓缓道, “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起得早,下午也不知道跟我一块睡了多久,就算这个时候还不困, 可刚吃了药,一会儿肯定打瞌睡。”


    “哦。”莫斯年点点头, 又觉得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追问, “所以呢?”


    许意笙慢慢绷紧双臂,语速飞快,“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们现在先干一会儿‘正事’,等会儿我自己下楼。”


    话毕,他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迅速将人抱起往外走。


    莫斯年挣扎了两下,没有一丝作用,反而被抱得越来越紧。


    他不再动弹,看似妥协,嘴上仍在提醒道,“你现在是Se丨欲熏心吗,黎清辙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他们真有事找你。”


    许意笙一听,脚步迈得更大了,“谁让他们没眼力劲,活该等着。”


    此时,莫斯年十分确定,有什么东西在有意无意地磨蹭自己的腰身,有点烫,还有长,还有点


    他只好认命道,“完蛋了,你已经Se丨欲攻心了。”


    话音未落,许意笙就把他放到了床上,顺势压在身下,凑近不由称赞,“是完蛋了,你现在的吻技神乎其神,太勾我了。”


    “咱俩到底谁勾谁啊。”莫斯年下意识舔了下唇,眼睛一闭,将头扭到一旁不再理睬。


    许意笙看着他这一副任其宰割的模样笑了笑,边亲边哄,“好斯年,我有点饿了,你可怜可怜我,大发慈悲地喂我一次。”


    他解开莫斯年的上衣扣子,拨弄腰链上的粉色钻石,下一瞬便把下身所有衣物全部清走,不停亲吻,肆意品尝。


    屋内灯光好像有了生命力,变得色情暧昧的同时,也卷走床上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闷哼声。


    许意笙这次难得理智尚存,仅仅垫吧了几口,抽屉和床头里的东西一个都没用。


    他换上干净床单,给莫斯年清洗干净脸颊,离开前忍不住笑道,“我的斯年现在不仅吻技大涨,嘴巴和手上功夫也是,太厉害了。”


    莫斯年眼睛闭着,样子依旧能看出一丝丝骄傲,“我学习东西本来就很快,你就偷着乐吧,哼。”


    “嗯,是,好~我这辈子能够拥有你,实在是太太太太幸运了,爱你!”


    “又在甜言蜜语,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两颗蜂蜜糖竟然还有这么大威力。”


    莫斯年费力撑开眼皮,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太困了,等我睡着就别守着我了,赶紧下楼处理事情,然后快点回来”


    他双眼渐渐合上,声音越来越小,剩余的话淹没在均匀绵长的呼吸中。


    “晚安,做个好梦。”许意笙柔声道。


    他多待了几分钟,给人好好盖上棉被,将床头灯光调暗,最后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卧室门。


    已是深夜,家里的厨师们都在家中休息。许意笙打开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终一个电话都没打出去,独自一人前往餐厅,打开了冰箱门。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正常款睡袍,趿拉着拖鞋,身形慵懒,矜贵气质不受丝毫影响。只是搭配一头顺毛发型,倒是让人觉得他浑身少了些狠戾,多了些乖巧。


    黎清辙觉得神奇,立在原地直接神色恍惚,转念一想,很快就对许意笙的变化有了合理解释。


    他端坐在对面,面色浮出歉意,“抱歉许哥,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和莫先生,可是我”


    “你弟弟这次身体检查,结果怎么样?他人呢?”许意笙打断,头也不抬,只盯着手里的燕麦粥不断搅动,希望能快点散热。


    “啊?”黎清辙怔了一下,如实道,“清辕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许哥关心。他知道这些天都是郑经理在照顾西森,跟着路管家先走了。”


    “嗯,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也好。”许意笙专心喝着粥,依然没有抬眸,紧接着问道,“那你们的旅行呢,还愉快吗?”


    黎清辙点点头,“嗯,很愉快。”


    霎那间,空气中只剩下金属汤勺与陶瓷碗壁的清脆碰撞声,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


    黎清辙面露困惑,先是说话被打断,然后直到现在没得到正眼,最后也察觉不到怒气。


    他琢磨了会儿,试探道,“呃要不我也给你写份旅行攻略?”


    许意笙缓缓抬头,喉头上下一滚,开口道,“行,写吧,至于我和斯年能不能用得上,另说。”


    “好的。”黎清辙松了口气,继续说,“许哥,我今天一直在看新闻,谢谢你帮我和清辕报仇。”


    许意笙把碗往茶几上一丢,认真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为了你们。”


    黎清辙垂眸扬扬嘴角,“是,我知道,不过,还是必须跟你说声谢谢。”


    “不必。”许意笙身形一正,对于扑面而来的谢意拒绝得干脆。


    他继而冷冷道,“你弟弟身体已经好了,高庭今后也翻不了身,仔细想想,我能拿来胁迫你的东西,只有这些年你为我杀人、烧尸体、囚禁、虐打之类的。哪怕当时录了视频,但仅凭里面你的声音,好像也不能对你直接造成威胁,除非我自首,当证人指证你。”


    黎清辙神色未动,坦言,“许哥你是想问我,今后还会不会听你差遣,尽心尽力完成每一项工作,是吗?”


    “你难道就不想带着你弟弟逃得远远的,从此过逍遥快活的日子?”许意笙反问试探。


    “想过,但我知道这不太可能。在我这里,希望渺茫相当于几率为零,那就没必要花时间和心思在这上面。”


    “所以你的态度是?”


    “我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继续为你做事,什么事都可以。”


    许意笙轻声笑了几下,上身后仰,随意道,“说说吧,今晚过来除了跟我道谢,还想说什么?”


    忽然间,黎清辙似乎变了脸色,眼神渐渐阴冷。


    他双拳紧攥,说道,“就算上面的人彻查高庭,他最后也不过是个死刑,不,可能最后连死刑都不会有,这样的话就太便宜他了。把人弄出来吗,我想亲自‘招待’他。”


    许意笙摇摇头,“弄不出来。”


    见人开始有些失落,接着开口道,“我刚说了,高庭翻不了身,一定会死。你要是觉得不够解气,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泄泄火。”


    黎清辙瞳孔突然放大,急着追问,“是什么?”


    许意笙解释说:“高庭的父亲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老爷子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特别优秀,现在看到新闻估计被气得活不了多久了。”


    黎清辙顿了下,心生疑惑,“可是这样做,能对高庭带来伤害吗?”


    “你是不是忘了,高庭可是个大孝子,曾经为了能让老爷子健康长寿,不仅花大价钱找人算命占卜,还经常寺庙烧香拜佛。”


    “呵。”黎清辙发出一声嗤笑。


    他脑子转得快,在许意笙缓缓解释了时候,差不多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这会儿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进一步报复。


    前后思索不到一分钟,计划便有了雏形。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立即起身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许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许意笙看他站得笔直,自己还得仰着头看他,心头升起一丝丝不悦,眼神和语气骤变,冷冷道,“有,你给我坐下。”


    靠!刚太着急起身了。


    黎清辙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屈膝端坐,“好,你说,尽管吩咐。”


    许意笙没看他,直说道,“我离开警局前,让章厅长回忆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现在手上还攥着他儿子。人心难测,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一些蠢事,你盯着点。”


    黎清辙听此思考了几秒,问道,“全方位吗?”


    “对,衣食住行,还有他平时都跟谁联系,联系方式是什么,都说了什么。”


    “好的,明白。”


    话音刚落,许意笙打了个呵欠,眼里泛出倦色,显然,从莫斯年那里充的电几乎消耗殆尽,整具身体即将恢复成疲惫状态。


    他率先起身,活动放松了下四肢,指着茶几说:“最后一件事,帮我把碗勺刷了放橱柜里,走之前把门带上,灯不用关。”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处阔步,脑子和心里顿时想的全是莫斯年,想他日常的幸福笑容、佯装生气时的小表情、熟睡时的可爱乖巧


    许意笙不知道,自己眉眼和嘴角上的笑意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仅在浴室待了几分钟,就直接围着浴巾回了卧室。


    他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侧身与莫斯年面对面,深情望着、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拨动发梢。


    夜深人静,爱人就睡在身旁,他有点舍不得闭眼,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在此刻就好了。


    爱人,结婚,婚礼


    许意笙暗暗嘀咕,心中浮想联翩。


    他吻了吻莫斯年额头,心里默默说道:斯年,我等不及了,看来得让书钰棠赶赶进度,快点把我们的婚戒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是你的嘴巴更厉害


    早上, 温暖和煦的阳光企图透过玻璃窗,洒向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却被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无情地挡住了。


    幸好白德起得早, 两只前爪不停地敲响卧室门,还伴随着一阵阵呜叫声, 惹得许意笙和莫斯年无法相拥着睡回笼觉。


    于是,窗帘被缓缓拉开,两人站在窗前抱着彼此,看花园里新盛开的山茶花, 沐浴夹杂着浓浓甜味的阳光。


    几分钟后, 各自身上暖烘烘的,阳光也开始变得刺眼。


    许意笙靠在莫斯年肩头,懒洋洋地说:“肚子好饿, 我们下楼去吃早饭吧。”


    “嗯?你饿了?”莫斯年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说要吃早饭,不禁偏过头反问了句。


    他话刚说出口, 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怔了一瞬,猛然想起来, 眼前的人昨晚好像没吃什么东西。


    顿时,内疚与心疼在心头爆发, 又在眼神中尽情流露。


    莫斯年语气里满是歉意道, “对不起,我忘了你昨晚没吃晚饭。”


    “吃了呀。”许意笙没连忙对他进行安慰,反而一本正经道, “我们昨晚在床上不是吃得挺愉悦的嘛,我还夸你的手和嘴巴技术越来越好了呢。”


    “你!”提到昨晚, 莫斯年脸色瞬间红润起来,轻轻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佯凶,“你又不正经。”


    “哎哟。”许意笙假装吃痛,继续认真道,“我喜欢你那样,实话实说而已。”


    莫斯年思绪成功被他带偏,戳穿反驳,“你这是油嘴滑舌。”


    许意笙扬扬唇角,凑过去亲了一下他耳垂,低语,“不,我这是真情流露。”


    霎那间,彼此眼神交错,嘴角弧度一个比一个难压。


    没过一会儿,莫斯年先一步败下阵来,头扭到一旁,微微抖动了几下肩膀。


    他不甘心认输,挪动目光,从许意笙的喉结开始一路向下游走,在腹部处停留片刻,盯着双唇意有所指道,“我看啊,是你的嘴巴更厉害。”


    “嗯,为了你,我会加倍努力的。”许意笙嘴角一勾,颇为得意。


    “哎哟,你这人——”莫斯年招架不住,眉眼间的笑意里新增几分宠溺,“行行行~那你先跟儿子玩会儿。我昨天晚上刚好跟叔叔阿姨们学了几种三明治的做法,现在就去做给你吃。”


    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他是不是又该自责了?


    许意笙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好。”


    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带着白德前往厨房,闲散地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莫斯年围着灶台熟练烹饪的身影。


    至于心思,大概只有三成在白德身上。后来闻到香味儿,白德丢掉嘴里的玩具飞跑过去讨吃的;而他,似乎闻闻味道就已经饱了,除了眼珠还在随眼前的人不停转动,整个身体仿佛已化成一尊石像。


    许意笙暗暗下定决心,早点给人戴上婚戒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不知何时,额角突然传来一股柔软与温热,直接将他从正盘算国内外婚礼形式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莫斯年坐在他身旁询问,“想什么呢,是肚子不饿了,还是我觉得我做的三明治不好吃了?”


    许意笙上身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如星光,口吻坚定道,“想快点拿到戒指,想咱俩快点举办婚礼结婚。”


    “我也想啊,但没办法,谁让我们的婚戒款式这么难做呢,只能再等等了。”莫斯年双手一摊,神色无奈。


    “不行,我等不及了。等吃完饭,我就给书钰棠打电话。”


    “行~都依你。”说着,莫斯年把刀叉塞到手里,“快尝尝我做的三明治好不好吃。”


    “好。”


    许意笙切下一块放嘴里嚼了又嚼,盯着人没说话,只是轻声一笑后,两口、三口、四口不停咀嚼,直到两份三明治被全部扫空。


    他看着莫斯年细嚼慢咽地吃着营养餐,依旧不说话,倒是先一步被警告了,“不准抢我的饭,你要是没吃饱,就赶紧把燕麦奶喝了,都要凉了。”


    “哦,好吧。”心思被戳穿,许意笙无奈把身子往后退了退,乖乖坐好。


    这时,莫斯年停下手中汤勺,一脸认真道,“对了,你以后的健身餐交给我来做好不好?我让叔叔阿姨们教我了,还记了笔记,多练习几次,做出来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听此,许意笙眉头在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他一直怕莫斯年的身体,会因为多操一份心而累着,不愿他做这个又做那个,每天吃吃喝喝、轻松自在就好了。


    但他没急着拒绝,笑了下,询问,“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不会做菜吗?”


    “就”莫斯年眼神回避,吞吞吐吐说不出,好在脑子聪明,立马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因为之前没有专业的厨师教我,现在有了,肯定没问题。”


    他这是想亲自为我做点什么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许意笙心生疑惑,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先答应下来,“好啊,可要是做得不好吃,我扣你工钱,还会惩罚你。”


    莫斯年欣喜,脸上重新挂满笑容,“嗯,好。”


    许意笙察觉到这细微变化,确定他心里肯定还有别的心思,内心升起的不安直接扫除了心头那一点点生气,暗暗道:斯年,不管你瞒我的是什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伸手理了理莫斯年额头上的碎发,轻声道,“那你好好吃饭,要全部吃完,我去给书钰棠打电话。”


    莫斯年重重点头,“嗯嗯。”


    许意笙没离开餐厅,但这次手机却没开免提。


    他把号码拨出去后,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对面发出没睡醒的声音,“喂,谁呀。”


    许意笙恶狠狠道,“给你三秒钟清醒,不然我叫人就烧了你的工坊。”


    书钰棠顿时大声质问,“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昨晚熬了通宵,就为了赶快把你俩的婚戒做出来,你竟然还要烧我工坊,混蛋!”


    转瞬间,许意笙恢复了正常语气,“嗯,血气挺足,看来清醒了。”


    “我”


    “说正事。”许意笙打断,直接发问:“进度怎么样了?预计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书钰棠态度突然硬气,说:“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有两个条件,不用你全部答应,选一个就行。你要是都不选,就算烧了我工坊也没用,你们的婚戒可比我的工坊重要。”


    他最后一句直捅人心窝,许意笙面露不爽,“啧,说。”


    “第一,你过来给我打下手,我员工的水平不太够;第二,接一下你手机上的设计工作,人家求你好几次了,给我的报酬也不少,电话都打到我这了,很烦。”


    “你看我像是缺那仨瓜俩枣的人吗,况且他们的要求没什么难度,就算接了也是浪费时间。”


    书钰棠说:“那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不要。”许意笙果断拒绝,思索了两秒后说道,“他们给我发的消息被我删了,你重新发我一份。”


    “那行吧。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会尽快把戒指做好的,挂了。”


    片刻后,许意笙收到了书钰棠发来的几份资料。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回了一句:我在警局的时候,斯年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看着屏幕上的一句否定回答和一连串问号,心里依然不放心。


    几经琢磨,他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动作自然地调出监控画面。可就在筛选时间的时候,指尖停住,几秒钟后,再次切换屏幕界面,翻出蒋言枫的微信,要求他立即赶到家里。


    许意笙做完这一切,缓缓抬头寻人,迎面撞上一双炽热的眼眸不禁笑出声音,温柔问道,“盯着我看多久了,我好看吗?”


    莫斯年目不转睛,脱口而出说:“何止是好看啊,简直迷死人了。”


    许意笙憋着笑,郑重其事地说:“斯年~你要是想亲我抱我,直接来就好了,不需要对我说这么甜的话。”


    “贫嘴。”莫斯年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接着说,“我是想跟你说,外面天气很好,我带乖宝儿去花园里转转,顺便帮忙把花修剪打理一下。”


    许意笙转头望着窗外,又转过来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拗不过,只好妥协嘱咐道,“去帮忙可以,但是不能”


    “不能累着自己,多喝水,多吃饭,多休息,对吧?”莫斯年抢答。


    许意笙再次叮嘱,“不可以只说不照做啊。”


    莫斯年微微一笑,朝他脸上啄了一口,说:“知道啦。”


    “嗯,去吧。我也要忙工作了。”许意笙捏捏他耳垂,满眼宠溺。


    莫斯年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起身就冲不远处的白德喊道,“乖宝儿快来,我们去花园玩咯。”


    许意笙等到他和白德走远,拿上手机,收起笑容,直奔小书房。估摸着蒋言枫快到了,直接发消息让人去地下医疗室跟自己汇合。


    等待期间,他在医疗室的工作电脑上调出了诊疗记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可无论是症状目前表现,还是后续趋势,或是所用的药物,他找不到一丝可疑的地方。


    他正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面无表情,直至门被敲响打开,喉咙里发出一声质问;“关于斯年,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蒋言枫顿住,“你已经知道了?”


    许意笙“我在问你。”


    “哦,是有一件。莫先生说,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必要告诉你,让你担心,所以就”


    许意笙耐心用尽,不耐烦道,“直接说事。”


    蒋言枫立即开口,字字清晰,“莫先生说他最近发现,自己好像因为记忆力的问题,没办法再担任经营顾问的工作了,问我这是不是正常情况,能不能缓解。”


    “只有这个?”许意笙追问。


    蒋言枫点点头肯定道,“对,只有这个。”


    话音一落,许意笙身子后仰,神色渐渐缓和,喃喃道,“所以他才学了不同口味三明治的做法,还要再学健身餐,就是为了做给我吃,为我做点事吗?”


    蒋言枫站立的位置离他有些距离,能看见他嘴唇在动,声音却总是听得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


    他不敢抬脚靠近,见许意笙面色不似方才那般阴冷,壮起胆子询问:“那个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许意笙抬手示意他走近并坐在对面椅子上,接着问道,“那你怎么跟斯年说的,他现在这个情况,有办法缓解吗?”


    蒋言枫端坐坦言,“莫先生聪慧过人,我自然跟他说的实话。”


    许意笙疑惑:“嗯?”


    蒋言枫解释道,“是这样:莫先生现在吃的药已经可以大幅度地抑制他病情的发展,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后的记忆力就算再怎么减退,减退程度也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没必要再吃一份增强记忆力的药,加重身体的代谢负担。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消耗精力,我站在医生的角度,也不建议他用药来增强记忆力。”


    他这番解释滴水不漏,完完全全打消了许意笙内心所有顾虑和不安,同时,默默庆幸莫斯年目前身体安然无恙,不由多了些欣喜。


    这时,许意笙像医院里的那些普通家属一样,张口确认道,“那也就是说,斯年这种情况可以完全不用管了是吗?”


    蒋言枫认真道,“是,可以这么认为。”


    许意笙又问:“那斯年当时是什么态度?”


    蒋言枫回忆了一番,开口,“他当时是有点落寞,但是很快就精神了,样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嗯,我知道了。”说罢,许意笙倒了两杯茶,顺手推了一杯给他,继续道,“以后只要是有关斯年的事情,无论大小,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不准帮他瞒我。”


    蒋言枫喝了一口赶紧答应道,“嗯,我明白了。”


    许意笙捣鼓着手机,看了眼外面花园的画面,嘴角悄悄勾起又迅速恢复平整。


    他揉揉右手腕,说:“你喝完茶,帮我的手和手腕做一下保养。在警局的时候,打伤了不少人,费了点力气。”


    “好,我去拿药和仪器。”蒋言枫一口闷掉杯中剩余的茶水,起身离开。


    就像世界知名钢琴家,会为自己的双手购买高额保险;首席芭蕾舞蹈演员和顶级模特,会为自己的双腿投保,还有高智商科学家、企业家们为自己的大脑上一份保险


    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许意笙也不例外。他的手和手腕不仅上了巨额保险,还有专门的仪器供他随时检查、保养,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台。


    半小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半空中,缓慢转动,看了又看,表情异常满意。


    余光瞄到蒋言枫慢吞吞地收拾东西,随口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在那磨磨唧唧的。”


    蒋言枫放下手里的东西,挪步到他跟前,开口,“我听莫先生说,你们要结婚了。”


    许意笙笑道,“是啊,到时候如果举办婚礼,会邀请你参加。”


    “那伊莲知道这件事吗?”


    许意笙身形顿住一瞬,缓缓抬眸,“她还不知道。不过你提醒的对,这件事的确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接着又问,“她最近怎么样?”


    蒋言枫样子颇有些伤神,勉强回答道,“身体还可以,精神嘛也还算稳定。”


    “嗯,那就好。”许意笙缓缓吐了口气,“还有呢。”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表发出的滴答滴答声顿时清晰可辨。


    蒋言枫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张口说道,“我跟他提了许应山的事情,她明知可依旧表现地很倔强,不肯相信。”


    他刚说完,身前响起一道笑声,刚开始觉得隐隐含着无奈,再后来只觉得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紧接着,他听到面前的人说,“她到底是不相信许应山已经死了、化成灰了,还是不相信我这个儿子竟然真的会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许意笙低头扶额,整个手掌完全挡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发出的声音如同往日那样平淡,“算了,无所谓。她喜欢这样折磨自己,那就依她。你有空接着去照顾她,我过几天再带着斯年过去看看。”


    “好,我会的。”蒋言枫听到他最后说的话,脸上总算浮出一丝欣慰。


    “哦对了,她如果一直这样,这个家是回不了了,那就得一直住在精神病院。你要是觉得来回跑麻烦,我回头让人给你腾个房间,方便你休息搞研究。”


    蒋言枫孑然一身,爽快答应,“行,都听你安排。”


    许意笙看了眼时间,起身,“你收拾完东西要是想留下来吃午饭,自己去厨房帮忙,我去找斯年。”


    他动作迅速,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刚关上大门,一路几乎小跑着寻找莫斯年的身影,最终在手工器材室将人紧紧拥入怀抱。


    莫斯年想出声询问,被他用手指按住了双唇;想拍拍他的后背,依次起身从他的模样中看出点什么,却又被抱得快要喘不上气。


    就算两者都行不通,他想要好好安慰,做个合格恋人的心思依然旺盛。


    他一下接着一下亲吻许意笙的颈侧,一次次轻抚他的后背,还时不时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的后颈。


    两分钟过去,彼此胸膛依旧贴得密不透风。


    莫斯年快要不知道怎么办时,耳廓处终于迎来一道温热气息,“我的好斯年,你知道我脖子最敏感了,再这么亲下去,我真的要忍不住跟你在这里做一回了。”


    “都有心思说浑话了,心情好多了?”莫斯年关心道。


    许意笙慢慢松开手臂,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细语,“嗯,满血复活了。”


    “出什么事了?是因为工作吗,可你不是说,没什么难度嘛。”


    “就是没难度才烦呢。我可是很贵有厉害的珠宝设计师,这次接了这么简单的工作,简直是在自降身价。”


    “嗯,是是是,委屈你了。”莫斯年哄道,“那你就当做是在巩固基本功,发发善心,好不好?”


    许意笙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嘶~这么会哄我,这次又要干什么?”


    莫斯年眼睛里布满蓝色星光,没有一丁点犹豫说:“不干什么,作为你的男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轰——许意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震得自己那颗心脏七上八下,狂魔乱舞,根本无法控制。


    他在莫斯年脑门、眉眼、脸颊,还有嘴唇上吻了吻,整个人反而更难以自控。


    他索性把人抱在台子上,一边解衬衫纽扣,一边急促道,“我看我们还是在这儿做一回好了。”


    “哎哎哎别闹,乖宝儿还在看呢,路管家他们也要找你汇报工作。”莫斯年笑着捉住他的手亲了下,“乖,别闹昂。”


    他两句话就把许意笙身上的火浇灭了一半,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慢慢平复着火热情绪,听他喃喃抱怨,“哎哟~他们真烦,你真狠心。”


    莫斯年眼珠滴溜一转,认真道,“你没在这放东西,等你放了再说,这样也叫狠心吗?”


    听到这话,许意笙猛地抬起头,眼冒火花,“哇~我懂了。”


    “咳咳,懂什么懂。快去会客室,路管家他们在那等你呢,等你们结束,正好一起吃午饭。”


    “那你呢?”


    莫斯年指了指旁边的水杉果夹,“呐,这幅挂画还有一点就完成了。咱家乖宝儿在这儿给我打下手呢,我也累不着。”


    许意笙正要伸头过去仔细看看,被他一把拦住,“现在不准看,等我完成装上玻璃框再看,快去会客室工作。”


    “好~都听斯年的,辛苦了。”许意笙仰头成功求得一吻。


    他这才起身不再粘着莫斯年,但没立即离开,转身走到白德身前蹲下,揉揉它脑袋瓜、搓搓颈部毛发,夸赞道,“我们乖宝儿也辛苦了,好好帮爹爹,一会儿给乖宝儿最喜欢、最香香的肉肉吃。”


    “汪!”白德两只水汪汪的,甩着尾巴,咧着嘴角,心里的欢乐情绪都通过发出的呜呜声一一传递出来,像是在提前庆祝似的。


    莫斯年打算尽快把挂画做好送给他,下午小憩一会儿后,便待在手工室忙活儿。他犹豫再三,拿着多余的松塔再三涂抹观赏,决定把松塔这幅做成蓝色花海。


    他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几乎把所有心思放在了这个上面,加上早已习惯许意笙在床上时,总是化作一只超级粘人的漂亮大猫,倒没注意到枕边人隐藏起来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临近中午,莫斯年拿着两幅挂画,满脸欢喜地来到地下秘密基地找他。


    他推开门,未见身影,寻找了一圈,发现人在娱乐室的沙发上坐着,正专注看着一段生日录像,录像里的人只有许意笙和纪伊莲。


    莫斯年站在一侧注视了他好一会,慢慢放下挂画,悄悄走近,然后坐至身旁,问道,“我记得你的生日是9月12号,还早,所以是想纪阿姨了吗?”


    “算是吧。”说完,许意笙顺势倒在他怀里,不再言语。


    意笙他要是心情不好,总会想办法发泄出来,现在这是不对劲。


    莫斯年拧着眉头暗自琢磨,握着他的手说,“我可以随时陪你去看阿姨,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还有别的事,是什么,跟我说说。”


    “就是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可你一来,它们就跑了,已经没事了。”


    话毕,许意笙抬头四处张望,趁机调理好神色,紧接着问道,“乖宝儿呢,没跟你一起下来吗?”


    “真的没事吗?”莫斯年最清楚揭开伤疤有多痛,不愿追问他想起什么,眼神里全是担忧,只想确认他现在是不是真的没事。


    许意笙依着沙发靠背,嘴角明显上挑,手指玩弄着头发,嘴未张,就这么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嗯哼”。


    “你这是在卖萌还是在勾我,讨厌鬼。”莫斯年起身,边走边说,“乖宝儿在厨房帮忙呢,我把挂画那给你。”


    说着,他双手递了过去,“拆开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两幅挂画装在檀木盒里,仅凭肉眼,就能断定它们重极了。于是,许意笙急急忙忙接到自己手上,手臂不经意间竟往下沉了一寸。


    果然,他还是低估了两个檀木盒子加两个挂画的真实重量,顿时心疼起来,“你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自己过去看就好了,这么重,拿了一路累不累?手臂酸不酸?”


    莫斯年摇摇头,“不累,也不酸。我现在虽然瘦了些,身上的肌肉还是有点的,你又不是没看见过。”


    “那也不耽误我心疼”


    “哎哎哎,打住打住,别弄得我很弱不经风似的,赶紧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许意笙在他脸颊上捏了捏,随后低头看向盒子,“嗯?这两个盒子上的蓝色和粉色丝带,好眼熟啊,好像是”


    莫斯年立马捂住他双唇,神秘兮兮道,“先别说出来,你直接看看这两幅挂画,里面还有小惊喜。”


    许意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只盒盖。他之前瞄过一眼,以前也看到过类似的艺术品,可当下还是被眼前的这幅画震慑了片刻。


    他不由地抬眸,眼睛里饱含深情,“? bellissimo, proprioe te.这太美了,就像你一样。”


    “那就是非常喜欢咯,嘴真甜。”莫斯年垂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指指画框说,“你再仔细看看这幅画。”


    许意笙这次看得认真,每一朵蓝色玫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渐渐地,他发现了中央最大的那朵。


    他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想假装没看见,逗一逗莫斯年,可最后实在没忍住,指着画中央,“这朵玫瑰,花心里有颗粉色钻石。”


    接着,他更加认真端详起来,喃喃道,“看形状大小和品相”


    “这不就是”许意笙瞳孔突然放大了一圈,霎那间,幸福、欢喜、感动化作一团烟花在心头绽开。


    他转头看着莫斯年问道,“我跟你告白的时候,送了你一束白色洋桔梗,还放了两颗钻石,这个就是其中一颗对吧?”


    话音刚落,他低头拿起撒落在腿上的丝带,“还有,这两条丝带也是。你竟然把它们用在了这上面?”


    “嗯。”莫斯年口吻异常坚定。


    他看着眼前的人嘴角高高挂着,盯着画反复欣赏,内心此刻更是开心幸福到了极点,连说话声音都变得更加轻快,“这个就是我刚说的小惊喜,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你怎么这么用心啊,让我好好亲一下。”说着,许意笙单手揽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吻得极深,压根不给喘息的机会。


    莫斯年曾在中途推开他,让他打开另一幅看看,自然被无情拒绝,再用热吻热情安抚。


    他以为险些走火的吻,已经让许意笙内心的欢喜尽数释放,万万没想到,午饭和晚饭时间,竟成了他向家里所有人炫耀这两幅挂画的最佳时机。


    要不是睡前强硬拦下,书钰棠、开性感内衣店的金老板、开地下赌场的千老板,以及ChronV里的所有员工都会被迫吃下许意笙撒的这碗甜得发齁的“狗粮”。


    因为莫斯年的礼物,许意笙暂且把路炎淼说的事情,还有后来蒋言枫代纪伊莲传达的话全部抛掷脑后,过了一天轻松日子。


    第二天晚上,两人半躺在床上相互依偎着闲聊,提到早饭后去书钰棠的工坊看看婚戒进度,自然聊到婚礼日期、婚礼形式。


    许意笙温柔问道,“斯年,你想定在几号,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保证,不管什么形式,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晴天还是阴天,我们都可以办。”


    莫斯年吞吞吐吐说:“嗯其实我想的是”


    “什么?”


    “我们不久之后不是要在国内旅行嘛,然后还要去国外。所以我想的是,我们要不就把整趟旅行当作我们的婚礼,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宾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会收到很多很多人的祝福,你觉得这种怎么样?”


    许意笙整个人愣住了,准确来说,从听到一半的时候,就保持着这副状态。


    “意笙?”莫斯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行,我们就再讨论讨论,别不说话呀。”


    许意笙笑了笑,重新揽人入怀,“我这是被你这聪明的脑袋瓜折服了,怎么会想出这么棒的主意呢。旅行婚礼,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种。”


    莫斯年笑问:“那你是同意了?”


    许意笙没有先回答,低头啄了他一口后说:“同意,非常同意。”


    这一吻,是恋人之间的爱意表达,也是一份奖励。


    但是吻里面好像蕴藏着魔法,让莫斯年持续出起主意,“那家里这边,我们回头就办一个家庭Party,正式向亲朋好友宣布我们结婚了,收收贺礼,还有份子钱。”


    “哇~”许意笙有些吃惊,转念一想,说了句,“这个主意可真妙,刚好能让我好好地炫耀一番:我的爱人莫斯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迷人的存在!他闪闪发光,是我整个宇宙的中心,无可替代。”


    莫斯年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加入,说道,“行啊,一定要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请过来,到时候,我也要炫耀一回。”


    “学我?”许意笙歪头笑着看他,“不过我喜欢,还挺期待你会怎么炫耀我的。”


    “啊,对了!”莫斯年忽然坐起来,一脸认真道,“我们要结婚的事,是不是还没跟纪阿姨说?我这边就算了吧,到时候顶多跟梁以律说一声,但是纪阿姨不一样,她”


    他正说着,察觉到许意笙眼神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立马止住了话音,眼神交汇片刻,本能感觉到面前人的心情,正一步步被阴霾取代。


    莫斯年心生疑惑,握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庞,“意笙,你怎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一直耐心等待着许意笙的回答,除了从胸腔里传出的隐约心跳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听到。


    片瞬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许意笙扯扯嘴角,起身郑重问了句,“斯年,你是不是很希望能得到我妈的祝福,哪怕她不能出院,以母亲的身份参加Party?”


    “嗯。”莫斯年点头,心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彼此眼神再次交汇,乃至缠绕,都在恳求对方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这一分钟里,莫斯年努力回忆这几天有关许意笙的事,尽可能地想起所有言行举止不对劲的地方,互相连接起来,找到蛛丝马迹。


    而许意笙长吐了口气,先开了口,“那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我妈不愿意祝福我们呢,你会不会很失望?”


    “什、什、什么意思?”莫斯年还没找到线索,听他这么说,更加不明白,心头也开始不安。


    许意笙轻声央求,“先回答我。”


    莫斯年想了下,坦白道,“多少会有一点,但绝对不是‘非常’、‘很’这种程度。”


    “这么严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许意笙会心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莫斯年的不安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有所缓解,追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纪阿姨那么爱你,怎么会”


    “不。”许意笙打断,“她这辈子更爱许应山,而我,杀了她最爱的人,甚至没让她见许应山最后一面。”


    莫斯年怔住了,唇瓣微动,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他终于把忽略的一环想起来了,从不知所措,到捋清思绪,最后平复心情。他这个站在第三角度的人,似乎比想象中更快冷静下来。


    许意笙没等他张口询问或者安慰,缓缓开口,“我妈她知道我杀了许应山后,第二天就对翟医生说,我今后不必再去看望她了,她也不想见我。后来,也就前两天,她从蒋医生那里听说我要带你过去看她,她才发现原来翟医生并没有向我传达她的话,当即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蒋医生。”


    许意笙说到这里声音停了,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将近半分钟里,胸膛不知快速起伏了多少下。


    莫斯年趁机挪动身体,钻到被子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半个身子覆了过去。


    他一边听着心跳声,一边听头顶的声音,“她不知道的是,翟医生根本不敢直接告诉我,最后只能把她的话告诉路炎淼。可笑的是,我当时知道后不以为然,可第二天,我就从蒋医生那里听到了同样的话,不,还有一句。”


    声音再次停止,几经较量,杂乱无章的心跳音还是成功盖住了急促的呼吸声。


    莫斯年感受到他这一变化,紧了紧双臂,试探道,“是什么话?”


    良久,他听到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她说,她恨我。”


    这一句犹如千斤重的石头,直接压在了心脏上,慢慢地,心脏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跳得越来越缓慢,直到耳朵感受不到那仅剩的细微跳动。


    莫斯年瞬间慌了,猛地起身,满脸担忧地看着许意笙。


    他宁愿今晚许意笙就像刚才那样,一直诉说,一直诉说,把难过、伤心、不解、愤恨所有情绪一一宣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安静。


    “斯年,我没事,别担心。”许意笙再次抢先张口,扬起唇角,拍拍身侧,“快躺下,让我抱抱你。”


    莫斯年看着他朝自己敞开双臂,“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这次,许意笙把他抱得更紧,轻声道,“斯年,你知道吗,她还得了一种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治不好。所以,我会试着理解她,理解她‘恨我’这件事。”


    “意笙,不要勉强自己。”莫斯年喃喃道,音腔里充斥着心疼。


    “不会。”许意笙说,“就当她的话从来没说过,我们明天就去看望她,亲口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把1万字写完了。


    写到两眼昏花,头脑发胀,手指打颤以后一定一定一定多存稿!!!


    希望小宝们喜欢,希望小宝们支持。


    第76章 星月相辉永结同心


    莫斯年在安慰人、哄人开心方面, 还处于学徒阶段,趁着还能艰难压制住困意,主动跟许意笙聊起有关艺术设计的问题, 试图转移话题和注意力。


    他从小到大就是别人父母口中的好孩子,各科老师心中的好学生, 现在当起好学生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几分钟后,他不得不合上眼皮,关上所有意识, 无法再继续听枕边这个优秀老师的详细讲解。


    许意笙关了灯, 轻轻将人拥入怀里抱着。他眼睛因为疲惫变得干涩,眼皮一直在打架,索性紧紧闭上。明明很困、很累, 可思绪不停,迟迟不能入眠。


    于是, 他这一晚,失眠了。


    两人早上一起洗漱结束, 跟往日一样,面面相拥, 对彼此深情地表达着爱意。


    正要开始, 莫斯年脸色忽变,抬手抚摸着他眼尾,关心道, “怎么回事,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昨晚做噩梦了吗?”


    尾音刚落,许意笙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只好坦白,“没有,昨晚有点失眠而已。”


    莫斯年神色一顿,随即说道,“那等下吃过早饭,我陪你再睡会儿,等你睡饱了再出门。”


    许意笙伸伸懒腰,醒醒神,“不睡了,我想赶快了结这件事。”


    出于担心,莫斯年下意识开口劝说,“可是”


    刚出声就被打断,“再说了,我白天要是睡饱了,晚上就不困了,到时候睡不着,还是不能跟你一起进入梦乡。还有啊,我可不允许你陪我熬着。”


    “你总是有各种理由。”觉得再劝说下去也没什么用,莫斯年撇撇嘴,“那好吧。”


    下一瞬,他微微踮起脚尖在许意笙嘴角上轻啄了一口,“我爱你”这句话更是脱口而出。


    出门前,莫斯年联系司机过来开车送两人去精神病院,又拉着许意笙跟自己坐在车后排。


    路上,他启动了车内所有的隐私、静音装置,给靠在肩膀上的人讲述自己为什么会草编。他有意控制着说话音量和节奏,能想起来的几乎要说尽了,耳边总算传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莫斯年怕他睡得不安稳,不敢有一丝动弹。直到车停、人醒,他才在下车后扭动几下脖子,伸伸手臂。


    许意笙帮他揉着颈间,表情很是严肃,“我之后靠你肩上要是再睡着,你要么把我喊醒,要么把我扔一边。”


    不等人答应,他又迅速换了副口吻说,“我这么大的体格压你身上,你不嫌重,我还害怕把你压坏了呢。”


    莫斯年嘴角一勾,笑得狡黠,“你晚上在床上压着我的时候,怎么就不害怕压坏我啊。”


    此时,两人的耳朵跟失去听力功能似的,听不见整个医院走廊的嘈杂不堪,脚步停住,互相扬起嘴角,直勾勾看着。


    许意笙脑海中浮出自己难以自控时,在浓浓情丨欲和征服欲的驱使下,无论是用手、用嘴,还是直接打开抽屉单手撕开铝膜,最后都要将人压在身下。


    有一次没收住,呛得身下的人


    嘶——完蛋了,他现在一句话都能让我热得想就地泻火。


    许意笙深吸一口气,思绪猛地拉回正轨,“斯年,你变了,这都是跟谁学的,竟然让我挺喜欢。”


    “跟你学的呀,许老师。”说完,莫斯年转身先迈出脚步。


    许意笙笑着抬脚跟上去,勾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莫同学要不要再跟许老师学点更厉害的?你电脑里的拿点视频资料太老了”


    “打住打住打住,我求你教我一点好的吧。”


    “不行,来不及了,是你先起的头”


    莫斯年无奈摇头,更新视频就算了,回头还要找个空闲时间一起研究,成何体统!他后悔随口拿床上的事逗许意笙,又暗自庆幸他睡了会儿之后能重新有了精神。


    倒是他自己,因为无法确定接下来见到纪伊莲后会面对什么,表面镇静自若,心里却忐忑不安。


    他暗暗琢磨:当着亲生儿子的面,纪伊莲作为一个母亲,说不定就不忍心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了。


    他用余光看了眼许意笙,神色如常,步履轻松,默默祈祷心里想的事能够实现。


    他跟着一起进屋,听许意笙像之前一样问候,“妈,我和斯年过来看你了。”


    “纪阿姨好。”莫斯年弯弯腰,态度语气也如以往那样。


    几分钟过去,两人被视若空气,没得到一丝眼神或者言语上的回应。


    许意笙拉了把椅子让莫斯年坐下,自己依旧站在原地。


    他再次开口,“翟医生说,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整体趋于稳定,可以适当外出走走,有想去的地方吗,去你以前的工作室转转怎么样?”


    纪伊莲继续翻动杂志页面,冷冷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见你,今后不必再来看我了。”


    “平时要是没事的话,我不会来打扰你,我保证。”说完,许意笙牵起身边莫斯年的手说,“但是今天,我和斯年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


    纪伊莲上手动作停住,视线依然留着页面上,“你觉得我会祝福你吗?”


    许意笙盯着她沉默片刻,又看了眼身旁,说,“你是我妈,不仅结婚的事应当告诉你,带我的另一半莫斯年过来看你,也是应当。”


    啪!


    纪伊莲合上了杂志,抬头平视着前方,“那你作为儿子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应当吗?”


    许意笙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对,毕竟许应山只是我的仇人。”


    “你!”纪伊莲抬头怒瞪着他,“你已经惩罚应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


    “过不去!”许意笙这一声干脆利落,夹杂着一丝丝火气。


    霎那间,纪伊莲看他的目光里充满错愕。她以为许意笙囚禁虐待许应山这么多年已经解气了,甚至可以重归于好,就跟自己一样。


    莫斯年出于本能,上一秒还在疑惑她怎么能轻易说出“事情都过去了”这样的话,下一秒这份疑惑就变成了害怕和担忧。


    他顾不上其它,迅速起身,额头抵着许意笙的臂膀,另一只手臂环着后背。


    许意笙闭眼滚滚喉,又长吐了口气,“你生了病,可我没有。我跟你再说最后一次,过不去,永远。”


    他把每个字都说得极重,说完便转身阔步离开了房间。


    “意笙!”莫斯年喊了一声,可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停住。


    他坐回原位,小心翼翼问道,“纪阿姨,您还好吗?”


    纪伊莲生生咽下哽咽,微微颤抖着重新打开杂志,没看,问了句,“你怎么不去追过去看看?”


    “我”莫斯年吞吞吐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赶紧回忆了一下,方才许意笙在自己手心的确轻挠了几下,意识应该就是不让追。至于还有没有其它的意思,他拿捏不准,只好凭感觉进行。


    莫斯年身子往前移了移,神色认真且诚恳,“纪阿姨,意笙听到您的话,很难过,很伤心。”


    “可我比他更痛苦,不跟他相见,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话毕,纪伊莲手中的页面出现一道道杂乱褶皱,很新,看起来像是刚被攥出来的。


    莫斯年看到了这一幕,盯着思索了几秒。


    随后,他摆出一幅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垂眸,上身微弯,“对不起纪阿姨,我只能理解您的痛苦,还不能理解您为何一定要拒绝见他。”


    纪伊莲一点点抚平褶皱,轻声问道,“其实,你更心疼他,对吧?”


    “纪阿姨,我”莫斯年抬眸想反驳,下一瞬却重新垂了下去,余光盯着褶皱点点头,“嗯,是的。”


    “听言枫说,你得了很重的病,病情暂时被他控制住了,是吗?”


    听此,莫斯年挺身端坐,坦言,“是,现在除了记性不太好之外,其它的跟正常人差别不大。”


    “所以。”纪伊莲抬头认真看着他,严肃道,“我可以认为,你有能力好好照顾他,对吗?”


    莫斯年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回答说,“对,我可以好好照顾他。”


    “你等一下。”纪伊莲起身往卧室走去。


    莫斯年不明所以,但看着被尽可能捋平整的页面,心里还是稍稍安心,又有一些期待。


    他安静地坐着等待,直到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木盒出现在眼前。


    他见纪伊莲把木盒往自己面前递了递,双手接过,询问,“纪阿姨,这个是”


    纪伊莲迟疑了下,仅吐出一句,“你先收下吧。”


    “嗯,好,谢谢纪阿姨。”


    “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西式,还是中式?”


    莫斯年会心笑了笑,说,“具体日期还没定,我们打算在家举办一个大型Party,然后去旅行,旅行婚礼。”


    “旅行婚礼,很棒的主意。”纪伊莲称赞道,只是脸上仍未露喜色。


    她顶着这副神色接着说道,“具体婚期不必告诉我了,也不必再过来看我。”


    莫斯年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紧,“为什么,您不是”


    “请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疼他,爱他。”


    纪伊莲高声打断,随即把一个两层点心盒塞到他怀里,“祝你们星月相辉、永结同心。”


    “您您这是”莫斯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回忆,每一次都十分确认听到的话不是幻想,半张着嘴,激动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慌里慌张地拿好手里所有东西,立即起身朝纪伊莲弯腰致谢,“谢谢纪阿姨,我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你走吧,去找他吧,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所有的话,我要休息一会儿了。”


    “嗯,好,那您好好休息。”


    话毕,莫斯年又朝纪伊莲渐渐离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抱着木盒,提着点心,一路小跑,当下恨不得拥有魔法,让自己能够闪现到许意笙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把我的余生交给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倒数。


    这部专属电梯平时乘坐的人很少,于是数字一直在规律下降,且跳动的节奏并不算慢, 但在莫斯年眼里,这种速度跟让一只树懒敲键盘工作没什么区别。


    快点, 快点,再快点,快点到一楼,一楼一楼一楼


    他默默催促, 从来没这么着急过, 急得把木盒塞到另一只手里,掏出手机又给许意笙打去电话。


    这次,许意笙依然接得很快, 说话声音听着也比上一通电话多了些欢喜意味。


    他率先捏着嗓子开口,“喂~怎么啦, 莫同学是不是迷路了,要许老师去接你吗?”


    “才没有,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迷路。”莫斯年走出电梯, 疾步前往花园的秋千椅, “就是觉得刚刚电梯下得太慢了,心里着急。”


    许意笙“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又说,“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下次请直接跟我说‘你想我’。”


    “好好好,我想你了, 许老师。”


    莫斯年轻声笑了笑,眼看就要走到花园,不由地想要加快脚步,紧接着听到电话里的人叮嘱道,“慢点走啊,不着急,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不行,我做不到。”莫斯年果断拒绝,后又真诚道,“只要是走在去见你的路上,我的脚步就慢不下来。”


    “别撩我啊,我现在对你可没什么抵抗力。虽然花园里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被我赶走了,可旁边小路上还是有人经过,会被看到拍照的。”


    “那你还不赶紧过来抱抱我。”


    “就只有抱抱吗?”


    “当然,不止。”莫斯年看到他的身影,放慢脚步,下达指令,“你抬头,往左手边看,快过来。”


    话音刚落,许意笙便起身迈开自己110多厘米的大长腿,两三步就把人拥入怀里亲吻。


    浅尝辄止结束,他接过莫斯年手里的点心盒、牵着人一起回到秋千椅上坐着。


    他等不及莫斯年开口,满眼期待地问道,“快跟我说说,我离开之后,你和妈都聊了些什么。”


    “别急,我都记着呢,慢慢告诉你。”莫斯年笑道。


    他害怕自己忘记了,在来的路上回忆了好几次与纪伊莲的对话,包括看到的一些细枝末节。


    于是,他整个过程讲得绘声绘色,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时候洋溢出浓浓的幸福,嘴上又是什么时候改口叫的“妈”,而不是纪阿姨。


    讲到最后,许意笙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道,“‘祝你们星月相辉、永结同心’斯年,妈真的这么说吗?”


    “当然是真的。”说罢,莫斯年把点心盒和木盒拿起来放腿上,“你看,妈最后不仅给了我们祝福,还跟以前一样给我做了点心,还送了我礼物。”


    许意笙这次注意到木盒,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神色若有所思,嘴里喃喃道,“这个木盒里面装的好像是”


    莫斯年等着他的答案,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到,索性问道,“是什么?”


    许意笙仿佛进入到某段回忆中,指尖触摸着盒面轻声说,“我不能确定这里面装的,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东西。”


    “这样啊。我问妈了,但她只让我收下,也没说里面是什么,那一起打开看看?”


    “嗯,打开看看。”


    莫斯年从方才开始,好奇心就不断加剧,便趁机用肉眼观察出盒子的开关,然后三两下打开盒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两枚玉石印章并排摆放在柔软的红色绸缎上,单从颜色上来看,右边一枚呈青色,而左边一枚则呈白色。


    它们的印纽保留着玉石的天然形状,只是边缘简单做了些打磨,印台四面平整,印面分别用阴文镌刻着两人的名字。


    莫斯年对这方面不是特别懂,可将它们捧在手掌心仔细端详的样子,倒显得有模有样。


    不过片刻,他便出声询问,“意笙,妈为什么送我们印章啊?”


    许意笙在看到这两枚印章后,已经收回思绪,浑身放松下来。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然地在莫斯年脸颊上啄了一下,随后解释道,“这代表她认可你成为我的爱人,是她的另一个儿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莫斯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清明了,转头说,“难怪妈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疼你,爱你,原来是把你托付给我了。”


    许意笙凑近,“是啊,莫斯年先生,那我的余生就全交给你了。”


    “我的也是,许意笙先生。”说完,莫斯年忽然面露疑惑,“嗯?不对,你对这个木盒和印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许意笙轻笑了声,解释说,“我7岁的时候见过这个盒子,当时觉得它很漂亮,就把它打开当玩具玩了。可我还没玩够呢,就被我妈逮到了。”


    接着,他指了指青色那块继续说,“她跟我说,这块叫帝王青,旁边的叫皓月白,等我长大了,就把它们做成印章,送给我和我的伴侣,算是她作为长辈的一份心意。我那时候只觉得没办法玩这两块玉石了,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后来慢慢忘了这事,没想到”


    “没想到妈一直记得,嘴上说着不想再见你、恨你,其实内心深处,还是爱你的。”莫斯年直接帮他把话说出口,小心翼翼地将印章收好并盖上盒盖。


    许意笙反驳,“那万一她只是单纯不想食言呢。”


    莫斯年看着他强行压着上扬的唇角,不禁失笑,“你快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都开心成什么样了,还傲娇呢。”


    许意笙顿时破功,卸除半身力气,歪头倒在他肩膀上,十指紧扣。


    他终于能好好看看眼前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的景象,温柔出声,“斯年,我现在好开心,好幸福,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下一瞬,莫斯年大脑灵光一闪,连忙纠正道,“不对,我不能跟你说谢谢,应该说,我爱你。”


    “那我也要改口。”许意笙起身,“我爱你。”


    两人相视而笑,几乎同时起身,携手往停车场走去。


    回到车上,许意笙刚想问问中午去哪儿吃饭,扭头瞄到莫斯年正认真回复着梁以律的微信消息,默不作声,缓慢凑近。


    他仔仔细细读着聊天框里的每一条消息,想到之前梁以律帮自己点的那顿饭,嘴角一勾,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一脸真诚,“上次跟梁以律合作得还算愉快,等他一会儿下班,约他一起吃饭吧,好好谢谢他。”


    莫斯年不可置信,试探道,“确定只是单纯的表示感谢?”


    “嗯”许意笙佯装思索起来,慢悠悠吐出一句,“那顺便跟他要份份子钱?”


    “我就知道你憋着坏点子呢。”莫斯年无奈笑了笑,“那我约一下他,你定下餐厅。”


    “好。”许意笙爽快答应。


    他难得发一次善心,考虑到梁以律作为一名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工作繁忙,午休时间极少,把吃饭地点选在了警局附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在拿到份子钱之前,明里暗里秀一秀恩爱,简直是顺手就来的事。


    他自顾自地点了一桌菜,还有一些当季新鲜水果,但其中一大半都是莫斯年平时爱吃的,茶水饮品自然也是。


    饭间,他言行举止比平时更加过分,好像莫斯年没长手,不能自己夹菜,还没有行动能力,不能将食物送到嘴里似的。


    梁以律狂塞了几口,吃不下去了,胡乱拿餐巾布擦擦嘴,开口,“你俩秀够了没,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许意笙最后将汤羹盛好递到莫斯年手上,不紧不慢道,“你着什么急,我家斯年中饭要吃好、喝好,哪能跟你似的,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梁以律低头看了眼乱糟糟的餐盘和随手丢弃的餐布,有些吃瘪,但仍嘴硬,“你每次见到我,不损我一下,心里难受是吧?”


    许意笙点点头,“嗯,是有一点。”


    “你”


    “哎哎哎,我还在吃饭,你俩别掀桌子啊。”莫斯年适时地出声,口吻不像是劝阻,也不像是偏袒。


    说完,他拿胳膊肘戳戳许意笙,继续一口一口喝汤。


    许意笙拿起银叉在梁以律面前晃了下,随后说,“你先说吧,我边吃边听。”


    碍于时间所剩不多,梁以律也不再计较,坦言,“高庭父亲病倒了,现在在ICU续命,心脏随时都会停。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高庭耳朵里,人当即就崩溃了,手底下的人看到这情况,自然把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全都坦白了。”


    许意笙嚼着一块牛肉,神色满意,频频点头,“嗯,做得不错。”


    “这事,是你下令让黎清辙干的吧?”


    “欸,打住。”许意笙拿餐刀指着他,“我没给他下这种命令,别冤枉人。”


    梁以律想追问是谁干的,可话还没出口,脑子像是突然开了窍,大致猜到了其中缘由,闭嘴沉默了会儿。


    毕竟,高庭经手过那么多案子,涉及的人员众多,太多人对其心怀怨恨。


    片刻后,梁以律看了下腕表,说,“总之,高庭的事你就别管了,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吃好了没,我时间不多了,有事就快说。”


    许意笙举止依旧保持着优雅,轻轻放下汤碗,摊开餐布一角碰碰嘴唇,又叠好放回原位,随后给莫斯年来了一套贴心服务。


    梁以律坐在斜对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不说,我走了啊。”


    许意笙没理会,紧握着莫斯年的手,笑着转动眼珠,递了个眼神。


    “好~我来说。”莫斯年轻声一笑,目光移到前方认真道,“其实今天约你吃饭,主要是想告诉你,我和意笙要结婚了,你是我朋友,到时候记得给份子钱啊。”


    “什么?”梁以律震惊,蹭地一下站起来追问,“斯年,你真要和他结婚?”


    “嗯,真的,我爱意笙。”莫斯年声音异常洪亮,说完不忘回头看看身侧的人。


    “你们才谈多久,这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可真爱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


    莫斯年有力反驳,见他半天说不出来话,继续道,“回头我把婚期告诉你,记得要祝福我啊。”


    “我看你是铁了心了,疯了,竟然跟这家伙结婚。”梁以律不解又愤怒,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叹息一声又一声。


    他最后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无奈道,“那你是不是更得回趟家了,不管怎么说,也得跟家里人正式通知一下吧。”


    “嗯,那就说一下好了。”莫斯年扭头问道,“意笙,我们过几天回家看看好不好?”


    许意笙惹不住捏捏他脸颊,宠溺道,“好。”


    “你俩可真是婚期记得告诉我,我回去上班了,你们继续在这腻歪吧。”


    梁以律话音还没落地,身子已经离开了餐位,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我这次没录下视频


    下午, 两人还要去工坊看一看婚戒的制作情况,索性在酒店的空中花园散散步、消消食,然后开一间顶级套房, 睡了会儿午觉。


    四点多点,两人提着几袋高档饮品零食和水果糕点来到工坊, 穿过形形色色的客人,直奔书钰棠工作室。


    许意笙加入后,婚戒的制作速度毫无意外地快了一倍。当然,他干起活来, 全神贯注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每次都让莫斯年牵着白德从眼皮底下溜走, 等回过神寻找时,一人一狗已经拿着吃的、喝的、用的从外边满载而归。


    单看每样东西的品牌,工坊周边的商铺在这几天或许被逛了个遍;再看白德全身的毛发, 个别地方发黄发黑,不知道被多少个叔叔阿姨和小朋友抚摸过。


    要是再来一趟, 商铺老板就要考虑再开个分店,白德也要变成黑德。


    于是, 婚戒完成当天下午,三人先一起吃了晚饭;许意笙和莫斯年逛完街, 便带白德去宠物店洗完澡才回了家。


    晚上, 莫斯年半躺在床上,手上一直拿着戒指盒把玩,目不转睛, 眉眼布满幸福笑意。


    许意笙洗完澡来到卧室,见状, 直接敞着胸膛、顶着一身热气俯身上来,“这么喜欢啊, 现在就帮你戴上好不好?”


    莫斯年抬眸,把戒指盒握在手心,又放在胸口上捂着,歪头看着他笑道,“许意笙先生,你就没有打算,给我来一场正式的求婚吗?”


    “求婚啊”许意笙尾音拖得很长,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他的上身衣扣,“这几天的确有这个打算,要不我现在给你跪下来,模拟一下?”


    说着,他几乎是要把莫斯年睡衣上的扣子全部弄开,可模拟求婚,并不需要敞开衣袂,袒露胸膛。


    他轻易拿走戒指盒放在床头柜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凑近,静静地等待回答。


    莫斯年视线缓慢向下移动,看到的是鲜红的两片薄唇,白皙性感的喉结和脖颈。


    他伸出手指,勾起一缕许意笙的头发随意缠绕在指缝间,开口只是提醒了一句,“可我们明天还要早起出门。”


    许意笙喉结滚了一次又一次,耐心用尽。


    他单手脱了蕾丝睡袍,神色急切,“就一次,然后我们玩点别的。”


    “别的?等等,你下午去无人售卖店,买的该不会是唔——”


    霎那间,莫斯年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依靠鼻子喘息。


    他的脸颊、脖子、锁骨胸膛,还有腰腹和腿,尤其是大腿内侧,热,很热,太热了,忍不住释放了一次能够灼人皮肤的热量。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正欲起身清理一番,呼吸却再度被温柔掠走。皮肤碰着的地方泛着浅淡的绯色,胸口暖融融的——是有人在那里珍重地陇着。


    莫斯年察觉唇上残留着轻微肿烫的痕迹——刚萌生翻转局面的念头,便被更深的暖意裹住了。


    有温度落入掌心,手指一根一根被扣住,所有未成形的抵抗,就这样柔柔地化开了,某处想要释放的热量却被暂时封住了。


    意识在缺氧的甜蜜中漂浮,灯光渐渐晕成一片。


    朦胧中,他听见许意笙的声音贴着耳际传来,像浸了温水的丝缎:“今晚还舒服吗?”


    “嗯,舒服。”莫斯年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用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贴近那片胸膛。


    他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精神抖擞,意识自然跟着无比清醒,这才想起来回顾昨晚在床上体验的事。他坐在床上,斜眼瞪着枕边人,不说话,也不动。


    许意笙侧身,支撑着脑袋,一脸餍足感,“怎么啦,这屋里的摄像头,昨晚上没开,所以没录视频。”


    莫斯年翻了个白眼,“这是视频的问题吗?”


    许意笙轻声笑笑,坐起身,调整姿势将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嘴唇贴在他耳边宠溺道,“你下次也可以对我用那个,昨晚就当是我在教你,好不好?”


    “我才没那么变态。”说完,莫斯年脸扭到一旁,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


    许意笙不戳穿,也不跟他抬杠,“行~我变态,我不对,用不用都随你,什么时候用,也随你。”


    两人搂着腻歪了一会儿,吃完早餐便直接出发前往姜屿珊家里。


    路上,莫斯年倒在许意笙怀里,腰身享受着按摩,随口说了句,“其实没必要带这么多贵重东西过去,给外公外婆买一点营养品就可以了。”


    “嗯,我同意。但一些礼节性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下,做给外人看。”许意笙如实说道。


    “外人?”莫斯年下意识反问,思索了几秒钟,笑道,“你是说梁以律他妈妈吧,文阿姨平时的确有点大嘴巴。不过,真没必要,你上次送的东西,我妈肯定把其中一部分卖掉了。”


    许意笙满脸无所谓,“我知道,我让人盯着她呢。”


    “你竟然知道?”莫斯年猛地坐直了身子,“难怪她现在跟我要生活费都没以前主动了,合着是因为你在背后监视她啊。”


    许意笙听后,手上动作忽然停止,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眼神有些飘忽,“呃算是因为这个吧。”


    “算是?难道还有其它的原因?”莫斯年凑近追问。


    “当然没有了。”许意笙不由地稍稍拔高音调,接着立马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转移话题,“我们到家刚好该吃午饭了,是带外公外婆出去吃,还是我联系酒店,让他们把饭菜送到家里?”


    莫斯年看了眼腕表,跟棉花似的重新倒在他怀里,“嗯下次去看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别折腾了吧。”


    许意笙点点头,“也是,那我现在联系酒店,除了你爱吃的菜,再额外做几道适合老年人肠胃的饭菜汤羹。”


    莫斯年抬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嗯,有心了。”


    中午11点半左右,车子缓缓停在楼栋门口附近的停车区。


    兴许是因为快到了饭点,两人相继下车后迎面撞上从外边买菜回来的文丹英,一场邻里间的寒暄无可避免。


    莫斯年正式跟她介绍完许意笙,司机也已经将悉数礼品拿在手中,按照许意笙的指示跟着上楼送到家门口。


    片瞬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文丹英脑子里回想着方才看到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又用余光瞄了眼司机手里提的、怀里抱的礼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她依旧一副亲切模样,“斯年呐,你们平时工作忙,也不常回来,这次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是有什么喜事吧?”


    “嗯,确实有。”莫斯年抬眸往身侧看了眼,“我和意笙要结婚了,结婚是大事,嗯不管怎么样,得跟家里长辈说一声。”


    “哎哟,真的假的,恭喜恭喜,这大喜事确实得跟家里人说一声。”文丹英表达着祝贺,脸上笑盈盈地继续道,“阿姨看见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这心里啊,也是高兴得很,真心祝福你们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莫斯年抬抬唇角,“谢谢文阿姨。”


    “嗐,别跟阿姨这么客气,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你跟以律又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婚礼可一定要邀请阿姨啊,阿姨给你包红包。”文丹英热情回应着。


    听此,莫斯年心里泛起疑惑,面前的阿姨以前总是满口坡心的教育自己作为家中长子,要尽全力照顾家里的阿姨;现在好像变了,开始关心自己,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下意识觉得不舒坦,没有再接话应答,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本能地紧扣着许意笙的手,移动脚步往他身上靠了靠。


    电梯门打开,文丹英走出电梯依然主动开口,边走边说道,“欸,对了,待会儿代我跟你妈问声好。可能是因为你弟弟生病的事,你妈现在忙得呀,都很少来我家找我玩了,一天到晚都见不着她。”


    莫斯年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扭头看了眼许意笙,心头的不解顿时消除。


    他随口说道,“嗯,我会替您转达的。”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文丹英走着走着忽然停住,接着说,“几天前,我撞见你妈带着你弟弟去给你爸扫墓了,买了好多新鲜的棕榈叶,还带了”


    “文阿姨,你先等等。”莫斯年突然打断,皱着眉认真问道,“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去给我爸扫墓吗?”


    “昂,真的,带了很多上供用的东西。”文丹英依然热情地回应着,丝毫没察觉头顶正被一道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


    “那”


    “斯年。”


    莫斯年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声音猛然被许意笙温柔打断。


    许意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说道,“斯年,时间不早了,酒店的人马上就把饭餐送过来了,饭菜冷了不好吃,也对外公外婆的肠胃不好。而且,文阿姨也得赶紧回家为家人做饭,我们就别缠着文阿姨了。”


    说完,他迅速切回狠戾神色看向文丹英,口吻却显得儒雅绅士,“您说是吧,文阿姨。”


    文丹英怔了一瞬,意识到不对劲后神色未变,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开口道,“哎哟,确实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走了啊。”


    话音甚至都没落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莫斯年立在原地拧眉思索,准确地说,是在努力回忆莫珉宰去世后,姜屿珊到底有没有带莫流年去扫过墓。


    可他无论在脑海里如何搜索,都找不出一段这样的记忆。


    这么多年了,他们俩怎么会突然愿意去给爸爸扫墓呢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一时找不到答案,眉毛越拧越紧。


    许意笙眼神示意司机把礼品全都放在门口,便让人直接离开了。


    他看着莫斯年,眼睛里的复杂神色渐渐被心疼占据,内心充满了犹豫和纠结。


    一会儿后,他深吐了口气,双手捧着莫斯年的脸庞,轻声道,“斯年,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好不好,你操心伤神会伤身体,我会心疼的。你要是真不愿意闲着,就随便想一想,等我们办完Party都去哪里玩,行不行?”


    莫斯年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几秒钟过去,才勾起嘴角冲开揪成一团的眉毛,点了下头说,“嗯,好,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许意笙没做出任何保证,直接低头含住了他的双唇。这次舌尖没像往日那般肆意探寻,稍稍通过津液和体温,感知到一丝丝轻松甜蜜情绪后,便立即退了出来。


    随后,他嘴角一勾,眉峰一挑,嬉笑道,“哼,我才不是帮你查,你爸爸现在也是我的爸爸了。”


    “贫嘴。”莫斯年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眉眼带笑,语气严肃,“你婚都没求,我们婚礼也没办,戒指也没戴,乱喊什么。”


    “没乱喊啊,难道你要悔婚吗?实话告诉你,悔婚没用,你要是敢,我就强迫,反正你必须跟我结婚。”


    “你真霸道。”


    “我这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爱到血肉里了。”


    “行行行,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


    两人的打情骂俏、甜言蜜语,很快随着一道闷重的关门声戛然而止。


    莫斯年依旧没和姜屿珊愉快聊上几句,看到莫流年坐在沙发上玩手丨枪玩具,愣了几秒,也没理睬,直接领着着许意笙正式跟外公外婆认识问候。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结婚的事情,酒店的送餐员就敲响了房门,并一一把饭菜摆放到早已收拾干净的饭桌上。


    饭间,姜屿珊碍于正前方投递过来的刺骨视线,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就连吃饭也变得小心翼翼,没了往日一家之主的风采。


    她紧攥的左拳一直放在左腿上,且藏在桌下,不经意间甚至有些抖动。


    她丝毫不在意眼前的四人都在聊些什么,也没注意到莫流年正在狂吃一盒高档糕点,心里一直祈祷这顿饭能快点吃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午饭即将结束,姜屿珊待不住了,起身正打算以打扫厨房为由离开,还未张口,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莫流年突然“扑通”一下瘫坐地上。


    紧接着,他吮吸着手指,模样痴傻,张口撒起泼来,“妈妈,妈妈,我还想吃这个,你给我买,你给我买,我还要我还要我还要”


    此状发生的猝不及防,也前所未有。


    姜屿珊下意识慌张道,“这个太贵了,妈妈回头买别的给你吃,快起来,妈妈带你回屋睡觉,别捣乱。”


    “我不,我就要这个,爸爸有钱,你有爸爸的钱,你有爸爸看病的钱。”莫流年一边拼命挣脱,一边强力争辩。


    最后一句话一出,莫斯年心跳仿佛暂停了一瞬,瞳孔不由地放大,视线、思绪和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他紧盯着莫流年,试图判断出他的话是否属实,下一瞬,目光便投在了姜屿珊身上,充满疑惑、审视、还有一丝丝惊恐。


    这时,姜屿珊余光往一旁瞄了瞄,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惊慌失措。


    她强行拖着莫流年往外走,厉声道,“你瞎说什么啊你,你怎么越来越傻了,快跟我回房间睡觉。”


    她忘记了,现在的莫流年已经不能自控行为,被吼了之后情绪更加喷张,瞬间大哭起来。


    哇哇大哭还不够,他握紧拳头疯狂锤砸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是你在爸爸面前亲口说的,是你说的,是你说的”


    霎那间,姜屿珊只好求助有些无措的外公外婆帮忙,连拖带拽,顺势捂住嘴巴,艰难带回了卧室。


    房内吵闹声还在持续,莫斯年用尽力气,全身心地听着:“爸爸看病的钱是你花掉的,是你花掉的”、“妈妈害死了爸爸,爸爸是妈妈害死的”、“哇哇哇,好耶,太棒了,爸爸死掉就有钱花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几句话,浑身早已僵硬如石,察觉不到心跳,也感受不到周身的空气,乃至一切事物。


    “斯年!”


    “斯年!”


    “斯年!”


    无措、担忧、紧张、害怕不同音调和情绪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


    许意笙后悔刚才没立即拉着他离开,此刻强压着内心万分恐慌。什么真相、什么秘密,全都不重要,他知道当务之急要尽力保持冷静,要让眼前的人赶快回过神,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里。


    他不敢做出过激举止,只好先一下接着一下晃动莫斯年的肩膀,然后继续一遍又遍喊着莫斯年的名字。


    始终不见有反应,他在慌乱中不知不觉拔高了一次音调,喊道:“斯年——”


    幸运的是,莫斯年果然被一声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眸,目光有些呆滞,喉咙里艰难发出两个字:“意笙。”


    “你终于有意识了,吓死我。”许意笙将他紧紧抱住,浑身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片刻,他牵起莫斯年的手直往外走,心急如焚道,“走,我们现在就回家,回家再说。我们以后不管他们了,也不要再来了。”


    刚走出大门口不久,身后的人却不动了,不管怎么拉,纹丝不动。


    他疑惑转身,“斯年?”


    “意笙,我的直觉告诉我,爸爸他不是正常病逝的,我得去问问姜屿珊,我得去问问她。”


    莫斯年语速越说越快,神色越来越焦灼,说完不等他反应阻止,快速撒开他的手直接往家里跑去。


    “斯年!”许意笙本能地喊了一声,没做一丁点犹豫,抬脚飞速追了上去。


    第79章 你们俩都是杀人犯


    仅仅过去几秒钟, 许意笙耳朵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巨响,同时,眼前是莫斯年站在门口处肩膀微微抖动、双拳紧握的背影。


    他疾步上前, 就在抬脚的瞬间,一股愤怒的气息扑面而来, 并随着脚步不断前进而变得越来越浓郁。


    当他走到莫斯年身旁,发现他就是气息的源头时,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斯年的身体


    许意笙慌了神,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莫流年发疯, 或者说, 从一开始就阻止他上桌一起吃饭。


    他看着莫斯年,担忧从眼眶里不断地溢出来,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双唇紧绷,一次又一次做着深呼吸。


    他很快地稳定住情绪, 转身挡住莫斯年的视线,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正色道,“看着我斯年, 把注意力放我身上。我们先回家, 爸爸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今天查清楚后就说给你听好不好,我保证。”


    莫斯年转了转眼珠, 但眼神里的怒意没有减弱一分一毫,坚定道, “不,我要亲自问姜屿珊, 要她亲口告诉我实情。”


    许意笙本能地想拒绝,可心里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有权力知道真相,有权利愤怒,更有权力宣泄,拒绝的声音就始终无法发出来。


    他内心还在挣扎,就听见莫斯年接着说道,“她刚看到我回来立马躲屋里了,门好像也反锁了。意笙,你帮我把门踹开。”


    许意笙依然担心,“你真的现在就要”


    “帮我把门打开。”莫斯年打断,语气如常,但明显生硬了许多。


    他胸膛上下起伏,幅度大小没有规律,强力压着情绪、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的信号透露得过于明显。


    许意笙见状不再做出任何反向举动,闭眼紧贴着他的额头,沉默了须臾。


    随后,他起身严肃认真道,“好,我去把门打开。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发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哪怕只有一丁点,一定一定要赶紧告诉我,知道吗?”


    莫斯年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还有,等下你心里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什么都不用顾虑,背后有我在。”


    “嗯,我知道。”


    说完,莫斯年站在原地没动。


    兴许是因为从决定返回询问,到打开门看到姜屿珊的反应,心里确定了答案,麻木和愤怒几乎同时席卷全身,大脑好像失去了主宰行动的能力。


    他并没有看清楚,许意笙从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拿了什么,只听见“咔擦”一声响,卧室门就被一脚踢开,随即屋内传出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莫斯年被这两声动静震得恢复了知觉。


    他阔步走到门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道,“姜屿珊,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姜屿珊蹲在床边,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道,“他他他他是生病去世的,主治医生不是说了嘛,当、当时你也在场。”


    莫斯年目无表情,看了眼正在满脸开心玩抛气球游戏的莫流年,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类似于螺丝刀的工具走了进去。


    他来到莫流年身后,把最尖锐的一端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冰冷道,“如果你不想莫流年死的话,就赶紧说实话。”


    话音刚落,姜屿珊迅速转头,看着脖颈皮肤即将被扎破的皮肤面露惊恐,呵斥道,“莫斯年,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流年可是你弟弟。”


    “回答我的问题。”莫斯年右手再次用力,这一下直接让莫流年痛得想要挣脱反抗,却在下一秒被箍着后颈强行压了回去。


    姜屿珊起身靠近想要抢夺工具,刚抬脚,便又听到一声更刺耳的痛叫。


    她吓得停住了脚步,在害怕中开始求饶,“别别别,别伤害他,我不过去,我求你别伤害他。”


    “我最后再给你五秒钟时间,5,4,3”


    莫斯年开始倒计时,声音明明不大,可比一道道挣扎痛叫声更尖锐,唇色淡如白纸,往日像蓝色湖泊的瞳孔也结了冰。


    而这时,姜屿珊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浑身哆嗦,眼睛胡乱瞟着,见找不到东西反击,视线便移到了门口。


    她这才发现许意笙正堵在门口,表情冷若冰霜,身姿笔挺,双手插兜,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一切。


    数字“1”刚刚落下,她当即抬手指着门口大声说道,“是他,是他威胁我不准告诉你,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听到的话依然不是事情的真相,莫斯年耐心用尽。


    他心中的愤怒随着吐出的气息喷涌而出,将工具尖锐的一端慢慢刺进皮肤里,接着,像血管粗细的血柱缓缓流了出来,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惨烈痛哭声。


    看见这一幕、又听到莫流年哀嚎声的姜屿珊终于当场崩溃,双脚仍不敢上前,只好双腿跪在地上哭喊着:“住手,住手,你快住手,别杀他,你别杀他。”


    莫斯年无动于衷,最后一次开口质问,声音里已满是怒火,“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回答我。”


    他手上的力度未减弱一分,已经有部分鲜血顺着工具滴落在地上。


    姜屿珊泪流不止,跪着往前移动了几下,见血流得更多,五官顿时拧成一团,形如丑陋无比的魑魅魍魉。


    她几经挣扎后,终于捂着脸喊出一句:“是我们关了他的治疗仪!”


    接着,她全身发抖,双手紧抓着衣角,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边哭边说:“是我们关了你爸爸的治疗仪,当时流年已经欠了不少钱,我们没办法,不还钱的话,死的就是你弟弟流年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所以,你们就联手杀了爸爸。”说完,莫斯年左手也开始发力,指关节微微泛白,全身上下有些颤抖着。


    听到“杀”这个字,姜屿珊突然抬头狡辩,“不,不是这样。斯年,你听我解释,你爸当时的情况就算继续治疗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


    “闭嘴——”


    莫斯年怒吼打断,眼睛里的泪水不断地夺眶而出,右手握着的工具不知何时又往皮肉里刺了几毫米。顿时,莫流年惊天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姜屿珊的苦苦哀求声更是吵得人更加愤怒。


    这时,莫斯年像是感觉到手指皮肤沾上了一股粘腻肮脏的温热,异常迅速地拔出工具,用力将手里的人推倒在地。


    “流年!”姜屿珊飞速起身搀扶莫流年,并且毫不犹豫脱下外衣捂住了伤口。


    “你们两个,都是杀人凶手。”莫斯年话音刚落,身形突然不稳,“扑通”一声,沾满血的工具也从手中滑落,好在身后有双温暖的手和结实的胸膛及时出现。


    他心中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方才那句呐喊,而得到一丝丝消散,呼吸依旧急促,垂眸看着被鲜血浸染的工具。


    他手指微动了几下后,死死盯着摊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字字坚定,“从现在开始,你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我跟你们家的每个人,将不再有任何关系。”


    “不,不可以,斯年,你不可以这样。”姜屿珊重新跪倒在他腿前,拉着他的裤边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们已经在跟你爸爸忏悔赎罪了,求求你,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好好对你”


    “啊——”


    姜屿珊话没说完,整个人被一脚踹到了一边。


    莫斯年低头看了看裤边和皮鞋,眉毛紧拧,满眼恶心道,“我真想杀了你们,但这样的处罚太轻了。我真的好希望你们今后疾病缠身,身体没日没夜地疼痛,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姜屿珊破罐子破摔,还想试图凭借无法抹灭的血缘留住他,刚起身就被一副压迫感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许意笙神色冷峻,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开口道,“我的人会一直监视你们家,如果让我发现今天的事被泄露出去,我一定会立刻杀了你和莫流年。”


    许意笙留下警告后,没再理会姜屿珊胆战心惊的保证,快速转身就去追莫斯年。


    从乘电梯到坐到车内,他没见人脸上出现一丝情绪波动,无论问什么,双唇也总是紧闭着。


    他把莫斯年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出于担心,视线和注意力不敢从他身上移走,哪怕只是一秒、一瞬,并且联系蒋言枫去家里随时听候差遣。


    他不敢把人逼得太紧,一到家,听到“脑子很乱,要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并且不准使用监视器”的要求,仅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看着莫斯年步履艰难地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坐在门口、背靠着面墙,抱着白德一起守护着。


    这一守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也未听到书房内传出任何响动。这让许意笙再次担心起来,起身敲了敲门,没听见声音,索性握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这一次,他总算听到了声音,“意笙,他会失血过多而死吗?”


    许意笙走进,肯定道,“不会。”


    “是吗,真可惜。”莫斯年回了句。


    他坐在软椅上,双臂自然垂落在身子两侧,即使看不到面容,就已经让人觉得毫无生气。


    许意笙蹲下身单膝跪地,握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揪成了一团,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


    他弯下了另一只腿,几乎整个上半身倒在莫斯年腿上,发出的声音勉强还有些精神,“斯年,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你说说话,或者做些什么,让我陪着、看着你,好不好?”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想起来,没搞清楚,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想起来了,搞清楚了,我会说的。”


    “斯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心里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对不起。”


    “我没事儿,我我就是就是”莫斯年唇瓣微张着,哽咽声慢慢汹涌起来,话语渐渐模糊,滚烫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掉,最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见此,许意笙急忙起身把他抱进怀里,想出声说些什么,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开始啃食身体,竟让自己无法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一直等着莫斯年,等着他的泪水流完。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见人终于停止抽泣,乞求道,“叔叔阿姨们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下去吃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不对?”


    他没听见回答声,感受到腹部肌肉被上下蹭了两下后,抱着人下楼前往餐厅。


    今晚,所有人都很有眼力劲地早早下班回了自己家,连白德也只是面露担忧,不吵,也不闹。


    饭后,许意笙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两小时后目送人去浴室洗漱,才不得已再次和白德蹲守在门口。


    他揉揉白德脑袋,嘱咐说,“乖宝儿,爹爹在里面,辛苦你再仔细听一听,听到奇怪的声音一定要叫一声告诉爸爸,知道吗?”


    “汪!”


    “乖。”


    希望这十几分钟里,斯年平安无事。


    许意笙心里非常不安,默默祈祷着,又觉得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三步一转身,在门口来回走动。


    就在他转身看向浴室门的时候,白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脑袋,动了动耳朵,更加仔细地听门里的动静。


    这时,莫斯年关了花洒,或许是强烈的疲惫感,洗漱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好几分钟。


    他动作艰难地穿好衣服,顶着逐渐混沌的脑袋,拖着沉重的身子,移动步伐去往橱柜处准备吃药。


    橱柜就在眼前,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全身疲惫无力到发不出任何求救声。紧接着,他发现大脑彻底变得混沌,眼前所有事物开始扭曲变形,又重新组合,最后慢慢浮现清晰画面。


    这个人是竟然是我自己,呃——头好疼——


    嘶——我这是在在参加、参加葬礼,逝者是姜、姜屿、屿珊,时间是2019年2月


    啊——全身全身都好痛


    莫斯年因为全身突然产生更为剧烈的疼痛,疼得下意识关闭了所有感官,看到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仅靠着残留的一丝意识,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手脚并用爬到橱柜处,且成功拿到药瓶。


    他哆嗦着手指,从药瓶里掏出比平时多一倍的药量急忙倒进嘴里,然后顺着口水吞了下去。


    他蜷缩在地上等待着药效发作,可先一步等来的是强度翻了一倍的苦味儿。好在苦味儿越浓郁,眼前视线越清晰,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莫斯年本打算再缓一会儿,一道急切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却猛地传入耳道。


    糟了!意笙就在外边,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刚刚发病的事。


    他顾不上继续休息,扶着柜面起身,猛灌了半瓶清水,又拆了好几颗蜂蜜糖含在嘴里,一边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一边等着门外的人冲进来。


    果然不出两秒钟,一句带着惊慌和着急的“斯年”响彻整个浴室。


    莫斯年刚要张口出声,意识到嗓音不对,立马清咳了几声回应道,“怎么了,我在这儿。”


    许意笙辨声寻人,脚步如飞般将他抱住。


    接着,他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莫斯年,嘴里叨叨着,“你吓死我了,我喊你怎么不吭声啊?我喊得很大声,儿子叫得也很大声,可你就是不回应,我们在外面都快急死了。”


    光用肉眼看还不放心,他开始一点点的全身抚摸检查,依然念叨着,“你刚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听到我和儿子喊你,你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喊蒋医生过来,让他好”


    “意笙。”莫斯年打断他,同时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倒在他胸膛里,喃喃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也别唠叨了,都不像你了。我就是”


    许意笙闻着熟悉的发香,感受着熟悉的温度,长吐了口气,皱着眉头温柔道,“就是什么,老实告诉我,我们说好不隐瞒彼此的。”


    不隐瞒彼此呵~看来今晚必须打起精神,把所有事情和他一起聊一聊了。


    莫斯年经他这么一提醒,暗暗琢磨,一个完美的借口随即产生。


    他调整姿势,耳朵紧贴在许意笙心口处,缓缓道,“意笙,我刚自己把药吃了。很奇怪,药的苦味儿让我把所有事情都相通了,包括你为什么瞒着我,还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那个傻子发疯,让我知道了真相,你恐怕要隐瞒我一辈子。”


    他果然还是想跟我聊聊这个事情,现在这是生气了?可抱得这么紧,并不是生气的表现。


    许意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吞吐开口道,“斯年,那个我”


    “嘘——”


    莫斯年起身,伸出食指按在他唇瓣上,神色认真道,“先去把儿子带回房间睡觉,我等你回来跟我解释,我们好好谈谈。”


    许意笙盯着他迟疑了几秒,迅速含住眼前的双唇吮吸起来,发现得到的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回应才放下心,并重重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意笙,等我弄清楚了,一定会告诉你我的身体情况。


    莫斯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不由地道了声歉,又做出保证。片刻后,他回到卧室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发给白博士。


    第80章 意笙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莫斯年不确定白博士此刻是否入睡。他心头万分焦灼,想立即得到一份肯定答案,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框。


    他怕错过许意笙的关门声和脚步声, 竖起耳朵,一心二用。


    转眼一会儿过去, 屏幕暗了之后就没再亮,耳朵也没听见其它任何声音。


    白博士肯定是睡下了,所以没看到消息,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莫斯年一边反复提醒自己先不要瞎想, 一边庆幸自己现在的煎熬没被许意笙看到。


    为了缓和状态,他继而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翻找出许意笙经常给自己唱的那首, 果断按下了播放键。


    约莫两三首意大利情歌的工夫,他听到卧室门被打开, 脚步声随之响起,抬头循声望去, 看见许意笙提着一壶茶水、手里拿着两只陶瓷杯走来。


    莫斯年有些惊喜,也有些疑惑, 连忙起身去迎接, “原来你去厨房煮了一壶茶?难怪这么久才回来。不过,你没给自己拿瓶酒吗?”


    “不是不让我晚上喝那么多酒?”放好茶壶,许意笙转身去给他拿床尾凳上的羊绒披肩。


    “仅此这一次。”


    “好, 知道了。但今晚不了,今晚跟你一起喝点茶, 好好跟你聊会儿。”


    许意笙给他戴好披肩,顺势坐在旁边倒了一杯扭头递过去, 说,“第一次煮花草茶,还加了点蜂蜜,尝尝口感怎么样。”


    莫斯年接过茶杯没喝,看着杯口冒出缕缕热气,指尖和掌心开始肆意感受并汲取着杯壁上的暖意。


    他抿了一小口,喉头一滚,唇角微微上扬,“意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有时候就像一壶酒,有时候也像一杯这样的茶。酒很烈、很辣,茶很甜、很香,可它们入口之后都很暖人,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说完,他似乎觉察出这样表达爱意太过于委婉,举起茶杯又狠狠抿下一大口,模样贪婪又迷恋。


    许意笙听着、看着,心不由地颤了下,眉眼间下意识浮出笑意,“看来我的茶煮得很棒,让你不仅夸了我,还趁机跟我表了白。”


    莫斯年看着他,汹涌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变得如湖面般平静,一饮而尽,坦言,“嗯,的确沁人心脾。”


    许意笙摊开手,询问,“还喝吗,我问过蒋医生了,多喝一杯花草茶不要紧。想说的事,也不着急说。”


    莫斯年点头,递过去,缓缓道,“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希望爸爸已经在那边了,可以过得”


    “幸福”二字还未说出口,他脑中忽然冒出发病时,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怔住。


    许意笙单手轻轻搂着他,问道,“什么?”


    “安安稳稳。”莫斯年勉强找了个词,接着说,“如果不存在,希望爸爸早就投胎转世了,这样就不会知道,他自己其实是被姜屿珊他们害死的。”


    说到这,湖面突然荡起了几朵水花。


    莫斯年神色黯淡了几分,急忙喝了半杯茶,脸庞往许意笙心口靠了靠。


    许意笙手里的茶杯空了,没动弹,没出声。


    常人在这个时候会想到自己的父亲,而他本能地排斥,自然是一遍遍回忆莫斯年跟他分享过的童年趣事,试图理解什么是父子情深。


    他还没完全领略到,却先一步发现怀里人的异常举动,只好张口说道,“我也希望,一定会有的。”


    水花越来越多了,不停翻腾着。


    莫斯年斗争着,无暇细听他刚才说了什么,神色未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像个傻子一样,为杀害他的凶手当牛作马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责怪了?”


    听到这句,许意笙也不再冷静如初,目光坚定,语气肯定道,“斯年,别胡思乱想,爸爸根本不会责怪你。”


    莫斯年没应答,握着茶杯,力度逐步加大,掌心温度早就超过了茶水本身。


    他稍稍拔高了音调,开口说,“意笙,我恨姜屿珊和莫流年,我不明白,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们,死的不是他们?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就那么相信他们。”


    “斯年,你别”


    “不,我不仅傻,我还懦弱。我怕别人说我不是个好儿子,不是个好哥哥,说我不孝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斯年自顾自地自我批判着,愤恨、难过、自责所有情绪如洪水猛兽般一股脑冲上心头,红了眼眶,哽住了喉咙。


    他的思绪重新变得杂乱无章,一头闷进许意笙的胸膛,肩膀抖动不止。


    茶水冷掉了,许意笙夺走被他紧攥在手里的水杯,低头亲吻着他的头发,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紧蹙着眉头,声音轻柔,“我的斯年累了,那就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了。有我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他后面的话几乎全是气音,听不清,但却让人感到安心。他没有趁此机会思索等会儿该如何反驳、纠正莫斯年方才的那些言论,要怎么让人重拾自信。


    许意笙重新握住他的手,发现温度恢复如常,缓慢将人扶起。


    他满脸认真,发自内心郑重道,“斯年,你仔细听好。你是我此生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最聪明、最善良正直、最有责任感,也最孝顺的人;不仅是我,咱们家乖宝儿也这么认为;还有路炎淼、郑允昌、黎清辙以及书钰棠,他们现在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尊重你,把你当朋友,已经不再是因为我的缘故了。”


    “什、什么?”莫斯年脑袋本就还有些发懵,现在更加晕乎了。


    许意笙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继续道,“你要是不相信,明天可以自己问问他们,让他们跟你说实话,我绝不插手干预;乖宝儿那儿也是,跟它玩一下‘海龟汤’。”


    莫斯年摇摇头,脱口而出,“不用了,我只在乎你。”


    许意笙笑了笑,“那就对啦,只在乎我,我的想法最重要,最准确。所以,以后不用再胡思乱想了,知道了吗?”


    霎那间,莫斯年像被什么咒语定住了一样,全身上下只有紧盯着他的那颗眼珠,还在来回转动。


    渐渐地,他眼睛明亮起来,身子也像是突然被解了咒锁,猛地捧住许意笙的脸颊,牢牢含住双唇吮吸起来。


    片刻后,他抱着许意笙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嗯,我知道了。意笙,谢谢你,还好我还有你,我爱你。”


    许意笙温柔开口,“我更爱你。”


    “意笙,这两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好,我也该正式跟爸爸见个面。”


    “也再找个时间,去偷偷看望一下妈妈,好不好?”


    “好,我们偷偷去,偷偷看看她,都依你。”


    许意笙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想从纪伊莲那里寻求点母子感情,没多加思索,同样爽快答应了下来。


    他还等着莫斯年继续出声,不料不仅没了声音,双肩也越来越觉得沉重。他试探喊了几声名字,听到的回应含糊不清。


    他接着又问了句:“斯年,你要睡着了吗?”


    “没~~~”莫斯年强睁着眼睛,张口吐出否定答案。


    许意笙几经犹豫,还是选择现在就事先问一问,小心翼翼开口,“关于姜屿珊和莫流年,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莫斯年艰难出声:“如果我的愿望,都能实现就好了”


    “愿望”许意笙思索片瞬,随后轻笑一声,“好,我明白了,我来帮你实现愿望,很快。”


    说完这些,他紧贴着莫斯年的耳垂,忐忑不安道,“那我隐瞒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怪我了?我承认我是故意这么做,但我——”


    “意笙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莫斯年用掉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跟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直到合上双眼,平稳呼吸。


    许意笙慢慢把披肩扯下丢到一边,轻而易举地将他拦腰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温柔地落下晚安吻。


    他看着人的脸庞满眼心疼,“感觉你又瘦了些,不过没关系,我会和蒋医生商量,给你重新换一套营养餐。好好吃饭,多长些肉,我们才会有更多时间。”


    已是深夜,许意笙身心俱疲,在床边守了一会儿后才脱了衣服前往浴室。强撑着精神把头发吹干,回到床上时,床头上的手机屏幕刚好暗了下去。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了将近中午。


    许意笙以为莫斯年也跟自己一样是因为疲惫,便没把这异常情况放在心上。


    他直接喊了蒋言枫一起过来吃午饭,除了营养餐和运动表的事,还打算计划一下实现愿望的事。


    地下医疗室,蒋言枫听了他的需求,面色稍显凝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我以前在对一些药物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好像有几个实验对象,在前期的时候比较符合你要的病症。但他们因为是失败品,最后都被注射了氰丨化丨物,直接死掉了。”


    话音落地,许意笙打字的手顿时停住,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能随心所欲地让他们疾病缠身,但是保证不了他们最后会不会死亡,以及他们的死状?”


    蒋言枫说:“没错,目前是这样。”


    许意笙追问,“如果让你继续研究的话,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蒋言枫吞吞吐吐起来,看他又重新捣鼓手机,眉眼带着笑意,鼓起勇气实话实说道,“说实话,这个我真没法估出一个大致时间。”


    “行吧,那就这样。”


    许意笙沉浸在手机里,头也不抬,嘱咐说,“你这两天把要用的药准备一下,黎清辙闲下来了,你把药拿给他,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好。那为了以防万一,这个药我只准备两支,你看行吗?”


    “你先等下。”


    许意笙脸色微变,忽然叫停谈话,紧接着打开手边的iPad,接通了一通从意大利打来的视频电话。


    “Buongiorno, Signor Wolf! Dopo tutti questi anni, è un grande onore rivederLa.(您好!沃尔夫先生,时隔多年,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


    蒋言枫听不懂意大利语,干坐着等有些无聊,索性掏出手机准备查些关于药物研究实验的资料。


    他打开一篇外国期刊,正准备细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刚瞄到几个字,就听到桌面被敲响了两声,得到先行离开的指示,只好合上手机的同时迅速抬脚,轻轻关上了医疗室的大门。


    他边往上面走,边读消息,“蒋医生,我刚在和意笙聊天,他突然不回消息了,你们的谈话结束了是吗?”


    蒋言枫打开键盘,输入:“是,已经结束了。你要下来找他吗,不过,他现在在跟一位意大利人视频通话。”


    莫斯年:“不用了,谢谢蒋医生。我在花园晒会儿太阳,过会儿再去找他。”


    蒋言枫:“那行,你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来问我。”


    花园,莫斯年回了句“谢谢”之后,看了眼与白博士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回复的一句:“抱歉白博士,我暂时没时间去医院和您当面谈,您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几小时过去了,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无法将心急如焚挂在脸上,瘫坐在长椅上,微仰着头,装作一幅享受阳光的模样;白德趴在他右身侧,高仰着脖子,样子与他别无二异,各自都十分惬意。


    面前正对着主卧室的窗户,而且恰好周围没有监视器,是一处死角。


    又过了须臾,掌心终于传出一声震动。


    莫斯年急忙点开,看到占据半个屏幕的消息,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我查了一遍国内外资料,我敢肯定,你昨晚看到的,就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恭喜你孩子,你现在可以跟平行世界产生连接了。据我估计,你的下一次连接应该很快就来了,记得把看到的内容记下来,等你有朝一日到了那边,可能用得上。”


    看完,莫斯年接着问道,“那进入平行世界的方法,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眼下除了飞快敲打键盘,没其它工夫,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达内心的欢喜,只好盯着屏幕,整个人再次陷入焦灼状态。


    好在这次并没有等很久,对方传来消息:“目前我知道的办法是‘死亡’。但还不能保证,人死了之后一定是去往平行世界,要慎重。”


    不一定吗?那如果意笙死了,去不了平行世界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莫斯年暗暗嘀咕着,心头滋生的喜悦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和不安。


    他没进行任何理性思考,下意识问道,“那您是否知道,那些因为死亡而去到平行世界的人,他们有什么特点,或者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拇指指腹移到发送键准备发送时,他顿住了。


    我真是糊涂了,如果科学家们能找到特点和规律,那么人会到平行世界的秘密或许早就解开了。


    莫斯年默默自嘲一句,直接清空输入框里的所有内容,回了句,“我知道了,白博士。我会想办法尽快跟您见面谈,这次谢谢您了。”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抬头看了看窗户,无人。


    他扭头把白德抱到自己大腿上抱着,忧心忡忡,“我要往好处想,现在起码可以确定,我死后会去到平行世界。”


    “汪,呜~呜~”白德听到了关键词,立马绷着脸呜咽,每根毛发都写着担忧二字。


    莫斯年揉揉它的脑袋,说:“谢谢乖宝儿,爹爹暂时不会有事的。”


    白德歪头看着他,眼里依然充满担心。


    “爹爹真的没事,大不了增加药量,反正你爸爸会喂我吃蜂蜜糖,不会苦的。”


    紧接着,莫斯年挤出一抹微笑,“好半天没看到爸爸了,走,我们去地下室找他。”


    他像个催眠师似的,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要自己的一切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他站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敲了两下后直接走了进去。


    “哐当”一记闷重声响起,许意笙循声望去,当即捕捉到他的身影,也立马读懂了一句唇语——我想你了。


    他冲人笑了笑,对电话里的人无情说道,“这件事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先想想办法,回头我再去工坊找你细说。”


    作者有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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