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你竟然如此迷恋我》 1、那一晚我救下了你 2025年1月7号,早上七点,城郊一座独栋别墅内。 许意笙从床上起身,胡乱揉搓了几下浮肿的眼睛,光着脚往书房走去。 他刚推开门瞬间愣住,房里空荡荡的,熟悉的身影不见了,就算已经过了7个晚上依旧极度不习惯。 昨日爆发的痛苦情绪似乎还没有熄灭,火星子一闪一闪的,一股复燃的趋势。 许意笙拇指抹了抹眼角,来到书柜最左边蹲下身,从下方抽屉里取出一封编号为“20200101”的信。 看着红玫瑰色信封,脑海中浮现四天前的白色花圈和挽幛、以及黑纱,还有昨日的黄色纸钱。 他转身慢慢走到书桌前,左手把信抱在胸口,右手摸了摸软椅靠背。 可惜,今天是莫斯年在当下世界去世的第八天,就算以前再怎么经常坐在上面伏案工作,椅子上也不可能有温度残留。 冰凉感让许意笙扶着椅子不由地颤了一下,学着莫斯年的样子,动作艰难地坐了下来。 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隐隐夹杂着哭腔,“斯年,你现在已经在平行世界等我了吗,可已经七天了,我为什么还是感受不到你的存在。” 情绪决了堤,哽咽声比方才更重。 “你说过的,死后一定会到平行世界,我也一定能感受到你,可我已经试了很多办法了,还是感受不到。” 许意笙难以抑制再次升起的悲痛,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脑海里再次回想起莫斯年说过的话:“意笙,别怕,我们不会只相爱1827天,一定会在平行世界里重逢,一定会再次相爱。” 这句话好像蕴含了巨大的能量,霎那间,他眼眶里不再有泪水流出,只是呼吸还是沉如铁石。 拿信的手动了动,目光在朦胧的瞳孔下变得异常坚定,声音也是如此,“斯年,我相信你,我听你的话,从今天开始看我们相爱的第一封信。” 他伸手将一旁的录像机调整好角度,“我想把读信的过程录下来,你不会介意吧。不过我好希望你会介意,这样你就会生一小会儿闷气,然后晚上到我梦里,让我哄你,跟你撒娇。” 按下开机键按钮,小心翼翼地解开火漆封口。 他知道这是莫斯年留给他的礼物,明明才过去了7天,却想不起来到底留给自己多少封,也没力气直接看最后一个编号。 信纸上的第一个字映入眼帘,就在这时,许意笙忽然感受到右边肩膀上有一股重量袭来,像是有人把手覆在了上面,身旁隐约有股暖流吹向自己。 呼吸一滞,整个人定住,惊喜、怀疑、兴奋......所有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斯、斯、斯年,是你吗,真的有平行时空,你已经在平行时空等我了吗? 他怕自己出现一丁点响动,会破坏所谓的磁场,然后肩上的手掌会消失,身旁的人也会走。不敢言语,只是艰难地露出笑容,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一切宛如回到了五年前...... 2020年1月1号,晚上十二点,城中心chronv夜店内。 一楼是给普通客人醉生梦死的地方,此时刚营业不久,环境幽暗、嘈杂不堪,中央舞池里的男男女女随着音乐节拍扭动着身体,正是极度兴奋之际。 按照规定,一旦开始营业,店内就不再接纳新的客人。 几名安保看见还有人被放进来,抬脚上去阻拦,看清楚来人脸后立马弯下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喊,“许哥好!” 许意笙脚步没停,经过安保员时淡淡“嗯”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可在灯光的衬托下,竟显得异常冷峻,好像一座凝固千年的冰山,也好像一头利爪出鞘的猛兽。 片刻后,其中一名安保小声说道,“我靠,今个终于看清许哥长相了,别说店里那些三陪女了,这颜值,我都有点招架不住。” “敢动老板心思,你不要命了,你也想试试那几个女人的下场是不是?”另一个安保呵斥道,“走了,跟我去干活。” 说完,往二楼vip区域瞅了一眼。 半开放式卡座上正坐着几个常客,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翘着二郎腿,各自臂弯里都搂着上下只裹了两片薄布的女人。 他们看见许意笙走来,其中一人从烟盒里夹出一支香烟,“许老弟,最近店里有没有新人给哥几个玩玩啊?” 许意笙手插在裤兜里正把玩着一款限量版打火机,名叫“钻雨”,价值50多万人民币。铂金饰面,搭配钻石菱角饰纹,点缀着多颗美钻,璀璨夺目。 许意笙掏出打火机凑近说话的男人。 “叮——”开盖声清脆、短促、透亮且富有穿透力;接着,“嚓——”的一声,一束火焰冒了出来,迅速将香烟点燃;又“嗒”的一下,盖帽闭合。 许意笙嘴角上扬,但眼睛里并没有一丝笑意,“前两天送您的那两个孩子,您不满意吗?” “满意,许老弟亲自挑选的,我们当然满意。不过,‘花只有在正开的时候才最好看,菜在最新鲜的时候才最好吃’,你说是不是。”男人语气轻佻,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玩味感。 话音刚落,其他几人酒也不喝了,怀里的女人也不亲吻了,齐刷刷地露出同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许意笙明白男人的意思,不仅不见慌张,竟把嘴角弧度扯得更大了。 随后,他双手叠握放在身前,微微欠身道,“我明白了。请各位放心,24小时之内,我会再送上两个更好的孩子。” “啧,行吧行吧。”再次遭到搪塞,男人明显比上次更加烦躁,“来来来,哥几个继续,今晚所有消费我买单——” 他们把眼前人视作空气,继续刚才的寻欢活动。 许意笙对此并没有恼怒,转身放下嘴角,不紧不慢地往三楼走去。 这层是夜店高层日常开会办公的地方,因为监控室就在这层,所以在平日里,未经允许,其他人不能以任何理由上来。 抬脚跨过最后一节台阶,楼下脉冲式的喧嚣彻底被抛至身后,前方走廊铺着gan手工羊毛地毯,但奢华程度远比上吊在天花板上的几盏天然水晶灯。 最后一间被装修成了日常办公、休息、娱乐一体的办公室,许意笙加快步伐走到门前,观察了片刻才进行虹膜解锁。 他从酒柜里取出一瓶帕图斯红酒,倒了一杯,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晃着酒杯,一边把玩着钻雨。 开盖,点火,再闭合。 一套动作做了两次后,许意笙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铃声仅仅响了一秒,“许哥,您有什么吩咐?” “钻雨今天又给人点了烟。”许意笙放下酒杯,语气淡淡道。 “许哥,您的意思是说......”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答,电话里的人继续道,“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处理掉这个人。” 杯中的红酒年份起码20年以上,许意笙不喜欢把酒醒得太过,否则香气消散就没了味道,但是又不喜欢慢慢品尝,经常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还是同样的口吻,“我不想等,给你12个小时,解决掉还是扔水池去,做得干净些。” “明白,许哥还有其他吩咐吗?”电话里的人问道。 “池底太脏了,得清一清,算上这次的,你弄十条清道夫放进去。” “是,我这就去办。” 许意笙率先挂断了通话,随意地把手机撂在一边,刚想要再来杯帕图斯庆祝,抬眼看见前方监控显示墙上,某个vip包厢门口出现一个陌生服务生身影。 似乎是因为这名服务生抬手敲门的动作反反复复做了好几次,眉头又皱得极深,他打开监控的声音,拿着酒瓶盯着看了会儿。 片刻后,服务主管出现在包厢门口,“你这个新人怎么回事,那些客人就是看中了你的身材样貌才点了上千万的酒,现在正是你回报的时候。快点给我进去,别让客人等急了。” “抱歉,我......”包厢门突然打开,打断了两人间的谈话。 随即从门后出来个年轻男人,盯着服务生的胸牌号码看了眼,扭头冲里面喊道,“大哥,你点的96号来了。” 话音刚落,主管直接拉着人往包厢里面走,边走边说,满脸谄媚,“邵老板、各位少爷晚上好,我把96号给各位带来了,请慢慢享用,有事再吩咐我。” “哎哟,几日不见,还是那么可口。来来来,坐我们中间,先陪我们喝喝酒、聊聊天。”被喊大哥的中年男人眼神色迷迷道。 “抱歉,我陪不了,你们找别的服务生吧。” “什么玩意?你刚说什么?你干这个的最终目的不就是给我们玩的嘛,这个时候装什么清高,坐过来!” 主管碰碰他手臂,在他耳边低语,“快过去,磨蹭什么呢。” “我刚说了我陪不了,我先下楼去忙了。” “站住,谁准你离开了。”邵老板斥声叫住他,转眼指着桌上那瓶路易十三说道,“你想走也行,但是得把这瓶酒一口气喝光。” 除非是人形醒酒器,否则这满满一瓶喝下去,定会醉得不省人事,到最后还是任其宰割。 主管想张口再劝劝,却被在场其他人的起哄声制止。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有新人直接拒绝这种赚钱的机会,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同时也明白无论何时都不能扫了客人的兴致。 可眼看现场有点失控的趋势,正打算站在客人那边强迫服务生答应,门口传来的声音让他本能地退到了一边。 许意笙单手拎着一只酒瓶子走近,神色勉强能看出点热情,“邵老板晚上好,今天又带朋友来照顾我生意了。这瓶‘麦卡伦30年威士忌’是我专门带来请你喝的,全国夜店只有这一瓶,要现在给您倒上吗?” “你们看看,还是许老弟懂我。”邵老板爱玩、爱酒,更爱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专门送了价格20万一瓶的酒,让他得意地跟其他人炫耀起来。 得了瓶好酒、又得了面子,如果还想再要人,就显得太不给情面了。 邵老板伸手指了指空酒杯,“快快快,许老弟,把这些都给我满上。” “好,那邵老板你慢慢享用,我们就不打扰了。”许意笙一一将酒倒满,起身走到96号旁边说道。 三人出去后,主管全程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跟在许意笙身后,时不时地还要怒瞪一眼身旁的96号,直至听到“你没有第二次出错的机会”才敢松口气。 96号也想跟着主管转身下楼,刚动心思,头顶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冷冽目光。他似乎是下定了某个决心,重重地吐了口气后跟着进了办公室。 以为会再次迎来刁难,可朝自己递过来的小半杯帕图斯先一步打乱了思绪。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接,一道称不上有多么温柔,但也不算冷淡的声音响起,“把它喝了,先压压惊。” 96号抬眸看了他一眼,双手接过酒杯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做出要喝的动作。 “怎么不喝,怕我给你下药?”许意笙拿着酒杯,看着他的眼睛向他前进了一步。 他盯得有些出神,这次竟然只是浅浅抿了口,说话声音也比上一句更轻些。 怎么说也是帮自己挡了灾,连句谢谢都还没说,就先怀疑酒有问题,96号暗暗一合计,这样做的确太没有良心。 仰头、红酒入口、滚喉吞咽。 然后,微微抬起头坦然道,“不全是,我酒量不好,怕喝醉了,不过还是谢谢你的酒。” 许意笙觉得他这双眼睛好像更亮、更耀眼了,特别是那对蓝色瞳孔,像极了两颗奥本海默蓝钻。 他继续盯着抿了口酒,问道,“你叫什么,眼睛里戴美瞳了吗?” “96号,没戴。” “我是在问你的名字。” “哦,我叫莫斯年。我可以走了吗?” 让莫斯年真正感到不自在的不是被盯的这三分钟,而是方才与许意笙目光交汇的那瞬间。 于是,最后一句话完全是他下意识从嘴里蹦出来的,根本不是原本打算要说的话。 余音还没彻底消散,许意笙已经变了脸色,一口气清掉杯中的酒,猛地朝他倾身过来。 莫斯年为了躲闪他,后退时脚跟踢到沙发,直接瘫坐在了上面。 还没来得及起身,眼前人的两片薄唇上下动了动,“你都选择来这里工作了,还敢拒绝客人,我看你不是想走,是想死。”《 》 2、你今后是我的人了 莫斯年不明白刚刚还能好好说话的男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更不明白看着明明没那么魁梧,怎么现在压过来跟座大山似的。 现在两人姿势怪异,他琢磨分析了两秒,想要推开许意笙得使出全力,推开后大概率还会惹上新的麻烦。 莫斯年将头偏向一旁,“是,反正我很快就死了,但不想死在男人床上。这份工作我不做了,要杀要剐随你。” 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说这话时虽有骨气,但身体里的悲伤、无助、孤独......已经一点点地向外肆意蔓延。 许意笙捏住他的下巴把头掰了过来,“你以后跟我说话,无论想说什么,都必须看着我说,记住了吗?” “记住了,刚才抱歉,是我失礼了。”如果一分钟前是因为眼神引得莫斯年说错了话,那么现在就是鼻尖嗅到的独特香水味。 kiliandarklord(黑暗君主),这款香水味道偏重烟熏皮革和辛辣金属感,容易唤醒男性对征服、统治的本能渴望,用在此时刚刚好。 显然,效果的确很不错。 许意笙身子回正,一副居高临下姿态,伸出手,“证据,拿出来。” “什么?”莫斯年对这一声命令露出满脸疑惑,仰着头,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你不是说你很快就死了,拿出证据来。” “哦,我手机里有医院的诊断报告。” 莫斯年第一想法是觉得像chronv这样的夜店,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板再正常不过了,顺从地从口袋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最新几张照片递了过去。 第一张是他的基本信息和病情主诉情况,年龄25岁,身高182公分,体重62公斤...... 第二张是检查项目以及结果,先后去了脑科、神经科、心理科......综合会诊下来确定他患上了世界罕见病——厌世症。 第三张是这种病早、中、晚三个时期的临床表现。 先是脑子里时不时地出现两个声音:一个让他毁灭这个世界;一个让他杀了自己;然后全身随机出现不同部位、不同程度的疼痛;最后全身慢慢出现溃烂,直到呼吸暂停。 最后一张是医生给的治疗建议,长期住院治疗,并且成为药物试验对象,或许可以多活几年。 许意笙滑动屏幕找到第三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没出声,神色也没出现任何细微变化。 他在去包厢前就看过莫斯年填写的入职信息,别的服务生都在工作目标上写“几个月”、或者“几年”后当主管、领班,最后都抵不住金钱的诱惑,个个下场陪客人过夜。 莫斯年是第一个直接写“赚快钱”,而且是第一个敢拒绝客人需求的人。 许意笙把手机还了回去,两手插到西服裤兜里,脚下没有移动半步,头稍稍低下,“你拒绝邵老板,等于拒绝了一个月的十倍工资,这还只是一个晚上。怎么,现在不想赚快钱了?” 原来他看过我的入职资料了,那刚刚怎么还问我名字,这会儿又变平静了,好奇怪的男人。 莫斯年趁思考的功夫暗暗琢磨了片瞬,坦言,“不是,我没有办法和不喜欢的男人上床,多人那种更接受不了。” “现在还单身?” “对。” “谈过恋爱吗?” “没有。” “有没有嫖过娼?” “也没有。” 许意笙问得急切且快速,略带点压迫感,就像电视里“快问快答”节目的主持人,而莫斯年则是那个晋级到决赛的选手。 墙上挂了口机械钟表,凌晨3点的钟声响起,庆祝许意笙眉眼难得舒展。 这一声响惊得莫斯年迅速把头瞥到一边,挪动下半身往沙发右边移了几十公分,因皮革天然纹理与衣服的摩擦,轻微沙沙声随之飘散在空中。 “我......”意识到少了点什么,他赶紧扭头询问,“我可以走了吗?” 许意笙神色未动,倒是退了两步,“你就算要死了,也得先把今晚的损失还清了再死。去把制服换下来,然后在一楼门口等着我,你今后是我的了。” 说完,他弯腰拿起茶几上的两个空杯走向清洗台。 “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做事还债?”前方没了阻挡物,莫斯年相当利索地站了起来,转身说道,“加上那瓶酒,我该偿还多少?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工作?工资多少?需要做多久?这些问题我们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只是谈清楚,不是拒绝。 许意笙没转身,两个杯子依次倒扣在茶具清洗机上,清洗时发出的低频水流声、间歇性喷射声将他的轻笑声完完美掩盖。 他抽出纸巾擦擦手,拿纤维布一点点擦拭着杯身的水渍,“40万,每月底薪2万,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做到还清为止。” 这个金额倒是合理,薪水也不错,比在这里当服务生好了一倍,不过他是故意把工作内容说得这么不清不楚吗。见了鬼了,总觉得他比那些客人还难搞。 莫斯年仗着许意笙看不见他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关于要做的事情,能举个例子说明一下吗?我怕我没那么大的能耐帮助你。” “咣当”一声,餐具柜门猛地合上。 许意笙转身慢悠悠走到离他将近40厘米的位置停下,指尖在他眼皮上轻轻摩挲起来,“除了不和男人上床,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你用说的就行了,请别再动手动脚了。”莫斯年觉得抚摸眼皮的动作过于暧昧了,侧过身连续移动了好几步。 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其它的我还没想到,也得看你具体让我做什么,如果我做不了,我会拒绝。你要是觉得不爽,那我也没办法。” 他说完这么硬气的话立马就后悔了,这跟拿着简历去写字楼里的公司应聘面试,结束时和面试官说“我都这么优秀了,你们爱用不用”没什么区别。 果然,人在知道自己得了绝症之后就会变得异常勇敢。 莫斯年赶紧回过头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让我做点别的来抵掉。” 钻雨在许意笙两根手指间转着圈,这么欢快还是头一次,身上的钻石更加熠熠生辉,仿佛夜空的星辰。 下一秒,许意笙看了眼腕表时间,“嗯,给你15分钟去换衣服,在3点半前你得出现在门口。” “好,我知道了。”工作的事暂且谈拢,莫斯年嘴角扯出浅浅弧度,撒腿往门口走去。 chronv内部很大,但因为有员工专属通道,慢慢走到更衣室,然后收拾好随身物品,最多也就10分钟。 可给出的时间足足有一刻钟,还一副为难人的口吻,莫斯年心里不解又感到忐忑,最后用所有老板都不喜欢做事拖沓的员工勉强解释。 凌晨3点25分,chronv门口站着几名拿着甩棍的门迎。 不远处的男男女女们有的三五成群地提着酒瓶闲聊,有的搂抱在一起唇舌丨交缠,也有蹲在路边呕吐或者抱着电线杆酣睡。 莫斯年四处搜寻着,直到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冲他闪了闪车灯。 他在心里忍不住感叹许意笙不仅衣品一流,完美勾勒出身材曲线,香水也选得恰到好处,给人股独特吸引力,连开的车都符合整个人的气质。 趁着系安全带的功夫,莫斯年用余光把车内装饰扫视了遍,车子在众多目光的注视和议论下缓缓驶出人流区域。 车速开到了市区路段限制的最高时速,莫斯年端坐扯扯胸前的安全带,转头看着他问道,“你要带我去哪?我接下来的工作是什么?” 许意笙瞄了眼后视镜,表情再怎么淡漠也没能掩盖住略微上扬的语调,“回家,睡觉。” “你说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会......” 莫斯年拔高音调再次强调,说到一半被许意笙打断,“我睡觉前要泡澡、按摩、听书,这些工作从今天开始由你来做,这是工作内容之一。” “哦,知道了。抱歉,是我误会了。”错了就立马道歉,他对外人一向坦率。 于是接着问道,“你连我会推拿按摩都知道,在我离开的这十分钟里又查了我不少资料吧。也是,你得对我了解清楚,才好给我安排工作。” 每个字眼都透露着对被调查的不满,他非常珍惜这份高薪工作,如果不满值是十分,这两句只敢达到六分而已。 许意笙轻松捕捉到异样,借着车内环境昏暗,上挑下嘴角直言,“可惜只能查出一些客观事实,还有很多事情要问你。” “嗯,你问。” “你回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就没人对你指指点点或者做出些跟平时不一样的举动吗?” 莫斯年开始回想途中遇到的同事,的确有盯着他小声议论,也有看到他点头微笑打招呼,也有鼓励他好好干赚大钱。当时就觉得奇怪,但光顾着换衣服收拾东西,并没想那么多。 拒绝客人要求,遭到为难时被老板用一瓶名贵酒解围,带到私人办公室一块待了那么久,最后还坐上了老板的车,答案显而易见。 他思索了片刻,直截了当道,“你是想问我会不会介意被别人说,我现在是你的小情人,以后被你包丨养了是吗?” “介意吗?”许意笙嗓音低沉,不露声色,丝毫没有征求意见的意味。 “又不是事实,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现在别人对我的看法没那么重要。” “好。” 车子已经驶入郊区路段,许意笙猛踩油门加速前进,内燃机随即发出浑厚、高亢的声浪。 因惯性产生的推背感使得莫斯年整个背紧贴着座椅靠背,刺激感瞬间在心头迸发,下意识地往旁边瞅了眼,看不清神色,辨不清这是开心还是生气。 凌晨4点整,一闪数米高的铜质欧式古典大门听见轰鸣声自动缓缓打开,接着往里开了会儿,终于停在了一栋三层别墅面前。 许意笙没有熄火,直接开门撂下简短的一句,“下车,跟我进去。”《 》 3、包吃包住还能遛狗 他看见管家路炎淼跟平时一样站在两米远处迎接,直接把车钥匙扔了过去,“白德呢,今天怎么没扑过来。” “它在,许哥。不过这会儿正摇着尾巴,绕着莫先生安静观察、嗅闻着。”路炎淼接住钥匙,说完冲他弯弯腰便进到车里开始泊车。 许意笙瞧着一人一狗友好互动的场景,静静呆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拿手机拍了张照片,刚生出的困意就这么没了。 两下叫声让他缓过神来,开口道,“白德闻到你身上有跟我同样的味道,已经确定你是我的同伴,而且对我没有危险性。” “它叫白德,是只白色德国牧羊犬对吗,几岁了?”莫斯年从下车看到它就两眼放光,连说话时都一直盯着,尾音落地才反应过来抬头回望。 许意笙注意力全在他张笑脸上,吐出的每个字都是下意识的,“是,而且是赛级的,已经5岁了。” “那我的第二个工作就是每天照顾他、陪他玩吗?” “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莫斯年一时间有些忘乎所以,“我当然愿意了,我很喜欢狗狗。” “行,以后我不在家,它就交给你了。”许意笙走上前蹲下揉揉白德的脑袋,“好了,不准再玩了,自己去吃点东西、喝点水,回你房间睡觉,睡醒了再玩。” 话音刚落,白德歪着脑袋在他脖颈间蹭了蹭,叫了一声后跑走了。 离开春还有段时间,凌晨四点多的天空也还黑乎乎的,好在房子四周灯光设备做得极为完善,莫斯年跟在后面边走边打量。 这个季节花园里没有鸟语花香,只能依稀听到淙淙的流水声,看到些四季常青的灌木丛和树木。 进到房内,负一楼会客厅在显眼位置摆放了几个展示柜,柜里的钻石水晶正在灯光的照耀下射出璀璨的光芒。 眼前这些宝石都是真品,有些甚至是稀有品类。 莫斯年心里忍不住发出疑惑:这规格活脱脱是世界首富级别的,现在一个夜店老板都这么有钱了吗? 虽然感到震惊,但因此就傻站着不走太有失体面。他跟着走到一楼,目光瞬间被蹲坐在客厅沙发边上的一条大型犬吸引。 许意笙猛地转身严肃阻止,“我六点半前要上床睡觉,你再磨蹭的话,今天就没工资了。” “抱歉,你继续带路,我会好好跟上的。”莫斯年眼神飘忽,讪讪道。 许意笙带着他又上了一层,直奔更衣间脱外套、解领带说道,“客厅那只是伯恩山犬,名字叫伯山,五年前生病去世了。” “去世了?那楼下客厅那只是......”莫斯年顿时摸不着头脑。 许意笙手上动作不停,缓缓出声解释,“那是我请会羊毛毡手艺的师傅,按照伯山的样子一比一还原做的,它以前很喜欢待在那跟我玩,现在白德有时候也会上来陪它。” “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刚还以为它还......”听此,莫斯年紧紧眉头,嘴角下垂,不由地惋惜道。 几句话功夫,许意笙已经把全身脱得只剩下内裤,手表、装饰戒都放进了放首饰的抽屉中,指尖刚碰到内裤边缘,歪头瞧见身后的人眼神暗淡无光。 他皱皱眉,也不顺手拿件浴袍套身上,慢慢逼近、再低头凑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狗狗,话变得这么多。” “我这是因为太喜欢了,你话也变得挺多的,你是因为什么?”彼此呼吸相互交错,莫斯年说完忍不住往下看去。 身材比例完美契合黄金分割的美学标准,胸肌饱满厚实,线条清晰,呼吸间微微起伏,六块腹肌如刀刻般分明。 还想接着往下看,头顶飘来声音,“你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书房,把书柜上那本《罪与罚》拿到浴室念给我听。” “好,我这就去。”莫斯年故作镇静,立即阔步往外走去。 他终于意识到chronv里的员工对许意笙外形的夸赞不是拍马屁讨好,毕竟赤裸状态下比穿正装时更具有真实性和冲击力。 他喜欢男人,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出现,还不至于面红心跳,但也足够有让人浮想联翩的冲动。 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拿到书,靠着冰冷的文字得以抛开所有杂念。 许意笙躺在浴缸里双眼紧闭,听到脚步声,开口,“自己找把椅子坐着,从第一章正文开始读,读速比平时说话快1.5倍,吐字清晰些,音调也要低三分。” “好,知道了。”莫斯年回答说。 他眼神没有再乱瞟,清清嗓,随便坐在一把软椅上开始朗读,“七月初,酷热蒸人,傍晚,有个青年走出自己的斗室——这是他向c胡同的二房东转租来的......”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许意笙渐渐有了困意,内容听得越来越不清楚,强撑开眼皮才知道根本原因是软椅上的人在打瞌睡。 大概是打了不少呵欠,两只眼眶里水汪汪的,晶莹透亮,搭配上一对蓝色瞳孔,仿佛阳光照射下的普卡基湖映入眼帘。 许意笙缓缓出声,“去睡吧,明天再接着读,你就睡这层主卧旁边的房间,里面更衣室的衣服都是新的,你先凑合着穿。” “啊?”莫斯年猛然抬眸,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说......” “去睡,睡醒了再谈。” “好,那我顺便把书先放回去。” 莫斯年在chronv工作还没几天时间,没有养成夜晚工作的习惯,之前还能依靠震耳的音乐声提神,现在困得意识都涣散了。 他进到卧室简单冲洗了下,穿着浴袍躺在床上深深觉得是患病的原因,竟扛不住一点困意,慢慢地,这副身体是不是会越来越糟糕...... 下午1点半,温暖和煦的阳光早已驱散花园里散发的所有寒意。 许意笙睁开睡眼,拉开窗帘便看见白德和莫斯年在草坪长椅上并排坐着,一会儿抬头看看停落在香樟树枝头的红胁蓝尾鸲;一会儿低着头互相依偎,神色怡然,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顿时心情舒畅,轻笑了几声,拿起床头的手机拨通电话回到窗前,“路管家,去叫那两个到餐厅吃饭。” 片刻后,白德嘴里衔着朵红色山茶花,摇晃着尾巴,蹦蹦跳跳地来到到餐桌主坐的位置,下一秒将花放到了许意笙手中。 见此情景,莫斯年恍然大悟,“原来它是要把花送给你,不是自己玩的啊。” “这是它讨好我的方式之一,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许意笙抚摸着它的头和脖颈,又低头亲了亲,“好了白德,乖一点,该吃饭了,去你位子上坐着。” 白德甩甩尾巴,嘤嘤叫了几声,转身把前脚一抬,轻松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端正坐着。 莫斯年突然有些恍惚,仅仅是睡了一觉,眼前人好像完全变了样。 黑色碎发蓬松柔顺,自然垂落在额前,上身宽松蓝色羊绒粗线毛衣,下身灰白色休闲裤。整体多了分亲切柔和,哪里还有7小时前的凌厉感。 还没来得及体会这片刻温柔,冷冷的腔调再次袭来,“别傻站着,坐白德后边去,顺便把餐巾给它系上。” 果然,刚刚的言行举止都是幻觉,外在形象再怎么变也只是外在罢了。 午饭进行到过半,许意笙看他咀嚼速度慢了下来,问道,“你不是想问我工作的事,我饭后还有别的事,现在谈谈。” “我就是想确认,我之后吃住都要在这里吗,费用是从我工资里扣除,还是你免费提供?”莫斯年放下汤勺,认真问道。 这时,白德放下嘴里的冻干肝脏叫了一声,伸手左前爪拍了拍许意笙手臂,脑袋左右摇摆,两只眼睛水灵灵地盯着。 许意笙心领神会,放下筷子跟它互动了两下,却回答说,“你住这,费用从你工资里扣。你要是不乐意,回你自己家住也行,不过你每天往返将近6个钟头,迟到或者早退可没工资。” 莫斯年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吃过的食物,叹了口气,“在上你车之前就该问清楚的,行吧,你要扣多少?” 白德又不吃了,连续嘤叫了两下,前爪在桌面上反复拍打,一副着急的样子。 “嗯......”许意笙按住它,故意思索了片瞬慷慨道,“算了,前三个月先给你免费,以后再说。” “谢谢。”莫斯年觉得这两字说出来太没有感情,重新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我会好好完成你交代的工作。” 话音刚落,路炎淼戴着手套,拿着盘录像带,领着两名穿着清洁服的人走来。 他待餐桌收拾干净,人走出了餐厅,开口说道,“许哥,黎清辙把你交代的事处理干净了,录像带在这,你要看下吗?” “白德,去二楼你的玩具房找颗蓝色的球过来,等会儿你旁边这位叔叔陪你去草坪上玩,去吧。”许意笙拍拍它肩背,见他跳下椅子,才回答,“放吧。” 路炎淼得到指示未动,目光转向莫斯年盯了半天,从表情里看不出意图。 莫斯年猜到了他的意思,立马站起来,“我去看看白德找到球了没,你们结束了喊我。” “坐下,你不用回避,坐在这跟我一起看,看仔细了。路管家,你赶快去放,白德一会儿就回来了。” 霎那间,许意笙的语气和神色又恢复到了凌晨那会儿。《 》 4、你会不会也想睡我 除去睡觉时间,莫斯年跟他相处不过才几个小时,已经摸清了他变脸速度比天气都快,但在坐回椅子上时还是抬头看了看楼上。 自家老板发话,路炎淼不敢再耽搁,立马将录像带插入播放器,按下了播放按钮。 比起执行许意笙的命令,莫斯年更加好奇录像带里到底记录了什么内容。 画面非常高清,他首先看见一处仓库,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地上铺着一层光滑的透明塑料膜。 接着,三名戴着黑色口罩和手套,穿着塑料防护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两名共同拖着一个麻袋。 麻袋鼓鼓囊囊,大概是太重了,系口处的粗纤维在拖拉状态下甚至变了形,与塑料膜摩擦发出“沙沙、哧啦哧啦”的声音,听着异常刺耳。 为首的年轻男人给两人递了个眼神,吩咐道,“绳子解开,得让这东西醒着。” “好的,辙哥。” 两人解开,并把麻袋口往下放了放,一颗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脑袋露了出来,脖子上挂着条丝质领带,身上穿着高档衬衣和西服。 一人拿出个小瓶子放在男人鼻孔下面,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液体,三秒钟后,男人苏醒。 他看到自己的处境,虽然手脚都被绑着,但还是在麻袋里翻腾了好几下,并张口询问求饶,“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我,你们是想要钱吗?我我我有钱,你们想要多少我都给你们,求你们别杀我。” 黎清辙哼笑一声,语气异常平静,“可我们不要你的钱,要你的命。” “别、别、别小兄弟,我、我真的有很多钱,还、还有很多金条,求求你饶了我吧。”男人怕极了,全身哆嗦个不停,说话也更加连不成句。 黎清辙看了眼腕表上的指针,“时间差不多了,动手。” 话音刚落,麻袋口瞬间被拉起来收拢扎紧,男人在里面大声咒骂,“他娘的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杀老子?他妈的知道老子是谁吗,竟敢杀老子......” 这时,黎清辙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件事,打断男人的声音,“差点忘了告诉你,你不该让钻雨给你点烟的。” 听到这句话,男人颤抖着半天没再挣扎,直到两支狼牙棒落在身上才回神。他一边痛得滋哇乱叫,一边嘴里满是哭腔。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许老弟,给我次机会,我给你道歉,别打了别打了......呃啊——” 刚开始,在麻袋的缓冲下,狼牙棒打击的声音十分闷重。突然,“咔擦”一声脆响,金属钉子刺入头骨,鲜血瞬间浸染开来,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两根狼牙棒继续挥舞,红色滚烫的鲜血像红蛇一样在塑料膜上肆意向四周流淌,毫无停下的趋势。 单看出血量,莫斯年断定男人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记性很好,记起这人就是自己首日上班当晚遭遇的客人:对方不仅摸了他的腰和屁股,还想对他实施性骚扰。 于是,不仅是紧蹙的眉头,紧握的双拳也慢慢舒展,一转头,撞上许意笙充满寒意的目光。 莫斯年上半身本能后撤了下,“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现在反悔了想让我回避?” “是我命令他们把人活活打死的,你不害怕?”许意笙按了暂停键询问道。 莫斯年猜不透他想听什么样的回答,但深知勇敢总比软弱更能得到老板的赏识,哪怕是勇敢撒一次慌。 他肩膀自然下垂,双臂放松,模样坦然,“不怕,权当看了一段电影,再说我不会做错事被塞到麻袋里乱棍打死,没什么好怕的。” “做错事?”许意笙嗤笑一声,“他是因为想睡我这个老板,所以才被我下令打死的,你对我会有这个想法吗?” 他那双眼睛勾人心魂,五官精致如雕刻,如果另给他取一个名字,那一定是叫“路西法”——西方神话中的堕落天使。 莫斯年怔住了,忍不住回忆起他那副完美身材,嘴唇上下动了动,竟心生一丝犹豫。 但他的确没动过这个心思,缓过神后倒是不难回答,语气比方才要坚定许多,“我不会,绝对不会。” 许意笙听到这话并没有表现出悦色,反而脸色微沉透着股阴郁,手里把玩着钻雨迟迟没有出声。 全程与其说盯着莫斯年,倒不如说盯着他那双蓝瞳,几乎是想把人看穿的架势,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莫斯年困惑极了,不敢回避视线,想不通自己又在哪里又惹人变了脸,回顾了一遍说过的话,压根找不出由头。 就这样,两人对望了将近两分钟。 白德终于叼着球从楼上跑下来扑到许意笙腿边,呼哧呼哧喘着气,看样子找球废了不少功夫。 它用前爪点了点蓝色球,然后前肢压低、后臀翘起,尾巴高举摇晃。 见目的没有达成,又是原地转圈又是跳跃,眼神紧盯并发出委屈的哼唧声。 气氛重新暖了起来,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许意笙只好弯下身,轻声温柔道,“我还要和旁边这位叔叔说点事,你再等两分钟好不好?” 白德“汪”叫一声,随即露出温暖纯净的笑容。 而就在这时,莫斯年衣服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响声。这一动静引得白德警惕起来,身子快速转向他,眼神锐利凝视着衣袋。 “接电话,就在这接。”许意笙的口吻不容置疑。 莫斯年拿出手机瞅了眼,神色不悦,立马挂断,“不用了,我妈打来的,有点事,我能请假先回趟家吗?” 等了两秒钟没等到满意答案,他补充道,“家里真的有点事,我会尽快赶回来陪白德玩,就这一次。” “可以。” “谢谢。” 莫斯年刚起身往外走,身后又传来声音,“等一下,把你手机给我。” “什么?”虽然不解,可还是乖乖递了过去。 只见许意笙在屏幕上滑动操作了几下,片瞬后,“现在你手机里有我的手机号和微信,今后你要是敢不接我电话或者不回消息,你就没有工资。” 莫斯年这回真听出了威胁的意味,拿着手机保证,“知道了,我会手机不离身,也不开静音和震动,并把你的话谨记在心的。” 许意笙摆摆手让他离开,接着拿起球随意地向远处抛去,看似愉悦地跟白德玩起了巡回游戏。 整整两个回合后,站在一旁始终没出声的路炎淼走过来询问,“许哥,你真的要把莫先生留在身边吗,还有录像带里的事,他真的不会说出去吗?” “留,白德喜欢他。”许意笙再次拿起球,抛到更远的地方,“跑快点白德,快点把球拿回来。” 路炎淼看他没回最后一个问题,干脆壮着胆子换了问题,“可是,万一他是那位梁警官故意安排在你身边的怎么办?” 此话一出,空气霎那间急速停滞了,许意笙把球握在手中没再丢出去。 他忽略白德在身旁用头顶球的举动,偏头对路炎淼露出狼王震慑狼群般的眼神,足足盯了将近一分钟。 见状,路炎淼连连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对不起许哥,我错了,我不该对莫先生妄加揣测。” “你把录像带剩下的内容看完,然后放回老地方。找个能打两拳,会拍摄、又擅长跟踪的人,好好看着莫斯年。” “好的许哥,我这就去办。” 白德觉得被忽视已久,大声吠叫了下,甚至叼起球自己抛接,吸引关注。 许意笙无奈笑了笑,从它嘴里抢过球,又搓搓脑袋,“白德,你说你莫叔叔现在对他妈妈和弟弟到底是什么感情呢......” 别墅周围没有共享单车,莫斯年为了节约时间和金钱,在打车、打车加地铁、打车加公交三种交通方式里选择了第二种。 好在地铁中途不需要换乘,他在手机地图上开启到站提醒,坐在座位上开始休息。 可一闭眼,脑海里浮现这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接着是许意笙的模样和声音、白德欢快的身影、满屋的珠玉宝石...... 新的高薪工作,住豪宅、吃山珍海味,还有和喜欢的狗狗朝夕相处,等病发,然后死亡的过程好像没那么痛苦了。 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莫斯年不能确定,但是心里十分肯定,下了地铁后要赶往的地方,是他从大学就想逃脱的道德枷锁。 出了站,直走大约五百米就是他家所在的小区。 现在正是附近小学放学的时间,好几位家长领着孩子跟他进入电梯,其中一位还是他家对门的邻居。 文丹英一眼就看到了他,面露惊讶,“斯年?这个点你不是正在公司上班吗,怎么回来了啊?” “文阿姨好,我请了假,家里有点事。”莫斯年打完招呼随口道。 “还是因为你弟弟流年的事情吧。唉哟,作为家里的顶梁柱,真是辛苦你了。”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这句话莫斯年说了六年,早就形成了条件反射,话后苦涩的笑容也一如既往地埋藏在口罩中。 “对了,你今天不走了吧,正好以律也休假在家,晚点你们兄弟俩聚聚。” “文阿姨,我今晚......” “啷哐——”一声,电梯门打开,14层到了,莫斯年没来得及拒绝。 出了电梯,文丹英又像是对待自己孩子那样,亲切宽慰了他几句,最后在外孙的催促下才跟他告别进回了家。《 》 5、还不如一只流浪狗 外边已经完全漆黑,这时走廊上的感应灯突然亮了起来,兜里手机也发出晚上六点的闹钟声。 莫斯年滑动屏幕翻看来电信息和微信,还好,没有任何动静。 他每次在进家门之前,必做一次深呼吸,这次也不例外。走到门口,机械般地打开密码盖按着密码。 可是下一秒,门锁传出机械音,“密码错误。” “嗯?”莫斯年低头查看,这才发觉大门又换了把电子密码锁,还是有语音提示的高端型号。 他清楚记得上把锁用了还不到半年,而微信上除了催促回家的内容,没提半点有关密码的事。 莫斯年苦笑一声,掏出手机给姜屿珊打去电话,“妈,我现在在家门口,跟我说下新密码。” “斯年你回来了,等下啊,妈现在就去给你开门。”姜屿珊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声音里冒出股兴奋感。 莫斯年刚想挂断电话,话筒里传出呐喊声,“流年,你别翻柜子了,家里真的没有藏钱。” 接着是耐心哄小孩的口吻,“你哥回来了,你回屋里待着,乖一点别出来啊,我去问问你哥有没有......” 莫斯年听不下去了,双臂似乎脱了力一般垂在身体两侧,右手死死握住手机,指尖充血,指甲以及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早就麻木了,此时眼神空洞无神,表情平淡,若仔细看的话,甚至有一丝呆滞。 莫斯年回想起刚满十八岁时,第一次拒绝给比自己小一岁的弟弟还校园贷,被姜屿珊连续教育了三天; 二十岁时,家里积蓄被弟弟炒股票赔了精光,第二次拒绝帮他交大学学费,被爷爷和奶奶念叨了半天; 二十二岁时,他第三次拒绝帮弟弟还赌债,又被外公和外婆追到学校苦苦哀求。 从此,他只能、也只敢这样表达着不满。 “咔嗒”一声,房门打开,莫斯年回过神来。 姜屿珊冲他露出笑脸,伸手拽住他的手臂直往屋里带,语气和神色竟和寻常人家的慈爱母亲没有两样。 “快进来,快进来,你说你这孩子,我给你打那么多电话怎么一通都不接啊,发那么多条微信也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莫斯年太熟悉这个流程了,懒得应付,拿出了万能借口,“我在忙着工作赚钱,没空接、也没空回。” “唉哟,那妈没耽误你工作吧?妈下次注意啊。” “没有。” 他走到客厅四处打量着整个家,发现几个月前还好好放着的高档家电,比如博世空气净化器已经不见了;其它的像电视、立式空调、饮水机也没了...... 他甚至不用想,也不用问,一定都被二手转卖换成了钱,家里越来越简陋了。 莫斯年努力回想这个家以前的样子,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倒是闪现出负责追债的□□青年来家里又砸又抢的场景。 他闭眼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着情绪,咬牙发出质问,“为什么换新门锁?” 姜屿珊被这么突然一问,顿了顿,低头整理餐桌满脸心虚,“前几天不小心被你弟弄坏了,所以换了个新的。” 听到叮铃咣铛的声响,莫斯年视线随即转移到了饭桌上。 四双碗筷、四菜一汤,盘子里只剩下菜汤,表层飘浮着大量油星子,几根姜丝和葱段在里头翻滚;电饭煲里干干净净,只有盛饭的勺子还沾着几粒米粒。 上次家里做自己那份饭是什么时候,他模糊不清,但菜汤绝对没这么荤。 莫斯年头扭到一边,忍不住直接拆穿,“到底是他弄坏的,还是被讨债公司砸的,您心里清楚。” 见糊弄不住,姜屿珊干脆端起长辈的架子,“这换都换好了,就别说这个了。斯年,你的新工作干了也有段时间了,是不是发工资了啊?” “您除了跟我要钱,就没别的事要跟我说吗?”莫斯年没立马回答她的问题,随手拉把椅子坐下。 除了医生和护士,姜屿珊是第一个知道他患病的人,所以才把上个月该要的钱的拖到了今天,权当是给足了调整时间。 直至现在,她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 她关掉水龙头擦擦手,走过来也拉把椅子坐下认真道,“我查过资料了,你这病一时半会儿不碍事的。就算后面发病了,只要意志力够坚定,肯定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也不耽误你工作。” “您真这么觉得?” “当然啦,你从小就比一般孩子聪明厉害,妈相信你一定能战胜病魔。别担心,咱们全家人都会给你加油打气的。” 就算是条流浪狗生病窝在马路边上,都会有善良心软的路人抚摸两把、询问两声,再给点水喝,给点东西吃。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会被带到宠物医院进行救治。 莫斯年只得到了几句不痛不痒、带有浓重目的性的口头鼓励。 他嗤笑一声,“我真是傻,就不该问您这话。你们只是想让我活着继续给你们赚钱,然后给莫流年还债。”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我们也是想让你好好活着的呀,你外公和外婆前几天还去寺庙为你们祈福,你......” “不需要!” 听到“祈福”二字,莫斯年身体里的某根神经突然产生剧烈跳动,怒吼着打断了姜屿珊的话。 接着,他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张银行卡丢桌子上,压着火,“这里面有一万块,以后每个月我会把钱打到这里面,你们自己取,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完直接朝门口阔步走去,拧动门把手的刹那,“我工作很忙,以后没别的事不要联系我。” “那你记得回来看外公外婆。” “砰——” 姜屿珊的话被重重的关门声盖住,莫斯年背靠着门整理思绪,心里竟想着要赶快回许意笙那里,手也不受控制地打开手机看了看。 屏幕里,白德坐在草坪上,纯白色毛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稍稍上扬,咧开嘴巴露出粉嫩的舌头与洁白的牙齿。 笑起来的样子明明非常可爱,气质上只有高贵,哪里有冷峻的影子。 “高贵冷峻?呵,你的主人比你更符合这个词,许、许......”莫斯年愣住了,才反应过来还不知道自己老板的名字。 要不和路管家一样,喊他许哥?话说按照他的个性应该不会同意我离开这么久才对,怎么到现在都没找我? 莫斯年暗暗嘀咕了句,边走边点开微信,打算发条消息表现得积极主动一些。 他来回敲打着键盘,输入框里的文字相继显现,然后又被一一删除,这个举动前前后后重复了好几次。 他长得确实很好看,但是对人总顶着一副冷臭脸,算了,看在白德的份上还是赶紧回去吧。 莫斯年终于说服了自己,开始认真打出每一个字。 右手拇指在发送键上方即将落下,空白的聊天框忽然出现一则消息,“你忙完了就赶紧回来,你没有玩手机的空余时间。” 他怎么知道我在看手机? 莫斯年顿生疑惑,按着删除键,组织着要回复的内容,却又收到条消息,“白德晚上得带出去遛几圈,一小时后,我要在chronv看到你。” 他把狗狗带到店里了,市中心能让大型犬自由活动吗? 莫斯年搞不懂,当务之急是赶紧回消息,“好,我现在就回去。” 莫斯年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方才一直低着头完全沉浸在手机里,压根没注意到电梯门口旁边有个人站了许久。 “梁以律,你怎么站在这?” “我妈跟我说你回家了,但我知道你在家待不久,干脆就在这等你出来了。一起下去吧,边走边聊。” 莫斯年踏入电梯,顺手按亮1楼按钮,直言,“行啊。不过我不能跟你聊太久,我有点赶时间。” “看出来了,刚才一直捣鼓手机,那认真样我都没敢喊你。怎么,新工作很棘手?”身为刑警,梁以律习惯了直来直去,更何况两人还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莫斯年看了他一眼,苦笑,“我换新工作的事,又是我妈透露出去的吧。” “这说法不准确,是姜阿姨告诉我妈,我妈告诉了我。”梁以律纠正道。 “算了,没区别。” “你弟弟流年现在老实点了吗,前几天来你家的那群人我让同事帮忙调查了,后面不会骚扰你家。” 等了半天没回应,梁以律叹了口气,“行,我不提他,说说其它的。你上次跟我说身体不太对劲,去医院检查了吗,查出来是什么病了吗?” 莫斯年神色平静,“厌世症。” “是全球病例不足20个的那个罕见病?” “是,就是那个。” 梁以律一时间哑言,脑袋里一片空白,单手叉腰,一遍又一遍地揉搓自己的寸头。 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又或是眼前这个人是在跟他开玩笑,但这两者出现的概率都为零。 梁以律嘴巴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安慰人的话实在不知道怎么说,默默跟在一旁走到小区大门口。 犹豫了半天,可算冒出来一句,“作为你的朋友,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工作也别太辛苦了,身体重要。” 没再从熟人口中听到那些毫无营养的话,莫斯年淡淡地笑了声,“嗯,谢了,我先走了,有时间再聊。” 这时,梁以律掏出车钥匙拉一把住他,说道,“等下,我车刚好在这旁边停着,你工作的地方在哪,我开车送你过去。” 话刚出口,一道亮光在他眼前闪了下,隐约还听到几声快门音。 梁以律本能地警惕起来,四处观察,既要寻找光源和生源,也在逐一排查异常情况。 他目光锐利如炬,霎那间,视线范围内的所有楼栋顶层,可躲藏人的树木、灌木丛以及车辆,还有进进出出的个个居民,都被检查了遍。 莫斯年跟随他的视线扫了一圈,问道,“有你要抓的嫌疑人躲在这里了?” “哦,没有,可能是我看错了。走吧,我送你去上班。”梁以律没有找到任何可疑,只好暂且放弃。 “不用,我自己......”莫斯年拒绝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电提示音,“你等下,我手机响了,先接个电话。” 他看到来电人信息上只有一个“许”,当即觉得不妙,转过身往旁边空地挪了几步,惴惴不安地按了接听键。 听筒刚放在耳边,莫斯年就察觉到电话里的人似乎在全力压着心中某种烦躁感,气息粗重且极为不稳。 他对这种克制的感觉深有体会,喉咙里询问的话来不及出来,对方出了声,“你给我听好,我要你,立刻,马上,给我回来!”《 》 6、想想办法哄我开心 和许意笙的首次通话,让莫斯年对他的印象又确定了两点:性格阴晴不定,心情喜怒无常。 他在路上一直琢磨,像许意笙这样的老板是不是都这副德行,但对狗狗那么有爱,德性上还不算太糟糕。 想到这次大概率是做了某人的替罪羊,当了出气筒,心头上立马空出位置填满不爽,把微信和联系人的备注都改成了“冷臭脸”。 莫斯年赶到chronv门口的时候,距离要求的1小时仅剩10分钟,从侧门员工通道进到店内,一楼几个上早班的员工正战战兢兢地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 莫斯年与他们称不上熟悉,加上所剩时间不多,本想略过直接往楼上去,楼梯口一名学生模样的男生叫住了他。 男生跟他同时期来chronv工作,或许是因为刚上大一,身上还散发着纯净的学生气。 他往楼上看了眼,把莫斯年带到角落,小声说道,“许哥刚发了很大的脾气,还提到了你,你上去小心点,发现情况不对就录音录像,应该有点用。” 莫斯年看其他人都埋头干活,连凌晨离开时对自己笑脸相迎的那几位也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 他瞬间明白过来:原来大家都以为是他这个“小情人”没有好好听话,所以惹怒了楼上那位“冷臭脸”。 不过这么一对比,男生字里行间的善意尤为明显,点头谢过后几乎小跑到三楼最里面的办公室。 门敲了三下,等了半分钟没有得到回应。 还剩最后两分钟,莫斯年来不及多加思索,握住把手直接推开了大门。 他站在门口隐约闻到股淡淡的药酒味儿,四处张望了下没寻到人影,便试探着喊了声,“许先生?我是莫斯年,你在这里吗?” “卡着最后一分钟回来,你故意的?”许意笙发出质问,话里带着半分怀疑。 莫斯年辨着声音方向,视线朝左前方看过去,瞧见他正给手腕缠着绷带,眼睛却看着自己,毫无表情地走过来。 情况还没有达到需要戒备的程度,也没有出现普通公司里常见的老板训斥职员的场面。 但他知道许意笙就是一处深潭,仅凭肉眼根本看不清底下藏着多少凛冽刺骨的寒气、暗流涌动的水草以及蛰伏的漩涡。 莫斯年心里清楚,作为员工这个时候应该说的是“抱歉,让您久等了,我之后一定注意时间,没有下次了”这类的说辞。 但他现在处理事情只想尽可能遵从内心,于是矢口否认,“不是,你误会了。” “那为什么用了这么久?”许意笙娴熟地单手把绷带打上结,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放到他面前盘问,“从你家坐地铁到这里,最多40分钟。” 莫斯年闻到刺鼻的药酒味,下意识微微抽动了下鼻尖,抬脚往旁边挪了挪。 他看着眼前这张从家门口乘坐地铁九号线到chronv的详细路线图,突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选择圆滑一点的回答方式。 许意笙还保留着中午吃饭时的顺毛发型,如果不开口说话,外表看起来真的很乖巧又很清爽。 莫斯年想表现出无奈感的心收了回去,缓缓开口解释,“出门的时候碰到个朋友,我们聊了会儿,可能耽搁了些时间。” “什么朋友,你们聊了什么?”许意笙追问。 “普通朋友,我们没聊什么。” “是吗,那你们为什么今天见面,提前约好的?” “没有,他就住我家对面,听说我回来才找我聊了会儿。” “你们的关系很亲密?” 像审问犯人似的进行一连串的追问,莫斯年渐渐没了耐心,重重地吐了气后看向别处,敷衍道,“算是吧。” 此话一出,许意笙瞳孔骤然紧缩,视网膜上逐渐显现莫斯年和梁以律并肩行走的身影;交谈时朝梁以律绽开的毫无防备的笑容;连被梁以律拉住手臂时也全无闪躲的意思。 举止这么亲密怎么会是普通朋友,一定不是,一定不是。 许意笙眉头紧锁,嘴唇紧绷,肩膀高耸,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接着,他伸手用虎口一把衔住莫斯年的下颌转向自己,声音低沉,“莫斯年,敢骗我的人都死了,你可千万不要对我说谎。” “我没骗你,你用不着这样威胁我。”又是无端的指控,莫斯年肚子里的火开始冒烟,直视着他的眼睛,用同样的语气予以还击。 “那你们具体聊了什么,告诉我。”许意笙加重了手指力道,与此同时,手腕处传来的痛感也让他闷哼了一声。 莫斯年本想掰他的手腕挣脱束缚,察觉到他的异常便放了下来,对他气冲冲道,“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掐着让我很不舒服。” “那你说啊!”许意笙语速加快、音调尖锐拔高,一副将要失控的模样。 “他只是关心一下我的病!”莫斯年怒喊,缓了口气继续道,“只是这样而已,你满意了吗?” 许意笙在他吼完就立马松了力道,手指微微颤抖,看着被自己掐出来的红印,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无措的模样像一只知道做错了事的小狗。 他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顺了顺莫斯年的眉毛,指腹轻轻来回摩挲着他的眼睛。 莫斯年干咳了两声,低头喘着气,一时间倒没注意对面人对自己的异常举动。 待呼吸平稳,他挺直身子郑重道,“虽然我不......” 话还没说完,脸颊猛然感受到股温热触感,身体本能地后撤,警惕道,“你干什么?” “没什么,你要说什么,接着说。”许意笙冷着脸,若无其事地抽回了手。 “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气什么,但如果当出气筒是我的日常工作之一,那我没意见,但请你提前跟我说清楚。” “你不是,你不是出气筒。” “那你下次生气,请不要再对着我发火。”莫斯年环顾了一圈办公室,开口问,“白德呢,我带它出去玩一会儿。” 许意笙转身朝沙发走去,指着右手边一个房间说,“它在休息室看动画片、吃零食,这个点已经睡着了,等它睡醒再说。” 暂时不能和狗狗玩耍,莫斯年眼皮立即耷拉了下来,整个人有气无力道,“那我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你自己想想办法,哄我开心。”许意笙窝在沙发上,玩着手机,神色平静地下达了他的第三个工作。 他在浏览外卖软件上的金牌店铺,考虑到牛排、日料在运输中会影响口感,最终选了中餐,翻阅着菜单继续道,“开始工作前,先吃饭。” 彼此认识的时间还不到24小时,这跟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心情极差的陌生人,然后哄他开心没什么区别。 莫斯年顿时觉得他这是在变相地拿自己出气,可肚子早就饿得瘪瘪的,没有精力再去争论。 他从家里出来就一直没坐下来休息过,腰酸背痛,两只腿也开始发酸发涨,勉强能拖动身体坐到许意笙对面的沙发上。 或许是真皮沙发过于舒适,让他的身体疲惫感减退了不少,慢慢有力气整理思绪,条理越来越清晰。 哄人开心,总得先了解这个人,由浅及深,结果才会事半功倍。 莫斯年注意到他手腕上的绷带缠法是“八字包扎法”,只有扭伤或者拉伤才会选择这种包扎方法。 他没有立即确认,反而先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现在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或者跟我说下,我之后私下该怎么称呼你也行。” 许意笙身形顿住,打字的几根手指随即停在空中,眼睛倏地亮了,好似冰雪融化,也宛如枯枝发了新芽。 他丢掉手机,随手拿只抱枕塞到怀里,面向莫斯年侧身躺了下来,首次发出温柔的声音,“许意笙,这是我的名字。” 很好听,肯定也是很有寓意的一个名字。 莫斯年暗暗这样想了想,身体不由地放松,靠着沙发背猜测是哪个“意”、哪个“笙”。 他沉浸思考时总会歪着头,用掌根托住下巴,掌心以及手指裹住右脸庞,眼睛盯着某个地方每隔几秒眨动一次。 这是教科书式的思考姿势,许意笙目不转睛地看了他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声问道,“你在想我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吗?” “嗯,根据你的身份地位,还有家里那些珠玉宝石,选用的字应该不是普通的那种。”莫斯年继续说,“有种管乐器叫‘笙’,你用的这个字对吧。” 许意笙大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略微上扬的眉梢和眼角,“对,那另外一个字呢?” 莫斯年想了两秒,语气倒不像刚刚那么肯定,“意境的‘意’,是吗?” “是,为什么猜这个字?” “‘笙’是乐器,其他同音字能跟它搭得完美的,我认为只有意境的‘意’和回忆的‘忆’。但是后者一般女孩子用的比较多,重点是前者这个字的结构跟‘笙’一样,都是上下结构,所以我猜是意境的‘意’。” 许意笙听完解释,怔了许久,因为瞳孔里的这个人,他的名字从此有了新的解读。 他起身走到莫斯年跟前蹲下,双臂抱着膝盖仔细端详了好半天,眼神温柔似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刹那间,两人视线平齐,呼吸相互交融在一起。 莫斯年恍惚间仿佛看到白德就在眼前蹲着,冲他微笑,求他抚摸脑袋,要他贴脸拥抱。 他忍住想要抬起的手,并狠狠掐了一把大腿,镇静道,“我知道你名字怎么写了,不过礼貌为先,我以后喊你‘许先生’,可以吗?” “好,只允许你这么喊我。”许意笙扬起嘴角给出肯定答复,但依旧看着他并没有起身的趋势,更像求摸摸、抱抱的白德了。 莫斯年不敢再与他直视,自然没发现这一细微变化,克制着冲动继续问道,“许先生,你手腕的伤是怎么弄的,要紧吗?”《 》 7、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许意笙丢在茶几上的手机适时地发出震动声,是外卖员打来的电话。 于是,莫斯年非但没能和他继续聊手腕的事情,还被吩咐下楼拿今晚的晚饭。 chronv即将开门营业,三楼其它的办公室大多都亮了灯,一、二楼来上班的员工也多了起来。 一楼几名街头风格打扮的dj正和身姿曼妙的数名舞女,在舞池区附近嬉笑交谈着,几位调酒师有的在准备酒品和配料,有的在倒腾冰块以及预热酒杯...... 莫斯年没有半点在此停留的念头,阔步拐进员工通道时却又碰见了那名满身散发学生气的男生。 见他正从外卖员手中接过餐盒,走上前问道,“你这是还要继续上晚班吗,还是打算在这吃完饭再走?” “欸,真是你啊!”男生转头看到他稍显惊讶,上下打量关切道,“你怎么样,许哥没为难你吧?” 莫斯年摇摇头,“我没事,多谢你关心。呃,你稍等,顺便让一下,我拿下外卖。” “哦哦哦,好。”男生赶紧偏过身子让出条道来。 这时,外卖员注意到莫斯年一边翻看手机,一边朝自己走来,出声询问,“请问是莫先生吗?麻烦您签收一下订单,谢谢。” 莫斯年面露疑惑,又看了眼手机,“您是不是搞错了,应该是许先生才对,手机尾号是‘0521’。” 可外卖员却一脸坚定,“没搞错,订单上写的就是莫先生,手机号是180开头,尾号是‘1307’。为保证菜品口感,请您尽快签收。” 莫斯年离开前没问许意笙订的什么菜,或者是哪个餐饮品牌,只好凑过去先核对外卖袋上的收件人信息。 他盯着仔细看了眼,确认是自己的姓氏和手机号,才接过递过来的笔签了字。 手里两个白卡纸袋的重量不相上下,打包得非常精致美观、牢靠且干净,袋子上印着“琥珀光”的品牌logo。 大多数情况下,普通人不会点这个品牌的外送订单,毕竟起送价都够吃三天外卖了,就算想尝尝鲜,也不会这么豪横。 想到这,莫斯年也不再怀疑是否拿错了订单。 男生盯着他手里的袋子咽了咽口水,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塑料袋,满眼羡慕,“你的晚餐好丰盛,看来许哥真的很喜欢你。” “这是他自己要吃......”莫斯年忽然想到自己等会儿也要吃一份,及时止住了话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之后要是再碰见,总不能喊你的编号吧。” 男生指了指别在左胸口上的新牌子,“呐,我挂上名字牌了,我叫洛闻北。” 在chronv众多服务生中,只有为客人提供过身体服务,才可以把胸口上的号码牌换成名字牌,以此表明不再是新人,职位级别自然也要上一层。 莫斯年记得这条规则明晃晃地写在合同内容里,当时就觉得这有点像古代青楼老鸨手中的卖身契,只不过被卖的女人换成了男人。 他停下脚步,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试探道,“你、你和那些客人已经......” “嗯。我想快点赚到钱,反正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做足了准备,所以,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洛闻北语调没了方才的轻松劲儿,说完低头苦笑,僵硬着身子把塑料袋封口处攥得很紧,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莫斯年之前看到有些服务员,他们不仅在胸口戴着名字牌,脖子上还时不时系着丝巾,后来听其他人议论才知道,那是为了遮住勒痕和伤口。 他借着幽暗灯光仔细瞧了瞧洛闻北,只发现脖子两侧散落着几个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块。 莫斯年猜测他一定是和自己一样,都是被逼得迫不得已,可想到他才19岁,还是会感到痛心又有点怒其不争。 他忍不住发问,“你年纪还这么小,为什么不再等等,或者做点其它的工作?” “还等什么啊,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更没有你这样的容貌,我刚上大学,除了在这里还能做什么工作。现在能这么快戴上名字牌,我觉得也挺好的。” “可是,你的身体......” “没事的,我会好好保护自己,谢谢你了。我、我先去吃饭了,你也快上去吧,再见。” 直到爬到三楼,莫斯年的思绪都没停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刚才的行为有失边界感。 自己都这个状态了,哪里还有资格劝阻别人,更何况身体里还埋着个“定时炸弹”,竟然开口让别人注意身体。 他暗暗自嘲了一番,正皱着眉低头往前走,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的办公室大门突然打开。 他下意识望去,正好看见路炎淼整理着衣领从里面走了出来。 又要耽搁,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上了,等下“冷臭脸”会不会又要生气。 莫斯年在心里嘀咕了句,刚要打招呼问好,对面先一步开了口,“你手里提的这两大袋,都是许哥点的餐吗?” “是的。” “竟然点了这么多吃的。” 莫斯年原地愣了几秒,对他说出的话感到纳闷,对他的语气更是惊讶了须臾。 态度与之前见到的不太一样了,这算不算背后蛐蛐老板? 他没压住好奇,开口道,“路管家,你刚刚是在......” 路炎淼没接他的话,转而说道,“许哥从来不吃外卖,也不允许有人在他办公室吃东西,你第一个让他这样的人。” “什么,这什么意思?” “所以,请你以后全力做好许哥交代的每一件事,也对他关心一点。” 莫斯年说的每一句话就好像打在没有弹力的老棉花上,考虑到以后还要在家里低头不见抬头见,重点是,当下还不至于跟没有礼貌的人动脾气。 “好的,我记下了。那路管家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先进去了。” “你不用这么客气,之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能帮助你的我一定会帮,快进去吧。” 莫斯年搞不懂他为什么又突然示好,带着满头问号弯腰道了谢,这次连办公室大门都没敲,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入。 这时,路炎淼身后钻出颗脑袋,三七侧背发型,每根发丝散发着佛手柑的香气;脸上皮肤白皙,长相在普通人中完全称得上英俊。 男人名叫郑允昌,是路炎淼谈了三年的男朋友,更是chronv夜店的总经理,负责管理全店上上下下所有的业务。 他从小在台湾长大,说得一口标准且浓厚的台湾腔,不过和路炎淼来到大陆生活了三年,在工作状态下的口音已经没那么重了。 郑允昌微笑着从背后环抱住路炎淼的腰,仰头问道,“亲爱的,刚刚那个人就是你跟我说的莫斯年哦?” “是啊。”走廊上都是监视器,路炎淼转身揽着他进到屋内,顺势在他耳根处留下一吻,“用了我新给你买的发泥和香水?” “对啊,谁让我是你的人,当然只用你给我买的咯。” “真乖。嘶~刚才在床上怎么发现你嘴巴这么甜呢。” 郑允昌干脆整个上半身趴在他胸膛上,撒起娇,“那你下次跟我约会约久一点啦,就像这次这样好不好。” “好~以后肯定能空出更多的时间陪你。”路炎淼的眼神和语气都相当宠溺,捏捏他后颈保证道。 “真的哦,你终于有时间了哦,是不是因为那个莫斯年?” “嗯,许哥以后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会越来越多,我自然就清闲了。” 郑允昌心里乐开了花,眉眼和嘴角顿时充满了笑意。 他同时也心生好奇,“可是许哥见过那么多长得好看的男生,为什么会喜欢他啊?我听说他是目前唯一一个拒绝下海的服务生欸,难道是因为这个?” “这只是其一,他的眼睛才是重点,一对蓝色瞳孔,很像蓝色钻石。”路炎淼耐心解释道。 郑允昌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恍然大悟,“对吼,许哥是钻石控欸。可咱中国人的瞳孔怎么会有蓝色的,那这小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 “应该没有,许哥肯定找人查过他了,现在也一直派人看着他。”路炎淼回答说。 两人跟许意笙认识了八年,互相十分了解,彼此尤为信任,私低下的感情自然早就超越了普通朋友那种程度。 一个负责许意笙的事业,一个负责他的生活。 多年来一直都特别注意出现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但凡有一个疏漏,完蛋的可不仅仅是chronv。 就连黎清辙,他们俩都是反复调查,并且考验了好几次才安心留下来予以重用。 郑允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两颗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打转,一副要冒出鬼点子的模样。 路炎淼知道他在想什么,赶忙阻止道,“阿昌,别擅自行动啊,许哥不准任何人碰莫斯年,你是特别知道许哥性子的。” “唉哟,安啦,我只是在想以后怎么跟他好好相处。拜托,他现在可是许哥的人欸,超厉害的。”郑允昌坦言。 话音刚落,他不耐烦地划开了嗡嗡作响的手机,“你干嘛啦,电话一直打个不停,你最好有事说哦。” 副经理:“郑经理,邵老板新带来了几位搞金融的大亨,他们点了不少进口酒,我判断他们接下来还有其它需求,您得下来打个招呼。” “好啦,知道了,我马上下去。” 郑允昌挂断电话瞬间切换了表情,恋恋不舍,“那我先下去咯,记得想我。” “会想你的,快去吧,好好工作,拜拜。” “拜拜。” 两人眼神毫无预兆地对上,半小时前刚在床上大汗淋漓了一番,心窝里的欲|火再次被点燃,抱着在门口亲吻了半分钟才分开。 路炎淼舔了舔残留在嘴角上的津液,看着手里的车钥匙思索再三,最后还是选择给许意笙发去微信。 “许哥,你要的新车我开过来了。不打扰你和莫先生用餐,钥匙我放在阿昌办公桌上,你回去时记得拿。” “好,我知道了,你可以下班了。”许意笙怀里抱着白德,一手喂着它零食,一手打字回复道。《 》 8、为你随手花了千万 莫斯年心里万分感激还有白德偶尔会发出咀嚼声,让他自己在品尝眼前的四菜一汤、一盒饭;三份水果、一杯山楂茶时,气氛才没那么尴尬。 否则和许意笙就这么面对面坐着,真的不知道该如何从容下嘴。 他满肚子疑问,本想在吃饭的时候主动聊聊,却被许意笙以“食不言,寝不语”为由,全部打回了肚子里。 幸好菜和饭的分量都偏少,水果总共也没几块,他想大口大口地尽快吃完,又听到对面传来一声“不可以吃这么快,会伤胃,细嚼慢咽一点”。 若不是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眼神,莫斯年真以为他是在命令白德。 许意笙前后说的两句话都有科学依据支撑,他小时候也是这么被父亲教育,点头“嗯”了声。 想着一时半会儿说不了话,索性一边埋头慢慢吃饭,一边整理头绪。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莫斯年把餐桌收拾干净,捧着茶水刚要开口,想说的话又又又被堵在了喉咙里。 许意笙盘腿坐在地毯上,揉搓着白德的脑袋,语气温柔细腻地如春风吹过,“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啊!告诉爸爸,等会儿是想出去玩,还是想回家睡觉啊?” 说完,他冲白德先伸出右手,“出去玩。” 又接着伸出左手,“回家睡觉。” 白德微笑着抬起前爪,举在半空中半天没动,忽然“啊呜”了一声,把头也扭到了旁处。 “懂了,两个都不是你想要的。”许意笙看着他想了几秒,重新问,“那你是想要和斯年叔叔玩,还是和伯山哥哥玩?” 他重复上个问题的动作,这次白德果断把前爪放在了左手上,还兴奋地叫了一声。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你先在这玩会儿,爸爸收拾完你的玩具和零食后,再带你回家。” “许先生,我来收拾吧,你继续陪他玩。” 莫斯年憋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插上话了。 说毕,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空收纳箱,跪在地毯上熟练地整理起来。把没吃完的封口,抽出无酒精湿巾仔细擦拭玩具上的口水...... “刚刚看到我跟它是怎么沟通相处了吗,你之后和它进行深入交流的时候,可以先试试。” “但是让它过度思考,对他也不太好吧?” 许意笙已恢复平常神色,语气认真道,“所以你要用心观察它的行为表现,尽可能地把问题简化,还要及时猜中它要表达的意思。” “好,我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莫斯年信心满满道。 他当初为了赚钱,身兼数职,几年前就在宠物店工作过一阵子,不仅知道怎么照顾毛孩子,也懂得一些动物行为学。 几分钟后,考虑到白德敏锐的听觉,许意笙防止它爆冲到人群中,一路抱着它并领着莫斯年从后门离开。 出了后门,向右直走几百米就是马路,还差10分钟到凌晨12点钟,周围行人和车辆寥寥无几,除了24小时便利店,商铺也都关了门。 两人刚走没几步,白德突然停下脚步,摆出警觉性姿态:耳朵向前竖起,目光锁定左前方,身体紧绷。 紧接着就是发出警告性信号:持续低吼,毛发瞬间竖立了起来。 许意笙用力拉住它朝左前方看过去,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缩回了胡同里,几秒钟后,又探出身子若无其事地边玩手机,边往反方向走去。 直到完全看不到踪迹,许意笙把牵引绳递给莫斯年,“你来牵着它,我打个电话。” “哦,好。呃......那辆就是我们的车吗?”莫斯年指着路边唯一一辆迈巴赫s680问道。 许意笙没回答,把车钥匙塞到他手上后拨起了电话。 他之前家里的两辆车都是超跑,副驾的位置一直都是伯山和白德在坐,而现在每次出门都要多带一人,便让路炎淼及时联系4s店新提了一辆轿车。 电话很快接通,许意笙吩咐道,“你让人检查一下今晚所有客人的信息,尤其是向你们打探消息的,把有问题的整理成名单给我。” “好的许哥,我这就安排。” 郑允昌挂了电话后不敢有丝毫耽搁,毕竟在上次这么大规模排查中,不仅揪出来3名对家夜店安插的线人,还开除了一名疑似跟警察串通的员工。 他赶紧把工作下达给手底下可靠的人,一一安排好后,转身回了包厢。 这时,邵老板也刚好收起手机,端起酒杯,“能让你郑经理不敢怠慢的电话,一定是许老弟打来的吧。” “还是邵老板了解我。哎,这说到底,我也是给人打工的,经理只是个称呼罢了,以后还是要依仗邵老板照顾生意咯。” “看你说的,这还不简单。” 邵老板手一挥,招呼郑允昌坐到身边,继续说,“有件事我一直想知道实情,你今晚实话告诉哥,哥保证能帮你们把对家的生意搞垮。” 竟然敢夸下这种海口,郑允昌戏瘾被勾了起来,“哇,哥您可真霸气!什么事啊,说说,我一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哥想知道,许老弟是不是真上了那个96号服务生,他们现在关系是......” “嘶~这个嘛......” “啧,不相信我是不是。”邵老板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张发票,“来,看看,这是我刚在你们这续的100万会员费。” 淦!还真是100万欸。 郑允昌眼睛蹭得一下亮了,嘴角止不住笑意,“嗐,还没呢。哥你也知道,那个96号性子太倔了,白天还把许哥惹生气了,对我们发了好大的火。” “哦?真的?” “千真万确。依我看呐,许哥对他也没多喜欢,估计过两天就把他放一边晾着了。” 此话一出,邵老板重新拿起酒杯扯了扯嘴角,结合刚收到的消息内容,整个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沉默了一会儿,浅浅喝了口酒。 似乎是壮了胆子,心里的那点心思逐渐跃于脸上,“小郑,哥再问你,96号现在还经常来店里吗?” 幽暗灯光下,郑允昌露出邪魅的笑容,但转瞬即逝。 他眼力劲十足,亲自给邵老板重新倒上酒,满脸诚恳地回答道,“来啊,他今天就来了,您接下来这几天多来店里转转,肯定能碰上他。” “哈哈哈......哎呀,还是你最懂我,这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邵老板心中大喜,冲他举起酒杯,“来,跟哥干一杯。” “我都是跟您学的,您事业做得这么成功,以后还请继续教教我啊。”郑允昌和他碰了碰杯,依旧说些恭维的话。 他跟邵老板东拉西扯又聊了半个多钟头,最后还是让酒侍带着几瓶酒和几名服务生过来,才得以解脱。 他揉揉脖子和腰,又活动活动四肢放松身体,下楼要了一大杯新鲜橙汁,就着钢质吸管小口喝了起来,最后在楼下巡视了几圈才回了办公室。 郑允昌处理完工作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凌晨2点,抓起手机快速编辑了条微信发了出去。 半分钟后,电话铃声响起。 别墅内,许意笙拿着电话直接去了露台,等出来赶到浴室,莫斯年已经帮他放好了洗澡水,正拿着《罪与罚》仔细阅读。 许意笙褪去浴袍随手丢到一处,躺在浴缸中闭目发出慵懒的声音,“你不是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吗,一次性说出来,我看情况选择性回答。” “那你不听我读名著了吗?”莫斯年抬眸问道。 “你自己选择吧,不过如果你这次不问,我之后也不会再回答你。另外,我还得提醒你一下,你还没完成哄我开心的工作。” 莫斯年随即合上书放到一旁,将心中疑惑先吐露了部分出来,“你为什么会允许我在你办公室吃饭?为什么手腕会受伤?还有,你为什么也那么喜欢狗狗?” “你现在只为我一个人工作,我在哪,你的工位和休息室就在哪;过度发泄;和你一样。” 回答得过于简洁,可并不明了,莫斯年把问题和答案一一对照了会儿,第一个和最后一个问题勉强给了满分,第二个答案连及格都达不到。 他忍不住暗暗吐槽:“冷臭脸”到底生了多大的气,都把手腕弄伤了,气也没完全撒出去,哄他开心这件事估计和让他消气一样难搞。 安静了刹那,许意生扭头眼睛睁开条缝,“还有要问的吗?继续。” 莫斯年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真丝睡衣,摸了摸衣角,想起了屋里的衣柜。 他不理解里面的新衣服尺码为什么都换成了自己的,数了数,不同款式材质、风格类型加在一起足足有二十套,还都搭好了配饰; 再看品牌,全是国外的顶奢品牌。 衣服是loropiana、brunellocucinelli、brioni;鞋子是berluti;领带是stefanoricci;就连护肤品也是orlane。 在莫斯年18岁之前,家里条件也够得上上等,可如今看到这些,仍旧会觉得吃惊,但达不到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级别。 他心生困惑,就算是当老板的情人和金丝雀,做到这种地步有必要吗? 于是,他提着椅子朝浴缸挪了挪,郑重道,“许先生,衣柜里的衣物都是给我买的吗?如果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许意笙没有表现出抗拒回答的意思,先问了句,“有没有挑两件试穿,合身吗?喜不喜欢?” “还没试,每件都很贵重。” 怕蹭坏了,有些外套的价格都能买一辆汽车了,这穿在身上的可不是外套,明明是背了一辆汽车,多吓人啊。 莫斯年说完在心里忍不住打趣,见他还盯着自己,补充道,“不过,每一件我都很喜欢,你的眼光特别好。” “嗯,那你以后就穿它们了,换季的时候会买新的。” “许先生!”莫斯年情绪波动,不由地拔高了音调,眼神温柔,“真的很谢谢你,但请你告诉我原因。”《 》 9、抱着你非常的硌手 许意笙的眉毛慢慢拧在了一起,这次无关疑惑或忧愁,单纯地陷入了思考。 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水面漂浮着的泡沫上,瞳孔轻微扩张让眼眸更为深邃,手指在水中浴缸壁上敲出摩尔斯电码般的抽象节奏。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莫斯年一直耐心地等待着他开口。 新点燃的香薰蜡烛,散发出的香气已扩散至最佳状态。 前调是无花果叶的青绿感与新鲜采摘的果实香;后来椰奶香逐渐浮现,甜而不腻,平衡前调,增添温暖柔和的质感;最后雪松和木制香调收尾,带来沉稳的森林气息。 莫斯年有些坐不住了,开始怀疑许意笙到底是真的在思索答案,还是压根就不想回答。 他把手伸进浴缸探了下水温,打破平静,“许先生,水有点凉了,要不你先......” 话说到一半,许意笙突然伸出手臂,抓住他想要抽回的手,仰头看着他,眉头舒展,眼神清明。 手臂带出来的白色泡沫洒得到处都是,两人手指和手背上的那些,在灯光照射下极为斑斓,正一点点地滑落到浴缸和地板上。 等等,这个气氛好像不太对,他这次没用力抓着我,还在揉捏我的手,他到底在想什么? 莫斯年不敢妄动,反正身体也僵住了,想动也没那么容易,吞吞吐吐道,“你的手、手很热,但是水真的凉了,我、我先出去,你起来冲一下吧。” 他脸颊上沾染了几滴泡沫,许意笙抬手轻轻抹去,终于开了口,“因为你喜欢。” “啊?什么?” “你刚刚说的,你喜欢那些衣物,所以我买给你。” 有一瞬间,莫斯年真的体会到了被疼爱的感觉,但在想要沉迷之际,却又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 我喜欢,你就买给我,这算什么理由!那如果我喜欢豪宅,你难道还要买个房子给我吗。 莫斯年看得出他说话时神色里的认真模样,没敢把心里话吐露出来,站起身,“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好好穿的,我去看看白德,一会儿再过来。” “不准走,除了睡觉,你要一直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许意笙不由分说地喊住他。 他语速稍快,话里的命令感十足,如果莫斯年此时执意出去,仿佛下一秒就会用力把他拉到浴缸里泡着。 看一个身材、相貌都在自己标准上的男人冲澡,莫斯年觉得这要求有点离谱过分了。 于是反复给自己洗脑:没事的,没事的,就当是哄他开心了,既然要哄人,就不能拒绝,不能拒绝。 缓了片瞬,他迅速转身一本正经道,“许先生,我得老实告诉你,看着你赤身裸体地站在我面前,我会很难受。” “哦?哪里难受?”许意笙明知故问,嘴角挂起似有似无的笑意。 莫斯年看他趴在浴缸壁上满脸真诚,半个身子都露了出来,皮肤上挂着的水珠晶莹剔透,心尖感觉有道电流迅速划过。 他没闪躲,很坦荡地滚了滚喉,指着下半身两腿间的某处,实话实说,“这里,会ying。” 话音刚落,许意笙垂眸笑了出来,连续笑了好几声,声音自然轻快,洁白的牙齿像澳白珍珠闪着光泽。 他好久没这么开怀大笑了,眉眼的笑意久久未散,“嗯,我知道了,你也喜欢男人。行了,你把我哄开心了,去我卧室待会儿,等下我要按摩。” 莫斯年看他已有起身的趋势,“嗯”了声,连忙扭头往外跑去,心情一直坐到双人小沙发上才平复下来。 他回味着方才的种种迹象,十分肯定自己被戏耍了,可灿烂迷人的笑容良久未能从脑海中散去,哪里还顾得上生气计较。 他果然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以后也对他好一点,应该会多笑笑吧。 莫斯年想着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拿起手边的抱枕抱在怀里。 他决定等下要好好帮许意笙放松下肌肉,让他今晚睡个好觉;然后找时间网上学习一下发声技巧,让朗读声更加轻柔舒缓、节奏分明;亦或者找机会向路炎淼打听他的其它特殊需求。 心情舒畅,外加身体越来越放松,许意笙最后竟在莫斯年的按摩下,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许先生,你不能在这睡,许先生?”莫斯年轻声喊了喊,未见反应。 他捋起袖子,绷紧手臂肌肉摸了摸,又小心翼翼地戳戳许意笙的肱二头肌,苦恼,“啧,算了,我抱不动你,先在这守着你吧。” 莫斯年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条厚毯子盖在他身上,自己随便拿了条半躺在一旁。呵欠打了一个又一个,眼皮犹如千斤重,一不留神,慢慢合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地觉得有人抚摸自己的脸颊,依稀听到那人在耳边低语。就在他想听清楚内容时,强烈且难以抑制的困意让他彻底昏睡了过去。 许意笙动作温柔,喃喃道,“你都看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怎么还是一点都不怕我呢,连警惕心都没有,还要傻乎乎地在这守着我。” 接着,他扬起嘴角,稍稍提高了音调,“只有不畏惧死亡,才能真正让一个人变得勇敢、无畏,看来你也这么觉得。” 莫斯年第二天从床上醒来,坐在床边呆愣了会儿,听到外边传来说话声,鞋都没来得及穿,立马飞奔了出去。 致歉、道谢的话刚说完,对面冷冷回了句:“你是块排骨吗,知不知道抱着你很硌手,从今天开始,你每顿要多吃半碗饭,每天最少运动两个小时。” 人说完就往餐厅方向走了,莫斯年站在原地再次怔住了,直到听到远处传来呼喊声:“你站在那干嘛呢,过来吃饭。” 于是,他连续数日把每顿饭吃到了八分饱,带着白德每天早晚各慢跑半小时,敏捷社交训练一小时,自己有氧运动还有一小时。 第七天,莫斯年上了称,65公斤,胖了6斤。 许意笙凑过去看了眼数值,“大部分数据都还不错,保持住,接下来继续增加肌肉量。” “哦,好,我知道了。”归根结底也是对自己好,莫斯年不欲在锻炼身体这方面跟他掰扯,顺从地点点头。 其实每一项身体数值都在显示健康状态,这如果放在一个普通病人身上,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他起初也这么觉得,可昨天下午看书时,脑袋里忽然响起断断续续的滋啦声,注意力随之涣散,前后发作将近半分钟。 他恢复过来后便明白,“厌世症”的初期症状快要发作了。 莫斯年整理了下心情,问道,“你今晚是不是要去店里,我和白德可以跟去吗?这几天一直待在家里,有点闷,想出去转转。” 见许意笙犹豫的模样,强调道,“我可以戴上运动相机,这样你就能一直知道我俩的情况了。” “可以,把伯山也带上,我们吃过晚饭出门。”听他这么一说,许意笙总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晚上7点还在晚高峰时段,但往市区方向去的道路,拥堵情况并不严重。因此,刚过八点,两人一狗和一只羊毛毡伯山就抵达了chronv。 许意笙没让他和白德跟着上去,把小型高功能运动相机给他佩戴上,简单嘱咐了几句,抱着伯山自己进去了。 才走了几步扭头命令道,“你俩看着点时间,最多只能玩两个小时。” 不远处的街道上摆满了小吃摊,个个生意火爆,热闹非凡。白德冲着那里摇着尾巴,不停转圈跳跃,时不时发出呜呜的声音。 莫斯年只好握紧牵引绳,让它紧贴着自己慢慢朝小吃街走去,抬脚后还不忘高声回答,“放心吧,我们不会玩太晚的。” 相比于普通德牧,白德因为毛色,一到人群中就吸引了大量年轻男女前来打招呼问候,有的甚至请求拍照合影、或者想牵着它转一圈。 白德虽然全程都配合着握手,被摸摸头,拍照,但一直闭着嘴巴,脑袋也高高扬着,高冷的样子跟许意笙有八成相似度。 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用在这倒也合适。 莫斯年牵着他穿过人群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chronv正门附近的广场。在这里,跟他一样带毛孩子出来玩耍的人多了很多。 刚走到中心喷泉附近,一对年轻夫妻领着一只熊版成年阿拉斯加走了过来,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两只狗狗也互相玩了起来。 年轻夫妻打开相机拍着照片,莫斯年刚想掏出手机拍几张给许意笙发过去,后肩被人拍了一下。 “斯年,你大晚上的不在家好好休息,怎么在遛狗?” 莫斯年下意识回头看过去,惊讶道,“梁以律!你怎么在这?” “啧,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梁以律犯起职业病,神情异常严肃。 莫斯年看了看白德,见它还在和其它的狗狗开心玩耍,安心坦言,“哦,这是我老板的狗,带它出来玩是我工作之一。” “行,这个暂且不谈。我问你,你身上的衣服是谁给你买的?”梁以律指着他的小山羊绒外套质问。 他曾经跟局里老刑警调查过一位富商,因此知道了一些顶奢品牌,更知道就算算上奖金,全年的工资也买不起这件衣服,眼前的人现在更不会。 即使两人已是多年好友,莫斯年依旧讨厌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你干嘛,拿我当犯人在审问呢。” “如实交代,我是为了你好。” 这话不知道触动了莫斯年哪根神经,顿时不耐烦道,“是我老板,你还有什么问题?” 梁以律想起在chronv全店近一个月的监控录像中看到的身影,压着情绪询问,“你老板是许意笙,是chronv这家夜店的幕后老板,你在为他工作?” “是,没错,你到底想说什么。”莫斯年又瞅了瞅白德,看了眼时间问道。 “怎么,你赶着回去?” “嗯,我和它不能在外待太久。” 梁以律换回了他那张“扑克脸”,看着莫斯年思索了两秒,“那走吧,边走边说。”《 》 10、贪图许意笙的疼爱 chronv三楼办公室内,许意笙一心二用,竖起耳朵听着郑允昌汇报上个月的生意情况,睁大眼睛一直盯着ipad。 就算只能看个画面,他也要第一时间知道,莫斯年在外边都见了什么人,做了哪些举动。 除了财务数据,他对运营管理、客户体验与品牌、安全与合规以及市场竞争与趋势等等,都不是很愿意听。 一是越听越觉得像是在让一个不信佛、更不懂经文的人听高僧诵经;二是绝对相信郑允昌会把各项业务处理得很完美。 事实果真如此,chronv上个月利润增长远远超过30%,这个月虽然也才过去一星期零几天,营业额也远超同期。 许意笙终于动了动脖子,对郑允昌投以赞赏的目光,被捏在手指间来回翻转的钻雨立在桌面一旁。 “许哥,我上个月干得不错吧,可累死我了。” 怕人口渴,他挺身拿起酒瓶倒了杯酒递过去给人润嗓,“辛苦了,那你这次想要什么奖励,尽管提。” “真的哦,那我可不客气咯。”郑允昌从不与他客气,大概正因为如此,他在衣食住行各方面都不再缺什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解了渴,托着腮帮子想的很认真。 许意笙没闲工夫等着他开口,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两张卡片放到他跟前,一张金色,一张黑色。 说道,“我在马尔代夫有几艘私人游艇,带着你家那位过去玩几天,这个季节最好去北部或者中部,注意天气。” “哎呦,许哥你真的很会体贴人欸,连我家炎淼都照顾到了。”郑允昌收起卡片继续道,“谢啦,我会把未来几天的工作好好安排一下。” “嗯,去吧,在那边的所有消费直接用那张黑卡。” 郑允昌早就想抛下工作,好好和路炎淼过两人世界,现在一刻都不想再耽误。 可起身抬脚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形顿住,“吼,我差点忘记了啦。” 郑允昌转身重新坐下说道,“许哥,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姓邵的东西啊?他这一周消费超过300万了耶,我感觉他有点等不及啦。” 听到此人,许意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极为难看,整张脸绷紧如生铁板,连毛孔都在渗出寒意。 他扭头看向ipad里的莫斯年,神色才有所缓和,语气生硬,“这几天我会带他到店里多走动走动,想要引蛇出洞,也得放只小白兔在洞口。” 郑允昌回想当时邵老板在包厢里的那副嘴脸,猜测他有很大概率要被撕碎了喂恶狗。 双手捧着脸颊想了下,提醒道,“可事情一结束,莫先生会不会觉得我们在利用他宰客哦,肯定会生气啦。” “生气吗?”许意笙沉默了两秒,“我还真想看看兔子生气的时候,是怎么用脚蹬人的,一定很可爱。” “哦,那好吧,那莫先生在店里落单的时候,我让手下的人多注意一下他,尽量不让姓邵的和他真有肢体接触。” “让那个叫洛闻北的服务生来做这件事,新人里面数他表现不错,那就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 在chronv,服务生在最底层,可以被任何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尤其是像洛闻北这种刚来不久的。 要不是今天要汇报工作,得了解下新员工情况,郑允昌对他不会有所关注,更不会知道他平时做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确很适合做这件事。 “ok,那我安排一下,得叫他最近别接客了。不过,许哥,你要不要亲自交代一下他啊,我去把他叫过来。” 话毕,郑允昌眼瞅着许意笙盯着ipad眉头越来越深,起初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试探,“许哥,你怎么啦?” 他又叫了一声,还是不见反应,干脆站起来俯身看了过去,“靠北啦!莫先生怎么和梁警官在一起啊。这个能听见声音吗,他们在说什么?” 许意笙还在努力保持着理智,经过他这么一问,这才想起来可以关掉静音按钮。下一秒,莫斯年的声音从ipad侧面扬声器中传了出来。 “你在调查许先生和他的夜店,不过扫黄扫毒好像是你同事的工作,除非你案子里的死者来过chronv。你现在碰到我,又知道我在为许先生做事,是不是想劝我离开换新的工作?” 全部说中了,因为纪律要求,梁以律只把他的话过了一边耳朵,并不回答问题。 他看了眼别在莫斯年外套衣襟上的运动相机,在手机上划了几下询问,“你胸口上的这个东西,有实时监控功能,许意笙要求的?” 莫斯年没时间跟他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式的谈话,直截了当道,“你既然还能在这跟我闲谈,那就是没找到什么实质性证据,所以我也不会换新的工作,你就别白费口舌了。” 梁以律以为他是为了赚钱才会这么说,索性采取迂回一些的劝导方式。 “我们是还没证据,但并不代表他和他的夜店一定没有问题。你待在他身边有一阵了,我不信以你的聪慧,至今一点异常都没发现。” 莫斯年沉默不语,不动声色地思索起来。 白德玩累了,尾巴自然下垂自由摆动,乖乖被牵着慢慢地往chronv后门口走。 已经九点多,道路上的汽车因为碰上晚高峰走走停停,他也时不时与赶地铁公交回家休息的上班族擦肩而过。 他想事情时会自觉集中注意力,想到店里的服务生都是为了钱自愿陪客,酒侍卖的酒也是靠三寸不烂之舌让客人自愿下单,自愿算异常吗? 眉头微微蹙起,他被自己的犹豫惊到了。 紧接着,脑海里闪过第一天下午看的录像带,许意笙说过的话,心里依旧没有任何想要往外吐露的想法。 莫斯年神色恢复平静,斩钉截铁道,“没有,我也不想发现。我不会参与许先生做的任何事,也不会离开他。” “我以为你想了这么久会说点我想听的,你知不知道要是一直待在他身边,到时候一定会受牵连。” 梁以律搓了把头发茬,发出不解,“以你的学历,可以找到同样高薪的工作,为什么非要跟着他,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莫斯年没被问住,他始终确信,这六年来最想要的的确是钱,睁眼闭眼、张口闭口都是为了钱。 直到许意笙的出现,他终于也可以吃好,喝好,睡好,更渴望得到关心和爱。 就好像是搁浅在沙滩上,渴望回到海里的鲸鱼;是长久被太阳炙烤,渴望一场甘霖的麦苗;更是徘徊在铅云下,渴望一缕暖风托起疲惫翎羽的孤雁。 于是,他心里生出一份模糊的答案: 一种被疼爱的感觉,即使是用物质堆砌出来的,不仅会随时消失,还戴着枷锁和束缚,从此不再拥有自由。 他身体保持健康状态下的时间不多,渴求的东西又不请自来,完全是发自本能地想要使出全力死死抓住。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后门,莫斯年停下脚步转身,“我到了,你先回去吧,以后这事就别再提了,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改变决定。” 梁以律看他还是如此坚决,急得抓耳挠腮,猜测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没有,我是自愿的。” 梁以律败下阵来,咬咬牙,“行。那我现在告诉你,我们警方怀疑他杀了人,一直在调查他,你怎么能在这样的人手下做事,你以前的是非观和判断力都去哪儿了?” 莫斯年刚想张口,身后传来声音,“梁警官,你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说我杀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白德听到来人的声音立马兴奋叫了起来,起身挣脱牵引绳,咧着嘴小跑过去。 许意笙蹲下身张开怀抱迎接,脸上、脖子上被亲了个遍后,“今晚跟莫叔叔玩得开心吗?” 只见白德“汪”了一声,又原地转了一圈。 “这么开心啊,那下次还让莫叔叔带你出去玩。”许意笙说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零食肉干,“乖,先自己拿着吃,爸爸跟叔叔们讲会儿话。” 他抬脚走了两步,把再次想张口的莫斯年拉到身后,“梁警官,你要是没别的事的话,请不要骚扰我的员工。”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骚扰斯年了,没有证据,我一样可以告你污蔑国家公职人员。”梁以律言语的锋利程度不遑多让,立马与他打了个平手。 许意笙佯装肯定,“嗯,梁警官说的是,所以你也千万不要乱说话,小心被停职查办。” “你、你在威胁我?” “没有啊,善意的提醒罢了,梁警官别太敏感。” 短短几句话让梁以律心里直冒火,眼神对峙了半分钟,心里骂了千百遍,深知冲动行事只会让情况更糟糕,再不爽也得把气咽下去。 他转头看向一直不说话的莫斯年,“斯年,他没有权力强制你留下,现在我在这,你用不着害怕他,赶快离开他,你知道我是为了你好。” 莫斯年是个倔脾气,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不会离开,面对又一次的询问,内心疲惫乏力得很。 他没有朝梁以律高声咆哮强调决心,反而往许意笙身上贴了贴,平静道,“不,我不想走。你要是真的想帮我,那就帮我多教育一下我弟弟流年,谢谢。” 接着,莫斯年晃晃被抓着的手腕,“许先生,很晚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好,我们回家。” 许意笙语气欢快,一手牢牢攥着手腕没有丝毫放开的意思,另一只手牵着白德,眉眼间充斥着打了胜仗之后的得意感,连走路步伐都变得轻盈。 梁以律站在原地渐渐恢复平时严肃模样,全身也感受不到一点怒意,目睹他们上了车,直到淡出视野。 他缓缓掏出手机拨起号码,片刻后,“我让你们查纪伊莲,还有她住的那家精神病院,查得怎么样了?”《 》 11、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许意笙从拉着莫斯年上车,心情始终保持愉悦,到家把白德哄上楼睡觉后,随即去酒柜拿出两只酒杯,还有一瓶勃艮第乐花。 取出活木塞,细腻的酒香缓缓弥漫到整个客厅。 他忍不住先仰头喝了一杯,轻盈的酒体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香气,单宁如羽毛般轻柔,酸度如骨架般支撑起余韵。 他姿势慵懒地倒在沙发上,全身每一处细胞都在叫嚣着舒服和痛快。 过了须臾,许意笙重新倒上酒,然后笑着拍拍身边的空位,诚意邀请,“这酒味道很不错,坐过来一起喝几杯。” 莫斯年把他方才那几分钟的举动都看在眼里,断定是可以好好聊一聊的时机。 他顺从地坐了过去,接过酒杯,先问了句,“你现在很开心,是因为晚上的事?” “是很开心,准确的来说是因为你,再精准一点,是你的态度、你说的话。” 许意笙说完调整起坐姿,扭转侧身,右腿在沙发上弯曲盘放,同侧臂膀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更是顺势趴了过去。 眉眼间笑意满满,左手随意提着酒杯放在左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莫斯年已经习惯面对这赤裸的目光,索性也转过身,表情严肃认真,“但你是不是开心的太早了?梁以律这个人心思缜密,不仅能力突出,办案经验也很丰富。他现在查不出证据,一定会查你别的地方,迟早会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嗯,我知道。但我敢保证,就算他查到了东西,也绝对奈何不了我。”许意笙信誓旦旦道。 莫斯年仔细想了想他的行为举止和处事方式,信了他的话,抿酒润喉,“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只是想跟你提个醒,别大意了。” 听此,许意笙轻声笑了几声,倾身凑近问道,“你现在是在担心我啊,害怕我被抓去坐牢枪毙?” “算、算是吧。”一张俊脸突然放大映在眼前,莫斯年说完就把头转了回去,顺带摆正身子,淡定地品起酒来。 许意笙肆意上扬着嘴角,食指敲打着玻璃杯身,边琢磨,边打量,耐心地等他咽下最后一口。 然后又学着莫斯年的动作,把酒杯放在桌面上,向前探身,头一歪,直接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意笙看着他下颌,笑眯眯地,“斯年,你会不会是假意留在我身边,实际在帮梁警官找犯罪证据;还是说,你之后要是忍受不了我了,就去告发我;又或者说,你想以此要挟我,让我对你再好一点?” 莫斯年的脖颈被头发梢蹭得痒痒的,此刻顾不上把人推开,仔细想了想,现在的吃穿用度,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致二字。 再好一点?那得看还缺什么,精神?还是...... 身体! 他下意识想起大前天晚上,不小心瞄到许意笙全身一|丝|不|挂,站在花洒下沐浴的场景,呼吸一顿,蜷起拳头僵住了。 莫斯年艰难地动了动肩膀,想让人靠得更舒服些,自己也毫不客气倒了杯酒,冷静道,“你还有没有第四种猜测?” “我没有,你有吗,说来听听。” “我、我暂时还没想到,等想到了告诉你。” 许意笙忍不住笑出了声,故意朝他耳后吹了口气,“好,你慢慢想,我等你。” 莫斯年脖子一侧本来就够刺挠了,夹杂着酒香的气息猛地扑上去,身体便控制不住颤了几下。 可肩膀上的重量并未因此消失,他只好老实坐着,语气倒是非常坦然,“话说,如果我的目的就是前两个,你会打算怎么对付我?”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一旦你生出想背叛我的念头,我会第一时间察觉到。” 许意笙说完抬起手,指尖在他脖子上像把匕首划来划去,划出的轨迹又像是一节链条,模拟套在脖子上的束缚感。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继续传出,“我会把你关起来,然后用链子栓住,你逃不掉。” “原来只是囚禁,我还以为你会杀了我。” 莫斯年没注意到他眼神刚才暗了一瞬,接着道,“但是我敢保证,你也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刹那间,指尖停止滑动,改为拇指指腹轻揉着暖白皮肤。 许意笙感受了会儿他柔和细腻的脉搏,终于起身,缓缓道,“等下不用给我朗读了,也不用做其它的,早点休息,明天我带你好好了解一下这栋房子。” “了解?”莫斯年面露疑惑,“我这周已经跟路管家把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了解清楚了,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权力带你参观我的秘密基地。快去洗澡睡觉,明天10点准时叫我起床,晚安。” “哦,好,晚安。” 直至躺在床上闭眼酝酿睡意,莫斯年脑子里都还在思索:这个家到底还有哪里是自己没去过、没看过;如果所谓的秘密基地是房间,在哪,里面住了什么人,又或是装了什么东西...... 他八点就睡醒了,带白德逛了会儿花园,顺便跑了个步。 他厨艺不算精湛,去厨房随便搞了份嫩香牛肉土豆泥三明治,补充完能量准时把人喊醒。 约莫半小时过去,许意笙端着杯热牛奶来到二楼玩具房门口,倚着门框,“你自己做了早饭?做的什么?” “三明治。”莫斯年笑着抬眼回答了句,手上拿着玩具继续与白德玩耍。 “好吃吗?” 莫斯年怔住了,做出来的味道跟街边便利店售卖的再怎么像,可眼前这位霸道总裁怎么会喜欢吃便利店的东西。 他不愿贬低自己的厨艺,故意犹豫纠结道,“应该......还不错......吧。” “嗯,明天早上,我也要吃,给我做一份。”许意笙说完转身离开了。 莫斯年盘坐在地毯上,想起路炎淼曾说过:许哥中饭前如果饿了,只会喝热牛奶,顶多泡点麦片,或者再配点水果。 现在这是为什么?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决定明早问问。 白德还没玩够,冲他一声吠叫,趴在地毯上疯狂摇着尾巴。 莫斯年捧着他的脸跟它交谈起来,“白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有时候真的挺......”。 他不知道想到了哪个形容词,禁不住笑了出来,小声道,“偷偷告诉你,我现在真的很喜欢跟他相处,完全不想背叛他。这是我的真心,跟财物无关。” 莫斯年没注意到,身后收纳架最上面有个黑色方块探了出来,方块中间有个红点,一亮一灭,正规律地跳动着。 他惦记着参观秘密基地的事,好奇心作祟,中午在饭桌上好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每次得到的都是许意笙的回避性目光。 下午两点半,莫斯年看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发型、挑选衣服,深呼吸,鼓了半天勇气。 开口,“许先生,一会儿就是你给我规定的运动时间,结束后还要吃晚饭,接着还要跟你去chronv。你是不是打算说话不算话,还是忘了?” 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传到许意笙耳朵里略带三分委屈,七分质问。 “你就这么想看我的秘密基地啊,再等两分钟,我换身衣服带你下去。” “嗯,好,那我出去等你。” 莫斯年听完他的话,宛如一个喜欢探险寻宝的孩子,露着两排大白牙,迅速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衣帽间。 想着马上就知道在哪儿,他笑吟吟地跟在许意笙身后,没再多问一句。 沿着楼梯来到二楼,没停留,不在这。紧跟着来到一层,转身往走廊最里面的杂物间走去。 莫斯年纳闷,快速走几步跟他并肩,每隔几秒钟扭头看一眼,脑子里生出乱七八糟的想法。 片刻后,许意笙打开门,直接朝被挂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走去,取下,熟练地卷起来放置一旁。 接着,他转头叮嘱道,“等下进去之后,说话声音一定要小一点,记住了吗?” “嗯,好,我记住了。”莫斯年想知道原因,但又觉得进去之后自然就会知道答案,只是满怀期待地点点头。 许意笙手掌按着墙面等待了三秒,下一瞬,轻轻往里一推,一道向下延伸的木板阶梯逐渐映入眼前。 在此之前,莫斯年一直以为家里会有几个暗室,比如墙后面是一个或两个大房间,压根没往地底下去想。 他不由惊呼,“家里竟然还有一层!” “嘘——好好跟着我走,小心脚下。” “好。” 许意笙刚迈出步子,还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直至下到最后一层台阶也没放开。 “咔哒”一声,头顶的灯依次亮了起来。 莫斯年这才看清楚,这一层构造极其简单,眼前是一条铺着手工羊毛地毯,宽两米、长接近百米的通道,两边除了白墙,各装有一扇密码门。 通道里亮如白昼,走了几分钟,压根感觉不到半点潮气,自然也没有地下室常见的阴凉感。 正走着,莫斯年隐约听到左边墙里传出铁链相互缠绕、敲打的声音,一声,两声...... 他以为是以前看恐怖片看多了,产生的心理作用,主动抛出话题转移注意力,“这里只有这两所房间吗?” “是只有这两扇门,门里还有很多房间。” “哦,这样啊。” 越不想听到什么,越来什么。 “哗啦——哗啦——哗啦——” “哐啷——哐啷——哐啷——” 两种声音相互交替,依次传入莫斯年耳中。他扭头看了眼许意笙,仍旧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模样。 离左边那扇门愈来愈近,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洪亮。 他没能战胜好奇心,站在门口,屏住呼吸,死死抓住许意笙的手臂,壮起胆子仔细聆听。 “你想进去看看吗?” “啊——唔!” 莫斯年被耳边骤然想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正要发出尖叫之际,许意笙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 随后弯腰低下头,在他耳廓处小声道,“斯年,小点声,你会吓到它的。” “吓、吓到谁,有人住在这里面吗?住的谁?”莫斯年指着门锁,压着声音问道。 “嗯......是住了一个东西,你要进去看看它吗?” “我......” 莫斯年沉默了,盯着门锁犹豫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许意笙说的要把他用链子拴起来的事,本能猜测这里面住的会不会是曾经背叛他的人。 但脑海中又回荡起许意笙说过,敢骗他的人都死了,这个推论显然并不能成立。 那这里面住的是谁?不,这不管我的事,如果他愿意让我知道,一定会主动告诉我,而不是我主动要求去弄明白。 莫斯年一下子明朗,“走吧,带我去看你的秘密基地。” “好,跟我来。”许意笙笑了笑,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两道门相差并不远,走路加指纹解锁只花了片瞬。 许意笙刚把手放在门把上,顿住,神秘兮兮道,“你先把眼睛闭上,我扶着你进去,等我下达指示,你再睁开。” “那个......我可以闭起来,但是我先声明,我不喜欢鬼怪一类的东西,如果里面是那些,我可是会一直闭着。” “放心,不是那些。” 许意笙被他胆小谨慎的样子逗笑,半搂着他缓缓进到了屋内,顺手打开了所有灯光。 来到房间正中央,他简单检查了圈四周,开了口,“斯年,睁眼。”《 》 12、这幅作品叫莫斯年 莫斯年鼻尖微动,首先闻到黑暗君主香水味正从房间的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温柔包裹,慢慢渗入鼻腔。 仅此这一点,他推测许意笙一定经常来这里,而且每次待的时间不会太短。白天明明没有看见他出门,却满屋子看不到人的疑惑终于解开。 许先生平时在这里会做些什么呢? 要是几天前这里,莫斯年不会让自己生出对许意笙的探索欲,他嘴角稍稍上扬,心尖上痒痒的,似有柳叶拂过。 他猛然抬起眼皮,几乎要铺满整面墙的手稿映入眼帘,仔细看过去,每张都画着不同款式和颜色的珠宝,右下角都印着同一个符号。 看得再细致入微一些,用于固定的美纹纸胶带颜色也与珠宝颜色一致,整整齐齐,一份挨着一份。 莫斯年数了数,竟没能数明白到底贴了多少份。 他想看得再清楚一些,阔步上前,每移动一步,身体带起的风仿佛让它们有了生命力,跟随着他一一飘动。 每一款都画得栩栩如生,恍惚间,哪里还分得清:到底是头顶的水晶灯照亮了屋子,还是图纸上的珠宝折射出的璀璨光芒。 莫斯年仔细看了看右下角的符号,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先问了句,“许先生,这些都是你亲手画的?”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作品。”许意笙说完往摆放在右侧的实木置物架走去。 架子上每间格子大小设计得恰到好处,上面摆放了不同尺寸的时尚杂志,两种尺寸和三种类型的纸张,以及五个装有不同笔类的檀木笔筒...... 他随意拿件围裙穿上,挑了几支画笔和橡皮擦放到围裙口袋中,抽出张灰色牛皮纸,撕了两截蓝色纸胶带。 莫斯年看他在墙上熟练固定画纸的动作,耐不住询问,“你要直接在墙上画吗,为什么不放在书桌上,那样不是更方便舒服点吗?” “我不喜欢那样趴着创作。”许意笙顿了一下,语气淡淡道。 莫斯年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回想他平时的奢靡作风,大胆猜测,“你是还没找到一款木料名贵,同时又让你坐着舒适的书桌,然后你发现这样创作也挺有个性,所以习惯了吧。” “啧!”许意笙皱了一下眉,扭头命令,“莫斯年,过来。” “咳,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罚站,站在这别乱动,眼睛要一直看着我,直到我画完为止。” 啧,哎——刚刚就不该多嘴,冷臭脸,阴晴不定。 莫斯年吃瘪,没有一丝犹豫和反驳,老老实实走了过去。 不知道要站多久,他简单活动了下四肢,模仿初中时期,班里同学被老师叫到讲台罚站的模样,昂首挺胸地站着。 许意笙手举在半空中握着画笔,盯着他看了会儿,面无表情,“为什么对我绷着个脸?” “你不是让我罚站嘛,罚站的时候不都是这个表情?”莫斯年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直接摆出理直气壮的架子。 “你故意气我?” “没有。” 许意笙伸出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放在他两侧嘴角上,轻轻往上一扯,冷酷道,“那就对我笑一笑。” 莫斯年“哦”了一声,抿了抿唇,又抬手摸了摸还留有触感的嘴角,内心愉悦感逐渐滋生。 于是,没有刻意调动任何一份脸部肌肉力量,一抹自然且阳光的笑容立刻出现在许意笙眼中。 “嗯,以后也要这样多笑笑,只能对我。” “好,我知道了。那个,我能开口说话吗?干站着有点......无聊。” 许意笙迅速别过脸,微微抽动几下嘴角,淡淡道,“那你找话题吧,我要开始画了,不准换表情。” 接着,笔尖与纸面不断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有序、音色轻柔、音速平缓,莫斯年觉得像是在听一段asmr,心慢慢静了下来。 他转动眼球看向许意笙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关节清晰却不粗大,力量与美感完美平衡。 过了半分钟,他视线往上游走,焦点放在许意笙左脸上再也没有动弹。 莫斯年脑子浑浑的,也不知道具体要聊什么,又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是因为更喜欢设计这些珠宝,所以才让郑经理管理chronv?” “算是吧。”许意笙停笔转头,“刚让你找话题找这么久,是不是又攒了很多问题想问我?” “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怕冒犯了你。” “你想了解我?” 这一问,莫斯年顿时慌了神,急忙转动眼珠想要掩饰,却又不敢浮动太大,吞吞吐吐道,“算、算是吧。” 许意笙冲他浅笑了下,转头继续在画纸上勾勒线条,随即不紧不慢开口,“我从16岁就开始设计珠宝了,大学本科、硕士都是学的这个,获过很多奖项,跟国际很多奢侈品牌有过合作,也有一些作品被高价拍卖。所以,我早就赚了很多很多钱。” 说话时的语气和神色,像极了普通朋友间的闲聊,莫斯年竖起耳朵倾听,也觉得眼前这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芒,眼睛直勾勾盯住眨都不眨。 许意笙继续出声,“chronv是我家里人开的,我只是继承了而已。它在某些时候比我设计珠宝还要赚钱,就是管理麻烦了点,不过有郑允昌和路炎淼这俩口子在,我还是有时间顾着设计的工作。” 相处了这些日子,莫斯年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家人”这两个字眼,内心不免引出更多想知道的事情。 他思索了一番,还是决定以后再问,转而说道,“所以,这里其实是你的工作室。” “没错。”整幅作品只差画出高光,许意笙停笔再次转头,“顺便告诉你:这里,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来。” 嗯?什么!这意思是说,这里之前除了他,没有别的人来过? 莫斯年呼吸一顿,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惊喜多于惊讶,再次确认,“你的意思是说,这里连郑经理和路管家都不能进来吗?。” 许意笙抬手,动作自然地撩开他眼睑上的碎发,坦言,“他俩下来找过我,但也只能站在门口,不能进来。” 听到回答,莫斯年脸上满是喜色,嘴巴微微张着,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那我......我、我很荣幸。” 他想问问为什么只有自己可以,可最后却慌张道,“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谢谢你,许先生。” “不客气,老实站着,继续看着我,眼睛也别乱瞟,我还没完成。” 此刻,莫斯年眼睛亮得出奇,搭配头顶洒下的灯光,跟奥本海默蓝钻没有任何区别。许意笙提笔笑了笑,认真画出高光,又在右下角画下专属符号。 他随意把笔插进口袋,小心翼翼地取下手稿,面朝莫斯年温柔道,“斯年,你喜欢这幅作品吗?” 手稿遮挡住了所有视线,莫斯年不得不盯着仔细欣赏。 他不敢确定看到的东西是否真实,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放在手心,像捧着一团棉花似的,嘴巴张了又张。 他不知用了多久才把一团乱麻的思绪整理清楚,关于手稿上的图案,仍然想听到许意笙亲口承认。 迫切问道,“你画的是我,和我的眼睛,旁边的蓝色钻石......意思是在说我、我像这颗钻石?” “是啊,我画的好吗,你喜不喜欢?” “嗯,画的超级好,我当然很喜欢,你可是著名珠宝设计师。谢谢你,许先生。” 莫斯年彻底释放出心底的喜悦,接着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要画我,这是要送给我吗?” “当然不能送你。” 话音刚落,许意笙随即抽走手稿,绕过他走到墙面中央,重新贴在一张画有红钻项链的上面。 他担心贴歪,最后还退后歪着头观察比划了几下。确定整齐,在手稿一侧的空白处用小篆写下“莫斯年”三个字。 他竟然还写上我的名字,分明就是送给我的,真搞不懂他。 莫斯年撇撇嘴,暗暗吐槽了句。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愉快的心情,走到跟前追问,“许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画我。” “因为......” 许意笙说不清楚,尾音拖了许久,双臂搭在他肩膀上低头逐渐凑近。 他见人红着脸颊偏头躲避,便迅速抽回手,捏了捏莫斯年突起的喉结。 霎那间,莫斯年急速后撤了几步,同时高喊了句,“你干嘛!你别捏我这里。” 注意力和话题完美转移,许意笙忍不住畅怀笑了几声,心满意足道,“你怎么跟兔子受了惊一样,真可爱。” “许先生!你、你刚是故意的。还有,什么兔子,你刚还说我像钻石呢。” “好好好,你不是兔子,是钻石。” 这时,许意笙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响声。 他拿起看了眼来电人,眉头蹙了一瞬,抬头嘱咐了句,“不准生气,我去旁边沙发上接个电话,你要是觉得无聊,左右两个房间可以进去逛逛。” 那里面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也放了奇珍异石和珠玉翡翠吗。 莫斯年一手捂着喉结,一手捂着胸口,还在缓解方才那股冲动,乖乖“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左边房间走去。 许意笙滑动屏幕,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冷张口,“精神病院那边是不是出事了,给我说清楚。” “是的,许哥。”黎清辙严肃道,“梁警官查到纪伊莲是你母亲了,他带人从主治医生那里查看了所有病例信息,还询问了护士你母亲在治疗期间的日常表现。” 许意笙神色未动,询问,“碰到这种情况,那些医生护士按照我们的要求去做了吗?” “做了,但是他们没能拦住梁警官他们和其他患者沟通,我担心那些患者会乱说话。” “这件事你搞得定,你是不是还有更严重的事没跟我说?” 黎清辙发出一声叹息,声音顿时变得低沉、沙哑,自责道,“对不起,许哥,是我没能防住梁警官他们,他们听到了你母亲发病时候说的话。”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许意笙面色阴沉、双唇紧绷,拿着钻雨反复做着开盖又合上的动作,发出的声音传入听筒,黎清辙屏住呼吸不敢言语。 这么些年的治疗,看来一点效果都没有,她竟然又发病了,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许意笙越想,目光越发犀利,手上的动作也就越快,可抬眼看到墙中央的“莫斯年手稿”,心却奇迹般的平静了下来。 他长舒了口气,吩咐道,“把姓梁的人给我弄走,最好让他们没办法再进到那间精神病院,用什么办法都行。” “好的许哥,我一定尽快办好这件事。” “我明天下午2点会过去一趟,等我到的时候,不希望看到姓梁的还有那些便衣警员。” 许意笙听到保证后立即挂了电话,钻雨还在指缝间来回穿梭,目光在墙中央的手稿上待了片瞬。 “莫斯年,如果只是因为你那双眼睛,我对你好得有点过分了吧。哎~他们说得没错,我果然是个疯子。” 他喃喃自语声很轻,话毕,单手托腮,脸上挂起笑容。《 》 13、我们是朋友关系了 许意笙为这里的每个房间安装了隔音设施,在沙发上继续待的几分钟中,听不到隔壁的一丝动静。 他起身准备进去找人,抬脚快速走了两步,在迈出第三步时忽然停住,单侧挑眉想了几秒,迈出的脚步变得轻盈起来。 站在门前,手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慢慢推开房门,露出一人宽的缝隙。 许意笙悄悄移了过去,倚着门框,双手插兜,一只脚交叉叠在另一只上。他神色不明地意味地看着莫斯年,视线紧紧跟随。 过了许久,他看见莫斯年看完一件珠宝作品的寓意后,再次打开了手机准备拍照,便忍不住出了声。 “你要是喜欢它们,可以每天都来这里,不必一张张拍下来,除非......你还有别的目的。” 身后突然冒出声音,莫斯年举着手机本能地哆嗦了一下,随即转头,“喜欢是喜欢,但我也好奇它们的价格,就想着拍下来查一查。” “不用那么麻烦,我记得它们的价格,待会儿就写上去。” 许意笙边说,边阔步来到他身边,抽走手机,删掉里面所有作品照片,“你还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现在愿意回答。” “除了这里的这些,外边墙上那些作品也都有寓意吗?” “嗯,都有。”许意笙指着自己的脑袋,“都在这里记着呢,想知道哪幅?” 莫斯年以为他真的愿意回答,微微笑了下,满脸透着期待,“你刚画的那幅,寓意是什么?” 结果跟被问“为什么要画我”时一样,许意笙说不出答案,只是这次双唇紧闭,眼睛一直看着他,连神情中也看不出所以然。 四目相对了近一分钟,莫斯年见他并不是处于思考的状态,便明白这次又听不到答案了。 他嘴角顿时垂了下来,可下一秒脑子里响起“这里,我只允许你一个人进来”这句话,眉眼间还是挂起了笑意。 莫斯年这才意识到,面对这份特殊待遇,心里还有着另外一个疑惑,“你只允许我一个人进来这里,刚还说之后可以每天来,连路管家他们都不行。请问,我是以什么身份?” 似乎是因为这个问题很好回答,许意笙胸膛上下起伏了一瞬,竟然松了口气,说了句,“‘朋友’和‘观众’,你选一个。” “我选‘朋友’。”莫斯年没等他尾音完全落下,着急开了口。 说完,他看着许意笙呆愣住了,员工这个身份也才担任没多久,怎么能妄想成为朋友,但凡识相点,应该选后者才对。 他刚想随便解释点什么,站在面前的人出了声,“好,那就这个了。” “啊?”莫斯年没想到他这么就同意了,心头随即被一股语气中透出的轻快感迅速浸入,声音清澈道,“嗯,好啊。” 下一瞬,许意笙抓着他的左手腕,趁转身扬了下嘴角,赶在开口前悄悄落下,“时间不早了,你也看完了,跟我上去。” “另外一间还没看。” “下次再带你来。” “那是什么时候?” “后天或是大后天,不能确定。” “哦,那好吧。” 短短几秒钟,两人彼此举止自然,对话轻松流畅,宛如相识了好久。 恍惚间,莫斯年觉得已经进入“朋友”这个角色,随意抛出话题,“许先生,那如果我刚刚选择观众呢,你会不会收我门票钱啊?我听你说参观国际珠宝展,门票少说也得上千块。” “难道成为我的朋友,你就能免费了吗?” “有道理,那你要收我多少?” 看人认真起来,许意笙停下脚步,转身高昂着头,“我才不缺你那仨瓜俩枣,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做点别的事情回报我。” “嗯,也行。可你好像什么都不缺,我得好好想一下能回报你什么,你耐心等一段时间呗。” 莫斯年脑袋微仰,说完轻轻摆动了几下左臂。许意笙也因他这个动作,心尖瞬间冒出根小火苗,正跟着左右晃动。 这股感觉让他浑身上下都迸发出一股愉悦感,想要据为己有,也还想要更多。 他不动声色,只是手掌往下移了一寸,正好握住了莫斯年半个手背,同时紧了紧力道,“我不着急,随你。” 路过另一道门时,莫斯年已经腾不出注意力聆听铁链敲击、拖拉地面的声音。 他听了许意笙的话不免觉得,或许可以利用大学学的专业,帮忙把chronv经营得更好。 有信心可以赚到更多的利润,让许意笙过得更加奢靡无度,即使没有,说不定也能分担些市场营销策略方面的工作。 他想晚上去chronv的路上试探性地提一提,念头刚出,听到许意笙问道,“你现在跟郑允昌和路炎淼的关系怎么样?” “还行吧,就互相认识,见面会好好打招呼的程度。”莫斯年老实回答道。 “他俩都学过经营管理,跟你的那个好像属于同一类,我忙的时候你要是想找人聊聊天,可以找他们,他们人其实很好。” “好,我知道了。” 莫斯年不敢确定他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故意这么说,还是单纯关心一下,怕自己没有其它私人活动感到无聊。 离晚饭还有段时间,他刚想细问,白德跑过来冲两人又蹭又舔,轻咬着袖口往门外带,最后不得不带到花园里先玩一会儿。 晚饭时,他见许意笙接了一通电话后,神色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说起明天下午的安排时,语气又恢复了命令般的冰冷。 莫斯年想关心,可不知道从哪里切入,也不确定这样做是否会逾越朋友的界限。 他决定先观察看看,然后找机会哄一哄,于是,心思一晚上都在许意笙身上。 可凌晨从chronv回来,一直到洗漱结束,彼此说了晚安,他都没找到机会,也没从许意笙脸上察觉出半点愉悦。 连白德也很乖巧懂事,自己吃完零食,玩了一会玩具,直接回屋去睡了。 莫斯年无奈,索性早起一个小时,先是做了两份嫩香牛肉土豆泥。 他担心许意笙吃不惯,特别按照他平时的口味,选用160克新西兰安格斯牛肉里脊、菜叶切去干部和根部且沥干所有水分、普通芝士片换成马苏里拉......又额外做了另一种三明治。 莫斯年看他神色平和地咽下第一口,小心翼翼问道,“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许意笙没说好吃,直接大口咬了第二口咽下,然后喝了口牛奶,看向旁边盘子里的那份询问,“那份也是给我做的?” “嗯,怕你觉得这份不好吃,但我又只会弄点三明治,所以做了其它口味给你。” “端给我,我要尝尝。” 莫斯年照做,最后本着“如果不好吃,这人肯定不会好好吃完”的想法,悬着的心安全着了陆。 下午1点,他上楼回房换上一套咖色正装,站在镜子前边整理领带和衣袖,边猜测去医院看望的会是什么人。 忽然间,镜子右上角闪过一道身影。 莫斯年本能地转身寻去,看到许意笙正直勾勾盯着自己,不由拔高了音调,“许先生!你来多久了,你不会一直站在这吧?” “有一会儿了,你刚刚的样子很投入,在想什么?”许意笙走近,顺便伸手把领带扶正。 他穿了一套优雅午夜蓝西服,搭配手腕上的腕表、腰间的皮带、脚上的皮鞋,整个人显得贵气十足。 这下不仅让莫斯年没了方才的轻松感,反而更加扭捏起来,“那你......是不是也看到我换衣服了?” “看了,皮肤挺白的,身上总算有点肌肉了。” “咳,跟你比的话,还差的远呢,我再努努力吧。” 许意笙低头轻笑了一声,“你穿正装很有感觉,以后经常在我面前穿一穿,有喜欢的款式就告诉我,我都给你买。” “可别,已经够穿了,暂时不需要,谢谢你。呃......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赶紧下去吧。” 莫斯年觉察到气氛有点诡异,心跳频率竟比正常快了一倍,说完连忙阔步走了出去。 车上,许意笙主动说起这次去医院看望的是谁,患的什么病,治疗了多久,唯独对为什么会生病闭口不谈。 莫斯年留意到他再度主动提及自身相关的事项,不想强行追问,以免破坏还算轻松平静的气氛。 到了医院,他按照许意笙说的要求,一路挽着他的小臂,肩膀紧紧贴着,连行走的步调都相当一致。 负责纪伊莲的主治医生已经等候多时,刚看到两人身影,立即抬脚走上前迎接,“下午好,许少爷,还是老规矩,先到我办公室谈吧。” “嗯,带路。”许意笙神色淡淡。 刚坐下,他把面前还冒着热气的上等红茶推到莫斯年面前,直接问道,“翟医生,我妈最近经常发病是吗,为什么?给我个解释。” “许少爷,我们内部探讨了几次,分析出的原因有两个。” 翟医生接着说道,“这第一个呢,就是您妈妈对现在的药物已经产生了耐药性,作用在她身上的药效减弱,甚至完全没有; 这第二个,我们怀疑是因为梁警官问了她一些敏感问题,从而刺激到了她。”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去问问梁警官都问了我妈什么问题,还是说,你们想拿我妈试试新药?” “不不不,怎么会呢,您误会了。”翟医生连忙解释,“我们已经让跟您妈妈有同样症状的病人做过实验,试过药了,我们有九成把握,是药的问题。” “很好,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制定新的方案为我妈治疗,带我去看看她。” 许意笙说完便拉着莫斯年起身往外走,身后的翟医生紧随其后,刚快速走到门口打开门,发现一名女护士正举着手、神色慌张地站着。《 》 14、是意笙的男朋友吗 女护士像看到了救命稻草,开口说话时的样子又委屈又带着点抱怨。 “翟医生,您快去看一下纪夫人吧,她一直吵着嚷着要回家找儿子,我们拦了一下,她就把房间给砸了,还动手打我们。” 也不怪她觉得委屈,在这家精神病院里,大部分病人顶多看起来举止怪异、神神叨叨,真碰到行为言语过激的患者,也能靠药物或者约束带强制恢复平静。 可唯独纪伊莲不行,允许用药控制,但一定不能过量,药效起来后还得好好安抚。 她声音不大,光顾着说情况,也没注意屋内还站着两个人,说的内容全被许意笙和莫斯年听到了。 翟医生面露尴尬,勉强安抚了句,“行了,我知道了,快回去工作,我这就过去看看。” 待女护士离开,他站在门外腾出位置,冲许意笙弯了下腰,“请许少爷放心,护士们只是撒撒气,对外人决不会乱说话。” “嗯,你要是碰到困难,直接跟黎清辙说,他会帮你。” 许意笙没有把‘用钱堵住嘴’明说出来,但翟医生心领神会,关门跟上脚步,“我明白,我会好好处理。” “行了,你去忙吧,我这不需要你带路了。” “好的,那您要是有事就再喊我。” 许意笙没再理会他,抬脚往vip病房方向走去。 这家精神病院运营很多年了,几年前发生过一次资金链断裂,连续一周无法维持正常运转。 在准备转移病人、解聘医生和护士等员工之际,许意笙拿着钱,带着纪伊莲及时出现,并用一周的时间恢复了秩序,还在顶层设置了几件vip病房。 正值下午的娱乐时间,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几个病人,他们拿着面容诡异的破旧木偶娃娃,目光呆滞,盯着两人咯咯笑。 走廊还算安静,声音传到两人耳朵里非常清晰。 许意笙看了眼正在缓缓下降的医用电梯,口吻略点关切,“会害怕吗?” “不会,他们只是生病了而已。”话毕,莫斯年做了次深呼吸,又小心翼翼扭头瞄了眼。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许意笙把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转而握住了他的手,掌心相对,温度一冷一热开始相互交融。 莫斯年身体一僵,手指紧跟着轻微抽动了几下,目光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心中瞬间激起强烈的悸动与甜蜜,安心、紧张又难以置信。 多种情绪同时袭来,大脑经过短暂的宕机后,试探道,“许先生,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你手太凉了,以后要是再碰上降温天,好好待在家里,别跟着出来了。”许意笙牵着他走进电梯,按下顶层按钮。 这次不是你让我跟着来的嘛。 莫斯年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抬眼看向他后迅速垂下眼睑,在心里嘀咕了句。 他带着点颤抖、很小声地“哦”了一声,手指慢慢弯曲,回握了回去,不自觉地往许意笙靠近了一点点。 负责vip病房的值班护士一眼认出了他,放下手中工作想要提供帮助,看到眼神后又默默退了回去。 片刻后,许意笙站在病房门前忽然停住,“等下见到我妈,不用打招呼,你就跟来时一样全程不要出声就行,有什么想问的,也等回家了再问。” 毕竟是亲人,空手来就算了,见了人连声招呼都不打,莫斯年觉得这样有点没礼貌。 他有点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答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跟着进去之后才发现,眼前看到的根本不是病房,是一个家或者说一间房子。 其装修风格是很典型的宋式,空间的留白和线条的流畅恰到好处,素雅的中性色调营造出一股宁静氛围。 如果不是瞥见掉落在角落的白瓷碎片,莫斯年不敢相信:一个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端庄温婉的女人,怎么会和别人歇斯底里。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纪伊莲丢掉画笔,抬头,起身,提起裙摆走到许意笙跟前。 声音无力、神情可怜,“意笙,你来了,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你帮妈妈找一下应山好不好?妈妈在这里好孤单。” “在您心里,他还是比我更重要。”许意笙冰冷回绝,“不好,您这是又想为难我。应山现在在哪,您不记得了吗?” 他像是回到自己家一样,拉着莫斯年径直来到客厅随意坐下,拿起手边的室内设计手绘稿认真品鉴。 纪伊莲站在原地先是愣了几秒,接着,面部肌肉反复抽动了几次,手里裙子上的褶皱多了一倍。 她转身颤颤巍巍地指着他,又害怕又愤怒,“是你,是你让我杀了他。你才是杀人凶手,你好狠的心,你怎么能杀了你自己的爸爸。” 她说完便坐在地上,抱着双膝痛哭起来,泪水很快宛如雨帘,一道道从脸颊滑落到裙边和地板上。 莫斯年反复回忆方才听到的内容,确认无疑,下意识紧了紧手部力道,眼眶里布满疑虑地看着许意笙,好像也在恳请得到一声回答。 “您现在已经重操旧业了,可记忆怎么还是不见好转呢。”许意笙放下手稿,“地上凉,过来坐在椅子上。” 他说这话......是否认的意思吗? 莫斯年暗自琢磨,想起身扶纪伊莲到软椅上,手却被死死握着,还一个劲地往怀里带。 呜咽声骤然停止,她口吻坚定,“我是有精神病,但那天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不,您记错了,翟医生怎么告诉您的,他说您的病会使人记忆混乱。快过来坐,我们像小时候坐在花园里那样,好好聊聊天。” “对对对,要跟儿子好好聊天,要相信医生,要听医生的话,这样病才会好,才会好......” 纪伊莲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缓慢站起来朝一把刻有莲花纹的椅子艰难挪动,刚坐下没多久,状态看起来已与正常人没两样。 她双腿并拢,手掌放置腿前,关心道,“意笙,你想不想喝热乎乎的燕麦牛奶,我去给你热一杯。” “嗯,要热两杯,谢谢妈。”许意笙举手示意身旁还坐了个人。 纪伊莲像是才注意到莫斯年似的,好奇打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你眼睛真漂亮,我家意笙最喜欢蓝色钻石了,你是他的男朋友吗?” 此话一出,莫斯年立马慌了神,看了眼紧握的手,试着用力抽出来,发现越使劲,反而被握得越紧。 他正微张着嘴巴惊得不知道如何回答,许意笙总算出了声,“妈,你不是要帮我们热燕麦奶吗,您快去吧,我带他参观一下您的作品。” “诶,好,我这就去,这就去。”纪伊莲状态正常,可说起话来仍给人一种恍恍惚惚的感觉。 等人走远,莫斯年忍不住问道,“纪阿姨误会了,你怎么不跟她解释......唔!” 他话还没说完,许意笙已经伸出左手食指放到了他双唇中央,“嘘——等我们走后,她就不记得我们来过了。还有,进来之前你答应过我什么,忘记了?” 没忘,刚才是因为一时心急。话说,你能赶紧把手指从我嘴上拿开吗,这个姿势,感觉很......暧昧! 莫斯年摇摇头,脸颊微红,滚了滚喉,眼神上下来回飘忽,默默在心里念叨一番。 过了半晌,纪伊莲端着两杯温热的燕麦奶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某处,自顾自子地说起许意笙16岁之前的事情。 无论是谈到他如何调皮捣蛋,还是说到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糗事,许意笙一直默不作声,任凭她不知疲倦地讲述。 莫斯年听得入神,神色早早没了尴尬和羞涩,有时也会禁不住笑出声来,目光跟旁边人对上后,又快速合上嘴巴装作无事发生。 回家路上,他很想张口问问纪伊莲说的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几次扭头,几下被看不出喜忧或平静的表情击退。 最后,还是凭借飞快的车速断定:许意笙心情不好,很不开心,又要哄。 白德听到窗外传出汽车行驶的声响,咬着几包肉干零食飞奔下楼,摇晃着尾巴迎接两人回家。 莫斯年蹲下身陪白德玩耍,瞧他瘫坐在沙发上,心一横,“你刚是给chronv的副经理打电话吧,我们今晚不去了吗?” “不去了。”许意笙拍拍旁边空位,“你俩过来,坐这。” 莫斯年撇撇嘴,搓搓白德脑袋,“走,白白,你爸爸喊我们过去。” “汪!”听到指令,白德连肉干都不要了,一溜烟跑了过去,乖乖在许意笙脚边趴着。 他把地毯上的零食袋收拾干净,怕人等着急了,也没拿回楼上,两三步走过去,随手丢在茶几上。 莫斯年现在哄人,胆子比之前大了一些,开门见山,“纪阿姨讲了那么多你以前的事,你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气了?” “不是。”许意笙否认,声音沙哑低沉,情绪好像更差了。 这个声音!他不会着凉感冒了吧? 莫斯年动动身子,两人距离更近了一些,“那是不是因为纪阿姨提到的那个人,还是别的什么?” “不算是。” 莫斯年才说出个“那”字,双腿上忽然多了份重量,低头一看,一个鼓囊囊的抱枕放在上面。 许意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边单手解西服扣子,边侧身躺了下来。 他稍微动弹了几下调整位置,姿势舒服后,“别乱动,我躺着睡一会儿,晚饭好了喊我。” “哦,好,你好好休息,我不乱动。”莫斯年像台常年未修的机械一样,艰难地把喉咙里的字挤了出来,然后进入了待机模式。 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许意笙的呼吸声,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频率,双手无所安放,愣是在半空中僵硬举着。 他脑子里反复思索,这个姿势是该归为亲密还是暧昧,还是说只是当了一次枕垫而已,但回想起整理领带、牵手以及捂嘴,怎么也不可能是想太多。 麻烦,这人不仅经常摆个冷臭脸,跟人相处还不知分寸。 莫斯年暗暗叹息,用气音问白德,“白白,你帮我判断一下,你爸爸是不是睡着了,是的话,就抬一下手。” 话毕,白德仰头嗅了嗅,用前爪轻轻拍了拍许意笙的脚踝,见无反应,下一秒果断抬了起来。 莫斯年见状欣喜,“谢谢白白,我知道了。那我摸一下他的额头,看他发烧了没,你私下别跟他说啊。” 他将手心放身上捂热,又贴自己脸上确认温度事宜,手仿佛没有重量,悄然栖落在许意笙额头上。 他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额头做起对比,片瞬后,“还好,没有发烧。” 莫斯年笑着对白德轻声道,“你刚才是不是也在担心啊,现在可以放心了,他没有生病。”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连续传出嗡响声。 掏出,打开,调成静音,整套动作快如闪电。 没把人弄醒,莫斯年舒了口气,点开微信,四条梁以律的消息映入眼前。 “斯年,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为许意笙工作?” “你就听我一句劝好吗,趁事态还没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赶快离开他。” “实话告诉你,我在她母亲住的精神病院查到了点东西,可以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 “你在他身边这些天,他有没有跟你提过‘许应山’这个人,或者说,你有没有见过?” 莫斯年心里清楚,梁以律作为朋友,是真的在为他着想,一字不漏地看完了每条消息。 前三条还是不为所动,准确地来说,他当下“不会离开许意笙”的想法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唯独最后一条,他细细揣摩了好一会儿,在键盘上敲出一句,“我们之后要是聊天,还是多说说我家里的事吧,不提工作。” 还没来得及关掉屏幕,对面发来消息,“行,那我就说说你弟弟流年这两天的情况。”《 》 15、玩交换心事的游戏 连续两天,莫斯年除了跟白德待一起的那几个小时,其余时间周身始终笼罩着低气压。 他一直闷闷不乐,许意笙的心情也是如此,谁也没主动关心询问,两人相处时的状态,又回到了刚认识的那几天。 这天晚上,许意笙又没带他去chronv待上一时半刻,刚想让人跟他去书房,白德咬着好几个小玩偶跑到两人脚边。 他看着莫斯年和白德在屋子里玩“藏物搜寻”和“追逐”的游戏,直至一个累得瘫坐在地上喘气,一个吐着舌头露出满足的笑容。 一人一狗终于消停了,许意笙这才低头重新翻看手上最新版的时尚杂志。 他努力了好几次,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脑子里总是浮现莫斯年几分钟前开心的笑容,半小时过去,指尖还停留在第二页。 下一瞬,许意笙把杂志重重地合上,抬眼望去,神情烦躁又无奈,“你怎么还坐地上发呆,去洗澡,洗完来我房间找我。” “去你房间?”莫斯年腾地一下站起来,“许先生,你不泡澡听我朗读了吗?” 许意笙没理会,起身往楼上走去,从他身边经过时也没驻足半分。 他回到卧室,以为暂时听不到莫斯年的喘息声,无法一眼看到他的身影,就可以认真把杂志看完,没想到思绪更加烦扰。 五分钟了,还没等到人敲门,心头升起一股无名火,又下楼去酒柜拿了瓶勒桦和两只高脚杯。 红酒缓缓流入杯中,这已经是第三杯了,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许意笙一个健步过去打开门,“你在浴室还干了什么,为什么洗了这么久?” 一股浓浓的酒气萦绕鼻尖,莫斯年嗅了嗅,询问,“你又喝酒了?喝完酒不能立马泡澡,记得晚点再去。” 许意笙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只是语气有些执着,“回答我问题。” “哦,我没干什么,陪白白玩的时候身上出了很多汗,就多洗了一会儿。”莫斯年如实解释道。 “进来。” “好。”莫斯年进屋关门,一眼就瞥见桌面上的陈设,“许先生,你这是有事要跟我聊聊?” 许意笙默认,拍拍座椅靠背示意他坐下,开始一条条陈述他的“罪状”,“你这两天都没对我好好笑过,饭也没好好吃,更没怎么运动。” 啊,糟了!这两天光顾着烦心了,忘记冷臭脸的感受了。他这是又要生气了吗,看样子又不像,还是先道歉吧。 莫斯年挺腰端坐,看了他一眼立马垂眸,“抱歉,我这两天的确心情不好,我会尽快整理好。”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刚被校霸欺负过,许意笙瞧着皱了皱眉头,抿了两口酒,不由地扬了下嘴角。 他洗完澡乖巧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身上的味道......好闻。 许意笙单手支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斯年,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游戏的名字叫做‘交换心事’。” “交换心事?”莫斯年想了想,觉得自己的那点事早就被他查个一清二楚了,玩了也不会吃亏,点点头,“好啊。” “我还没说赌注,不怕我套路你?” “怕,但我赌你不会。” 听到这话,许意笙嘴角上的弧度突破了常规数值,“好大胆,你现在这性子,该不会是我惯出来的吧?” 莫斯年很难否认说‘不是’,抬眸看他的目光坚定地有些刻意,“咳,当然......不是。那个,避免我吃亏,我要先问你。” “可以,你问。”许意笙知道自己再喝下去怕是会生出微醺感,可架不住心情终于有所好转,第四杯即将见底。 明明有很多想问的事情,可真到跟前,莫斯年却没了头绪,认真思索了须臾,口中的勒桦也没能尝出口感。 “那天我们从纪阿姨那里回来,你为什么那么不高兴啊?” “你还在纠结这个,这么关心我啊。” 许意笙换了副姿势,开口,“也不能说不高兴,用‘不知所措’更贴切一些。” 他声音继续,“那天你也看到了,在我妈心里,我爸比我重要得多,每次吵着要找我、见我,其实都是为了找我爸。我一度以为她不会再记得跟我有关的事,可那天......关于我的桩桩件件,她竟然记得清清楚楚,还说得那么开心。” 说完,他开始倒第五杯酒。 莫斯年见状,耐心等他倒完后,一把将酒瓶挪到了一边,动作迅速,想阻止人再继续喝下去的意图十分明显。 他尝试说些安慰的话,“纪阿姨一定是因为生病,记忆受到了影响,所以之前才没有跟你聊以前的事。” “嗯,有道理。”许意笙没反驳,只是眼神闪过一瞬犀利,“可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我妈最不该思念的人就是我爸。” 他最后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最不该思念’? 莫斯年拧眉思索起来,在他看来,妻子想念已逝的丈夫,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连姜屿珊也常常在深夜里盯着莫珉宰的照片发呆。 他心中想追问的念头刚刚冒出,许意笙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及时打断,“不准问,那是另外的心事。该你了,告诉我,这两天到底在烦恼什么。” 见他态度坚决,莫斯年只好作罢,犹犹豫豫说了句,“其实......我在烦我家里的事。” 话音一落,他低下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缓了半天也没再出声。 只要回想梁以律跟他在微信上聊的事,心头就会生出一股羞耻和污名感,还有无力完美解决的绝望,甚至会担忧许意笙听后的反应。 尤其是最后一条,他竟然害怕自己的形象从此崩塌,进而会被疏远,又或者成为一个巨大的麻烦。 “你再不说,我可就猜了。”许意笙打破沉默,等了两秒,“他们是又跟你要钱,还是债主找上门,把你家砸了?” 他!也对,他查过我的资料,肯定知道一些家里的情况。 莫斯年愣了一瞬,摇摇头,“这次都不是,是我弟弟他......他去夜店嫖|娼被抓了,交了好几千的罚款,昨天刚被放出来。 我也是才知道,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你上次从家里回来后,就没跟他们联系过,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梁以律告诉我的。” “呵。”许意笙低笑了一声,冷冷道,“我真该给你下达一条‘以后不准背着我跟他偷偷联系’的命令。” “我和他只是聊了一些......” 莫斯年下意识想要解释,说到中途被强行打断,“所以你这两天这么烦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找他帮忙解决,结果他碍于身份,完全帮不到你,是吗?” “不是。”莫斯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没找他帮忙,就算他会帮,我也不会找,我弟弟现在这样是他自己造成的,没有人有这个义务帮他。” 愁眉不展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许意笙不留半点情面,直接拆穿,“说谎,你还在为他烦恼,甚至还想关心照顾他。” “不,我没有,我......我不知道。”莫斯年自知理亏,辩驳的声音越来越弱,头慢慢低了下去。 他以为只要每个月往卡里转一万块,莫流年有了钱就可以慢慢消停下来,自己连家里的大小事务也不用再去管。 他可以利用生命剩余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待在自己想陪的人身边,直到死亡那一刻。 一滩污泥,终究还是砸进了平静且越发蔚蓝的湖面。 许意笙缓慢转动着杯身安静了几秒钟,转而随意撩拨着莫斯年额前的碎片,轻声道,“我帮你。” “什么?”莫斯年心里一惊,仰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说,我帮你解决掉他。”许意笙手指越来越放肆,抚平他挤在一块的眉毛,戳戳白皙俊俏的脸颊,扯扯弯下的嘴角。 莫斯年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妙,连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你要......” “你放心,他好歹是你弟弟,我不会杀了他的。至于我具体会怎么做,我觉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好处。更何况,梁以律一直盯着你,如果被他知道,他就更有机会抓到你的把柄了。” 许意笙捏住他的下巴,笑容里布满了威胁意味,“所以,你可千万别再跟他联系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我插手了这件事。” “好。”莫斯年本想拒绝,可大脑先一步控制住了身体,说话时的模样像是中了某种蛊毒。 接着,他鬼使神差的听从许意笙指令,展露出一抹笑容,这一刻,他感觉身体好像也放松了不少。 原来有依靠的感觉是这样的。 莫斯年双手捂住了微微发烫的脸庞,视线渐渐移向别处,正好瞅见一只伸向酒瓶、骨节分明的手。 许意笙看着自己被逮个正着,不怒,不挣脱,“怎么,你现在胆子大到敢管我喝酒了?” “不是,我没有,因为你今晚喝太多了,澡也还没泡。”莫斯年如实回答道。 “那如果我非要......” 许意笙话没说完,桌上手机传来动静,局面僵持了良久,嗡嗡声依旧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莫斯年松开手拿起酒瓶站了起来,“你先去接电话吧,可能是副经理有急事跟你汇报,我下楼把酒放酒柜。” 许意笙颇为扫兴地“啧”了一声,划开手机,“直接说事,我很忙,不要浪费我时间。” 副经理:“许哥,刚我们的人说,邵老板今晚去了‘渡鸦’,还跟‘渡鸦’的老板有说有笑聊了很长时间,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莫先生。” “我知道了,继续盯着,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但也别惊动了他们。” “明白。” 电话挂断,许意笙身子立即后仰,脑袋枕在沙发靠背上闭目沉思,前后并没有花上太多时间,重新拾起手机拨通了黎清辙的号码。《 》 16、我也很想念许意笙 午饭中,莫斯年刚去厨房给白德拿个餐盘,回来时就发现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盘中食物也只吃了一半。 他听到外边响起浑厚且富有机械感的汽车声浪,随即阔步赶到门口寻声望去,许意笙又开车出门了。 算上今天这次,这种情况是三回了。 莫斯年心里发起牢骚:我身体虽然没有锻炼得更加强壮,但用了暖宝宝,也穿了厚毛衣,手一直很热乎,他出门怎么还不带我? 白德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失落气息,看着他咀嚼食物时漫不经心,张嘴就把盘子里的新鲜三文鱼拿到他盘子里,最后抬起前爪拍了拍。 “白白你这是要给我吃?你在哄我啊,真乖。”莫斯年忍不住笑了,把盘子端了回去,“呐,你自己吃,我吃不了那么多,肚子会撑着。” 白德一开始没动,直到看到他放松身体,露出微笑,最后大口吃饭。 白色德国牧羊犬智商很高,成年后相当于六七岁孩子的水平,但莫斯年还是怀疑它受到过许意笙的嘱咐。 饭后,他一边清洁着它的毛发,一边问道,“白白,你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会想他吗?” 因为莫斯年每次跟它交流,十次有八次会把肯定答案放在右手上,于是话音刚落,右手便牢牢握住了一只柔软的脚掌。 “哦,会啊,其实我也想。”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莫斯年立即补充了句,“不过,我是觉得咱俩呆家里有点无聊,要是你爸爸在,我们能一起玩。” 白德看着他心虚的表情,头一会儿往右歪着,一会儿往左倒着,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讨好卖萌。 今天温度比前几天上升了几度,站在窗户边上感受不到一丝刺骨寒风,倒是洒进来的阳光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午后院子里有一片区域种了好多种名贵花草,兰花最多,而这个季节还在盛开的只有春兰和墨兰。 今日园艺师傅告假,恰好莫斯年刚上大学那会自学过花艺知识,又在花店兼职实操过。他让白德窝在脚边休憩,自己正拿着花剪剪除残花。 这两天许意笙总不在家,他就把手机关了静音模式,因此当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连号码都没看,划了下屏幕就放到了耳边。 莫斯年抑制不住兴奋,“喂,许先生,你......” “斯年,我是妈妈,你可算接电话了!我给你发的微信看了吗,你弟弟出了事你不帮忙也就算了,你现在连你外公外婆都不管不顾了是吗?”姜屿珊一上来就对他进行狂轰滥炸。 莫斯年不是第一次受到她的责骂,加上来电人不是许意笙,心情瞬间跌落谷底,更加无力争辩。 他冷冷开口,“微信我没看,您有什么事就现在跟我说吧。” “你外公外婆生病了,我还得去上班,你请个假,赶紧回家照顾两天。”姜屿珊料定他一定不会拒绝,说得简洁明了。 除了从听筒里听到的着急说话的声音,莫斯年还听到了锅碗瓢盆的冲洗声和从收音机里传出的京剧。 难道这次不是骗我回去? 莫斯年犹豫了片刻,发出疑问,“妈,外公外婆他们身体一直都很好,怎么突然病倒了,而且是需要人在身边照顾的程度。” “他们年纪大了,生病很正常,再说了,我用得着编这种理由让你回来吗,你懂点事行不行啊。” 拿“懂事”做使人屈服的武器,这是姜屿珊一贯的伎俩,莫斯年越发觉得她还有事情隐瞒。 话锋一转,“莫流年呢,他去哪了,他又没个工作,刚好可以在家里照顾外公外婆,怎么会用得着我。” “你弟弟已经找到工作了,刚上班就请假,到时候工作又保不住。你这边稳定一些,跟你老板说一声,赶紧回来。” 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几天,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工作。 莫斯年举着电话半天没说话,直至隐约听到手机外婆扯着嗓子呼喊,“珊珊,过来把收音机关了吧。再给我拿条毯子,我躺下睡会儿,这吃了药啊,困得厉害。” “欸,来了。” 几分钟后,他听到姜屿珊最后说道,“你赶紧回家啊,我等下得回公司上班,照顾好你外公外婆,他们这么多天看不着你,也挺想你的,挂了。” 莫斯年不确定外公外婆是不是真的想他,但出来这么长时间,的确该回去看看。 他心头闪过一丝担心,重重地吐了口气后,快速把剩余几株修剪好,看着许意笙的微信愣了愣,最终还是拨通了手机号码。 左等右等,嘟嘟声不知道响了多少下,就在即将自主挂断时,对方出了声,“斯年,怎么了?” 听到许意笙富有磁性的声音,莫斯年心中激起层层波澜。 他稳住呼吸缓了几秒钟,坦言,“许先生,那个......我外公外婆生了病,家里现在没人照顾,我能请假回家看看吗?可能......明天晚上才能回来。” 话毕,他没能立马听到回答,等了半分钟也不见任何动静。以为是不小心碰到按键挂断了,却看到屏幕上还显示着通话计时。 莫斯年轻声试探,“许先生,你还在听吗?” “我在听。去吧,直接开家里的车过去,来回方便还能快一些,记得把白白安顿好。”许意笙口吻不变,耐心叮嘱了句。 “嗯,好,我会的,谢谢你。” “路上注意安全。” 只跟许意笙简单聊了几句,莫斯年心情跟几分钟前相比已然大变样。 他把白德带回到玩具房,拿出几样高蛋白肉干零食,抱来伯山,打开动画片,最后耐心哄了许久才开车出了门。 他的驾驶技术没因长久不开车而变得生疏,赶在路况拥堵前,游刃有余地回到了家里。 莫斯年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声,结果还是惊动了睡眠很浅的外婆。 “是斯年回来了吗?” “是我,外婆,是我把你们吵醒了吗?” 莫斯年看了一眼鞋柜,犹豫了几秒,没打开,径直往南卧室走去。 家里没开地暖,屋里也没开空调,更没有暖炉类的东西放在两位老人身旁,在没有阳光照射的情况下,待上一会儿肯定会冻得发抖。 他看到外公正裹着很厚的毯子躺在躺椅上看书,外婆卧在床边一边看着经书,一边转着佛珠,身上压了两层被子。 莫斯年走过去握住外婆的手,关心道,“外公外婆,我妈跟我说你们俩生病了,怎么回事啊,现在好些了吗?” “嗐!我俩就是血压高,胸闷,现在没啥大事了,你妈担心,非得把你叫过来看着我俩。” “高血压是可以引发很多疾病的,不能大意了。” 莫斯年刚叮嘱完,旁边的外公抬眸插了一嘴,“可我和你外婆都躺两天了,今个天气这么好,我们寻思去附近花园溜达一圈,结果被你妈知道了,就给我俩关屋里了。” 莫斯年记得小时候,两位老人还是很疼爱他的,只是后来...... 他勉强挤出一抹笑容,冲两人说道,“明天也是个好天气,明天中午我带你们出去透透气。” “好啊。”外公外婆异口同声道。 “对了,我妈说流年找到工作了,是什么工作啊,你们知道吗?” “呃......这个......”外婆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时吞吞吐吐,外公则干脆低下头继续看书,装作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莫斯年看到两人这个反应立马明白过来,姜屿珊又为了莫流年对自己说了谎。 他想继续追问,却被外婆转移了话题,“对了斯年,你的病怎么样了,身体开始有初期症状了吗?” 我该说‘有’吗,但他们好像也不是真的在担心我,说了也只会显得自己可怜吧。 莫斯年不由地踌躇起来,故作表现出不以为然的模样,“我没事,一直都在锻炼身体、好好吃饭,不用担心我。” “哎,那就好。” “那你们再休息会儿,我妈也快下班回家了,我去买点菜回来。” 半个多小时后,莫斯年两手提着菜刚到家,姜屿珊后脚就带着有些斑驳的妆容、挎着名牌包开门进了屋。 两人没有过多闲谈,把一些暂时不吃的菜放进冰箱,一前一后进了厨房。为了让两位老人早点吃上饭,莫斯年打起下手来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利落。 很快,一份水煮虾,两份清炒的青菜和一锅紫菜蛋花汤端上了桌。 姜屿珊开口解释,“给你外公外婆买药花了不少钱,你要是饿了,就多吃带你米饭,这两天就凑合一下吧。” “所以冰箱里的卤牛肉只能给莫流年吃,连外公外婆都不能?”莫斯年强压着火质问。 姜屿珊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词,张口就来,“医生说了,让他俩饮食清淡些。” “行。那我问你,莫流年到底又去哪儿疯了?” 莫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色徽章,“这是我在他房间里找到的,他是不是又去夜店了?” 姜屿珊伸手就要夺走徽章,扑了个空,“让他去夜店玩,也总比去赌场赌博、炒股票要好吧。你就别管了,每个月工资给家里转点就行。” 莫斯年始终想不明白,一个毫无生存价值甚至该跪到佛像前赎罪的人,凭什么可以得到无尽纵容与溺爱。 而他呢,一直努力学习,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本硕连读最好的经营学专业;早早懂事,从上初中就开始照顾家里大小琐事,成年后更是利用一丁点的休息时间,不停地打工、打工、还是打工。 为什么我就不能得到半点疼爱?为什么我就该吃苦受罪?为什么是我得了绝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一刻,他紧握着双拳,肩膀不停地抖动着,呼吸变得急促,神色愤怒地看着眼前正在清理灶台的姜屿珊。 正当他要发泄怒吼,脑袋里持续响起类似电流的滋啦声,无论怎么努力,一时半刻都无法集中注意力。 莫斯年靠在门框上忍着不适,待视线逐渐清晰,语气异常决绝道,“行,我不会再管他了,所以他之后要是再出事,你们所有人,都别来求我。” 说完,他步履踉跄地往门口走,任凭姜屿珊在身后追着问,“你去哪,早点回来,明天还得在家照顾外公外婆。问你话呢,你去哪?” “珊珊,怎么了这是,斯年怎么没吃饭就走了,你又跟他吵架了?” “妈,我没有,我就说他两句,他就耍孩子脾气饭都不吃了。” “你是不是又跟他要钱了,他难得回来一趟,就算要,总得先让他吃完饭呐。” “哎呀你就别操心钱了,过几天他肯定会把钱打到卡里。他不吃正好,多出的米饭明天做成蛋炒饭带单位去。” “......” 屋内人后面又说了什么,莫斯年没能听到,不过也没有必要知道了。 他一口气跑回到车里猛灌了一大瓶水,整个人像是成为了浑沌本身,一片模糊,不似活着,也不像是真的没了生命。 他趴在方向盘上平复了足足一刻钟,意识和思绪逐渐回笼,擦去眼角的泪痕,两眼空洞无神地瘫坐在座位上。 “许先生,如果这个时候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莫斯年喃喃自语,随后听从身体的本能,颤颤巍巍地拨了号码。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许意笙很快接通并出了声,“怎么了?” “许先生,你现在在哪儿,我可以去找你吗?”莫斯年顶着一副嘶哑的嗓子,尽情说出一句充满浓浓乞求感的话。 许意笙听完几乎没有进行任何思索,回答道,“我在chronv,你想来的话,直接开车过来。” “好,我现在过去找你。” “嗯,慢点开车,不着急,我会等你。” 他会等我...... 莫斯年浑身升起一股暖意,萦绕在心尖上的阴霾慢慢散去。他恋恋不舍地关了屏幕,接着打开车内灯光,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和衣服。 突然,“咚”的一声,口袋里的徽章掉落在脚下。 他捡起来重新放回上衣口袋中,“没了这个东西,他今晚应该去不了‘渡鸦’这家夜店了吧。” 尾音落地,他转动方向盘缓缓驶出小区。《 》 17、心疼是爱你的开始 chronv三楼办公室,许意笙正握着手机喃喃自语,“不让你回家,你肯定会担心,这才回去过久,你又难过成这样。都没多少时间可以活了,就不能好好待在家里,陪在我身边吗?” 话语里透着七分心疼和三分无奈。 稍后,他拾起桌上的一沓照片资料又翻看了几页,“你这么干净的一个人,如果把你拉进泥潭,让你每分每秒都跟我在一起......” 他单手扶额“啧”了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刚碰到酒瓶,脑中忽然冒出莫斯年不久前跟白德说他是个“酒鬼”的画面。 “哼,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跟白白在背后说我坏话,就给你多加一组力量训练。” 许意笙勾勾嘴角,不仅缩回了手,还把酒杯推到了一边。 他无心再处理其它琐事,低头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似乎是觉得干等着人开车过来很是无聊,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 蹲下身,露出笑容“白白,你斯年叔叔等会儿过来,走,下楼玩去,让他早点看到我们。” “汪!”白德听到声音反应了几秒,抱着一只黄色柏文熊玩偶冲他兴奋吠叫,随后站起来摇晃着尾巴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离正式营业还有段时间,一楼各个区域都有几个员工正在进行准备工作,看到许意笙牵着白德下楼,离得近的主动打声招呼,远得就跟着弯腰点头示意下。 许意笙解开牵引绳,又扯走白德口中的玩偶,示意它随意对这里巡查探索,其实是让它自由玩耍罢了。 可几个负责消毒清洁的小青年见状面露难色和不满,辛辛苦苦做好的卫生,怕是要做第二遍。 正想互相吐槽抱怨几句,许意笙站在几人身后平淡道,“你们几个记得把白德摸过的地方再清理一边,下班后会给你们发额外工作报酬。” 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给的一定不够多。所以,他对店里员工出手阔绰早就出了名,很多人甚至是冲着这点前来应聘。 几人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换了副脸色,异口同声,“好勒好嘞,您让它随便玩,我们一定打扫干净,谢谢许哥。” 在接下来一个多小时里,在场所有员工都眼睁睁看到:许意笙在跟白德玩耍时眼神和声音温柔,并且充满了关爱;神色里尽是开心和满足。 大家都偷摸猜测他今晚到一楼待着的原因,有说是单纯带白德下来玩,有说是在间接视察工作,也有人说是让白德检查店里是否暗藏了违禁物品。 许意笙懒得理会角落里的嘀咕声,再次看了下腕表,已经快十点钟了,估摸着人快到了,便叫来白德到显眼的位置坐下。 拔河游戏还没玩上一个回合,白德好像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顿了下,松口直接飞奔了过去。 莫斯年看着它冲过来又惊喜又疑惑,揉搓着脑袋问道,“白白?怎么是你啊,怎么自己出来了呢?” “自从我跟他说你今晚不在家住,它就一直闷闷不乐,还跟我呜呜哭,刚把它带下来打算出去散散心。” 许意笙单手抱着的柏文熊玩偶,踏着步子朝他缓缓走来,气定神闲,肉眼完全看不出是在胡诌。 但白德不知道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还是感受到了他的一丝不自然,转身“汪汪”叫了两声,歪头观察,样子显得非常困惑。 莫斯年也很疑惑,抬头瞪圆了眼睛,自己走之前明明跟白德说得很清楚,不太会出现想他说的这种情况。 他迟疑了几秒,轻声道,“你刚说白白他......” “咳,车钥匙给我,你牵着它吧。”许意笙没给他发问的机会,递出牵引绳,同时又伸手,“呐,熊也给它拿着。” 哎,他能在我等我过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亲自下来等,想太多了。 莫斯年暗暗嘀咕,心里的愉悦感并未因此减少,起身一一接过,“那我们现在是出去转转,还是直接回家?” 许意笙没有立马回答,只是眉头微微皱起,向前迈了一步,指尖轻轻拂过他眼睑,“你眼睛有些浮肿,嗓子也有点点哑。” “我没事,回去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好了。”莫斯年内心生出一丝慌乱,偏过头,连忙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 “你这人!”许意笙佯怒,敲了下他脑门,“故作坚强,以后在我这里不需要这样,听见了吗?” “我没......”莫斯年猛地反应过来,嘴角根本憋不住笑,“哦!听见了。” 许意笙继续对他做出亲密的举动,摸摸头顶,自然地牵起手,“你累了,走,我们回家休息。” “嗯。”莫斯年点点头,扯扯手中小熊玩偶,“白白你先别咬小熊了,你是要自己拿着吗?” 许意笙一点都不惯着,“你松手,它自己最爱这个熊了,不会丢下的。” 两人亲昵的举动被一直探头张望的员工看见,一传十,十传百,连等会儿来上班的员工都知道了他们感情如何甜蜜。 洛闻北看着群里的讨论,想了想郑允昌之前的交代,引诱毒蛇的兔子成了捧在手心的瑰宝,便由衷地为莫斯年感到高兴。 他把群里未读的消息随意翻看了几条,随即切换屏幕,点开莫斯年的微信敲打起键盘。 先是表达了祝贺,接着,还跟他说以后可以安心到店里玩,最后又把许意笙带白德在一楼玩了一个多小时的事告诉了他。 莫斯年坐在副驾看着前两条一头雾水,询问话还没敲打完毕,映入眼前的第三条内容让他迅速按住了删除键。 原来我没想多啊,他还是个傲娇鬼,不过......还挺配他这张冷臭脸。 莫斯年扭头看了许意笙一眼,不禁肆意扬起了嘴角。 “看到什么东西了,这么开心。” “也没什么,就......洛闻北刚跟我说了些事,我看了之后挺开心的。” 许意笙听过车内后视镜看着他满眼欢喜,踩了踩油门,也跟着扬了扬嘴角。紧接着,车内响起了轻缓悦耳的音乐,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阵阵“咕噜”声。 莫斯年尴尬地捂住肚子,急急忙忙从小冰箱里拿出瓶矿泉水咕嘟了半瓶。 “啧,他们连一顿晚饭都没做给你吃吗?” “不是,做了饭的,是我自己太生气了,就没留下来吃。” 许意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缓了口气后才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你这是在为他们辩解?” “不是,我只是单纯地想跟你解释清楚。从家里出来后,我就想尽快过来找你,所以没来得及吃。” 莫斯年矢口否认,还一口气说明了之后没能吃上一口饭的原因。 许意笙掏出手机,在通讯录界面搜寻着家庭厨师的号码,嘴上凶巴巴道,“为了快点见我连饭都可以不吃,你是傻子吗?之前的聪明劲呢,饿没了?以后不准再这样!” 待在后座的白德见他情绪不对,汪叫了几声,趴在两人座位中间当起了嘤嘤怪,前爪还时不时地扒拉两人的衣袖,像是在劝架。 莫斯年摸摸它的脑袋,握住它的爪子,“乖,我们没有在吵架。” 他抬眼看着许意笙呆愣了片瞬,心里竟然没有感觉到半点恼怒,认真道,“许先生,我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生气了。” 他这是饿得连跟我顶嘴的力气都没了? 许意笙态度软了下来,语气温柔,“你别再叫我许先生了,以后喊我名字。” “是让我直接喊你‘意笙’吗?” 下一秒,莫斯年看到他举起电话放到耳边,“喂,是我。我还有半个多小时到家,马上做一份营养又容易消耗的晚饭。还有,如果用到葱花和姜丝,最后装盘的时候记得把它们都挑出来。” 他说完直接把手机扔在一旁,从重新启动车子到平稳开出数公里,都没再出声。 我被允许喊名字了,晚饭还是专门为我做的。 莫斯年心里乱作一团,几次想要张口询问,可追问明摆的事,又会担心许意笙会因此不耐烦。 他查了下时差,鼓足勇气悄悄给路炎淼发去了微信。 一回到家,莫斯年直接被拉到了餐厅直接坐下来吃饭。他有点饿过了头,头两口吃得还算有滋有味,最后就变成了艰难咀嚼。 一小时后,许意笙吩咐人清走三分之一的剩饭,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金骏眉红茶叶,手法熟练地冲泡起来。 莫斯年看着行如流水的动作,询问道,“你还懂茶道?” “以前有一阵陪我妈喝茶,跟她学了点。”许意笙端来杯放到他跟前,“给你泡的,我现在不喝茶。” 莫斯年端起茶杯小声嘟囔了句,“也是,你只喝酒,谢谢。” “别蛐蛐我,吃饱了有力气了是吧。”见他低下头小口品茶,许意笙朝他挪了挪椅子,“斯年,跟我说说,他们这次又怎么欺负你了。” 莫斯年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事,甚至主动过问。 为了不影响生活,他平时会让尽全力不去想、不去谈,完全是逃避和忍耐的态度。 他思索了几秒,缓缓开口,“一般人不会急于询问发生了什么,以免伤口再次揭开,引发强烈的疼痛感,你为什么这么直接的问我?” “如果一些伤口没有撒上药就被草草包扎,只会让伤口烂掉,愈合不了的。” “撒药?” 对啊,有些伤口如果不撒上药,又怎么会好呢! 莫斯年眼睛亮了一瞬,对着他望了良久。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忍着疼,一层层地把伤口揭开,又一层层地重新包好。 有的伤口很浅,表面只是泛着点红印;可有些却很深,不是在渗血,就是已经开始流脓溃烂。 跟调查到的资料没有任何出入,许意笙听不下去了,心里更是堵得喘不上气。 他双手捧着莫斯年的脸庞,问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想彻底离开他们,然后一直留在我这里,直到你死掉的那一天?” “我、我......”莫斯年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可压在肩膀上的道德责任感让他怎么都说不出来。 许意笙抬手一遍遍抚摸着他的头,声音轻柔又不失诱惑,“没事,你不用选择现在就告诉我,反正,你能做出的选择只有一个。” 莫斯年与他目光相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我知道,你对我说过的,我是你的人了。” 说完,他张开双臂抱住许意笙,担心会被推开,同时双臂不断加重力道,抱得更紧了。 “扑咚——扑咚——扑咚——” 莫斯年心跳如鼓,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一丝慌乱感也在身体里奔涌。很快地,他感受到许意笙身上的的体温和气味,一股安心、幸福感从心头慢慢升起。《 》 18、明白了对你的感情 下一瞬,咸涩滚烫的泪水从莫斯年眼眶中汩汩流出,打湿了许意笙的肩膀,也让脖颈一侧变得湿润粘腻。 许意笙有轻度洁癖症,脖子上的不适感让他皱起了眉头,本能地按住莫斯年的两侧肩膀想把人推开。而这时,他清晰地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啜泣,内心顿时变得慌乱。 一番挣扎过后,他已经把双手分别放在了莫斯年的后颈和后脑勺上,一遍遍揉捏、轻抚,直到怀里人恢复平静。 又过了将近两分钟,许意笙看他没有起身的苗头,拍拍他的背,动动有点发酸的左肩,“你再不起身,我就当你今晚是想靠着我的肩膀跟我一起睡觉了。” 腾地一下,莫斯年迅速放开他反驳,嗓音嘶哑,“没有,我没那个意思。实在抱歉,我情绪失控,好像把你衣服弄脏了。” 许意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用抱歉,这件衣服我以后还要继续穿,你明天给我亲手洗干净了就行。” “啊?”莫斯年瞪大了双眼,问道,“同一件衣服,你不是不穿第二次吗?” 许意笙抬手敲了下他的脑门,佯怒,“你弄脏的,让你洗就洗,怎么这么多废话。” “好吧,那我洗好了直接放你衣柜里。” 莫斯年摸着额头答应下来,心里暗暗嘀咕:他这是什么意思,平时穿过一天的干净衣服都要丢掉穿新的,被我弄脏的衣服却要洗洗留着再穿。嗯......这是打算勤俭节约了吗? 许意笙见他微微拧着眉,以为是自己刚刚那一下弄疼了他,伸手搓搓他头顶的头发,“怎么还不去休息,低着头在琢磨什么?” “没,没什么。”莫斯年抬头,又迅速低了下去。 “眼睛红肿成这样,等下洗完澡记得用热毛巾敷一下,消肿了再睡。”许意笙轻轻拍了下他的头顶,“现在就去,今晚不用去我那了。” 动作和口吻跟哄小孩没两样,莫斯年觉得心里痒痒的,胡乱揉了下头发,“嗯,那你也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急匆匆地上了楼,中途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楼梯上。 许意笙正好目睹他尴尬起身,然后又装作无事发生继续爬楼梯的样子,不禁垂眸轻笑了几声。 他后脚跟上回到主卧浴室,脱去上衣,摸到衣服肩膀处还留有潮湿感,闭眼再次回想和莫斯年拥抱时的感觉,是温暖、踏实、愉悦...... 忽然,他似乎明白了什么,睁开眼盯着手上的衣服神色复杂,“斯年,你让我发现了一件比死亡更恐怖的事。如果我们的关系真到了那一步,那就看看是你先病死,还是我先被抓去枪毙,如果是后者,好想知道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 许意笙躺在床上盯了许久的天花板,脑海和眼前都是莫斯年的身影,全身上下生不出半点困意,于是,起身悄悄推开了莫斯年的房间门。 慢慢挪动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的人双眼紧闭,怀里抱着被子一角平稳呼吸,进入睡梦中俨然已有段时间。 许意笙俯身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细语,“我还有很多事没完成,暂时不会被姓梁的抓走,所以你也别死那么快,我会给你买最好的药,让你像正常人那样陪我多活几年。” 莫斯年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动动眼珠,蹭蹭他的手指,又把被子往怀里拽了拽,似醒非醒。 许意笙害怕真把人吵醒,收回手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后,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臂放回了被子里。 他没马上起身离开,而是扭头把目光定格在床头柜的手机和徽章上,看着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又一条的微信消息,对发信人有了猜测。 他看了眼熟睡的莫斯年,果断伸手拿起了手机查看,无论是数几十条微信消息还是未接来电,全都来自三个人:莫流年、姜屿珊和梁以律。 他先点开了梁以律的聊天框,“斯年,姜阿姨跟我说你现在被大老板包养了,这是不是真的?你不是说只是在帮许意笙做事吗?我知道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看到消息尽快联系我。” 包养吗?嗯......是挺像那回事儿的。 许意笙暗自嘀咕,抬手把灯光调暗,起身绕过床尾,慢慢坐在了另一旁的单人小沙发上。 他之前挺恶心“包养”这个词的,这次却修然自得地翘起了二郎腿,想了几秒开始打字,还刻意模仿了莫斯年平时的语气。 “刚在忙,才看到消息。我妈怎么突然要你问我这个?” 对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值班,所以还没睡,消息回的很快,“是你弟弟流年从一个老板嘴里听来的,然后就告诉了你妈。她本来想亲自问你,但是你电话不接,微信消息也不回,就让我来问问。” 看来莫流年在渡鸦碰到姓邵的东西了。 许意笙正想着,梁以律再次发来消息,“你弟弟经常谎话连篇,我不相信他说的。但是你得告诉我,你现在到底在帮许意笙做什么工作,我好放心。” 姓梁的居然没信,没信的话可就不好玩了啊。 许意笙勾了勾嘴角,回了句,“我的工作很轻松,就是晚上帮他洗澡、按摩什么的,偶尔做做早餐。” 他觉得这样回答不够模糊,又继续做着补充,“我在这吃穿住行都是最顶级的,还是免费,零花钱也是随便我花,所以不用担心我。已经很晚了,我很累,先睡了。” 他没再管梁以律后面发的内容,聊天框切换到莫流年那里,每一条消息看得极为仔细,尤其是在一些谩骂的字眼上停留了许久。 “贱货”、“蓝眼睛的怪物”、“活该得绝症”、“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许意笙望了会儿安静沉睡的莫斯年,视线回到手机上时,眼眶里布满了想杀人般的寒光。 他删除了莫流年发来的全部消息,满脸厌恶地点开姜屿珊的聊天框,滑动屏幕随便翻看起来。 片刻后,指尖停住,上面有条消息写着,“你被大老板包养是不是有很多零花钱,怎么才往卡里打了一万块,你不知道家里现在很困难,很需要钱吗?” 呵,好一个贪得无厌的妈。 许意笙深吸了口气压住火,同样把姜屿珊发来的消息全部删除干净。要做就得做干净,他找到梁以律的头像,连同他的消息也一并删得干净。 离开房间前,他把手机放回了原位,顺手拿起徽章看了看,呐呐自语,“哎——我就知道这个东西不是你的。” 接着,他俯下身一边握着莫斯年的手,一边拨弄着他的碎发做出保证,“我会处理好关于你的所有事情,让你在接下来每一天都能睡得香甜。” 他在莫斯年额头上落下一吻,这吻很轻、很柔,犹如蜻蜓点水一般,最后温柔笑着道了句,“晚安。” 已是凌晨1点半多,许意笙回到卧室先是给黎清辙发了条消息,得到回复后才直接打去了电话。 他这次把每件事交代的十分详细,连同处理方式、时间、地点都再三强调说明,以免出现意外情况。 差几分钟就到2点半,一次性安排了这么多工作,他难得多问了句,“你要是觉得以上工作处理起来有难处或者其它顾虑,现在可以提出来。” 黎清辙对他从来不会有任何保留,听到这话更是坦言,“许哥,我没有难处,但是有一件事和一个顾虑得跟你说下。” “你说。” “那我先说事。前几天你让我查莫先生和他弟弟,除了你拿走的那些资料,我还查到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莫先生的父亲不是自然病死,是他母亲跟他弟弟一起趁护士不注意拔掉了氧气管,后来怕事情败露,还给了主治医生一笔封口费。” 话音刚落,许意笙脸色“唰”的一下变得阴沉。他坚信莫斯年一定还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决不会心甘情愿被剥削压榨了这么久。 比起愤恨,他一时更觉得心疼,同时担心莫斯年有一天知道这件事的反应,想到这,心口就好像有一面墙在堵着。 许意笙实在不想让他身上再多添一道伤疤,询问道,“你是怎么查出这件事的,能确定这件事是真的吗?” “我调查了他们的资金流水,特别是大额支出,想汇总看看莫先生这些年到底被索要了多少财物,结果查到这件事。”黎清辙继续说,“我能确定真实性,当初被主治医生销毁的监控视频,已经让我的人修复好了。” 有物证,那么人证也自然很容易搞定,那么动机呢? 许意笙回想起莫斯年父亲的病例资料,躺在病床上勉强靠呼吸机活着,每天的医药费上万元,后续的手术费、器官移植费以及后续养护费也得数百万,而且还不一定会完全恢复健康。 而原定治病的这笔钱如果拿去还莫流年欠下的高利贷和赌债,不仅能一次性还清,甚至还能有剩余。 许意笙思绪瞬间明了,问道,“所以,你刚说的顾虑就是怕斯年知道这件事?” “哦,不,是另外一个。”黎清辙开口否认。 “那你继续说。” “许哥,你刚刚吩咐我的事,有些方式有些过激,特别是针对莫流年的时候。但考虑到你现在和莫先生的关系,万一他知道你这样对待他弟弟,会不会......” “不会。”许意笙语气坚定,“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说清楚,你接下来只管把事情办好,别出岔子就行,账户里的钱你看着用就行。” “好的许哥,我明白了,时间不早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 电话挂断,许意笙直接倒在床,太过疲惫,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最后一丝意识的画面里还是莫斯年的身影。 他这一觉睡到了下午2点钟,揉着发昏的脑袋走进更衣间,发现那件浸了泪水的衣服已经熨烫好挂在衣柜中,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自然清香。 竟然洗得这么干净,一件衣服穿第二次也挺好的。嗯?还帮我把今天穿的衣服搭配好了! 他站在衣柜前扬起嘴角,眉间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换好衣服,脚步轻盈地下楼吃饭。 他迟迟没下来,莫斯年和白德都没动盘中的食物,个个眼巴巴地趴在桌面上干等着,模样可怜,惹人疼爱。 许意笙见状渐渐收起表情,板着脸,“我告诉他们饭做好让你们俩先吃,他们没跟你们说吗?” “说了,但我俩还是想等你下来一起吃,一起吃才有滋有味嘛,白德也觉得这样很好。”莫斯年说完,熟练地朝对面的白德使了个眼色。 随后,一声吠叫在餐桌上空响起。 “哼,你们俩现在倒是越累越有默契了。” 一缕醋味好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许意笙落座拿起餐具缓缓道,“那以后就一起吃饭,但要是再有今天这种情况,你俩也得先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忍着饥饿对肠胃不好。” “嗯,我们知道了。”莫斯年心情愉悦,冲他笑了声又问道,“那可以适当地说说话,聊聊天吗?”《 》 19、继续无条件宠溺你 许意笙就跟没听到似的,用银叉叉起一片伊比利亚火腿送入口中咀嚼,随后端起手边的雪莉酒饮了一口,举止十分优雅得体。 开胃仪式结束,银叉伸向前菜——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西班牙烤章鱼。 品尝了两口,期间眼神始终没投到莫斯年身上,倒是吐出来三个字,“不可以。” 语气还是跟以往一样不容置疑,细品的话,已经少了很多冷淡意味。 没得到准许,莫斯年嘴角垂了下来,“哦,又是‘食不言寝不语’对吧。慢点吃的话根本就不会噎到,跟说话又没关系。” 他没敢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大声,余光往旁边瞄了眼。 怎么没反应,离得这么不至于听不到啊? 莫斯年一边琢磨着,一边抿了口加了肉桂粉的杏仁奶,清新的口感刚好解去舌根处的油腻味,也让胃口比先前更好。 他直接掠过前菜,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勺藏红花龙虾海鲜饭。 刚刚咽下,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道声音,“我不习惯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如果你真的喜欢这样就餐,给我点时间,我得慢慢习惯一下。” 莫斯年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下,扭头“嗯”了一声。他怎么都压不住雀跃跳动的心脏,索性全程噙着笑,一口口吃完了这顿西班牙菜。 于是,没有出任何意外,他吃撑了。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他满屋子溜达,酒柜、厨房、观景台、娱乐区.....到处都是他的身影,白德跟在他身后上上下下欢脱得不行。 许意笙盘坐在主客厅的地毯上,拿着笔、背靠着沙发,身旁和茶几上堆了好几摞书籍和册子。 听着他俩闹出来的动静,时不时地抬头四处张望,寻人又寻狗,根本做不到专心整理。 他放下手里的记号笔,打开一旁的ipad调出《布鲁伊》动画片,高喊,“白德——别跟着乱跑了,过来看动画片。” 然后,“莫斯年!你也别瞎跑了,给我下来老实坐着。” 他这喊的这两声活脱脱是“严厉老父亲”的口吻,不一会儿,白德先一步跳到沙发上乖乖趴下;莫斯年则耷拉着脑袋盘坐在他另一边,低着头没好意思看许意笙一眼,连呼吸都在尽力克制。 “想快速消耗能量就多动动脑,比你满屋子瞎转悠更有用。”许意笙递给他另一种颜色的记号笔,“拿着,先仔细看我是怎么做标注的,然后把你眼前那一摞整理好。” 能帮上忙总比呆坐着好,莫斯年立马接过笔随意翻看了几本,询问道,“嗯?这些怎么都是有关室内设计的,是帮纪阿姨整理的吗?” “对。我妈是很有名的室内设计师,没生病之前,每个月都会做这些。”许意笙打开新的一本,继续说,“今天中午翟医生发消息跟我说她状态又好了点,我们整理好明天带过去。” 莫斯年仔细扫了一圈,这才发现除了几本讲述色彩搭配的册子,剩下的都是这几年市场流行的各类装修风格的案例,中式、法式、意式轻奢等等。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拳,莫斯年稍微往旁边伸伸头就能看得很清楚,但却越凑越近,头顶翘起来的发梢胡乱撩动着许意笙的鼻尖、脸颊和嘴唇。 许意笙停笔,一脸无奈地揪着他的后领,“坐好,否则我把你头发全部剔了。” “可别,可别,我往后退一点就是了。”说完,莫斯年屁股压根没动,只把上半身迅速挺了挺。 他学得东西学得很快,摸清方法后甚至可以做得更好,眼前没剩几本了,伸了下懒腰,左右扭了扭脖子。 不管在什么时候,认真做事情的男人都会生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莫斯年不止一次这样想,每一次都抵不住诱惑多看他两眼,像今天离得这么近的情况还是头一次。 许意笙被赤裸的目光盯得分了神,停下笔,转过头,声音温柔,“我长得好看吗?” “嗯,特别好看。”尾音刚落,莫斯年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得有些暧昧,别过头开始胡乱找补,“咳,也没多少了,我们聊聊天呗。” 许意笙嘴角露出弧度,自然地帮他理了下衣领,口吻不变,“想聊什么?” “嗯......上次去看望纪阿姨,她把你小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想必潜意识里还是很爱你的,其实仅仅这样也挺让人羡慕的。” “你真的这么想?” “嗯。”莫斯年点点头,看着他,“你其实也很爱纪阿姨对吧,她最喜欢、最擅长的设计风格是宋式,你就把她的病房装修成宋式;听说她病情好转,还那么认真地帮她整理这些。” “对,你还发现了什么?”这时,许意笙主动向他靠近了些,右手随意转动着笔杆,单臂搭在他肩头。 “也、也没有什么了。如果纪阿姨病情稳定下来,你要把她接回来住吗?” “不,她没办法住在家里,得一直住在医院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 这又是为什么,是因为睹物思人,导致病发吗...... 莫斯年露出困惑的表情,开始琢磨。 “怎么不问问原因?” “我要是问了,你会说?” 许意笙忍不住笑了出来,捏捏他耳垂,“会啊,现在可以跟你说一点。她和我爸在这栋房子里留下了太多回忆,住得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应激犯病,会让她的身体变得更糟。” “嗯,那跟我猜得差不多。”莫斯年扬扬下巴,神色里带着一丝骄傲。 “不,你猜得不对。我刚可没说那些回忆都是美好的,不然怎么会应激呢。”许意笙出声否认,手指也没闲着,在他身上各种小动作不断。 莫斯年的思绪被他的话紧紧牵住,任由温热的指尖在耳后肆意游走。他明白过来,对一个精神病人来说,最痛苦是让她一次次想起那段痛苦回忆。 可怎么会是痛苦的回忆?谁造成的?难道是......许应山! 莫斯年心中一惊,然后又觉得这个想法太过离谱,可又实在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他眉毛紧蹙着,笔握在手里半天没发出动静。 “别想了,以后你都会知道的。”许意笙抵着茶几摆了个舒服姿势,“斯年,我让人彻查关于你和你家人的所有事情。” 莫斯年愣了一下,倒也没显得多么惊讶,“你查呗,我又不怕你查。” “你现在还是很想念你爸爸吗?”许意笙冷不丁问出一句。 莫斯年没像一般人那样,当听到别人提起已故的亲人时,会下意识陷入悲伤情绪,然后半天说不出话。 他其实很愿意跟人聊起自己的爸爸,在他记忆中,爸爸是唯一一个自始至终真心关心疼爱他的人。 像是回想起什么美好记忆,莫斯年微微扯动嘴角,“想啊,不过总对已故的亲人保持思念,让他们反复受到打扰也不好。所以这几年除了我爸的忌日和生日,我都在学着努力放下。” 所以你不能死在我前头,让我别那么思念你,我可做不到,到时候打扰到你,你可不能怪我。 许意笙望着他暗暗警告了声,表面赞同道,“说得对。” “听说叔叔病逝后,原先那些看病的钱被你妈拿去还莫流年欠下的债了,当时心里恨他们吗?” “恨,但当时我没资格说什么。她和我爸好歹共同养育了我十八年,我又为她和莫流年当牛做马了六年,我觉得我还清了。” 还清?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从此不仅跟他们一刀两断,还恩怨两清了是吗?如果我告诉你叔叔的死亡真相......不行,这件事绝对清不了,做错事的人,都要受到惩罚,哪怕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许意笙眼神越发犀利,手指紧抠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动静越来越大,似有破损的迹象。 莫斯年注意到他的变化,神色又紧张又担忧,“意笙,你怎么了,脸色很差,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没事。”许意笙把自己剩下的几本丢到他面前,身子一斜,整个头落在他肩上,“我歇会儿,你把这些也整理完,做完给奖励。” 莫斯年眼睛发亮,问道,“什么奖励?” “你是不是很想帮我经营管理夜店吗,那就去做吧。” “好啊,那我今天就开始......”莫斯年顿住了,转而问道,“可我要是插手了,郑经理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许意笙口气坚定,“不会,我会好好跟他说清楚。你要是做得好,会帮他省去不少事,他说不定还会感谢你。” 莫斯年“嗯”了一声,整个人里里外外都散发着开心的气息。 他意味今天最开心的事也就这件了,可下一秒,“对了,郑允昌他俩后天上午就回国了,中午要在咱家吃饭,给他们接风洗尘。” 咱家?他刚刚跟我说的是“咱家”!咱......家...... 莫斯年心脏跳动得厉害,那频率和声响就好像有无数个乒乓球在平地上杂乱无章地上下跳动。 他慌乱了好久才呆呆地出了声,“嗯,我知道了。” “哎,郑允昌这家伙一旦玩起来,是一点工作都不管,我都想扣他工资了。”许意笙声音沉闷,像是要睡着了一样。 莫斯年想站在“打工人”的角度辩解两句,扭头看到他稍显疲惫的脸色,又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毫不客气地提出请求,“你别扣他工资了,等郑经理回来,让他带我熟悉一下店里业务行吗?” “好,我吩咐他,具体就随你怎么安排。” “好啊,我会跟郑经理配合好的。” 白德趴沙发上早就睡着了,莫斯年整理完案例也感到一些疲惫,但碍于肩头的人正闭着眼,胸膛有规律的微微起伏着,只好靠手机强撑起精神。 专业资料还没看上几眼,几条微信消息不断在顶部弹出来。他本来就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干脆切换屏幕,点开微信。 未读消息累计有几十条,看着继续增加的红色数字,莫斯年喃喃自语:原来是洛闻北的消息,怎么发了这么多条,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 20、你要是喜欢上了我 莫斯年看完了洛闻北发的每一条消息,又在微信上跟他聊了片刻。结束后,他心里便一直祈祷着,许意笙今晚能跟他一直待在家里别去chronv,哪怕待上一会儿也不行。 为此,他努力寻找着一个正当的借口好把人留下,可奇怪的是,许意笙当晚压根没出门,而是去秘密基地待了半个小时左右。 莫斯年没过多纠结这次他不带上自己的原因,心里仍然想着明日不去的理由。直到第二天吃过晚饭,外边下起了瓢泼大雨,气温随之骤降,雨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立马结了冰。 他站在窗边耐心给白德解释不能带它出门玩的原因,雨水在风的吹动下扑在他脸上和脖子上。冰凉感来得猝不及防,身体发自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又一阵冷风吹过,雨滴似乎比方才大了一倍,莫斯年担心雨水打到白德洁白顺滑的毛发上,连忙伸手关上了窗户。 “哒”的一声,窗户上的锁扣被紧紧扣上。 此时在他身后,许意笙手里正拿着一件骆马毛深海军蓝开衫轻轻披在他肩上,并响起一道略有责备的声音。 “白德它毛发厚,不怕冷。可你呢?你自己身体是个什么样子,心里就没点数吗,还是想感冒发烧,然后传染给我?” “没有,我这不是把窗户关上了。那个......你别担心,现在只是偶尔发生昨晚那种情况。” 为了让他相信,莫斯年伸出胳膊,捋起袖子,“呐,你看,我好像又长了些肌肉,已经更强壮了。” 许意笙瞄了眼白得发光的皮肤,“啪”的一声打了下,顺手把袖子拉了下来,说道,“你吃胖了,这些都是肥肉。” 白德不知道是在反对他打了莫斯年一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蹲在两人身旁发出不满的声音,“汪!呜——呜——” 下雨、刮风、降温以及肩上的开衫。莫斯年觉得他今晚不可能再带自己出门,心里开心,声音也跟着爽朗起来。 “你看,连白白都觉得你在说谎。” “呵,你现在可真会找盟友,私下偷偷教了它不少东西吧。” 许意笙语气酸溜溜的,双手插兜,弯下腰满脸坏笑地对白德说,“乖‘儿子’,你现在是越来越向着你斯年叔叔了,让我很不舒服,爸爸今晚也得让你尝尝这个滋味。” “走,跟爸爸上楼。”他拍拍白德的身子,转头,“你也跟着过来。” 他这是吃醋了,还是生气了?不像,不是冷臭脸。 莫斯年一时摸不着头脑,乖乖跟在身后想一探究竟。 来到二楼的放映厅,他看见许意笙走到一排光盘柜前,从众多碟片中精准地抽出一张刻有“我和伯山”几个字的光盘,放入播放器后,又从角落推来一台装满各种零食和酒水的小货车。 白德率先跳上沙发,许意笙挑了包酥骨丢给它,抬头,“傻站着干嘛,过来,坐我旁边。” “你把你以前和伯山所有相处的画面都录下来,刻成光盘了?”莫斯年停止四处打量,思绪跟着回笼,询问了句。 许意笙在众多饮品里挑出一瓶含酒精的,看了眼度数,露出满意的神色,同时回答道,“对啊,从伯山3个月的时候开始,一直到它在我怀里闭上眼,我们九年的时光都在里面了。” 莫斯年老早就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对狗狗这么喜欢,还想知道他跟伯山的故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担心会触及他的伤心处,便压在心里没提过。 看到许意笙痛快地咽下一口酒,他暗暗舒了口气,也在零食小货车上找了找,竟发现一瓶温热的核桃奶。 他这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莫斯年顿时觉得心间有股暖流淌过,打开喝了口,满脸笑意,“谢谢你给我准备的这个,很好喝。” “之前尝鲜买的,后来觉得味道不好,反正放着也是浪费,你以后就负责消灭它吧。”许意笙脸不红心不跳,胡乱解释了一通。 莫斯年把奶放怀里捂着保温,听他这么一说轻笑了一声,“好,交给我处理。” 播放器已经开始出现画面,镜头下,许意笙不过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声音沙哑,与伯山互动时频繁破音,明显处于变声期。 不过,就算不像如今这般低沉富有磁性,他那精致的五官、笑起来时溢出屏幕的少年感,还是让莫斯年一时挪不开眼。 屏幕下方的时间进度条已经走了三分之一,他才把注意力分到小伯山身上。 柔软蓬松的幼犬毛,标志性的黑色底色、铁锈色斑块、白色斑纹,整体看起来圆滚滚、毛茸茸的,可爱程度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它活泼、好奇又爱玩,天真呆萌,特别喜欢粘着主人。 莫斯年看到许意笙趁机对它进行服从训练,建立良好习惯,让它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并能在玩耍时被叫回。 他认真观察了下许意笙当时的表情,没有出现过一次不耐烦,更不会因为小伯山调皮捣蛋而生气,反而脸上从未消失过笑容。 白德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一个劲的“嘤嘤”撒娇,并往许意笙怀里拱。 总觉得......那个时候的意笙好像跟现在不太一样,是因为伯山离开了吗? 莫斯年暗暗思索起来,目光不由地转到身边人的脸庞上,透出股温柔、疑惑和好奇。 进度条进入末端,许意笙按下暂停键,缓缓开口,“当时我14岁,我妈就给我买来伯山代替她陪伴我长大,也让我在这个家里不会那么孤单。” “代替?什么意思?”不知怎的,莫斯年听到这个词首先想到了“离别”,眉间稍稍皱起。 许意笙揉搓着白德的脑袋,姿势慵懒,一条腿随意地耷拉在沙发上,另一只膝盖弯曲,脚踩在上面左右来回晃动。 他重新开了瓶浓度更高的酒,神情像是进入了某段回忆中,“就是字面意思。当时她有更在乎的人想要关心,比我和她的生命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再管我了。” “更重要的人和事是......”想到白天纪伊莲见到他仍然先开口寻找许应山,莫斯年大概猜得到这个人是谁,出声询问也不过是想得到求证。 “当然是我爸,然后再腾出时间,处理外边那些跟我爸上过床的年轻女人,还有漂亮的年轻男人。” “你爸他出......” 莫斯年及时止住了声音,“轨”字没能继续从喉咙里喊出来,想到网上关于许应山的两则资料介绍——本市首富和绝世好男人。 他心中充满了惊愕,一时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或者做些什么打破沉寂,举起的左手在许意笙右腿上方摇摆不定。 许意笙放下酒瓶帮了他一把,紧紧抓住他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大腿上。 接着把头朝他那边一偏,看似真诚道,“不会说安慰人的话,行动上就果断点。比如,上次主动抱我就挺好的。别害怕,我不会因为你毫无预兆的碰我,就让人砍了你的手。” “嗯,我知道了,那我听你的。”话音刚落,莫斯年翻动手掌,主动握住了他。 一阵阵“突突”声从胸膛里蹦出来,震得白德猛地撑开刚合起来的眼皮,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许意笙翘起嘴角,头又往下低了低,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安静听了片瞬,“斯年,你喝的是奶又不是酒,心怎么跳得这么快啊?” “我、我、我这是累了想睡觉了。”莫斯年立马松开了他,起身,“我先去洗漱睡觉了,你今晚喝了酒不能泡澡,冲澡的话也得过一会儿再去,我先走了。” 他说完撒腿就跑了,顺便还领走了白德,完全不管身后人发出多么肆意的笑声。 目光所及之处已看不到莫斯年的身影,许意笙一口气喝光了酒瓶里剩余的酒,张开双臂瘫在沙发靠背上,仰头思索。 莫斯年,你要是也喜欢上了我,有一些事情,你就不得不帮我做了。 他就这样不知道在放映厅待了多久,脸上始终是愉悦且胸有成竹的模样。 悄悄走到莫斯年房间时,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丝酒气,没有多待,给人掖了下被角,嘴角轻轻碰了下脸颊便离开了。 许意笙洗完澡,黎清辙刚好把全部的视频、照片和录音传到他手机上。 视频这次一共有三份,分别是秘密带走莫流年到小黑屋的过程、邵老板近段时间私下交谈莫斯年相关事情的场景、渡鸦这家夜店vip及以上客户在店里消费的情况。 照片大部分都是拍的姜屿珊,还有少数文丹英;至于录音,里面的内容全是梁以律在办公室梳理案情。 大概是酒精的作用,许意笙看完一条视频后满眼疲惫。 他合上电脑,拨通手机,“明天路炎淼就回来了,这些天我安排给你的所有工作,你一一整理好告诉他。还是老规矩,只是让他知道,别让他插手。” “好的许哥,我明白。”话毕,黎清辙突然谨慎问道,“对了许哥,你在地下室饲养的东西,该做身体检查了,这次还是让之前的那名医生过去吗,还是要换新的医生?” 许意笙捏了几下眉间试图保持清醒,未果,也没理清头绪,接着缓了几秒,“再等两天吧,让我想一下。” “好的,那我等你消息。先挂了,你有事再吩咐我。” “嗯。” 几分钟过去,卧室里已是一片漆黑,空气中反复飘荡着一句,“你现在也活够了吧,这次要不要杀了你呢?可这样的话,好像还是太便宜你了,但你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 21、两人关系不干净了 这场大雨,从晚上一直下到了天蒙蒙亮,太阳早早地探出了头,毫不费力地驱散了萦绕在屋里的所有刺骨寒气。 白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凌晨偷偷跑出去淋了雨,还是本来就到了该洗澡的日子,身上的油腻酸臭味儿非常浓郁,站在两三米外依然觉得刺鼻。 上午九点多钟,莫斯年胡乱往嘴里塞了份三明治,拿着它最喜欢的零食一路诱惑,总算把它弄进了浴池里。 它不愿意洗澡,一直冲莫斯年“呜呜”叫,不是在抖动身子甩水,就是用两只爪子不停地拍打水面,看着溅起的水花洒到外面才勉强露出微笑。 莫斯年则为了哄它,不断地在给它画各种“大饼”。 路炎淼牵着郑允昌进来的时候,楼上正好传来一道哀求声,“白白,祖宗,我求求你了,咱能不能别乱动了。乖,我给你把泡沫冲干净了再出去啊。” 再看沙发上,许意笙正悠闲地一手端着白瓷盘子,一手拿着银叉把上面叉着的一块三明治慢慢送入口中。 见此情景,郑允昌率先停下脚步张口发出惊呼,“哇靠!许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你不是从来不吃早饭的吗?” “咣当”一声,许意笙把叉子随意丢到盘子里,不经意道,“斯年非得让我尝尝他做的三明治,味道的确不错。” “可是你......”郑允昌话还没说完,后腰就被路炎淼轻轻戳了一下。 他大脑立马反应过来,赶紧指了指楼上转移话题,“许哥,楼上这动静是莫先生在给白德洗澡吧,听起来感觉现场很‘惨烈’哦。” “我起床的时候白德毛都快湿透了,我来不及阻止。”许意笙瞅了瞅他手上提的好几个礼品袋,“你俩玩得怎么样?” 郑允昌放好东西坐到对面,满脸喜色,“当然开心啊,那里风景超哇塞的。啊,对了,谢谢许哥的游艇。” “不用谢,你回头出一份详细的攻略给我,我回头找时间带斯年过去玩几天。” “啊?哦,行、ok的。”郑允昌笑得苦涩,朝端着盘子和牛奶杯,正往厨房去的路炎淼发出求助的目光。 “让你得瑟,受到‘奖励’了吧。”刚说完,路炎淼又动了动嘴,但没出声,“我帮你做。” 三人接着闲聊起来,期间,楼上没再传出动静。谁让白德喜欢淋雨,不喜欢洗澡,但却非常喜欢吹毛发的感觉呢。 莫斯年领着白德下来的时候,三人还坐在沙发上有说有笑,回想起自己又辛苦、又狼狈了将近两个小时,心里顿时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跟路炎淼和郑允昌简单友好地打了声招呼,随后换了一副表情站在许意笙面前。 正欲开口,他听到面前人抱着白德闻了闻并询问道,“嗯~白白,你现在好香啊,今晚跟爸爸睡好不好?” 听此,莫斯年及时弯下腰捂住了白德的嘴筒子,气呼呼地,“不好,白白是我洗干净的,今晚跟我睡。” “它肯定更愿意跟我睡,你把手给我拿开。”许意笙下达命令,抬眸的间隙也把宠溺的表情收了起来。 莫斯年心中的火气不减反增,直视着他的眼睛,口吻委屈且充满了指责意味,“我不要,谁让你没提前跟我说,给它洗澡得去宠物店的。” 霎那间,除了白德还举着弯曲的前爪、摊着肚皮、眼珠不停地转动,露出一副无措的模样,在场所有人都没再出声。 在僵持的这几秒钟里,许意笙的视线在他身上没移动一寸一毫,目光从冷淡平静变得三份玩味、七分温柔。 然后,他故意紧紧皱眉、眨巴眨巴眼睛,学起莫斯年方才委屈的语气,“你也没问我啊,是你自己嫌它太臭,非得给它洗澡。” “那你就不会进来帮我,亏你还是它爸爸呢。”他装得太明显了,莫斯年一眼识破,说话时也比先前更凶了点。 “哦~可我不想。” “所以你就睁眼看着?你怎么这样啊!” 莫斯年说完松了手,双臂交叉抱在胸口,站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许意笙见他起身,自己也把身子往后一仰,立马从委屈变成无辜状,“那不然呢?” “许意笙!”这次伪装得有八分像,但莫斯年只觉得他那是无所谓、不在意的态度,特别用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把小猫惹炸毛了,得拿根猫条哄一哄。 许意笙瞬间温柔起来,冲他扬起两边嘴角,“诶,我在呢。你怎么了,生气啦?” “你、你......”莫斯年瞪了他几秒,双臂自然垂落身体两侧,泄了气,“算了,你跟它玩吧,我回房换件衣服。” 许意笙看着他转身离开,阔步走上楼梯,又一步两个台阶迅速消失在视野,整个过程笑容没停。他如果不是担心人再扭头瞪自己,准会放肆笑出声来。 白德早就挣脱了他的怀抱,端坐在沙发一旁始终咧着嘴微笑。 路炎淼和郑允昌坐在另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听清了所有对话,又各自傻了眼,反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在听力上出了问题。 郑允昌率先回过神,默默掏出手机,“亲爱的,我敢保证,许哥跟莫先生这两人现在的关系绝对不干净啦。” 特别提示音突然响起,路炎淼连忙调成静音,然后回了句,“嘘,我们先别多事。” “哎呦,你先让我问一下啦,许哥开心成这样,不会有事的。” “阿昌,你别乱说话。” 郑允昌没看他发的消息,表面淡定,说起话来还是有点试探的意思,“那个......许哥,莫先生好像生气了欸,要不要跟上去哄一下啊?” “不需要,他已经不生气了。” 说着,许意笙开始手痒痒,又想摸莫斯年了。他往楼上瞅了瞅,还是看不见身影,只好从口袋里拿出钻雨在指缝间把玩。 然后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发现他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我还想多看看呢。” 郑允昌没接话,偷偷地,笑得意味深长,随后掏出手机,“亲爱的,许哥一定是喜欢上莫先生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许哥说他可爱欸,可爱!你当初也是这么说我的啊,结果嘞?你就把我上了。” 唰地一下,路炎淼尴尬地立马关掉手机瞄了他一眼,转头看了下还眼巴巴望着楼梯口的许意笙。 他重新打开手机,“许哥对做|爱这种事有严重洁癖,也特别慎重,这么多年没一个能入他的眼,他都不见会。所以,目前绝对还没睡莫先生。” “对咧,有道理......”郑允昌不停地点着头回复道。 这时,许意笙已从楼梯上看到莫斯年的身影,一扭头,刚好逮到两人悄摸在微信上议论的样子。 他死死盯着看了会儿,直到发现两人脸上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试着忍了会儿,发现根本忍不了,也有些生气。 “叮”的一声,他撬开钻雨的盖子,瞪着两人发出警告,“你俩在手机上偷聊什么呢,再让我发现背着我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扣光你们一个月的工资,并且以后不准再到我家吃饭。” 两人几乎同时收起手机,异口同声,“许哥,我们错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路炎淼抬头看到莫斯年即将走过来,火速起身,“许哥,我去厨房那边看看菜做好了没,不打扰你们了。” 郑允昌这边紧跟着磕磕绊绊道,“呃......那个......许哥,我从马尔代夫带了好多礼物回来,我带白德去看看哦。” 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莫斯年对此不禁心生疑惑,站在原地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衣着装扮都十分正常。 确定不是自己的问题,他便向许意笙投以询问性的目光。 可接下来的情景却是一个在用眼睛严肃发问,一个却在眉目传情。几分钟后,莫斯年微红着脸颊,四肢僵硬地挪到餐桌;许意笙扬着唇角,脚步轻快地走到主位坐下,最后顺手还在他头顶揉搓起来。 他这是什么手法,在我头顶搓麻将吗? 莫斯年默默吐槽了句,抬眸看着他无奈道,“你能不能住手,这是我刚洗好的头发,弄好的发型。” “嘶~奇怪了,咱俩明明用的同一款洗发水,为什么你的头发这么柔软啊。”许意笙用指腹轻抚了下他脸颊,“用的护肤品也一样,为什么你的脸这么嫩,这么红润啊。” 啧,能不能不要对我这样了,快受不了了。许意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啊,算了,还是先不要理他了,免得最后把持不住。 莫斯年趴在餐桌上,一手捂住脸庞,一手压在头顶,直至面前端来所有食物。 不知怎的,许意笙今天心情是出奇的好,在一旁不停地挠动他的手指,捏他的后颈...... 场景简直没眼看,餐桌上另外两人干脆埋头吃饭。 过了许久,几人盘中食物见底,许意笙突然敲了两下桌面,张口问道,“路炎淼,黎清辙今天跟你联系了吗?” “他发了几份文件给我,我在飞机上看了一些,还没看完。”不仅是路炎淼,除了白德还在尽情吃着饭,其他三人相继都放下了手中餐具。 “不急,姓邵的那份看了吗?” “看了。许哥,你这是有打算了是吗?” 许意笙举起酒杯,猛地灌下一杯拉菲古堡,语气稀松平常,“我让黎清辙这几天找个机会,把那个姓邵给弄到水池去。这次,我要亲自动手,彻底解决他。” 他轻轻放下酒杯,与此同时,杯口处有几滴残留的红酒正渐渐滑落杯底,像极了从人体内流淌出的红色血液。《 》 22、互相暗戳戳地表白 许意笙一旦做出决定,无人能够改变。 路炎淼对于他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自然不会像之前两次那样进行劝说。他冲身旁的郑允昌摇摇头,视线落在了莫斯年身上。 他们俩这么看着我,是想让我阻止许意笙吗?可他这次要解决的人是邵老板,我该阻止吗...... 莫斯年内心陷入纠结,同时回想起几天前和洛闻北在微信上跟他聊的事情。 大致内容是员工们私下都在议论邵老板,疑惑他以前几乎每天都会到店里喝酒、点服务生,出手相当阔绰,现在不仅简单喝几瓶了事,甚至连人都不来了。 有人大胆猜测是因为许意笙把他藏得极好,根本就不让他随意公开露面,邵老板连一丝下手的机会都没有,自然恼火。 大部分员工信以为真,在他们的视角下,邵老板相中了他,可他那晚却上了老板的车,最后还爬上了老板的床。 洛闻北还在微信里说,他在别的老板那里打听到,邵老板可不是个善茬,花了钱没捞到好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莫斯年想得出神,连面前餐盘什么时候被收走的都不知道,也完全没注意到许意笙已经贴过来。 直至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句“斯年,你在偷偷想什么”才回过神来。 “没、没想什么。”夹杂着红酒果香的气息扑在了耳朵上,莫斯年没忍住痒,抬手揉了揉。 许意笙把头偏了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是吗?我不信。除非你答应跟我一起去水池,我就放过你。” 他为什么要我跟着去,是要我这次亲自去现场看,还是又像刚认识那会儿一样,要试探我?不对,两者都不对,是什么呢...... 莫斯年和他四目相对,一时间光顾着理清头绪,根本没考虑“不去”和“去”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跟着去水池这件事,其他两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他们头顶着问号,齐刷刷地看向许意笙。 还有让他们更加困惑的是:让莫斯年跟着去,有朝一日,他极有可能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帮助犯,把自己喜欢的人拉入火坑,这可不是爱一个人该有的正常行为。 他们希望许意笙这次只是简单开个玩笑,逗逗莫斯年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可下一秒,他们看见许意笙戳戳他的脸颊,发出诱惑的语气,“你不是也很讨厌姓邵的吗,真的......不跟我去看看他的下场吗,会有惊喜哦。” 莫斯年无视了两人试图阻止的眼神,问道,“你会有......哦,不,我是说,如果我跟着去,我会有危险吗?” “当然不会了,就算有,我也会好好保护你。” “那、那就去呗。” 话音刚落,许意笙身体放松,眼睛眯起,嘴角上扬,嘴巴自然张开露出洁白的牙齿,发出的笑声响亮、清脆又不失柔和。 他忍不住又捏捏莫斯年的脸颊,“好,你可不准反悔。今天天不错,我去换身衣服,你乖乖在这等我一会儿,咱们俩出去玩。” “不带上白白吗?”莫斯年心里高兴,故意反问了句来掩饰情绪。 许意笙不答,扭头对另外两人说道,“你俩下午没什么事要做吧,那正好,白白今天就交给你俩带了,玩什么都行,就是别给我弄脏了啊。” “不是,许哥,我俩下午还想回家......” “就当你俩交的伙食费了。”许意笙出声打断了郑允昌,朝在一旁玩耍的白德喊道,“白白,我要跟你斯年叔叔过两人世界,你好好跟着路叔叔他们啊。” 他说完起身就往楼上走去,白德一溜烟地跑过来,乖巧地蹲在路炎淼腿边,吐着舌头眼巴巴地看着。 郑允昌无力地趴在桌子上,“哎哟~亲爱的,我现在好后悔没在飞机上睡一会儿,下午不能回家睡觉,晚上上班肯定会困死啦。” “好啦,别抱怨了,我来带,你抽空眯会儿。”路炎淼张口安慰了句。 自从莫斯年住进来,日常照顾白德的工作都是他在做,今个突然撒手不管,还麻烦了别人,心里总觉得过意不去。 这跟他早早地担起了养活全家的重担有关,始终认为自己的工作就该自己做完,从来不会想着去麻烦别人,尤其是对不太熟悉的人。 他几经犹豫,缓缓开口,“抱歉两位,那个......下午要麻烦你照顾白白了,我和意笙会尽快赶回来。” “没关系,许哥既然要带你出去玩,不玩个痛快是不会回来的。”路炎淼抬头往楼梯口瞅了眼,继续说,“倒是你,刚刚为什么要答应,就没想过以后会承担什么后果吗?” 莫斯年低下头,沉默不语。他承认方才没想那么多,担心自己的安全,不,准确地来说是担心许意笙,也不过是为了同意跟去而找的借口。 片刻后,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表明了想法,“我没想过以后,我只知道只要答应下来,意笙肯定会很开心。事实证明,我刚刚做得对。” 意思是只要许哥开心,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路炎淼眯了下眼睛,狭长的目光里对他满是审视意味,“你对许哥已经......” “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保持就好。” 处于对好奇,莫斯年还想从他那里打探点什么,见许意笙已经打扮好从楼上下来,立马把到了嘴边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眼前缓缓走来的人,整体打扮风格跟平时完全不同,莫斯年盯着详细上下打量,一时半刻挪不开眼。 戴着一款玫瑰金猫眼金属细框眼镜,上身穿着一件低饱和度、整体偏灰调的茱萸粉宽松毛衣,燕麦色直筒休闲长裤,奶油色运动鞋。 整体温柔慵懒,却处处透着股时尚高级感,看不出一点夜店老板的样子,倒是和珠宝设计师这个身份越来越契合。 许意笙姿势很俏皮地在他鼻尖刮了下,“你看傻了,我有这么好看吗?” “呃......就、就是感觉你现在很不一样。”都看呆了,莫斯年顿时感到难为情起来,连忙问道,“我们现在就出门吗,我还需要换衣服什么吗?” 米白色搭配茱萸粉,本身就能营造出非常浪漫、温柔、有春日气息的情侣感。 许意笙歪头看了他一眼,浅浅笑道,“不用,你这样就很好,我们走吧。” 他牵起莫斯年的手就往门口走,期间还不忘嘱咐一旁的两人,“白白和家里就交给你俩了,晚上见,拜~” 两人都对身后挥动的双手置之不理,除了汽车启动发出的轰鸣音。 外边的阳光温暖和煦,并不会像夏季那般让人觉得刺眼,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升起来的可不仅仅是体温,还有彼此的愉悦心情。 车子已经开出一段距离,莫斯年脸上的笑意不减,看了下导航,疑惑,“怎么没有路线图,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嗯......不知道。”许意笙忽然神色严肃,回答地一本正经。 莫斯年听到这话便急了,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委屈,“啊?你不是说要带我出去玩嘛。” “哈哈哈......逗你的,你怎么这么好骗啊,可爱死了。” 话毕,许意笙伸手精准地盖在他后颈抚了抚,耐心解释,“我的确有个地方想带你去,不过到之前还是想问问你想去哪儿,优先听从你的想法。” 哪里可爱了,又对我动手动脚,痒死了。 莫斯年心里一番吐槽,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神色却有些落寞,“我没有什么想法,你也知道我以前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各个地方做兼职赚钱,压根没出去玩过,又怎么会知道哪里好玩。” “也是,那你就只能任由我安排了。嘶~不过嘛,你就不害怕我把你卖掉或者杀掉?”做戏要做足,许意笙说完还笑嘻嘻地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那你会吗?” “我吧......唉~你这么可爱,这么乖,还长得这么好看,我可舍不得。” 莫斯年低声“哦”了一声,头偏到一旁,看向窗外不敢再与他搭腔。 太阳似有落山的趋势,在马路上行走、或者骑单车回家的上班族,把自己包裹得不露一丝空隙。莫斯年心尖和身上每一处皮肤却暖出了火花,正越烧越旺。 许意笙瞄了眼车内后视镜,嘴角扬起迷人的弧度,点开音响放起了极致优雅浪漫的萨克斯音乐。 刚好放完第三首曲子,车子停在vip车位上熄了火。 莫斯年紧紧握住他的手跟在身后,一言不发,直至进到一家看着像酒馆的地方。此时,这里无顾客、无服务生、也无调酒师,只有空荡荡的座椅,和满墙柜上千种品类的酒。 他扫视了一圈,不解,“意笙,你自己就开了家夜店,怎么还带我来这儿啊?” “因为只有这家店的老板可以随时为我们清场,方便我们随意地在这里玩。”许意笙没瞒着,如实说道。 “清场?你包下了这家店啊?” “是啊,我不喜欢当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这里还有其他人。” 许意笙回答得理所当然,丝毫不觉得这种做法有多么豪横。谁让他是店里的大股东,只要店还能正常运营,所有员工有钱可赚,那么做什么都会非常合理。 他牵着莫斯年来到调酒台,“说起来这里算是我的第二个秘密基地,我没灵感的时候,就会来这儿找找灵感。” “怎么找,靠喝酒吗?”莫斯年指了指身后形形色色的酒瓶,询问。 许意笙皱了皱眉,捏着他的下巴语气冷冷,“嘶~越来越放肆了你,我是靠调酒,话说你心里是不是又在说我是‘酒鬼’呢。” “嗯,对啊。” 说完,莫斯年猛然察觉到不对,“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说过这个,‘酒鬼’这个称呼我只在白白面前提过,你躲在后面偷听到的?不对啊,那天你好像不在家,你......” “咳,我当然是猜的,就你那点小心思,一猜一个准。”差点露馅了,许意笙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快步转身到另一旁,边说边整理调酒用的各种工具。 莫斯年看看他手忙脚乱的动作,凑过去歪头瞧瞧他飘忽不定的眼神,将信将疑,“是吗,那我以后可得藏着点了。” “不准藏,不准对我有半点隐瞒。” “哦,你可真霸道,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 莫斯年连连后退了几步,转身拿起一个奇形怪状的酒瓶开始研究。许意笙继续手上的动作,忍不住用余光瞄了他一眼,笑了下,声音很轻且短暂。 他在高脚香槟杯杯底放入一小勺新鲜石榴籽,在摇酒壶中加入45毫升北欧风格精酿伏特加、30毫升接骨木花利口酒、15毫升洛神花糖浆以及1滴橙花水,接着,用力充分摇匀这些成分至稍微起泡。 莫斯年听到动静也扭了头,最后被深深吸引,索性坐在高脚凳上,单手托着脸庞认真端详着。 摇晃的声音停止,他随即出了声,“你要调的这款酒,有名字吗?” “嗯......暂时叫它‘aurorawhisper’,等我调好,你可以给它重新起一个。”许意笙不慌不忙,在杯中缓缓倒入60毫升冰镇蝶豆花冷萃茶。 “不,你取的名字就挺好听的。” “为你调的,坐着再等会儿,马上就好了。” 许意笙进入第四步——注入“极光”。 他将混合好的酒液,沿着杯壁极其缓慢、轻柔地倒入杯中,交界处产生梦幻的粉紫色晕染,仿佛极光初现; 最后唤醒与融合。 他沿着杯壁或中心,非常小心地倒入70毫升冰镇汤力水,创造出蓝、绿、紫、粉的流动纹路,像极了极光在夜空中舞动。 许意笙端着酒杯,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莫先生,你的酒,请品尝。” “谢、谢谢。” 莫斯年神色恍惚地喃喃了句,真正让他回神的是,入口丝滑且略带气泡感,那感觉跟几秒钟前心动时的微颤一模一样。 他又抿了口,清冽、微甜,带着花香和浆果香,控制不住将心里的欢喜一一表现在语调上,“我很喜欢这杯酒,你怎么生出这个灵感的啊?” “我刚说了,这是为你调的,当然是因为你。” “啊?什么、什么意思?” 两人身体本来就紧紧挨着,可许意笙还是往前移了移,然后单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他眼神真挚,语气中不知是感激还是振奋,温柔吐出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缪斯。”《 》 23、就要和你间接接吻 店内只有调酒台这里开了灯,暖橙色灯光将两人紧紧包裹,在达到照明作用的同时,也营造出来一股非常微妙的浪漫气氛。 外边街道上的喧哗声根本传不到店内,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莫斯年只好先捂住胸口,试图掩盖住急速有力的心跳声。 他反复滚喉控制着呼吸,眼睛却始终看着许意笙舍不得移开半秒,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连耳垂被揉捏得通红都毫无知觉。 他本能地觉得这句话的分量很重,里面一定蕴含着更深层的意义。 想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刚抵在喉咙口处,又觉得“谢谢”、“我很荣幸”之类的回答太过敷衍。 莫斯年还在沉默着,直到看到眼前的人拿起酒杯缓慢地往嘴边送,不仅放大了瞳孔,声音也变得惊慌,“意笙你干什么,这杯我刚喝过,而且杯口那里......” 对方动作太快,他没能阻止,话也没能说完。 “嗯?杯口怎么了?”许意笙模样淡定,舔了舔沾在嘴唇上的酒渍并再次贴在杯口,看着他微微仰头抿了口。 “你还没回答我呢,杯口怎么了?” “没、没什么,现在没事了。” 这次,许意笙没打算放过他,脸色微变,语气严肃,“不准瞒我,快说。” 莫斯年转过身,“你这人,变脸怎么变得这么快啊!行,你让我说的啊。” 他看了眼台上的酒杯,发现里面的酒只剩个底,不再有所顾忌,“你不是说这酒是给我调的吗,你刚那两口下去,我还喝什么,说你是‘酒鬼’一点都不冤枉你。还有,你喝就喝呗,还不擦一下杯口,这样很不卫生知不知道。” 他说得一本正经,还拿起酒杯在许意笙面前晃了晃,言外之意就是在说:你看,事实就摆在眼前,我可一点都没冤枉你。 许意笙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你是在怪我喝了你的酒。可酒是我调的,我收点辛苦费,合情合理,不是吗?” “行行行,你有理行了吧。”争辩不过,莫斯年撇撇嘴,“啪”的一下把杯子放到了一边,头又转了回去。 他是彻底无话可说,甚至有一点点生气。 平时许意笙在他身上不是摸摸这儿,就是碰碰那儿,他眼睛一闭心一横还能容忍,现在怎么就忍不了了呢?身旁这个人怎么就对自己没一点分寸感呢? 正心烦着,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我们喝了同一杯酒,算不算间接接吻?我以为你想说的是这个。” “你既然知道还喝,你这是在故意撩拨我吗?”早该摊开聊一聊,莫斯年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问了句。 他终于不装木头了,逗着可真有趣。 许意笙笑着扶了下眼镜,重新摆了个悠闲姿势,一边说一边伸手挠他的下巴,“是,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想跟你喝同一杯酒。” 莫斯年每次都痒得不行,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握住,“你幼不幼稚,就不能稳重一点吗,白白都比你强。那你接下来还想做什么,酒鬼?” 许意笙没立刻回答,看了会儿他的眼睛,然后视线移到双唇上停留了片刻,经过明显凸起的喉结,扫过单薄的胸膛一路向下直到停在腰处。 接着,他猛然抬起头,点了几下台面,命令,“把剩下的喝完,喝完我带你去玩别的。” “我要是不喝,你是不是打算强灌?” “嗯......斯年,这里现在可没别人,监控也关了。你要是不喝,我不会强灌,但一定会对你做点其它的。” 其它的......会是什么呢? 莫斯年不止一次觉得他心思深如大海,比起害怕,更多的是好奇,一旦等到机会,总想着跳进去一探究竟。 他瞅瞅酒杯,又抬眼撞上许意笙意味深长的笑容,瞳孔紧缩了一瞬,心里冒出股奇怪的感觉。仔细盘算下来,选择权明明在自己手上,喝与不喝,好像都没有吃亏,还这么犹豫干什么。 莫斯年还记得他在杯口含过的位置,微微转动杯身,一饮而尽,“喝了,走吧。” “真乖。”许意笙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揉了把,接着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去后厨,里面有很多食材、调料和厨具,我们搞一场‘美食diy’大赛。” “诶,不是,等下,我之前没跟你说谎,我是真的不会做菜。”莫斯年一头雾水,急忙按住他刹住了脚步。 许意笙扬起嘴角,揽着他的肩膀,“我知道,我也不会,可这样才有意思,万一我们能创造出顶级的美味呢。我们要相信自己,跟我过来。” 话音刚落,他稍微一使劲就把人半抱着往后厨方向前进,连一点反驳、拒绝的机会都没留下。 莫斯年见拗不过,只好任凭他推着自己走,顺便回想一下可以动手做出来的菜,思来想去,“沙拉”大概是最简单且不太容易翻车的菜。 他凭记忆和感觉从冰箱里挑了几样水果和蔬菜,刚想问许意笙有什么想法,就看见他正在调料区挑挑拣拣。 莫斯年把手里的食材放进水池,走过去,“意笙,你定好要做什么菜了?” “没有。”许意笙头都没抬一下,沉浸在对调料瓶的挑选中。 “那你这是在干嘛?” “选调料啊。” 莫斯年见他一脸认真,愣了下,发出疑惑,“你连要做什么菜都不知道,就知道要用什么调料?” “我不知道,但我始终认为,只要用我喜欢的调料做出来的菜,味道应该不会差。”说完,许意笙挑出一瓶陈年老醋举在他面前,“呐,像这瓶东西的味道,我就非常讨厌,放到菜里一定不好吃。” 他竟然觉得一道菜做得好不好吃,完全取决于调料,而不是食材的新鲜程度和烹饪火候,好强大的思维逻辑,真厉害。 莫斯年惊得瞪大了眼睛,点点头,举起大拇指,“有道理,非常有道理,学到了。” 恍惚间,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仿佛变了个人,很纯真,还有点可爱,与像录像带里和伯山玩耍时的状态有七八分相似。 他看到许意笙已经挑出好几个瓶子,询问道,“可你喜欢的调味品应该不止一种,你要都挑出来放进菜里吗?” “当然不是,我今天心情特别的好,主要吃甜口的。”许意笙说着又拿了瓶蜂蜜,“搞定,就用你做甜品吧。” 莫斯年看着他手边的瓶瓶罐罐拧起了眉头,同时心里也有些期待,“行,那你接着忙,我去洗菜了,加油。” “顺便帮我把牛肉洗了,我要搅拌调料。”许意笙往上捋了捋袖子,摆出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翻箱倒柜找调料碗。 莫斯年“嗯”了声回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控制好水流大小,随意抛出话题,“来这里做菜,也是你寻找灵感的方式之一吗?” “算是吧。”许意笙终于翻出几只陶瓷小碗,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确定大小。 “那刚刚你说的那套理论,也是经过反复练习得来的经验?” “不是。” 许意笙已经往碗里倒了一瓶又一瓶料汁,只听到旁边冲洗菜叶的声音,扭头,“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在等你主动告诉我。”莫斯年关了水龙头,取下案板和菜刀准备切菜。 许意笙顿时失笑,微微叹息了一声后,说话时的神色像是在开启一份埋藏到土里很久的盒子,很是庄重。 “这就说来话长了。家里以前没有厨师,都是我妈亲自做饭照顾我,可有一段时间,她腿断了,瘫在床上动都动不了。家里没人管我,我饿得不行了,就只能自己做东西吃,但是每次做出来的菜都难以下咽。” 他突然停止搅拌,嗤笑一声,“说来也挺可笑的,我就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外卖’这个东西。然后我就开始在手机上点吃的,前后只有三次让我吃得满意。” 碗里的料汁搅拌均匀,他拿出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又接着说道,“因为我经常点,还给店家和骑手付了很多小费,他们就跟我说了烹饪方法,还跟我说,他们用的调料做任何菜都很好吃。后来我试了几次,味道的确不错。” 这份经验来得好草率,好多疑点,但对于娇生惯养、可能还有点五谷不分的矜贵小少爷来说,又莫名的合理。 可纪阿姨的腿怎么会断了,许应山为什么不请人到家里照顾,好歹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和亲生儿子。也是,没有爱了,哪还有什么情义可言。 不过,总觉得他好像还隐瞒了什么没说出来...... 莫斯年一手按着菜叶,一手握着刀柄,苦苦思索,全然不知身旁不仅站了人,还趁机夺走了菜刀。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切菜的时候分心会且到手指头的。” “不会,刀都被你抢走了。” “顶嘴。”许意笙把刀尖冲着自己,“还你,别再分心了啊。” 莫斯年接过刀并没有扭头立马切菜,薄唇噙动了几下,轻轻喊出了他的名字,“意笙。” “嗯,怎么了?”许意笙问道。 莫斯年想了一圈,也没想出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最后吞吞吐吐道,“我......我以后尽量不跟你顶嘴,也会老实待在你身边,好好听你的话。” 一份真挚诚恳的保证,是他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许意笙眼睛忽然亮了一瞬,强压住了嘴角,却没藏住上挑的音调,“你是我的人,本来就该对我这样。” 别人傲娇起来让人反感,他是让人觉得可爱,起码在莫斯年心里是这样。 扛不住,说了句“好,我谨记在心”,便低下头忙活起来。 两人在前一小时里做了盘沙拉、一份香煎牛肉粒、一份拔丝水果。互相品尝,各自忍不住背过身皱眉,捂着嘴艰难咽下。 许意笙不死心,拆了袋低筋粉,拿了几颗鸡蛋,找出黄油、吉利丁片、牛奶......开始重新大展身手。 莫斯年在乱糟糟的厨房里环顾了一圈,知道清洁起来有多辛苦,挣扎了两下,还是不忍心扫了眼前人的兴致,陪着做起了水果捞。 结果,两人都没太成功,但都能吃。 莫斯年把所有所谓的“美食”打包好,拉着人蹲在路边的绿化丛呼唤了半天,又亲眼看着几条小猫小狗吃光才安心离开。 电梯门打开,许意笙牵着他往停车方向走着,“其实你放垃圾桶里,那群小家伙也会闻着味过来吃的,不必亲自喂它们。” “所以你知道它们就在这附近,不然怎么这么确定它们会闻到味道?你一直都在偷偷养着它们,对不对?”莫斯年晃了晃手臂,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 许意笙一时找不到借口反驳,索性高昂着头不予理睬,直到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他盯着人露出浅浅的笑容,用两根手指揪住自己脖子上的皮肤,使劲拧了一下。 接着,他停下脚步,转身苦着脸询问,“斯年,你快看下我脖子,是不是刚才被虫子咬了,有点痒。” 大冬天的,哪有那么多虫子。 莫斯年只担心他真的被咬伤,没想到这层,凑近仔细观察了一番,“没有啊,没发现伤口,不过皮肤的确有点发红,你别挠了,回家我给你涂点药膏。” “没有吗?”许意笙在原有位置又使劲拧了下,扬着脖子,满脸痛苦,“你再看看,真的很痒。” 莫斯年有点慌了,为了看得更清楚,踮起了脚尖,“啧,怎么都有点发紫了,都告诉你别挠了,疼吗?” 他话音刚落,耳边随即传来一道声音,“地下车库是公共场所,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莫斯年被这一声惊到,身体本能地后退想拉开距离,却被许意笙一把带到了怀里紧紧抱着。 他慌慌张张地拍打了几下结实的胸口,压着声音,“意笙,你抱太紧了,这样我没法走路,松开点。” 腰上的力道不减反增,他无处安放的双手只好搭在许意笙肩膀上,胸膛贴着胸膛,姿势更加亲昵。 一时间,莫斯年看到拥有完美弧线的下颌,嗅到夹杂着诱人香水味的气息,甚至能听到杂乱无序的心跳,失了声又涨红了脸。 他正要再次开口,被许意笙抢了先,“嗨~梁警官,好久不见。” 他热情地向来人打起招呼,语气和神色都像是偶然在街边碰见了老朋友,与此同时,终于松了松手臂力道。 莫斯年内心一惊,迅速恢复正常表情,顺便活动了下四肢,转身,“你、你怎么在这边,处理公事吗?” 梁以律瞥了眼许意笙,看着莫斯年开门见山,“斯年,你跟家里闹翻,不想跟姜阿姨他们有联系,这我都能理解。可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连我都不说实话,甚至不想搭理了是吗?” “因为你在微信上问我的问题,我不想回答,也不想知道。”莫斯年也没跟他兜圈子,坦言。 又是同样的说辞,梁以律不免有些心急起来,脱口而出一句,“可流年是你亲弟弟,他失踪前联系最多的人就是你。” “所以呢,我就是那个嫌疑人?我就应该为他的事负全责?”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 “梁警官。”许意笙出声打断,声音沉闷,含着一丝威胁意味,“斯年一直跟我待在一起,都没出过家门,你可得小心说话。” “我在跟斯年说话,你插什么嘴!”梁以律这才正眼瞧他,随即怒吼了一声。 被无视,还被呵斥,许意笙低头发出一声冷笑,抬眸的瞬间,无数寒意穿过镜片弥漫在三人周围。 他彻底松开莫斯年,右手从裤子口袋里伸了出来,顺便掏出钻雨,边慢慢朝梁以律转身,边反复好几次开合钻雨的盖子。 四周空气越来越冷冽,许意笙拇指轻轻滑动火机阀门,一根火苗猛地冒了出来,也就在这时,他发现一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庞。 等他垂眸看清双手的主人,立马合上了火机盖子熄了火,还浅露出一抹笑容。《 》 24、齿痕比种草莓刺激 几分钟前,莫斯年才被许意笙带到怀里紧紧抱着,现在又被他拥入怀中,双手还捧着他的脸庞,紧张无措的感觉减缓了许多。 他指腹在许意笙脸颊上轻微拂动,开口哄道,“意笙,我跟他聊一聊,你就站在我旁边乖乖等我,中途别插话好吗?就这一次,就一小会儿。” “好啊,不过......” 许意笙冲他露出甜蜜的笑容,抓着他的一只手扯开衣领,戳戳泛着褐紫色的皮肤,“等回家洗完澡,我还要你抱着我的脖子给我弄这个,好像是叫‘种草莓’。” 种......草、草莓? 嘣——的一声,莫斯年感觉大脑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雷,瞬间炸开了。 他脸色一会儿气得发白,一会儿羞得涨红,难以置信地盯着许意笙沉默片瞬,内心翻江倒海。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从始至终都不存在什么“被虫子咬了很痒”的事,自己完全被套路了。 “许意笙!” 莫斯年吼了一句,但声音低沉,就像是被一块很重的石头压着。 他不确定现在跟许意笙发火算账会带来什么后果,梁以律会不会因此逮到机会硬要带自己回家,又或者是其他预料不到的事。 算了,先冷处理,装作跟自己无关,装听不懂。 莫斯年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见他一脸委屈,动了动嘴,“我在这呢,别对我这么凶嘛,昨晚在床上你就很听话、很温柔啊。” “你、你这人怎么......你没完了是吧,这事我们等会儿回家再说。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说话了。”莫斯年一时火大,使出浑身力气把许意笙推开,并一把拉到身后。 对两人的言行举止,梁以律听得清楚,也看得明白,尤其是许意笙脖子上的褐色斑块,更是黑着脸盯了须臾。 他抢先一步发话,“斯年,你现在跟这个人的关系,真跟姜阿姨说得那样吗?” 尾音还没完全消散,许意笙双手已经扶着莫斯年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安静等候起来。轻柔的呼吸声,稍稍上扬的嘴角,模样让人联想到一只凯尔米色缅因猫,漂亮、乖巧,但眼神里依然带着丝攻击性。 莫斯年身子没动一下,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又习以为常地转了回去,“这是我的感情问题,属于个人隐私。” 承认的话,就会被揪着不放,否定的话,又没法解释种种亲昵的行为,这无疑是最完美的说辞。 “看来是真的,你和他这种关系多久了?做安全措施了吗?”梁以律心里不愿接受这个事实,继续询问。 莫斯年做出一副立马转身要走的架势,“你要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那我们就没什么可聊的。” “可你的声誉、自尊,还有你以前在学业上获得的那些荣誉,你都不管不顾了?” “这些东西因为莫流年,早就从我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莫斯年听到他话立即拔高了音调,说得又快又急,声音震得许意笙本能地抬起下巴,嘴角慢慢收回,冷冷地盯着梁以律。 莫斯年此时没了方才的平静,双拳紧握,声音里满是控诉,“我以前的朋友和同学知道莫流年是我弟弟,个个对我退避三舍,生怕我开口跟他们借钱、找他们帮忙,连我的老师都曾怀疑我会不会为了钱去当商业间谍。那个时候你们没有一个人考虑过我的声誉、自尊和荣誉,只是一味地要我担起做儿子、做兄长的责任。” 他不等梁以律开口解释,接着说道,“所以,他现在失踪了也好,死了也罢,我都不想再管了,我要开始过自己的生活。至于怎么过,我自己说了算。” 梁以律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明明感受从话里感受了他的委屈,却仅仅说了声,“斯年,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现在你已经知道我的态度了,如果你们警方没有证据证明莫流年的失踪跟我有关,就不要再来烦我。” “可是姜阿姨她们......” “意笙。”莫斯年打断他,转身牵起许意笙的手,“很晚了,我们回家休息吧。” 许意笙看他强行装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眉头紧蹙,一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轻声吐出一个“好”字后,牵着人阔步离开。 “你们!” 两人无视身后梁以律的叫喊,开车门,进车内,启动,只用了短短两三分钟就驶出了地下停车场。 许意笙开车技术极好,一路飙着高速行驶,竟然还能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莫斯年的状态。琢磨他阴着脸一直目视前方,是因为回想起以前的事,还是在气往脖子上“种草莓”的事。 无论哪种,他都不想莫斯年今晚总是这副表情,心头的烦躁感越来越重。他没有主动开口关心,到家后,直接瘫坐在沙发上,并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就在屏幕划开的瞬间,一道力量袭来,抽走他的手机丢在一旁,紧接着按住了他的双腕,使他不能随意动弹。 许意笙随意扭动了几下手腕,测试被束缚时的力道,挣不开,的确很紧。他神态自然轻松,这恰好暴露了他刚才没有反抗的事实。 低头看了眼身下,双腿正被人结结实实地坐着,稍微扭动,一股柔软、温热的触感立马传递全身每一处细胞。 他身心顿时变得愉悦,抬头,眯眼,勾唇,“斯年,如果你喜欢在上面的话,我们以后就用这个体|位,我也能好好看着你。你要是觉得痛,还方便咬我。” “你开玩笑上瘾了是吗,还是说,你现在真想睡我?” 莫斯年对他嬉皮笑脸,准确来说,是在赤裸裸地勾人、充满诱惑的样子,极度气愤,也极度喜欢。 他声音凶不起来,手上力道无法加重,前后滚了两次喉结。 “你现在对我做出这个姿势,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废话,当然不是。” 这时,许意笙一只大腿用了点力度,往上抬了抬,“那你想干嘛?” “脖子上的吻痕,为什么要在梁以律面前跟我开这种玩笑?”莫斯年卯足劲,尽可能发出冷酷质问的声音。 “我乐意,我就想看看他知道我们做|爱了会是什么反应。” “你知不知道开这种玩笑很无耻,你到底是想气他,还是在趁机羞辱我?” 许意笙没能立马回答出来,连随便搪塞的理由都想不出,慢慢收起了嘴角,眼珠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大腿处由于刚才的短暂摩擦开始生热,渐渐发烫,连扑在脸上的气息也开始躁动起来。 他闭目沉思了几秒,再次睁开眼时已经十分肯定:他想要从莫斯年身上,得到更多的滚烫和温热。 莫斯年从他眼睛里察觉到异样,问道,“想了这么久,想出答案了吗?” “如果我说是为了趁机羞辱你,你打算怎么办?”许意笙没有任何表情,声音越说越小,尾音甚至有些颤抖。 听到这话,莫斯年怔了一瞬,盯着观察了许久,根本辨不出眼前这人到底是在说心里话,还是又开了个玩笑。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此刻心情非常失望、难过,甚至愤怒。 莫斯年手指终于有了力气,猛地收紧,蓝色眼眸里散出一丝凶光,“你不是想让我抱着你的脖子‘种草莓’吗,‘种草莓’多没意思啊,我给你种点刺激的,要不要?” 他竟然、竟然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眼神,比以往还要漂亮迷人,想要,必须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许意笙不由地兴奋起来,心里一阵狂欢嘀咕后,当即发出邀请,“要,快来,让我看看你要对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莫斯年立即松开了他的手腕,一手紧箍着他的脖子,一手按住他的胸口,盯着脖颈一侧狠狠咬了上去。 他动作迅速,一气呵成,仿佛事先在脑海中模拟过上百次。在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手上的力道愈来愈重,齿间的也是。 “呃——” 许意笙闭眼闷哼了声,渗入骨子里的刺疼感,瞬间扑灭了双唇触碰时的温热和愉悦。他双臂死死地缠绕在莫斯年的背上,缓了片刻,一只手逐渐向上攀附,直至抓到光滑的后颈。 为了忍下疼痛,他用力掐了下,“莫斯年!” 霎那间,莫斯年舌根尝出股浓浓的铁锈味儿。 迅速弥漫在齿间的同时,他仿佛成了一个急需鲜血的吸血鬼,贪婪地猛地一吸,味道更加浓郁,饱腹感也达到了顶峰。 他这才缓缓松口,微微喘着气息,看着许意笙舔走嘴角的血渍,“喜欢吗,还要吗?” 许意笙衔住他的下巴,兴奋中含着点狠劲,恐吓道,“斯年,既然你的牙这么锋利,我等会儿给你拔掉好不好。” “行,你拔啊。没了牙齿我就说不了话,吃不了东西,我不介意自己变成哑巴,更不介意活活饿死。”莫斯年看着他说完,视线立马移到他脖颈上的伤口,几个齿印里还在冒着血珠。 他这一举动让许意笙再次生出刺激感,直接把头掰了过来,“又顶嘴是吧,你的承诺呢?” “我说的是尽量,没说一定。”下巴被捏得酸痛,莫斯年一把拿开了他的手,顺势再次压在沙发靠背上。 许意笙往腰间某处瞥了眼,已经涨得有些难忍,强压着火,“呵,敢跟我玩文字游戏,想过后果吗?” “没有,最坏也就是个死,所以你现在要杀了我吗?”莫斯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说完故意向前挺了挺身子。《 》 25-30 第25章 被你咬了也想爱你 糟了!莫斯年觉察到异样, 眉头一紧, 他动作幅度恰到好处,这一下直接撞到了某个滚烫的硬物上, 呼吸瞬间屏住,心脏扑咚狂跳起来, 感觉下一秒就要爆炸。 扑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一股接着一股,他本能觉得这是一种危险信号,想要赶快起身逃离,身子却被像钩子般的眼神稳稳钩住。 他的思绪再次变得凌乱, 两只手明明还有知觉, 却怎么都使不出更大的力道。 此时,莫斯年察觉到背上有一只手在胡乱游走。他立即轻微的下压眉头,把下眼睑轻微绷紧, 异常专注地盯着许意笙的眉心,警告他适可而止。 显然, 他的警告无用,眼神也不够有威慑感, 几秒钟过去,这只手已经不知不觉覆在了肩胛骨上。 指尖从左边滑到右边, 犹如被柔软细腻的羽毛轻轻拂过一般, 莫斯年心头一颤,全身僵硬得像块铁石,核心开始跟撞到的硬物一样滚烫。 “许意笙!你” 他惊慌失措想要起身, 就在松开的刹那间,手腕被猛然抓住, 接着身子完全失去控制,重重地摔在了沙发。 转瞬间, 两人交换了姿势。 许意笙用了些力气把莫斯年钉在沙发上,依旧没开口说话,喘着粗气,眼神变成深不见底的漩涡,里面翻涌着的渴望几乎要把他吞噬。 紧接着,莫斯年听到扣子崩开和拉链扯开的声音。他看清眼前的景象,瞳孔扩张,神色变得更加慌乱。 他几乎用了所有力气,在慌乱中抓住伸向自己的手,“许意笙,你在干什么,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你说我在干什么,这样我才能好好回答你的问题啊。”许意笙俯身凑近,像在荒野中饿了许久的南极狼,终于寻得美味猎物,眼睛里发着光芒。 遵循作为一只生物在地球生存繁衍的本能,食物就在眼前,它已经有些急不可耐。 它发出“吼叫”,声音喘而急迫,“我说过,我舍不得杀你,但可没说不会对你做点别的让你长长记性。你现在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乖一点,我可以先帮你。” 他尾音刚刚落地,莫斯年顿时后悔私下偷偷看了很多西方艺术相关的书籍,眼前这一切让他想到了希腊神话中的潘神,纵|欲的公山羊,面容极其英俊,性格自由不羁、易怒暴躁。 当下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莫斯年强撑着精神,理了理思绪。 结果不过是无用功罢了,恍惚间看到眼前的人变成了一只欲壑难填的色鬼,一只邪魅狷狂的魅魔,吓得苍白了脸,双手掐着他的肩膀直把人往后推。 “许意笙,你、你是疯子吗。” “是啊,恭喜你,终于发现我是个疯子了,” 说完,许意笙完全解开了对他的束缚,视线下移,两只手就要去解他的裤扣。 就在崩开的瞬间,莫斯年用力推开他,倏地站了起来,冲他喊了句“疯子”往楼上仓皇逃窜。 到手的猎物跑了,跑得无影无踪,许意笙在原地放肆大笑了几声后,嘴角渐渐垂下,眼神里慢慢充满落寞。 “我就知道你会丢下我逃走。”他看了眼还很精神的下半身,努力缓了会儿,“莫斯年,你赢了,我会等你,直到你主动的那一天。” 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可不是明智之举。 他拿出拨动了原本要联系的号码,语气不改,“路炎淼,立刻带白德回家,我有事要跟你说。” 不等对方出声应答,许意笙就把电话挂了往浴室方向狂奔。 不一会儿,水气弥漫了整个浴室,水柱从头顶流到脚踝,中途反复冲刷着脖颈上的齿痕。他已察觉不出一丝痛感,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满脑都是莫斯年的样子 从浴室出来,他看了眼仍在一旁沾了血渍的衣服,走到门口顿了下,转身捡起来扔到了隔壁的浴室脏衣篓里。 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指着衣篓凶巴巴道,“斯年,衣服给我洗干净,明天晚上我要看到它们出现在衣柜,敢给我扔了或者没洗干净,我饶不了你。” 路过莫斯年房间,许意笙驻足停留了片刻,来到二楼客厅时,路炎淼已经抱着电脑在沙发上坐着处理工作。 他随手丢过去一瓶清水过去,张口问道,“白德呢,回屋睡觉了?” 路炎淼像往常一样稳稳接住,看清来物之后,压着不解,“它一回来就满屋子找你和莫先生,刚把它哄回去,现在应该还没睡着。” “嗯,让它在屋里睡吧,今天玩得够多了。”许意笙坐下指了指脖子,“去拿药箱给我处理一下,衣领蹭到的时候不太舒服。” 路炎淼放在电脑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几处破了皮的伤口,仔细观察着,“许哥,你这怎么弄的,看这个形状” 不知道是不是洗澡的时候弄感染了,许意笙这会儿觉得脖子有些刺痛,白了他一眼,“啧,你能不能先去把药箱拿过来。” “哦,抱歉,我这就去拿。”路炎淼忘了眼前这人忍不了身上有半点不舒坦,起身阔步离开。 片刻后,他从药箱里拿出防水创口贴、消毒水、剪刀小心仔细地处理着。他想起肩膀上出现过类似的伤口,不过那是在车里跟郑允昌做|爱时被咬的。 他抛出试探性的目光,通过观察许意笙的反应来验证心中答案,没想到先听到了解释,“斯年给我咬的,牙还挺锋利,怎么平时吃饭还吃那么慢呢。” “你和莫先生睡了。”路炎淼瞅了眼他身上穿的浴袍,发出肯定的语气。 “没,我对他做了点别的,然后他就生气了,把我压到沙发上,上来就给我一口。” “然后他就消气了,你也直接放过他了,你们就没发生点别的?” 听此,许意笙翘起二郎腿,喝了口水,身子后仰,“你想从我这打探出什么样的八卦,好拿去哄你家阿昌啊?” “咳,许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路炎淼快速将创口贴贴好,“处理好了,你活动看看,应该舒服了点。” 要是没发生点什么,你怎么会口渴到主动喝清水了,在这个时间点,你喝的都是红酒和威士忌。 路炎淼暗暗吐槽了句,接着问道,“对了,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告诉我,是什么事?” “先说公事吧,我答应斯年让他插手ChronV的经营管理,允昌那边你去说下。” 许意笙忽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道,“你顺便告诉他,ChronV大小事还是他主要负责,得到的好处一分不会少,把人给我带好、看好了,还会得到更多。” 路炎淼秒懂他的意思,轻声笑了下,“当然没问题,不过你怎么不亲自跟他说,阿昌贪玩、点子又多,肯定会为了躲清闲,立马给莫先生安排工作,然后再跟你要一堆东西。” 许意笙划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丢过去,“我懒得讲了,你自己看吧。” 路炎淼拿起手机,映入眼前的是一份邀请函,某国际顶级奢侈品牌,希望许意笙为他们一个月后的新品设计珠宝配饰,已支付百分之20的酬劳。 他又划了划屏幕,发现因为国内春节将至,海外某些珠宝店为了吸收更多国内客户,他们设计出了一些带有中国元素的样品,希望他能给一些指导,以免中间出了差池。 “他们给的酬金都不低,所以你从明天开始,就要一直待在下面了吗?” “不,先待上三天,看看我能完成到什么程度再做其它安排,所以ChronV还有其他几个店就交给你们了。” 路炎淼点点头,一脸认真,“那还有别的事吗,我一并处理。” “你跟黎清辙对接一下,再查查那名医生有没有问题,确定没问题的话,带过来给他做检查,别让他死了。”许意笙略显疲惫,说完打了个呵欠。 “好,我知道了,还有吗?” “还有就是” 许意笙盯着水晶灯,恍恍惚惚想起在地下车库碰见梁以律时,莫斯年说的那些话,还有跨坐在他身上说的“羞辱”这个词。 声誉、自尊以及荣誉,先帮你重新拥有哪个好呢。 他闭目开始思索,手指一直敲着抱枕,以免想着想着睡过去。 良久,许意笙缓缓睁眼,“吩咐下去,以后店里所有人不准再传‘斯年是我包养的小情人’这件事,类似的言论也不行;在工作上,对斯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顾及我,能不能得到认可,全靠他自己。” “呃这好吧,我明白了。”路炎淼一一记下。 爱一个人难道不是应该为他想法设法排除万难,保佑他一路顺顺利利吗? 他不是很能理解许意笙的这种处理方式,顿时有点担心,这两人在感情上还能不能更进一步。 他思绪刚乱飘到这,耳边传来一道求教的声音,“路炎淼,你当初是怎么让允昌心甘情愿、主动跟你做|爱的?” 路炎淼看着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转瞬又努力恢复正常,“许哥,你干嘛问我这个。” “你不是什么都会,怎么,这个回答不了了?要不我回头问问允昌?” “诶,不用,我能回答。” 路炎淼看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恶搞自己,连忙开口阻止,“理论上来说,让他彻底爱上你,并且他自己也得意识到这点,然后你们做|爱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许意笙想了几秒,“有道理,那怎么才能让他意识到这点呢,你说具体点。” “这个说来话长。许哥,要不你先休息,等我整理好了再找时间跟你聊,而且你接下来会很忙,和他也没时间见面培养感情吧。” “唉,也对。” 许意笙起身伸伸懒腰,扭扭脖子,边走边说,“那我先去睡了,你自便吧。” “许哥,晚安。”看着人消失在视野,路炎淼长长舒了口气。 他在这一刻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认识多年都一成不变的许哥,真的因为一个人开始变了,变得有人味了。 第26章 看不到你就会想你 卧室里只有一盏小台灯还在开着, 发出微弱柔和的光线,勉强照亮半个床头,映出莫斯年满是倦色的面容。 他思绪混乱不堪, 躺在床上盯着窗户已经良久,重重地吐了口气, 将身子翻到了另一侧望向门口。 片瞬后,他再次闭上眼尝试酝酿睡意,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许意笙压在他身上时的样子:解扣子、拉裤链、扒裤腰,每一个动作都急不可耐, 尤其是眼神, 能把人魂魄生生勾走,还有那被支愣得很高的内裤。 “啪”的一声,莫斯年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非常脆响,手掌微微发麻, 整个人因为疼痛感终于清醒过来。 他抬头看了眼闹钟,已经快凌晨4点钟, 再过几小时外边就要天亮了,依旧没有困意, 倒是能沉下心冷静分析晚上发生的一切。 他张口先小声骂了起来, “许意笙,你就是个混蛋、无耻之徒、阴险小人,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莫斯年丝毫不觉得痛快, 翻过身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如果一开始我就是这样骂你一顿, 而不是压着你讨个解释,还一气之下咬伤了你, 或许局面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他内心生出懊悔,不该仗着逐渐亲密的关系,就对许意笙如此放肆,更不该把对过往经历的愤怒一并撒到他身上,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时光倒流机。 “要不明天,或者找个其它时间跟他好好道个歉吧。可是该怎么面对他呢,身体当着他的面起反应也太尴尬了。” 莫斯年抱着被子再次翻身看着窗户,“但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我碰到了?还是因为我咬的那一口?不对,难道他露出了真实面目,跟店里那些老板一样想睡我?” 他拧着眉陷入沉默,心里很清楚,最后一条理由只是为了掩盖住心中那个很疯狂的猜测而已。 他抿了抿嘴唇,借着灯光看了会儿被牵了无数次的手,碰了碰被靠了无数次的肩膀,还有被摸了太多次的脸颊、耳垂、头发 他捂住加速跳动的心脏,越来越明确自己心中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眉头蹙得更深了。 莫斯年紧攥着被角双腿蜷缩起来,“可许意笙,你藏得好深,我根本就看不透你,如果原因真是我想的那样,可就糟了。” 接着,他抬眼便看到放在角落里的名贵花瓶,缓缓道,“只让我做一点简单的工作,你就给我优渥的生活和酬劳,还帮我脱离家里的麻烦,我实在没什么资格值得你喜欢,也没有太多时间回报你。” 话音刚落,他反复眨了好几下眼睛,眼皮又沉又重,身体仍然蜷缩在被子里,但却比之前更加觉得舒适温暖。 他呼吸变慢变深,毫无逻辑地在喃喃自语,“这个时间点,不知道你睡熟了没,伤口还疼不疼,会不会还在生气。你睡眠浅得不行,上午总赖床不起” 天亮,莫斯年没能像往常一样自然醒来,听到闹钟响了三次才艰难睁眼。顶着黑眼圈、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沉重的步伐,晃晃悠悠地往浴室走去。 进门的瞬间,耷拉在脏衣篓外面,还沾着些褐色血点的衣领映入眼前。 昨晚我离开后,他没马上处理伤口吗?也是,那种情况下,怎么还顾得上这个。 想到这,莫斯年心里顿时觉得不是滋味。他顾不上洗漱,强行压下困意和疲惫,蹑手蹑脚地来到厨房找了瓶白醋,将它和水1:1混合,耐着性子仔细清理起来。 忙活了快两个小时,他把白醋归到原位置,刚准备做点东西填填肚子,身后传来声音,“上午好莫先生,吃的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直接去餐厅吧。” “准备好了?”莫斯年有些吃惊,跟在后面询问,“是路管家你吩咐的吗?” “当然不是,许哥早上醒来时吩咐的,以后早餐都会给你准备好,随时等你起来吃。当然,你想自己做也可以。” “意笙已经起来了吗,他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他吃饭了吗,他人呢?” 莫斯年只听清了前半句,直接发出一连串的询问,神色和语气里都透着股强烈的关切意味,恨不得现在就想要许意笙出现在眼前。 路炎淼回头望了他一眼没立即作答,然后顺手帮他拉开椅子,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谢谢。” “不用。许哥早上吵着要吃三明治,吃完就去地下室忙工作了,这两天都要待在下面。你要是有事找他,就在微信上给他留言,他忙完会看的。如果有事需要我帮忙,也可以随时找我。” 原来是去忙工作了,不是在生气不想见我就行,不过听这话里的意思,我这两天不能过去陪他了吗? 莫斯年安心的同时又感到不悦,看路炎淼没有离开的意思,询问道,“路管家,你还有事跟我说?” “也没什么,就是这两天我和阿昌会陪你吃饭,你要是想出去转转,需要人陪的话,可以叫上阿昌。” 莫斯年心头闪过一丝异样,手里转动着银叉,试探道,“呃这也是意笙吩咐的吗?” 路炎淼回想起早上许意笙说的话,依旧是命令强制性的语气,再搭配一副冷酷的表情,猛然一看,分明是要把人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架势。 路炎淼轻声笑了下,点点头,“当然也是许哥吩咐的,他得闭关画完所有手稿,分身乏术,你这边就交给我和阿昌了。” 这些其实可以在微信上跟我说,干嘛还麻烦路管家转达。 错失了一次直接交流的机会,莫斯年有些失落,有点点生气,甚至还对路炎淼有一丝嫉妒,嫉妒他可以随意跟许意笙交流任何事。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瞬他立马庆幸起来:在无法确定,自己是否有承受越线后果的勇气之前,彼此的确需要保持点距离。 莫斯年没了胃口,精神也没有因为吃了点东西有所好转,勉强挤出笑容,“谢谢,我知道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看不到许意笙,随之产生的感受却与以往不太一样,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是想念。 他把盘里的食物切得稀碎,分量没再减少一丝一毫,眼眸始终向下垂着,模样委屈可怜。 路炎淼看了他一会儿,不经意间扭头瞥了下置物架上的某个水晶饰品,开口问道,“你才吃了东西,也不好马上上去休息,我陪你聊聊天,如何?” 此时,莫斯年不太有心情,随口应了声,“好啊。” 连盘子带食物,路炎淼一并挪到一旁,倒了杯茶水给他,“你先起话题吧,可以问问我关于许哥的事,我会挑能说的部分帮你了解他。” 莫斯年脑子懵懵的,一时半刻真想不起来要问什么,思索了半天也不见张口。 见此,路炎淼喝了口茶打破沉寂,缓缓道,“许哥跟你一起吃饭的时候,他是不是很少说话。” “嗯,不过他说是因为不习惯,让我给他点时间,以后会慢慢适应。”莫斯年语气里带着点愉悦,说完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许哥倒是没骗你,那他有跟你说‘不习惯在吃饭时说话’的原因吗?” “没有。” 莫斯年摇摇头,整个人忽然有了少许精神头,满眼好奇,“难道不是因为个人的就餐习惯吗,真有别的原因?可以跟我说说吗?” 路炎淼借着喝茶的间隙,又将目光移到了另一个镶满钻石的花盆上,盯了数秒,确定没有红点在规律闪烁,才把杯子放下。 他比许意笙要小上一岁,这时竟然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语重心长道,“他不是不习惯,是因为以前被家里严厉管教,所以潜意识里不敢说话,连在餐桌上的举止都不敢有一丁点的不雅。” 不敢?生出这样的情绪会不会太夸张了。 莫斯年理解像许意笙这样的富贵人家,一定会有条条框框的规矩,但路炎淼的话还是让他察觉到了不妙,忍不住生出害怕。 他努力回忆了几段一起吃饭时的轻松场景,反驳道,“可是,他现在不是已经” “那是因为你来了,他想让你轻松一些。” 路炎淼出声打断他,微微叹了下气,轻声解释道,“很早很早之前,许哥如果没经过允许就在饭桌上开口说话,会被打,会没饭吃,有时还会遭受各种奇奇怪怪的惩罚。” “什么,你说什么?”莫斯年不敢相信钻到耳朵里的每个字眼,下意识地心疼、难受。 他当即发出质疑,“家里谁会对他要求这么严格,纪阿姨看起来明明是个很温和的人,怎么会”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瞬间止住了声音,剩余的话立即咽回了肚子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是许应山!所以不单是出轨,还有病态的家庭管教吗? 莫斯年心里一惊,眼前仿佛闪现出一个十几岁的男生,面无表情端坐在餐桌边缘,动作如机械般进食;不小心发出声音,然后被打、被骂的痛苦画面。 他握紧拳头,尽力控制住呼吸,颤抖着声音吞吞吐吐道,“难道是、是、是许” “没错,就是他。”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意笙?” 路炎淼脸色冷冽起来,“因为这样,他就能在许哥和纪阿姨身上体会到一种,作为‘掌权者’的病态快感,他认为只有把人规训成这样,出门在外才更有面子。” 他不等莫斯年反应,吐出略带请求的语气,“莫先生,许哥因为你的出现已经好了很多了,所以麻烦你再努努力,让他再有人气一点。” 这是他借着跟莫斯年聊天的机会,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想要达到的目的之一。 要利用这件事,让莫斯年打心底对许意笙产生无法抹掉的心疼,就算之后产生想要远离的念头,也会因为这份心疼,依旧会控制不住想要主动靠近、关心、爱护,甚至更多。 莫斯年原本就处在一条分界线上,左边是退缩,右边是前进,内心摇摆不定。听此一事,他好像看到了答案的影子,也有了些许勇气。 他对路炎淼做出保证,也是在告诉自己,“我会努力,我一定会的。” 他最后不知道怎么上的楼梯,只记得在回到房间之前,曾站在许意笙房门前深情看了很久;躺到床上,在眼皮合上彻底失去意识前,手里还握着手机,而聊天框里已经编辑好了一行字。 第27章 我其实好怕失去你 已经是下午三点钟, 莫斯年躺在床上仍无醒来的迹象。 他面容苍白,身体蜷缩成一团,呼吸听起来也比正常人要轻上许多, 但站在卧室门口看过去,只会觉得是在熟睡, 根本察觉不出异样。 又一小时过去,家里厨师们的待命状态陆续结束,开始为晚饭做着准备。白德往常在这个时候都会跑到厨房求摸摸抱抱,顺便讨点好吃的解解馋, 今个一反常态, 叼着玩具往楼上跑去。 可上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下来。 路炎淼合上电脑往楼上瞅了瞅,询问, “阿昌,白德这是第几次跑上去了, 这次怎么待了这么久?” “对吼,小家伙上去很久了欸, 前几次待几分钟就下来了。”郑允昌顿住,点触iPad的手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猜测道, “会不会是因为今天莫先生没陪它玩,生气啦,它要上去把人弄醒。” “我下午有段时间不在家, 你有看到他醒来过吗?” “没有欸,好像一直在睡, 怎么啦?” 路炎淼没回答他,盘算了下莫斯年上去补觉的时间, 将近七个小时,人在极度疲惫状态下这么久倒也正常,不过确实也该叫起来吃点东西。 他和郑允昌都不方便进到卧室,要把人喊醒,白德自然是最佳“人”选。 路炎淼松了口气,起身活动筋骨,“你忘了,许哥让我们在他不在的时候好好照看莫先生,我看他睡了那么长时间都没醒,怕出事。不过应该是我想多了,让白德待上面叫人吧。” “亲爱的你就别担心啦,如果真出事,小家伙会比我们更快发现。” 郑允昌平时就心大,再加上手上有工作没处理完,更不会多虑,“你看到现在都没啥动静,没事的。” 话音刚落,楼上突然传出好几声汪叫,这情况并不常见,两人吓得一激灵,顿感不妙,互相愣住看了一眼。 还没完全回过神,楼上又开始持续传出急促尖锐的警报式吠叫,还伴随着低沉哀怨的呜咽声。 郑允昌瞬间从沙发上弹起,神色慌张,“哇靠!我不会这么乌鸦嘴吧。” “先别说了,走,赶紧上去看看。”路炎淼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原地。 两人一前一后抵达楼上卧室门口时,白德正趴在床上对着莫斯年发出吠叫,然后死死咬住他的衣袖试图唤醒。 可惜并没有任何作用,只好急得在床上团团转。 见此,路炎淼连忙抬脚上去查看情况。他看到莫斯年侧着身子满头大汗、眉头紧锁、双唇紧闭、牙关也在紧紧咬着,双手攥着被子像是在强忍某种钻心的疼痛,又像是进入了可怕的梦魇。 郑允昌还不知道莫斯年得“厌世症”的事,一时不解又有些紧张,问道,“莫先生这是怎么了,我们是不是得先把人喊醒啊?” “行不通,要是能喊醒,白德也不会急成这样了。” “那、那、那怎么办?莫先生现在看起来很痛苦。” 相比郑允昌的不知所措,路炎淼看清当下情况后倒是一脸淡定,沉默了几秒,刚要张口做出安排,门口响起了动静。 他抬头看过去,“你来了许哥,我正打算下去找你。” 许意笙没心思理他,火急火燎地冲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往怀里送。 他在触碰莫斯年身体的那一瞬间,冰凉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凑近仔细聆听,呼吸和心跳已经微弱到察觉不到的程度。 若不是莫斯年的双肩还在因为疼痛在不停抖动着,他真的以为怀里人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但他还是方寸大乱,缓了好一会儿后,总算克制住惴惴不安的情绪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俩马上去联系蒋医生,让他开着医疗车,再带上几名医护人员到家里来。” “好,我们现在就去安排。”路炎淼应答,马上拉着郑允昌一起离开了卧室。 白德蹲在一旁目睹他们离开并没有跟着下楼,它抬抓扒拉了下许意笙呜咽两声,脑袋放在床边上,眼眶里满是担忧。 “别担心,你莫叔叔会没事的,去把爸爸的卧室门打开,爸爸一会儿要抱莫叔叔过去。” 听到许意笙的吩咐,白德首次表现出犹豫,嘤嘤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一步三回头,一脸不舍地离开了。 支走了所有人,许意笙低头看着还在疼得挣扎的人,回想起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莫斯年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头埋在胸膛里,不喊不叫,默默忍耐到身体恢复正常。 如今,无论是发病时狼狈的模样,还是给家里其他人带来困扰,都一一发生了。 许意笙捧着他的脸庞发出恳求,“斯年,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受不了就喊出来,别再强忍着疼了好吗?” 莫斯年脑海中一直有两道恶魔般的声音在反复回荡,听不清外界的声音,挣扎了须臾,才勉强找回一丝清晰意识。 他艰难抬起一点眼皮,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抽动嘴角,想露出一丝微笑,但失败了。 接着磕磕绊绊道,“不、不用,我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就结束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要麻烦你。” “你”手臂传来的疼痛感让许意笙止住了话头,偏头看了眼,一只手正牢牢抓着他,指尖几乎要撕破衬衣嵌入皮肉里。 可这份疼痛远远比不上被无数根钢针扎过全身,他想动动手臂抱得再紧一点,把自己的体温再传一些给他,又怕莫斯年察觉将手抽走,又或者是勒疼了他。 许意笙眉头紧蹙着,眼神一改往日的冷酷和诱惑,充满了柔和怜惜,“随你吧,不过别害怕,医生就快到了。我先抱你去换身干净衣服,你能舒服些。” 他不管莫斯年是否还听得清、是否会点头答应,说完便轻松抱起往屋外走。 白德听到动静跑过来迎接,又很懂事地帮忙掀开被子,最后趴在床头另一边守着一动不动。 “乖儿子,好好看着你莫叔叔,爸爸去拿毛巾和衣服,一会儿就回来。” “汪!” 前后折腾了这么久,莫斯年身上的疼痛感似乎开始有所减退,眼睛微微睁开,呼吸逐渐顺畅,心跳慢慢变得有力。 或许是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忍疼,他这会儿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乃至在许意笙给他换衣服时,再羞涩不愿也只能任由摆布,无能为力。 上一秒重新盖上被子,下一秒,路炎淼领着蒋医生敲响了房门,各自手里提着箱子,身后还有两个护士推着几台仪器。 “他现在状态好点了,你们再好好检查一下,查清楚。” “许少爷请放心,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说完,蒋医生来到床边,指挥护士们协助自己,熟练地给莫斯年做起检查。他是研究“厌世症”的权威专家,私下偷偷钻研过不少国内外病例资料。 许意笙知道这件事后,以他和纪伊莲相识多年为理由,资助他开了个地下实验室,顺便了解关于这个病所有的研究情况。 整个卧室里,医生和护士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许意笙站在一旁,看着护士拿一根很粗的针管将药物注射到莫斯年体内,接着抽走了一罐又一灌的血,还把整个脑袋贴满了数个连接片,脸色难看得像是要把眼前所有人都杀了。 忍了一刻又一刻,外边天已经暗了下来,检查终于结束。 莫斯年在不知不觉中沉沉睡去,护士们收拾好医疗设备悉数跟着路炎淼下楼。 蒋医生从电脑上调出现有的检查结果,说道,“许少爷,我们换个地方说话,让莫先生好好休息。” “走吧。”许意笙贪婪地在莫斯年脸颊上抚了抚,扭头对白德说道,“我一会儿回来,这里交给你了。” 白德没出声,只是翘起尾巴摇晃着,小心谨慎地挪了挪身子。 下一瞬,卧室里的自动窗帘缓缓拉上,门也被轻轻带上。 许意笙瘫坐在沙发上揉着眉间,依旧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你挑重点说,我没那么多时间。” “好。”蒋医生也不废话,“我已经把研制的新药给莫先生注射过了,相信在未来几个月内,即使他初期症状再次发作,也不会再像今日这样痛苦。” 许意笙舒了口气,疲惫感消了一些,“嗯,我知道了,继续。” “因为莫先生的整体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如果平时保养好身体,再加上药物的作用,有望减少发作的次数。” “你再出一份科□□动和饮食的安排表给我,我亲自看着他执行。” 蒋医生点点头,“这个没有问题,我最迟明天早饭前给你。” “不急,斯年这一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说到这,许意笙心头不禁泛起焦虑和无助,抱着抱枕倒在一旁。 或许是不忍看到好友的儿子这么不安,蒋医生连忙说,“你不用这么担心,莫先生身体底子不错,最迟明天这个时候一定会醒。” “身体底子不错?呵,那他怎么突然就疼成这样了?” “具体的原因我得回实验室具体分析一下,不过从历史研究数据上来看,跟他发病前的情绪起伏有很大关系。” 许意笙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半天没能张口说出一句话。蒋医生知道他平时的怪脾气,以及不同常人的言行举止,便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他打破沉寂,起身自信满满道,“我回去会根据莫先生的身体数据,把药物再改良一下,争取下次注射的时候,不仅能维持得久一点,还能遏制病情发展。” “嗯,你先回去吧,有什么需要就找路炎淼。”许意笙脸上并没有露出半点轻松,边说边起身朝卧室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还能对莫斯年做些什么,拉了把软椅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温柔地看着、思索着,逐渐拧起来的每一根眉毛都充斥着懊悔、心疼、自责 坐我身上,趴我身上咬我脖子,把我的火勾起来了,最后又推开我跑回房的人明明是你,你怎么还这么生气,你明明知道我我 许意笙在心里埋怨不下去了,低着头,状态跟认识到错误的孩子没两样。 以后我再也不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了,不惹你生气,就算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也会马上哄你,跟你道歉好不好?你别那么快死,再陪我几年,几年就好。 许意笙暗暗对他做出保证,乞求声越来越哽咽,眼睛越来越红,直到上半身彻底坍塌在床边,双肩微微抖动。 他的异样被白德发觉,于是身旁顿时出现一双充满担心的眼睛;也被站在门口已经好一会儿的路炎淼看在眼里,心里对他的担忧很少,更多是欣慰和开心。 几分钟后,路炎淼放慢脚步走了进来,小声道,“许哥,你还没吃晚饭,是下去吃,还是我给你端上来?” 听到声音,许意笙把食指唇边“嘘”了一声,把人带出房间,持着略带沙哑的嗓子说,“走吧,下去吃,吃完顺便把手稿和画笔拿上来。” “好。对了许哥,黎清辙打你手机没打通,给你留言也没回,就打我这来了。” “他都说了什么?” 路炎淼与他并排走着开始一条条同步,“莫流年猜中了我们不会弄死他,打算靠绝食脱离掌控,不过被黎清辙手下的人强行灌了营养液,没出大问题; 姓邵的明天晚上要跟‘渡鸦’的老板在一栋别墅会面,还不知道他们要密谋什么,黎清辙准备带人过去打探,顺便活捉; 这两天我们其它店都被经侦、扫黄打非还有缉毒的人查了,生意受到了些影响,黎清辙觉得其中有猫腻,就查了下,是梁以律从中作梗。” 他说完看了眼许意笙盘中的食物,才吃了没几口,口中的也刚刚咽下,往日这种情况下只能干等着人吃完,那么现在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见许意笙没出声,又吃了几口,正要放弃时听到了回应。 “盯着梁以律,一旦逮到机会,写封检举信投他所在的支队去,快过年了,得让他消停几天好好在家过年。” “行,那其它的呢。” 许意笙着急吃完上去画图看莫斯年,索性边吃边说,“暂时先别管莫流年了,就是别让他逃了、死了,集中力量把姓邵和那只死鸦子给我搞定。” “好勒,那我先去找黎清辙了,你慢慢吃。”路炎淼好久没觉得这么有干劲,腾的一下起身离开。 许意笙看着他的背景面露不解,倒也没多想,又胡乱塞了几口便撂下碗筷刀叉去了地下室。 他看着床上的人在熟睡,就安心地窝在沙发里画手稿,床上稍微传出动静,就要停笔抬头仔细观察,进度受到影响是意料之中的事。 翌日午饭后,许意笙拿起画笔刚半躺在沙发里,床上接二连三地响起被子翻滚的声音。 他看着床愣了片刻,确定莫斯年这是要睡醒的迹象,随意把画笔和画板随意丢在一旁,立即赤脚跑到床头。 刚想俯下身把人温柔地叫醒,胸膛里那颗傲娇的心开始作祟。下一秒,他已然是一副昂首挺胸,视线向下,双手插兜,孤傲不驯的样子。 大概半分钟过去,莫斯年慢慢睁开了眼睛,反复眨了几下后视野逐渐清晰。 感知到右手边有人,他抬眼看了看,露出笑容,“意笙,你怎么在这,你一直在守着我吗?” 许意笙没否认,也没承认,转移话题,“你可算睡醒了,我的床已经被你霸占两夜了。” 他说话时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并不明显,眉眼的笑意也没很好的浮现,全然没意识到雀跃的声音已经出卖了自己。 第28章 你要不要亲回来啊 莫斯年在24小时里只输了点营养液, 醒来后饿得全身没力气,手掌撑着床面坐起来的时候有些颤颤巍巍,好在精神头还不错, 整个人已经看不出病气。 后背刚准备倚在床头柜上,一只松软的枕头适时地卡进来, 他因此省去一些力气,身子顿时觉得更加舒适了些。 他回味了会儿刚听到的熟悉语调,仰头看着许意笙忍不住展出笑意,蓝色眼睛也恢复了往日的明亮。 一直没喝过水, 方才说话时就发现嗓子干燥灼热又微微刺疼, 声音嘶哑得厉害,再想开口仍感到困难。 莫斯年轻轻做了几下吞咽动作稍微湿润喉咙,瞧着他眼下的乌青关心道, “那你这两晚都是在哪儿睡的,是不是没睡好?” “家里房间那么多, 哪用得着你操心。”许意笙对他抛出责怪的口吻,弯下身子坐在床边认真望着他, 手掌不由自主地贴在他的脸颊上摩挲着。 莫斯年这次没乱动,也没觉得痒, 任由他抚摸。期间, 他目光洒向了别处,看到休闲沙发以及沙发边桌上铺满了各种设计手绘稿,画笔等工具也随意撒落在地。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稍微抬起手指指着前方皱眉问道,“意笙, 你这两天不会窝在沙发上睡的吧。” “当然没有,那个沙发那么小一点, 睡两晚我腰和脖子都得废了。” “那你到底在哪里睡的觉,你的精神状态看着比我都差,你”莫斯年说着说着有些担心着急,嗓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许意笙没说自己就睡在他身旁,也没让他把话说完,手掌包裹着后脑勺将人温柔地揽入怀中,语气里满是疼惜,“你总算恢复过来了,儿子都被你吓得吃不下饭了,我真想每时每刻监视你,让你没有一点自由。” 儿子?哦,是白白,那你呢? 莫斯年双手攀上他的背抚了两把,还是那么温暖、紧实、富有弹性,太好了,没消瘦。他此时忘了,总共不过两三顿饭,就算瘦,也不会瘦到哪里去。 他放松下来,趁机提出请求,“那我能下去陪你工作吗,这样你就能一直看着我,而且你不是说过嘛,我是你的缪斯。” “嘶~可让你逮着机会了。”许意笙搓了一把他的头发,继续问道,“肚子饿坏了吧,我让他们给你把饭菜热上。” “我”莫斯年话没还没说完,肚子里接二连三地传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他随即面露尴尬,低下头不再言语。 许意笙没控制住轻笑了几下,“好,我知道了,我先抱你去简单洗漱一下,就在床上吃,吃完再歇会儿。” 他说完就要掀开被子把人抱起来,莫斯年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道,“等下等下,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走过去,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走路还是可以的。” “你确定?” “呃嗯。” 许意笙眼神中闪过一丝失落,退至一旁,双臂交叉抱胸,“那你自己去吧,就算摔疼了我也不会扶你。” “我真没这么脆弱,怎么可能摔——啊!”莫斯年脚踩在地毯上,起身、抬脚,连一步都还没迈出去,身体就忽然一软,险些倒在地毯上。 许意笙绷着脸,跟他之间的姿势瞬间从扶着转为抱着,“你逞什么强,就这么不想让我抱你吗?” “不、不是这样。”莫斯年小声嘟囔,心脏扑通扑通的,小心翼翼地勾着他的脖子,头深深埋在了胸膛里不敢看他一眼。 他看着许意笙从柜子里拿出新牙刷,又把牙膏挤好递自己手里,转头掏出手机吩咐了几句,适时地递过来一条毛巾,最后不由分说地把自己打横抱起,慢慢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其实还挺会照顾人,早该意识到这点的。 莫斯年嗓子已经干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着感谢,当对上许意笙的目光时,又开始飘忽不定,靠不停躲闪掩饰内心泛起的涟漪。 两人用眼神打了一会儿架,幸好路炎淼及时敲响了房门,不然许意笙绝对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把眼前疯狂躲闪自己的人压床上好好拷问一番。 营养午餐悉数摆放在面前,莫斯年仔细看了一圈,估算了下总热量,摸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块腹肌,暗暗肯定:这要是都吃完,我肯定会胖成猪,然后养上几天,意笙就把我宰了过新年。 许意笙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指尖点点床上桌桌面,“明天开始按照新的运动方案锻炼身体,不会变成猪,腹肌也会在。所以,别发愣了,好好把饭菜吃完。” “嗯,好。”莫斯年头连续点了好几下,拾起餐具吃得很快很着急,但同时又保持着基本的餐桌礼仪。 吃饭时难免发出些咀嚼声,头顶又有双眼睛一直盯着。 这让他想起刚认识许意笙没几天,在ChronV吃的那顿豪华外卖,那时候也是被这样盯着。只是与那时候相比,现在心里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减少了许多。 饭菜减半,他仍吃得起劲,许意笙算是彻底放心,转身重新拿起画笔,“剩下的也要好好吃完,吃完饭要是觉得无聊,床头抽屉里有书,自己随意拿。” “那你要一直在这里画吗,不去秘密基地了吗?”莫斯年喝了口汤,迫切问道。 “去,这里还是没下面方便。”许意笙看了眼腕表,“等4点半的时候吧,你吃完饭得缓一下,恢复好体力再跟我下去。” 听此,莫斯年看着他难以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嗯,好。” “满意了?满意了就好好吃饭,别盯着我了,让我安心工作。” “嗯,我知道了。” 许意笙简单画了几笔,抬眸望了望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不曾想过,原来仅仅是看着在乎的人认真吃饭这么简单的小事,也可以生出欢喜的感觉。 心情无比舒畅,灵感如一眼泉水,从内心深处汩汩涌出,渐渐浸润了整个思绪河床。手上的画笔在纸张上沙沙作响,宛如一支美妙的浪漫曲子。 良久,桌子和碗筷餐具被一一撤走。 莫斯年悄悄瞅了眼前方,显而易见的是,许意笙整个人已经进入忘我的境界。他不欲打扰,轻轻拉开抽屉找书看。 咦?这里面竟然有《酒吧经营管理之道》和《有效的经营》,竟然还有《销售心经》!这是他自己看的还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他用余光又瞄了许意笙一眼,嘴角不由地扯出明显的弧度。这三本他都看过,便挑了记忆不深的一本看了起来。 莫斯年精神抖擞,一心两用,一直注意着时间。4点30分刚过,他就合上了书,眼巴巴地望向前方。 许意笙已将所有东西收拾好,神色自然道,“走吧,去衣帽间,我帮你换衣服。” “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莫斯年突然结结巴巴起来,“不、不、不用了,我体力恢复了,走路不会摔倒,也能把衣服穿好,你在楼下等我就行。” 许意笙提着箱子慢慢走到他身边,噙着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用感到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已经把你全身上下每一处都看、光、了。” 说完,他抬脚飞速离开了房间,留下莫斯年捂着通红的脸缓了好半天才下床去换衣服。 算了,看就看了,他全身上下除了那里,我自己不也看得差不多了嘛。 想到这,他脑海里忽闪出,那晚许意笙身下高高耸立的鼓包。于是,惊慌中带着许多喜欢,再次涨红了脸颊,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跑到洗手间冲了把脸。 在通往秘密基地的路上,莫斯年这次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听到铁链弄出来的各种瘆人声音。 只要许意笙不主动说,他就不会多问。令他欣喜的是,没了怪声,手依旧被紧紧牵着直到进了房间才松开。 许意笙放好东西,转身双手搭在他肩膀上,“我要继续工作了,你对这里差不多都熟悉了,就随便玩,但是别出去,别弄坏东西。” “我知道,我又不是白白,你语气怎么跟叮嘱小孩似的。”莫斯年佯装不满道。 “谁让你比我小了好几岁,再说了,儿子可比你听话。” “切,反正都是你有理。我走了,去里面房间看看你又添置了什么新玩意儿。” 许意笙看着他的背影再次笑着开口,“别总待在里面,每过一会儿记得出来,让我知道你好好的。” “昂~知道啦。”莫斯年举起手挥了挥。 他打开一扇门后,熟练地直走到下一扇门前,开门进到游戏娱乐室。跟往常一样,随意拨弄了几下钢琴键,连半首曲子都没弹完,就被不远处新装的赛车模拟器完完全全吸引住了。 “哇~他竟然连这个都会组装,这几个历史战绩还这么高,也太厉害了,终于知道他开车技术为什么这么好了。” 莫斯年坐上去一顿摸索研究,选了个喜欢的车型,点击困难挑战模式,深呼一口气,开始玩了。 一轮,两轮,三轮不管有多努力,总结方法经验,始终超越不了许意笙的成绩。 “唉!我一定是晕VR,要不然就是这玩意儿跟现实中开车差距太大,而且我也没玩几次,不熟悉。” 他努力找了好几条借口,就是不肯承认在这个游戏上,自己远不如许意笙。 比不过,然后就失了兴趣,还真跟小孩子一模一样。他单手托着腮随意扫视着整个房间,视线最后在音影区停下。 莫斯年看到摆放在格子里的一排光盘盒中,有两张被红笔分别画上了一颗小爱心,醒目且扎眼,好奇心立马爆棚。 他走过去将这两张抽出来,喃喃自语,“我打开看一下,他应该不会怪我吧。” 说着,他打开盒子,拿出里面刻着日期的CD放进了播放器。 画面出现,他看到第一幕的场景就立即瞪大了眼睛,“这、这个场景是我的卧室,还是我睡觉时的画面,他什么时候拍的?” 莫斯年继续盯着屏幕,“等等,他这也没拿相机之类的东西,难道是不会吧!他在我房间装了摄像头?” 他神色并没有表现出恼火,更多的是非常不理解,以及疑惑这份视频为什么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接着看了一会儿,直至许意笙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的画面出现。 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了暂停键,莫斯年呆呆地看着这个画面,眼睛眨都不眨,“他、他竟然亲我了。” 屋外工作室,许意笙画完一幅又一幅后,暂时归置好工具,科学且规律地活动着全身肌肉。 身体放松结束后,他看向里面房间,“哼,答应得挺干脆利索,到现在都不见个人影,果然不乖。” 话音刚落,正要扭头继续,眼前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出现在眼前,那人神色十分复杂。 许意笙连忙走过去,担心询问,“你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个表情?” “你在我房间装了隐形摄像头,这两张是你专门留的,我都打开看了。”莫斯年把藏在身后的两张光盘呈现在他跟前,语气严肃。 “生气了?”许意笙没表现出慌张,仿佛早就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 他稍微弯了下腰,凑近看着莫斯年,温柔道,“其实家里除了浴室,哪里都有我装的隐形摄像头,不止你的房间,所以别多想,好吗?另外,装摄像头的理由说来话长,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告诉你,好不好?” “骗人,你明明有时时刻刻监视我、掌控我的意思,想糊弄过去是不是?”莫斯年把手里的光盘直接甩他身上,发出质问。 “呃的确有这个意思,你不喜欢?特别讨厌?” 许意笙单手接过光盘,另一只手已经轻轻掐住了他的侧腰,继续逼近,吐出温柔气音,“如果拆掉,我就没办法时刻看到你了,可我想随时随地看到你,你想让我都拆掉吗?嗯?” 他这又勾人、又可怜巴巴的眼神是回事,靠得太近了,好性感的喉结、嘴唇,啊啊啊忍住,不能这么快妥协。 莫斯年思绪经过一番挣扎,身体动弹不得,那就干脆闭上眼,关上耳朵,暂时不看也不听。 但他没办法屏住呼吸,闻得到许意笙身上的幽幽香气、呼出的温暖气息,扑在脸庞和耳边时,比言语更为致命。 许意笙趁机勾起嘴角,出声前立马耷拉下眼皮,弯下嘴角,“斯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回答我呀,别留我一个人苦等。” 算了算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撒娇呢。 莫斯年露出比之前更严肃的模样,认真道,“你,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你还、还偷亲我,更得受罚。” “好啊,那你想怎么惩罚我?”许意笙瞥了眼光盘,继续道,“虽然只亲了你两回,但总归是你吃亏,你要不要亲回来啊?” “亲、亲回来?”最后这句话让莫斯年立马破功,下意识滚了滚喉,神色恍惚。 “嗯,亲回来,亲哪里都行,我不反抗。” 为了方便他亲,许意笙说完又低了低头,然后静静等待。 他聆听着莫斯年越来越重的呼吸,看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越来越迷离的眼神,心瞬间乱掉。 他薄唇微动,在即将触碰莫斯年嘴唇的瞬间,脸颊迎来了一股温热, 可惜,这股温热还没来得及回味就离开了,残留的余温根本不能安抚躁动的全身细胞。 他想抱着人,乞求好好宣泄一番的想法才冒出来,耳边传来慌张又磕绊的声音,“我我我、我先上去了,我去看看叔叔阿姨们把晚饭做好了没。” “唉~害羞的时候也好可爱。啧,还得再忍一段时间啊。” 许意笙摸着脸颊眉眼挂着浓浓笑意,望着门口良久,抬脚又从迷你酒柜里拿出瓶白兰地猛灌几口浇灭欲|火,头脑清醒后划开了响个不停的工作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忘不掉吻你的感觉 餐桌上摆放着唯一一份中餐, 葱烧关东辽参作为主菜,配上一小碗藜麦饭,清蒸野生老虎斑、白灼芦笋搭配, 还有花胶炖老鸡汤。 优质蛋白、海参多糖和多种微量元素,低脂零胆固醇, 是滋补圣品;优质复合碳水、膳食纤维和矿物质;抗炎、益心血管的脂肪酸,以及补充维生素、叶酸、胶原蛋白和多种氨基酸 莫斯年盯着面前的菜肴在心里嘀咕。 他想用转移注意力的办法,忘记那个吻,忘记它带来的柔软且温暖的触感, 忘记当时要骤停的心跳, 忘记吻后心尖泛起的甜蜜。 下一秒,他胳膊肘抵着桌面,双手托着腮帮, 眉眼间显出难色。 啧,就不该亲他, 忘不掉,根本忘不掉。可当时那个情况, 他又那副样子,真的好想亲他。现在怎么办, 要承认自己喜欢他, 要告白吗? 莫斯年咬了咬下嘴唇,猛然传来的痛感让他找回了理智。他心里清楚,现在身体只是暂时与正常人没有区别, 慢慢地,还是会出现溃烂, 最后停止呼吸。 他内心开始出现挣扎,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指尖像是要嵌进肉里,眼睛没眨过一下,眉毛拧成了两条曲线。 脑海里快速闪过无数场景,他喜欢许意笙这件事骗得了别人,骗不过自己。 他喃喃自语,“不行,我不能退缩,退缩了他会生气,他需要我,可是以后不能再亲他了,只要不亲他,应该就没事了,然后再退半步,保持一点点距离。” 莫斯年想得出神,面前菜肴从热气腾腾,现在只能冒出若有若无的热气,视线自始至终没移动过半寸。 思绪清明,眼睛里渐渐透出对食物的贪婪,“他怎么还没上来吃晚饭,沉迷于工作,忘记时间了吗?” “莫先生快吃晚饭吧,饭菜都要凉了,如果被许哥知道你吃了冷饭,咱们都得挨骂。”路炎淼忙完工作从不远处走来。 白德跟在他身后,咧着嘴,哒哒地走到桌椅旁,看到桌上的舔舔盘,轻松跳了上来开始舔舐。 莫斯年往主位上瞄了眼,“我想等他上来一起吃,要不喊一下他?” “不用了,许哥直接去水池了,要很晚才能回来,我们先吃。”路炎淼坐在位子上,拿着银叉漫不经心,眼神嫌弃地捣鼓眼下的减脂餐。 “水池?”莫斯年忽然想起了什么,模样像是被丢下了似的,连忙问道,“他不是说要带我一起去吗,而且我也没反悔啊。” 见此,路炎淼也有点愣神,反问,“他说他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原因,你没收到吗?” 手机? 莫斯年摸了把衣服口袋,又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腾地一下站起来往客厅沙发走去,一顿乱找,终于从沙发夹缝中掏了出来。 他来不及多想手机掉在这儿的原因,打开微信,又点开置顶联系人,好几条未读消息映入眼前: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还在因为摄像头的事生气?还是因为我偷偷亲你?” “黎清辙把人带到水池了,我得赶紧过去处理一下,免得夜长梦多。等我回来再好好哄你,只要别要求我拆除摄像头,其它的就都随你。” “你身体才好,别好奇跟过来了,在家跟儿子玩会儿。至于之前我说的惊喜,我回来后会告诉你。” “不过,你要是非得过来,吃过晚饭,把儿子交给路炎淼,你自己开车过来,车库里有我给你买的新车。” 原来他不仅没有丢下我,还像男朋友一样主动哄我,跟我报备去向。 莫斯年笑着逐字逐句看完了这些内容,放下手机时,人已经坐在了餐椅上。他胃口大开,夹菜,送入口中咀嚼,神色与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路炎淼叉起一块鸡胸肉,盯了数秒又放下,抬头,“看来许哥在微信上都跟你说清楚了,真好,他只有对你才会这么有耐心。” “他真的只对我这样吗?就没有其他人吗?”莫斯年再次求证道。 “据我的观察,他就只对你,没有其他人。因为某些原因,他有时候对纪阿姨都没有耐心。” “这样啊。”一时间,莫斯年发觉口中的鱼肉鲜美了不少。 随后,他抓住另外一个重点,问道,“对了,你刚刚提到‘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原因是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你应该可以知道,但我不能说。上次私自告诉你关于‘许哥不在餐桌上说话’的原因,他发现后瞪我的眼神,简直要把我撕了。所以,你要是想知道,还是亲自去问他吧。” “那、那我还是自己来吧。”莫斯年顿时觉得抱歉,“哦,对了,等下我想去找他,能麻烦你在家看着白白吗?然后跟我说下水池的地址,我开车过去。” 路炎淼把柴得像干木头似的肉块送入口中,借助水的作用艰难咽下。 “没问题,等下我把车钥匙拿给你。地址嘛,你开车直接去ChronV就行,水池就在地下一层,阿昌会带你下去。” “意笙说的水池就是ChronV下面那个啊。”莫斯年感到有些吃惊。 他知道ChronV地下一层有一口水池,一直以为,它是提供给一些超级VIP客人的另一个酒池肉林,没想到早就成了某些人的坟墓。 他沉默了须臾,机械般地往口中送着食物,想到曾经去过那么多次,脚底下踩着的是他本来就有点害怕鬼魂、邪灵之类的东西,后背渐渐生出寒意。 路炎淼见状,张口询问,“你还要去吗,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白德舔完盘子,扬着头要擦嘴,看莫斯年半天没有理睬,急得汪叫了一声。 它这一声瞬间驱散了所有莫须有的寒意,莫斯年清清嗓,缓解尴尬,“去、去、去啊,意笙说过,他会保护我,不会有什么事。” 说完,他抓起餐巾仔细给白德擦拭起来,接着快速将剩余食物填到肚子里。 他怕去得晚了,那里生出来的就不是寒气,而是阴气了,书上和电视里都有讲,阴气比寒气还可怕。 莫斯年想着想着,脑子里已经放映了一场名为“池中水鬼”的恐怖大片,害怕之余,还下意识担心许意笙此时的情况。 他不知道的是,许意笙这时手里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单人沙发上盯着对面。 邵老板身体被铁链拴在一张普通木椅上,低着头还处于昏迷状态,双手被金属手铐铐着,两只脚踝还用满是细小尖刺的铁丝牢牢圈住,有些甚至扎进了皮肉里。 杯中的酒见了底,许意笙看了下时间,朝旁边挥了挥手,吩咐道,“把这东西给我弄醒,池里的鱼也该吃点好的了。” “好的许哥。”黎清辙戴着手套和口罩,从口袋里拿出一瓶不明液体,打开盖子放在邵老板鼻孔下停了片刻。 见人面部肌肉微微抽动,他收起瓶子,回到原位,“许哥,他醒了。” “嗯,你把这里的安保工作做好就行,其它的,我亲自来。”许意笙脱了西服外套,衬衫袖子卷至小臂中部,拿起一根缠满刺丝的木制棒球棍。 刚抬脚,转身又对黎清辙说道,“我家斯年可能会来这儿,他要是想进来,别拦着;要是没有,就把他带到这层的监控室里去。”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照看莫先生。”黎清辙说完便退了下去。 不远处,邵老板听到莫斯年的名字彻底清醒过来。脚踝上传出的剧烈疼痛,一度让他无法言语,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朝自己慢悠悠走来的人。 他本就动弹不得,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一般,一时间,张口说话非常吃力,只好蓄力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许意笙看了眼低下,面露恶心,心中的怒火又旺了几分,“啧,竟然还有力气,看来还是得让你再喝点‘听话水’。” 听到这个名字,邵老板呼吸骤停了几秒钟,顾不上疼痛,满脸惊恐地看着他,发出声音,“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东西,你、你还知道什么?” 许意笙把棒球棍头部抵在他脚踝上,使劲按着,直至看到血水流出。 他听着邵老板发出尖叫,心满意足,开口道,“你准备把它用在斯年身上,然后嫁祸给我,顺便联合那只死鸭子举报我贩卖软性毒品,最后搞垮我的ChronV,对吧。” “哼,是又怎样,是你先不仁,就别怪我不义。”邵老板喘着粗气,缓了下,继续嚣张,“不就是玩一下你的人,又不是没给你好处,你竟敢这样对我。” 许意笙手上力道再次加重,红色血液顺着脚背、脚后跟流得满地都是,整个地下又迎来一阵惨叫声,水池里的清道夫欢快地来回游动。 他扬起两边嘴角,眼里都是欣赏,这才稍稍松了力道,让面前的人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 果然,邵老板缓过劲后依旧嘴硬,张口威胁,气息不稳,“我告诉你,黑白两道我都有人,今个你要是弄不死我,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他脸上早就没了昔日的光彩,只剩下一副奸|淫相,“那个叫莫斯年的,等我玩够了,就把他卖到欧洲淫窟,那里的男人最喜欢他这样的,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一时的口舌之快让他立即忘了疼痛,精神也比刚醒来时好了点。 他话音刚落,池里一条清道夫终于寻到食物,张口迅速把漂浮着的一块腐肉吞入腹中,激起的水花很快在水面荡漾开来。 许意笙神色未变,握紧了棒球棍,“这就是你所有的计划吗?还有没有,都说出来,说不定我给你这个机会呢。” 他招了招手,站岗的一名手下识趣地倒了一杯红酒走过来,双手递上。 许意笙摇晃了几下酒杯,等到所有液体充分融合,“来,先喝杯红酒润润嗓,今晚,我听你说个够。” 到如今这个份上,邵老板重新听到他这副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一直被哄骗的滋味不断冲击着大脑神经,心中燃起熊熊怒火,牙齿紧咬,全身抖动不止。 许意笙看他没有张嘴的意思,就给手下投了个眼神。片刻后,邵老板的嘴巴被螺旋形撑口器强行撑开。 许意笙听着他喉咙里不断发出叫喊声,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刺耳、急促,且不断颤抖;眼珠微微凸起,整张脸处处透着惊恐。 他慢慢勾起嘴角,将红酒一点一点地倒入邵老板口中。 他边倒边说,“邵老板以前不是最喜欢我给你倒酒吗,今晚我亲自喂你喝,怎么样,开不开心?” 满满一杯酒倒完,许意笙看向洒在外边的红酒,脸色突然阴沉,“你竟然洒出去这么多,太浪费、太不尊重我了。” 他抬眸,拿掉撑口器,“给你一点点、小小的惩罚,把牙咬紧了,忍一下。” 说完,他不顾还在猛烈咳嗽的邵老板,后退了点距离,瞄准打击点反复挥动棒球棍,就是没打下去。 正当邵老板以为他只是吓唬自己,玩心理战术时,右膝盖咯嘣一声脆响,剧烈的痛感立即席卷全身,持续不断。 许意笙沉浸在他放肆嘶叫的场景中,等到声音减弱快要消失,使劲拔出了钉在他膝盖上的棒球棍,接着又迎来一阵哀嚎。 他心满意足,静静等待眼下的人缓过劲来。 在“听话水”的作用下,邵老板很快就察觉不出疼痛,但明显感觉意识开始模糊、涣散,撑不了太久。 他手腕被手铐磨得血肉模糊,低头大笑了几声,开口嘲讽,“你果然跟你爸一样,是个变态,是个疯子。你和你那住精神病的妈一样,都会不得好死。”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许意笙没了方才的陶醉模样,拿着棒球棍指着他,眼神如利刃般锋利。 邵老板没让他失望,嗤笑一声,又重复了一遍。 “你本来可以再一杯酒的,好可惜。”许意笙敲打着他的头,继续道,“韩老板就在这个池子里,你今晚去跟他做个伴,还能跟他炫耀一下,我今晚喂了你一杯酒的事。”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你不能杀了我,你要是杀了我,我手下的人决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你——” 随着棒球棍朝脑袋重重挥去,邵老板那害怕又尖锐的声音,彻底淹没在颅骨的破碎生中。 一下,两下,三下 许意笙把他整个头已经打得稀碎,脑浆、碎肉、碎骨不断掉落在身上,鲜血飞溅到自己脸庞上、西服马甲和白色衬衣上。 他双眼猩红,面无表情,似乎是着了魔一样,完全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依然挥舞着棒球棍重重砸着烂肉。 突然间,一双手臂环在他腰间,手臂的主人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紧接着发出满是恳求和哭腔的声音。 “意笙,我是斯年,你快停下,再打下去你也会受伤的,我求你停下好不好?” 熟悉的声音缓缓飘进耳朵里,许意笙一瞬后,将扬起的棒球棍逐渐放下,直至完全松手掉落。 他宛如失了魂,小心询问,“斯年,是你吗,是不是你在抱我?” “是我,我在,我一直都在。”莫斯年收了收臂力,以此向他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不是幻觉。 许意笙抓住他的手腕轻轻往外推了下,腾出空隙转过身将人拥入怀抱中,力道很大,简直要把人揉进身体里。 他嗅了嗅莫斯年耳后,闻到熟悉的气味稍稍安心,问道,“你都看到、听到了?” “嗯,我都看到、听到了。” “我不是,我跟他不一样。” 可听到他的回答,许意笙突然变得害怕起来。 他语速极快,声音颤抖着,反复重复同一句话,“斯年,我不是,我跟他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我跟他不一样” “意笙,意笙,意笙,许意笙!”莫斯年看不见他的脸,靠着紧贴的两颗心脏,依然能强烈感受到他内心的痛苦和害怕,哭着怒喊了声他的名字。 他挣脱怀抱,任由泪珠从眼眶里冒出,接二连三,模糊了视线也不管不顾,捧着许意笙的脸庞耐心擦去上面的血渍。 “别躲我,我不觉得你恐怖,也不觉得脏,更不觉得难看。” 莫斯年把他的头重新转过来,温柔道,“我知道你跟他不一样,我都知道,所以别担心,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会一直陪着你。” “你因为我,哭了?”许意笙渐渐平静,想为他擦去眼泪,抬起手时瞄到手背上的血痕,又急忙放了下去。 “嗯,你快点哄哄我吧,外加摄像头和偷亲我的事,一共要哄两次。” “好,哄你两次。” 许意笙会心一笑,直接倒在他肩膀上重新抱住,“斯年,我累了,带我回家吧。” 莫斯年抚摸着他的后背,继续安抚,“好,我们回家。” 第30章 一起躺床上聊聊天 凌晨0点30分, 家里空无一人,白德被带出去遛弯还没回来。屋里造型各异的水晶灯都开着,将每个角落映得恍如白昼。 莫斯年看到他眼睛里的疲惫更加浓重了, 跟墨一样压在眼睑下面,连带着嘴角那一丝温柔笑意都显得无比勉强。 他想都没想, 牵着人火速来到楼上浴室,点燃熏香,趁着往浴缸放水的工夫拿来浴袍和书籍。 接着,他撩起袖子把手伸进浴缸, 确定水温和水位都没问题, 拿毛巾擦去沾在皮肤上的白色泡泡。 莫斯年光顾着心疼了,还没意识到眼下有哪里不对劲,转身就开始主动解他的西服马甲扣子、领带、衬衣领扣。 他经常看许意笙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操作这套流程, 久而久之,脑子里也就产生了“知道怎么做”的信心。 他动作熟练, “你赶快进去泡一泡,我坐旁边读书给你听, 眼睛先别闭上,20分钟后回房间再好好睡。” 许意笙始终温柔地看着他, 闷“嗯”了一声, 配合他褪去上半身的所有衣物。下一瞬,他抓住了伸向腰间皮带的手,倏地一用劲, 紧紧按在胸口上。 他这一动作,顺便把人拉入了怀里半抱着。 莫斯年仰头看见他眉头微微皱起, 马上关心,“你怎么了, 身体不舒服吗,是受伤了吗?” “没,就是心脏有点不舒服,它跳得很快,你仔细感受一下。”许意笙总算逮到机会抚摸他的眼睛,贪婪地摩挲着眼角。 莫斯年蜷缩了几下指尖,感受到的是跳得杂乱无章的心脏。他很熟悉这种频率的跳动,倘若不管不顾,任由它持续下去,最后一定会失控。 他想抽手,想开口解释,耳边响起轻声细语,“你刚刚脱我衣服的时候,脑子里一点想法都没有吗?” “我当然没有,光顾着担心你了,哪还有精力想别的事。”本来就没有,莫斯年回答得干脆。 许意笙神色未变,追问,“嗯。那现在呢,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我、我”莫斯年盯着他饱满的胸肌滚了下喉咙,吞吞吐吐说不上话。 听不到答案,许意笙没有放过他的意思,抓着他的手伸进裤腰缝隙中,“还是说,你要我的裤子也脱了,才会有感觉,嗯?” “不不不是,我怎么能对你有那种想”莫斯年在慌乱中忽然顿住,垂眸,改口,“反正我不是木头,也不是石头,特别是对你。裤子你自己脱吧,我先出去。” “好好好,我知道了,先别走。” 许意笙伸手拦住去路,双臂圈着他的腰,“我懂你的意思了,谢谢你,我现在没那么累了。你洗漱完去我卧室找我,我想跟你聊会儿天再睡,好不好?” 我刚刚又被他戏耍了是吗,感觉上又不完全是,他到底是想让我有感觉还是没感觉啊。唉,这人的心思怎么这么难猜。 莫斯年暗暗决定继续探索,点点头,“嗯,别泡太久啊,20分钟就够了,我会在房间等你的。” 尾音刚落地,面前的人压了过来,还来不及反应,脖颈一侧迎来一股柔软、温暖、略带点湿润的触感。 又被亲了一口,这次是脖子。 亏了,刚才应该亲回去的。啧,不能亲回去,那个状态下亲回去的话,绝对会出事,啊啊啊许意笙,你就是个妖孽。 莫斯年捂着脖子站在花洒下苦闷了会儿,简单冲洗了一遍,绷着脸,怀着受害者的心情,一副主人模样去了主卧室。 他终于发现,许意笙压根不会给他后退的机会,连半步都不行。 他真心祈祷未来一段日子里,能发生点别的事情忙碌起来,这样就不会有心思想这些。 于是,翻开日历想看看在上面做的工作规划,这才发现再过几天就是春节。对于这个节日,他心里泛起纠结,又抱有一丝期待。 “在想什么?”许意笙敞着浴袍,一眼就能看到里面只穿了件内裤;头发半干,刘海自然垂落在额前。 莫斯年盯着看了会儿,走过去,伸手把浴袍带子打了个结,故作镇定,“过几天就是春节了,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嗯,这个等会儿再说。”许意笙侧躺在床的外侧,掀开旁边的被角,拍了两下,“过来躺下,一直坐在那儿会着凉的。” 躺下? 莫斯年怀疑自己的耳朵,诧异,“你要我躺在你旁边?” “嗯,快点。你要是不进来的话,我就把窗户打开,被子扔出去,浴袍也不穿了,然后感冒发烧、头痛、咳嗽、最后得肺炎卧床不起,你” “好了好了,你够了,我躺,我躺总行了吧。” 莫斯年看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威胁耍赖,心里无奈又觉得开心,朝床边走过去时小声嘟囔了句,“你可真不讲理。” 他与许意笙隔了老远,躺在床最边缘的位置,面朝上,双手平方在胸口,直挺挺地躺着不敢乱动一寸。 见此,许意笙扬了下嘴角,主动挪动身子向他靠近,趴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斯年,你刚刚洗漱的时候在想什么,是在想我在你脖子上留下的吻吗?” “你还有脸问,我不想这个想什么,想亲吻之后做的事吗,被你气得都没心情了。”话毕,莫斯年把头转了回去。 呵,他这是怪我坏了兴致?嘶~要不要在浴室也装上摄像头呢,画面一定很好看 许意笙暗暗盘算,放声笑了起来,“嗯,确实不是石头木头,懂得挺多,很好。” 他不等莫斯年出声,话锋一转,“你没去想我杀人的画面,真是太好了。我现在不想你有这个记忆,所以吻了你,你以后只记得这个吻就好了。” 莫斯年知道他吻自己的原因绝不会只有这一条,转头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出声。 他扣着手指,不由得回想起在监视器里看到的一切,血肉模糊的不断冲击着视网膜,触目惊心。至于造成这个画面的人,有心疼,有担心,有喜欢,就是没有恐惧和厌恶。 他又摸了下脖颈,琢磨当时被亲吻的感觉,那种滋味用言语说不出,只觉得身体像过了电流一样。 许意笙见他拧眉思索,渐渐没了耐心,“怎么又不说话了,真生气了?” “没有。我刚想了下,我要记得对你说过的承诺,还有你要哄我两次的事。”莫斯年表情认真,说最后一句的模样像个债主。 “好~你想让我怎么哄你,告诉我,我一定做到。” “没有,哪有人哄对方,还让对方出主意的,能不能有点诚意啊。” 许意笙撑起脑袋,伸手捏捏他的脸,笑道,“那你可得再等几天了,我没哄过人,你让我学学。” 他这是要来真的!放下身段去学哄人的招数,搁在这人身上好怪异,学得进去嘛,能想出什么招数呢。 莫斯年想了几秒,没拒绝,“嗯,我不着急,你慢慢学。” “这么宽容我啊,保证不让你失望。”许意笙看着几乎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眉眼间全是幸福笑意,“后天如果有时间,陪我去躺精神病院,得去看下我妈。” “好啊,不过别让纪阿姨给我做各种糕点了,我真吃不了那么多。她一直看着我吃,我怕她多想,又不能当着她的面打包带走。” 莫斯年摸了把肚子,嘴上诉苦,心里却感激欢喜得很,语调无比轻快。他记忆中没有哪个长辈会给他做好吃的,这次忍痛割舍,也不知道该怎么提新的要求。 许意笙握住他的手,认真道,“其实,她已经把你当成另一个儿子了。所以,你可以亲自跟她说这件事,你也可以告诉她,你还想吃什么,吃多少。” “纪阿姨把我当儿子,儿子”莫斯年眼神恍惚。 他只知道“儿子”这个角色,带来的是无条件照顾家里和承担起一切责任,且不求任何回报,一直都想反抗、逃离。 从没想过可以以“儿子”的身份,在纪伊莲这里提要求。 莫斯年心动了,甚至有些渴望,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该坦然接受这个身份,心里顿时乱作一团。 他抓着许意笙的手晃了晃,“这次你去说行不行,我得再想想。” 许意笙嘴角向上扬了扬,顺势握住他的手,“行~那我跟她说说,让她这次给你煲碗汤补补身体,这个总喝得完。” “嗯,这个可以。” “对了,刚刚你说春节要回趟家,想好怎么应对你妈了吗,她要是问你莫流年的事,你要怎么回答?” 这一下就问到了点上,莫斯年撇撇嘴,“都没想好,我也是才知道过几天是春节,还没来得及想呢,就被你胁迫躺床上了。” 他眼神可怜,口吻无辜。 许意笙没见过他这样,看呆了片刻。 看人又要蹙起眉头,缓缓道,“到那天你多带点现金回家应付你妈,给两位老人拿点营养补品什么的。毕竟是过年,她看到你往家里带了这么多钱,如果想为难你的话,只能用‘你不关心莫流年’当借口。” 接着,他继续说道,“不过,到了那天,整个小区的人都会知道,莫流年是个地痞流氓、赌徒、瘾君子和嫖客。你妈如果聪明的话,应该抱紧你这颗‘摇钱树’,好好弥补你、讨好你,而不是继续指责你,甚至咬定是你散播的消息。” 他竟然没试图阻止我回去! 莫斯年疑惑,听到他继续开口,“要是有意外情况发生,也不用担心。我就在附近,给我打电话,我会过去接你回家。” 难怪这么放心让我走,原来是要跟我一起回去。 莫斯年对这种时刻被监视的状态,没觉得厌恶,反倒安心。 他浑身放松,随口问道,“你都帮我想好了,什么时候想的?” “就刚刚,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做法太狠,我再想想别的。” “不狠,那些都是事实。” 莫斯年翻了身,正对他,“你刚刚提到莫流年是个瘾君子,你查到他吸|毒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毒|品是‘渡鸦’的老板拿给邵老板的,然后邵老板又给了他。‘听话水’这个东西的主要作用就是它的名字,人喝了它,意识很快就会出现混乱、模糊,被人任意玩弄都不会有一丝反抗。所以,莫流年他” 许意笙说着说着,忽然止住了话头,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不语。 “怎么不往下说了,莫流年最后怎么了?”莫斯年像是在听他讲故事,神色里大多数是对结局的好奇,看不出关心。 许意笙依旧没有出声,眼神从温柔转换到疼惜。这还不够,他一遍又一遍抚摸莫斯年的后颈,凑近,额头与他相抵。 就算是在床上,莫斯年对这种的姿势也没想着躲开,轻声问道,“意笙,你怎么了?” 许意笙深呼了口气,暗暗庆幸把面前这个人保护得很好,从此只属于自己。 他移开了点距离,简而言之,“他被邵老板强|奸了。” 他隐瞒了邵老板强|奸莫流年的原因:得不到莫斯年,就找了跟他面容有六分相似的人来发泄淫|欲,也是为了试试毒品成效。 许意笙看他听后一直在发愣,也没追问,垂着眸,眼里神色不明。他拿不准莫斯年此刻是什么想法,便耐心等待他主动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后,再次响起声音,“他如果认真工作,好好生活,不会是这个下场。他现在在你那里,没给你添麻烦吧。” 听到他这么说,许意笙突然变得严肃,“斯年,他有没有给我带来麻烦不关你的事,我不准你有这样的想法。你要是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就别干涉我,更别讨厌我、恨我,这样就足够了。” 从下定决心去水池,莫斯年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要逐渐参与许意笙做的每件事中,帮他找出漏洞,补上漏洞。 他坦然一笑,“我知道。我不仅不干涉,还会站在你这边,我说过的。” “嗯,那就好。”许意笙稍稍放下心,下意识觉得要尽快处理掉莫流年。 莫斯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没什么强烈反应,随即起身,“很晚了,你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了,好好睡觉,我回屋了。” “别走。” “怎么了,还有事?” 许意笙指着嘴唇,“你亲回来,就当给我一个晚安吻,不亲的话,今晚就睡我旁边。”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好啊,啾咪~ 作者大大脸皮厚,又来求小星星啦~《 》 30-40 第31章 我夺走了你的初吻 莫斯年倒吸一口凉气, 身形顿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为眼前看到的一切找寻着理由:眼神朦胧, 应该是困的;薄唇鲜红,应该是洗完澡喝了点红酒;胸膛裸露, 应该是热得难受,又把浴袍带子解开了。 可忽然间,他感觉脚踝在被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蹭了几下,又痒又酥麻, 本能地蜷缩起来。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偏过头,心里忍不住生出困惑:他这是又又又又在勾我?冷静、忍耐、克制,在床上亲他的话, 他还会放我离开吗? 许意笙的耐心消磨殆尽,轻咬了下嘴唇, 暗暗后悔在某些事情上,不该对他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露出微笑, 张口发出预警,“你再不做出选择, 我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咯。” “我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莫斯年头转过来, 话毕,又迅速转了回去。 许意笙挑眉,一丝不悦浮现在眉眼间, 但转瞬即逝,“没有, 快点选。1,2, 3。” 最后一个数字重重落下,他手臂和手指同时发力,轻而易举地就把人重新按在床上,随即立马翻身上来,与莫斯年的双唇只有一只拳头的距离。 这一连串的动作太快,莫斯年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脑子此时却很十分清醒。 他眼珠滴溜乱转,视线在许意笙脸上和脖颈锁骨间胡乱游走,明知故问,“意笙,你这是要干什么,我还没说呢。” “说了也没用,你已经错失良机了。” 见人没有表现出一点反抗的迹象,许意笙笑得肆意且温柔,“放心,我不对你做太过分的事,要是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 “我、我不闭,我没你想的那么胆小,也没那么害羞。”莫斯年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勉强听得见、听得清。 一想到等下要做的事,他脸颊微红,心跳声像机关枪似的突突响。 莫斯年,说好的要退半步,要跟他保持点距离呢?你现在都躺到他床上了,你们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层薄薄衣物,你怎么能这么没有定力。 莫斯年目光集中在他嘴唇上,默默对自己斥责了一番,就当是为自己明知这份感觉不是那么舒适,却提不起半点挣扎的力气,而给的一点点惩罚。 许意笙继续凑近,眼看两颗唇珠即将触碰,一道气音从喉咙里传出,“好,随你。” 尾音还没完全消散,他轻轻含住了莫斯年的双唇,大脑里瞬间充斥着两股柔软和冰凉感,鼻尖还有熟悉的香味萦绕,两只手感受着他后颈的光滑温热,以及腰侧的纤细柔软。 他像是历尽千心万苦找到了一枚名贵珍宝,所有的动作温柔细腻,怕把它弄伤、怕它被吓到从身下逃脱。 莫斯年紧紧攥着被单,眼睛只睁了两三秒就迅速闭了起来。他第一次跟人接吻不知道怎么呼吸,脸比方才还要红润;初尝禁果,心里本能地感到一丝丝害怕、恐惧,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抖动。 许意笙察觉到这一细微异样,稍稍松开,喘着些粗气温声请求,“斯年,嘴巴张开好不好,一点点就可以了。” “什、什么?”大脑缺氧,莫斯年眼神恍惚着问了句,为了呼吸更多空气,嘴巴略微张开着。 许意笙勾唇笑了笑,不再给他喘息的机会,重新覆上他的唇。气息交融,吻得比之前更深更密。 莫斯年只觉得思绪愈发模糊,某种令人心悸的甜蜜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几乎要攫取他所有的理智。 那点残存的清明在提醒他,这早已超出了浅尝辄止的界限,心底挣扎着想要退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沉溺在那份温软湿润的触感中。 原本夹在两人腰间的被子不知何时被许意笙拂开,腰间传来的触感也悄然向下移动了几分。 莫斯年无措地松开紧攥的床单,双臂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抬起,环上许意笙的后背,手指微微用力地嵌入他背脊的衣料中,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图突如其来的痛感,连同身下人近乎停滞的呼吸,让许意笙心头一紧,再次松开了他。 许意笙的气息依旧不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迫,声音却努力维持着耐心与温柔,“斯年,听话,用鼻子好好呼吸,会舒服些别躲,让我好好” 他未尽的话消失在唇齿间,因为莫斯年那双迷蒙的眼里水汽氤氲,脸颊乃至全身都迅速泛起不正常的潮热,像被点燃了一般。 莫斯年慌乱地摇头,声音破碎不堪,“不、不行,这样下去,我会唔——” 拒绝的话语被彻底堵了回去。 许意笙再也无法忍受他这般模样,更听不得任何推拒的字眼,情不自禁地覆上那双微颤的唇,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与占有,将彼此的气息紧密交融。 所有的言语和思绪,都在这一刻融化在唇齿相依的亲密与灼热里。 公山羊再次降临,面对猎物,它换了副皮囊,露出优渥的身材。它陷入捕猎带来的快感中,根本不会在意背上被抓出的一道道红痕。 它很兴奋,兴奋到手指颤抖着去触摸猎物。在享用之前,它对猎物光滑细腻的皮肤抚摸了片刻,手掌最终停留在最美味的胯骨附近。 它许久没进食,饥饿感让全身上下像是着了火,烫得猎物不得不将手从它的后背转移到耳后,再到脖颈。 无意间,手触碰到上次si咬这只公山羊的位置,指尖在上面来回滑动了好几下。 “等等,你别碰那儿,求你了,别碰那里。” 公山羊像是被抓到了命门,脸偏到一旁,闭了下眼睛,露出极度克制的表情。 莫斯年大脑瞬间清醒,撑起身子慌乱后撤,神色尴尬、无措又紧张,视线在许意笙身上飘忽不定,脸颊滚烫,“意笙,你是不是又” “傻瓜。”许意笙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异样,指尖轻轻捏了捏他发烫的脸颊,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试图缓解他的紧绷。 接着,他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我也不是木头石头。你刚才那么热情,我要是真没点感觉,你就真的要担心了,怕不是要请蒋医生来家里看看了。” 莫斯年猛地想起自己方才的忘情,那些看过的“教学资料”瞬间涌入脑海,对此刻的境况心知肚明。 他明白懊悔已是徒劳,装傻充愣才是上策,于是努力摆出一脸茫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啊”许意笙的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脸上打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指尖似乎不经意地在他身前顿了顿,语气里含着戏谑,“你这里,又打算怎么办呢?” 莫斯年低下头,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瞪大了双眼,飞速把被子扯身上试图盖住。 太尴尬了,他唇瓣微颤,几次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余下未散的热度。 许意笙看着他躲闪的目光,喉咙间溢出几声低笑,忽然掀开被子问道,“斯年,你想跟我继续吗?” “继续、继续什么?” “做啊。” “做什么?” “爱。” “爱是什么?” “别装傻,浪费时间咱俩都忍着难受。” “还是说,你想先跟我用这个解决。”许意笙伸出右手,下一瞬指着嘴唇,“或者用它解决,我都不介意,都随你心意好不好?” 许意笙已经把解决方法说得非常直白,语气里竟然感受不到一丁点轻佻意味,神情在极力克制,仍能看出认真的态度。 莫斯看愣了,听呆了,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半天没有出声。他知道,无论是逐渐平稳跳动的心脏,还是已经清醒的大脑,都诉说:许意笙说的每一个方法都想要。 许意笙,我喜欢你,怎么办啊,我快要挡不住你的诱惑了,可是我真的很害怕。 莫斯年内心挣扎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出心中的顾虑,也不知道怎么委婉拒绝,眼眶里渐渐失了色彩。 他垂下眼眸,缓缓道,“如果我想请求第四个办法,你是不是又要吻我,然后在我意乱情迷、难以自控的时候,顺势让我跟你做|爱?” 许意笙眉头微蹙,长吐了一口气,伸手将他拦入怀中,“不会,我们就用第四个办法,我会等你。不过,为了不让你有感冒的风险,你就用我这间浴室,我去你那间。你别用凉水冲,柜子里有很多东西,你自己看着用。等结束了,你就睡我这儿,好不好?” “可是,你会不会一碰我就”莫斯年觉得他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完事的人,脖子还那么敏感,不免担心道。 身体里传来不适,许意笙咬了咬牙,苦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定力吗?也没那么饥|渴,放心啊,我不会,只会让你好好睡觉。” 说完,他捞起浴袍穿在身上,转身下床,边走边嘱咐,“记着啊,不准用凉水解决,结束后回我这睡。” “哦,知道了。”莫斯年起身朝门口看了眼,确定人走远,飞速起身下床直奔浴室。 整个过程,他脑子里想的、念的都是许意笙。 想他吻自己时,激烈又不失爱意,在身上肆意抚摸时,也感受不到任何侵袭带来的不适感;想他嘴角扬起笑意,气息粗喘急切,神色陶醉沉沦;想他结实的臂膀,滚烫的胸膛,强劲有力的窄腰,修长且充满力量感的长腿,以及腿间 在紧要关头,他及时打住了脑海中幻想出的一切场景,温水冲洗后,仔仔细细地打扫了整个淋浴间才放心离开。 莫斯年躺回床上,蒙上被子,思索着今晚发生的事,猛然意识到:初吻就这么没了。还好,给了喜欢的人,是很美好很幸福的吻。 如果这样的情况再出现一次怎么办,我还能让他用这样的方式解决吗,一直这样会伤害身体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样对许意笙太过于狠心,一股心疼的感觉立即蔓延全身。 莫斯年蒙在被子里,没注意身边已经有人悄悄钻了进来,闷声道,“要不要补偿他一下啊,起码身心能够得到一些慰藉,可这样做的话,我就更不是个东西了,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又一次对我不管不顾,还想着补偿我,看你及时意识到错误,还骂了自己一句,暂时原谅你。 许意笙掀开被子凑近,“怎么还不睡觉,不累吗?”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莫斯年扭头碰到他脸庞,“嘶~你身上怎么这么凉,你不让我用凉水,自己还用,这么冷的天不怕感冒啊?”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许意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一下子热乎起来。 他噙着笑意,“谁说我只用凉水解决了,你就没发现你浴室储物柜里的东西?” “那里面不就是毛巾和沐浴露什么的嘛。”莫斯年意识到不对劲,“是你放进去的,你什么时候放的,让我用的吗?” 许意笙举手打了个响指,屋里的灯全部熄灭。 他蹭到莫斯年的枕头上,搂着他,闭眼可怜兮兮道,“哎呀~我好困啊,困得睁不开眼,困得意识不清了。我要睡了,明天还得跟黎清辙商讨事情,好累啊。” 莫斯年还想追问,听到沉沉的呼吸声止住了话头,“晚安,意笙。” “嗯,晚安。”许意笙动了动身子,头埋在他颈间,声音低沉而模糊。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小宝给颗小星星支持下作者哦~谢谢 (这章被锁过10回,所以很多地方换了个表达,希望不会影响观感。) 第32章 我的吻技好不好啊 中午11点半, 厚厚的灰色云层遮蔽住了整个天空,没有留下一丝缝隙,没有一缕光线能从中穿过。在云层深处, 一道道冬雷伴随着雨雪落下,低沉短促。 莫斯年刚刚睡醒, 眼睛里一片朦胧,神志还没有完全清醒。 他细数了会儿传进耳朵里的雷声,待到视线清晰,开始寻找给身体带来沉重和压迫感的原因。 轻轻抬起脑袋, 垂眸向身下看去, 小心翼翼地将压在肚子上的手臂往一旁位置挪了挪,赶紧简单活动了下僵硬的全身肌肉。 颈窝间被一股温热气息所裹挟,耳边响着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莫斯年调整姿势, 一直温柔看着枕边人,心里喃喃自语:意笙, 咱俩现在这样,到底属于什么关系?普通朋友和上下属间可不会在床上那样接吻;小情人的话, 那你这个金主到现在才展开行动,也太不合格, 太吃亏了;还是说, 我们现在是恋人,可连个像样的告白都没有。 他不确定在未来某一天,自己会不会有勇气大声地向许意笙告白。 于是, 他两片略感干燥的唇瓣动了动,喉咙里却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许意笙,我喜欢你。” 说完, 莫斯年浑身感到一股巨大的释然感。接着,一阵心悸和后怕流窜全身,让他下意识地观察许意笙的反应。 还好,没醒,不会听到。 正暗自庆幸,以及为压抑在心底的暗涌被释放而满足、甜蜜时,一丝丝遗憾悄然袭来。 他遗憾许意笙今天睡得太沉没法听到,遗憾这份心意无法真正传达,遗憾暂时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勇敢。 莫斯年思绪变得复杂,从刻意放慢呼吸到缓缓凑近,并故意伸手拨弄许意笙翘起来的碎发,最后抚摸着他的眉眼。 “意笙,醒醒,我们该起床吃午饭了。” 他声音不重不轻,放在平时一定能把人吵醒,但此时面前的人只是稍微滚了滚眼珠,重新把手臂搭了过去。 没睡醒吗? 莫斯年暗暗纳闷,食指戳戳他脸颊,提高音量再次出声,“意笙,你是不是醒了?” 嗯?这都没反应,不应该啊。 他在许意笙脸颊上看了片瞬,怀着半分怀疑,半分担心的心情,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感受了一会儿。 没发烧,呼吸也很沉稳,看来是真的没醒。 莫斯年默默嘀咕了句,双手紧紧攥着被子边缘,盯着他微干且有些淡白的嘴唇,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他呼出气音,“许意笙,我想吻你,如果把你弄醒了,看在这个吻代表我心意的份上,就别生起床气了。” 话音刚落,他趁心中突然冒出的勇气还有一些残留,直接将双唇贴了上去,动作温柔,一步到位。 还没等到双唇上的温度完全相融,莫斯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猛然向后撤出些距离。呆愣不过两秒,起身掀开被子,慌里慌张地冲出了卧室。 房门被闷声关上,许意笙挪动上半身,把头挪到莫斯年枕过的位置,轻咬着下嘴唇,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连同睡前热烈缠绵的亲吻,他没有回味太久,也没有在床上躺太多时间。快速洗漱后简单理了个顺毛微松弛的发型,换好衣服,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温柔气质暖男”的感觉。 迈着欢快的步子下楼,许意笙无视坐在餐桌另一边的三人,连对左手边上的白德也只是摸摸头草草了事。 他提着椅子往右边移动了点距离,抬手在莫斯年头顶揉了揉,温声道,“晚上睡得好吗,今天怎么没喊我起床?以后不许这样啊。” 莫斯年刚偏过头准备搪塞,看到他今日的装扮,立马就被吸引住了,话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恍惚了一瞬。 等回过神,一根手指正按在自己唇瓣上,随之耳畔响起一句关心,“你起来之后没喝水吗,嘴巴怎么这么干啊?” “我喝了,可能还没缓过来吧。”莫斯年抓住他的手指放在桌面,眼神闪躲,清咳一声,“好好吃饭,郑经理他们还有事找你。” 郑允昌两只眼珠正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听到自己名字很识趣地没接话,顺便及时拦住还没看清形势的黎清辙,时不时低头在桌子下面狂戳手机屏幕。 倒是白德一遍遍拍打许意笙的手臂,不是拿头蹭他,就是对他呜呜叫,着急地等待“吃饭”指令。 许意笙柔搓着它的脑袋,目光始终停留在莫斯年身上,眉眼止不住笑意,“好~听你的,你说吃饭就吃饭。” 他转过头,依旧对其他三人不管不顾,捧起白德的脸,语气格外甜腻,“儿子,你斯年叔叔让咱们好好吃饭,快去吃吧。” 他现在心情也太愉快了吧,因为晚上的吻吗,还是他听见了我的无声告白,怎么可能呢。难道是我刚才吻他,被发现了? 莫斯年摆出一副沉浸享受美食的姿态,脑子里一直在进行“狂风暴雨”。 他用余光往左边偷瞄了眼,又向前方扫了一圈,非常不理解:今天有外人在,还对我动手动脚,都不会觉得难为情吗,“世面”见得多了就是不一样。还有,干嘛还说听我的,弄得我才是这个家的主人似的,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餐桌上,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满头问号,连面前最喜欢的菜也食之无味。 黎清辙反复确认:主坐上的人还是不是那个手段狠毒,并且每次杀完人之后都要找“人肉沙包”发泄,弄得身上都是淤青才能在第二天正常生活的夜店老板。这次竟然完好无恙,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奇迹? 不过,他很快就依靠出色的侦查与逻辑分析能力,理清楚了所有头绪,视线也在被发现前收回眼眶。 饭后,几人相继起身准备往客厅走去。 莫斯年绕过主坐,蹲在白德身旁亲昵了片刻,仰头说道,“你们去谈事吧,我带白德去玩具房玩会儿。” “等一下,我还有事问你,怕等下忙忘了。”许意笙看他要带白德离开,连忙叫住。 “哦,什么事啊?”莫斯年满脸认真。 许意笙故技重施,两条眉毛微微弯曲,眼皮耷拉,神色犹豫为难,口吻倒是诚恳,“嗯就是抱着你睡之前忘了问你,我的吻技好吗?” 他语出惊人,原本在恋人之间私下谈论的亲密话题就这样被公开谈论。莫斯年很难想说“不好”,说“好”又觉得是在助长他非常放肆的各种行为举止。 “你!”莫斯年瞥见旁边一脸吃瓜相的三人,一时尴尬地说不出话,弯腰拍拍白德的肩背,“白白,快走,我们上去玩,你爸疯了。” 许意笙看着走路都差点顺拐,扯着嗓子喊,“还有你上午亲我的时候亲歪了,下次亲准一点啊。” 嘶——糟了,他真发现了,不会连我说的话也听见了吧。 莫斯年心一慌,情急之下继续利用方才找的借口说道,“白白,你爸真的疯了,我们快跑。” 眨眼工夫,一人一狗消失在视野。 郑允昌换了副面孔,打着朋友的名义,关心询问,“许哥,你和莫先生昨晚是不是已经” “当然没有。” 许意笙脸色一阴,视线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郑允昌身上,继续说,“否则他还能下来吃饭,还能跑得这么欢快吗,你刚才把脑子和饭一起吃肚子里了?” 杀鸡儆猴。其他两人见形势不对,默默低下头,还都绷直了嘴巴,这个时候再识相地离开已经来不及了。 郑允昌还算机灵聪慧,仅仅反应了两秒便明白这是在骂自己没脑子,苦哈哈地笑了几声,“啊——我懂了我懂了,我错了许哥,我又多嘴了。” “都给我去客厅待着去,我上楼看一下。” “好的,许哥。” 因为上次“种草莓”的事,许意笙担心这次也会惹得莫斯年生气,迅速爬上楼梯后,站在玩具房门口偷摸观望。 他看见莫斯年指挥白德过各种障碍物,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大,眼里的光彩越来越夺人眼目,内心的担忧逐渐消散。 他划开手机微信,劈里啪啦敲击着键盘,“刚刚对不起,我不知道那三个人怎么突然没眼力劲了,问你的问题可以在这里跟我说。好斯年~听话,我想知道。” 许意笙把哄人的话发完,又朝屋内看了眼,面露不舍地轻轻关门离开。 回到客厅,他一边注意手机的动静,一边听黎清辙阐述昨晚水池的清理情况和“渡鸦”老板的反应,以及关于“听话水”具体的源头、分销网络、和零售端等各方面的目前调查情况。 他心不在焉,看着面前那一沓纸质资料,重复说着“嗯”、“知道了”、“就这么办”、“接着往下查”等不费什么脑力的言语。 又半个钟头过去—— 黎清辙一口气喝光了杯中剩余的酒,开口,“许哥,我这边情况就这些。啊,还有件事,手下弟兄们已经把莫流年折磨得差不多了,他快撑不住了,你打算怎么处置?” 听到这件事,许意笙没像之前那样敷衍回答,皱眉开始思索,但很快被掌心感受到的一阵嗡响震动声打断。 思绪瞬间被抛之脑后,他眼角翘起,迫不及待点开微信,但仅看到聊天框里只有一个“好”字。 好?好冰冷的字眼,好无情。哼,敢这么回我,绝对是故意的。 许意笙盯着屏幕轻笑了一声,手机放置旁边缓缓道,“莫流年还不能杀,好歹是斯年的亲弟弟,蒋医生那边可能还得利用他为斯年研制新药。但是也不能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着,你和路炎淼去蒋医生那一趟,暂时先把人弄成傻子吧。” 黎清辙没立马回应,看向对面询问意见。 路炎淼点了下文档保存按钮,把笔记本放在郑允昌怀里,张口,“可以,但要弄到什么程度呢?” “先不要太严重,生活能自理就行了。” “好的许哥,我有数了。” 事不宜迟,路炎淼说完便给了黎清辙一个眼神,示意他现在跟着自己过去,抬手自然地揉揉身旁人后脑勺后起身离开。 许意笙一如既往地没耐心听郑允昌说ChronV经营管理的事,直到最后说到有关莫斯年的安排,才认认真真听得一清二楚。 整个过程中,他频频点头,又频频皱眉摇头,搞得郑允昌咬着牙,把电脑键盘敲出了火星子。 两人结束时,挂在墙上的钻石钟表已经过了晚上六点,此时,厨房闪出几道忙碌的身影。 他看到莫斯年跟厨师们有说有笑,似乎是在请教各道菜的烹饪方法;白德为了得到一块好吃的鸭肉,咧着嘴在讨好每一个人。 厨房里面欢笑声一阵接着一阵,他没过去凑热闹,而是凭借自己熟悉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站在最佳隐蔽位置默默注视着。 这就是家的味道,家的感觉吗? 许意笙在记忆里找不到类似的场景,大概是被欢乐气氛完全感染,心头也没有再涌现出烦躁、愤恨,取而代之是脸上抚不去的笑意。 今晚,他把出去办事的两人喊了回来,破天荒地让家里所有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饭,开了几瓶名贵红酒和香槟,也让大家随意唠家常。 他灵感说来就来,亦有爆发的趋势,饭都没吃完,一头扎进秘密基地,一待就是4个小时左右。 莫斯年来来回回敲了无数次他卧室房门,次次得不到回应,屡次三番点开手机微信,敲打出要说的话后,又按着删除键一点点清除。 已经快凌晨1点,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担心许意笙饿坏肚子,或者累得倒在沙发上睡着,又或是站了太久身体肌肉酸痛 他正想着要不要亲自下去看一下,想法才冒出头,突然听到房门被敲了两下。 莫斯年转头看过去,看清推门进来的人,浑身上下抑制不住欣喜,赤脚跳下床走到跟前,“你忙完了,累不累,洗完澡要不要帮你按一会儿?” 霎那间,一缕烟熏柠檬与草本木质香飘入鼻腔。 莫斯年想都没想,低头趴在他胸口处闻了闻,“咦?是新味道,好香啊,你已经洗好澡了。” “嗯~这不过来找你睡觉嘛。”许意笙趁机揽人入怀,抬起脚步,抱着人朝床边缓慢移动。 “找我睡觉?” “嗯~” “你的意思是今晚要跟我在这张床上睡?” “嗯~嗯~嗯~” 莫斯年大脑瞬间宕机,仰头对上许意笙炽热的目光,呼吸一滞,竟然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压到了床上。 第33章 骂人和被骂都很爽 后腰上有两只手掌紧密相贴, 隔着一层睡衣都能清晰感受到其暖热。与这股暖热相比,指腹反复轻拂带来的那种隔靴搔痒的难耐感才最折磨人。 忍不住动弹了两下,腰侧两旁修长有力的手臂就立马化成某种极度灵活的触手, 将其缠得严丝合缝。 莫斯年之前无数次落入下风,这次试图反抗依然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他全身上下停止挣扎, 下巴微扬,露出暧昧神色,将所有情绪尽数释放。 双手松了力道,沿着许意笙双肩逐渐把掌心贴在他脖子两侧, 拇指轻轻按压玩弄着跳动的脉搏。 许意笙第一次感受到被撩拨抚摸的滋味, 心头猛地一颤,思绪跟着断了线,眉眼温柔俯视着身下人, 不由地沉浸其中。 他喉结刚滚动完一圈,一股窒息感突然直冲大脑, 眉头微皱,放在莫斯年腰上的双手力道缓缓加重, 直到听到身下人发出一声痛叫。 “很疼?”许意笙赶紧关心,掌心揉着他的腰, “谁让你刚才差点让我喘不上气。” 确实按得重了, 莫斯年自知理亏,垂下眼眸,小声嘟囔了句, “明明是你皮肤太白,脖子上的血管还那么性感, 忍不住就” “哦~这样啊。” 许意笙抽出手臂,一只手撑着脑袋, 身体几乎全压在他身上,指尖点在他心口问道,“那你这里喜欢吗?” 啊——这个人真是 莫斯年对他这种张口就能撩人,总能随时随地进行“玩火”式调情的行为感到震惊,眼眶里光芒万丈,看向他的眼神里柔和又沉醉。 啧,又被他迷住了,忘了回他。 莫斯年目光在别处胡乱打转,心虚,“那个,我拒绝回答你这个问题。还有啊,我刚都没打算使劲,所以你不会有事的。” “哦~不会有啊。那你是想暗示我跟你玩‘窒息’游戏?”说完,许意笙就把右手虎口抵在他下颌,作势要掐下去,只需听到一个肯定答案。 莫斯年脑海中闪出两个男人在床上玩S/M的画面,可以看别人玩,但还没想过要亲自体验。 “当然不是了,你是变态吗。”他疯狂摇头否认,拍拍他的肩膀,“你快点从我身上起来,你才压得我喘不上气呢。” 话音刚落,许意笙全身卸了力,箍着他的一只肩膀,握着他的一只手,脑袋贴在他胸口,闭上眼贪婪地聆听心跳声。 口吻看似倔强,语调却始终上扬着,满满的撒娇感,“我不,画稿画得很累,想亲你,让我亲一会儿呗。” 他还要亲我,下一次来得这么快吗,他会不会是故意的啊?话说,方才也想亲他来着,可要是失控了怎么办呢。 莫斯年盯着他头顶琢磨了会儿,心里有了主意,叮嘱道,“只能亲一会儿,最多一分钟,时间过了我一定会推开你。” “好,就一分钟。”许意笙爬起来,看着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盯着嘴唇慢慢靠近。 下一瞬,他脸上露出笑意,伸出右手无名指覆了上去,而嘴唇则在他右边鬓角猛啄了一口。 紧跟着,他趴在莫斯年耳廓处低语,“小傻瓜,真亲下去的话,今晚我一定会让你帮我弄出来,你的也逃不掉。” 莫斯年从察觉到触感不对时就睁开了眼睛,此刻心里完全没去想他的话是否有道理,整个人是一半气冲冲、一半失落的状态。 他手脚并用把人推开,钻进被窝蒙上了被子,声音又闷重又冷酷,“无赖,卑鄙,不亲拉倒。睡觉,把灯关了。” 果然不开心了,呵,竟然敢骂我。一进一退的方法果然很有用,再等等,你很快就会心甘情愿、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许意笙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无名指抹了下嘴唇,举止自然地躺到另一边。 他注视着莫斯年的白皙后颈,扯扯被子,言不由衷,“头别闷被子里,身体转过来,我要抱着你。” “不要。”莫斯年还在赌气,一动不动。 他还有半个后背暴露在被子外边,肩胛骨突起,随着均匀平稳的呼吸声,好似一对翅膀在不断扇动。 唉——就不该到他这里来,路炎淼说的法子还是有漏洞啊。 许意笙不由自主舔了下嘴唇,屏息凝神,“斯年,不准生气了。下次,下次一定好好亲你,这次就你也不想看到我失控强迫你对吧。” 莫斯年露出头,动动身子改为平躺,双眼依旧紧闭着。 “枕头再给我一半,我贴着你睡才不会做噩梦。”许意笙乘胜追击,握着他的手左右摇晃又开始撒娇。 噩梦? 莫斯年眉头微皱,眼皮跟着跳了几下,立马腾出半个枕头给他,转动手腕反握住他的手,“你经常做噩梦?” “一周会有个两三回吧。” “很可怕的梦吗?” 许意笙把头埋进莫斯年颈窝里,贪心地嗅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每一丝气息。 缓缓开口,“嗯,那天家里到处都是血和死人。血红得发黑,质地很浓;那些死人有的被刀削成了肉片,有的手脚被打断,扭成了各种奇怪的姿势;还有一些受了伤想逃出去,他们的惨叫哀嚎声充斥在每一个角落,吵得我耳膜疼,我只好提着棒球棍让他们全都闭嘴。” “后来家里终于清净了,可他们弄得我身上好脏啊,黏糊糊的,都是腥臭味和铁锈味。不过还好,每次只要有冷水浇到头顶,我就会醒过来。” 莫斯年等了片刻没再听到说话声,除了心像被一个铁夹子狠狠夹住,疼得喘不上气,头脑中也警铃大作,思绪跟着陷入未知的迷雾。 他在确定还是想继续靠近许意笙后,暂时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来停止矛盾复杂的心情——噩梦做一次就能让人印象深刻,反复的做,记忆深刻得犹如亲身经历并不奇怪。 莫斯年握着他的手往胸口上移了移,下巴抵在他头顶剐蹭几下,“既然我能让你睡得安心,那以后,我陪你睡。” “好,要说话算话。”听到这话,许意笙脸颊轻微隆起,抱着人直往领口里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莫斯年忍着锁骨处传来的温热感,气息有些颤抖,“嗯,算话,永远都算。” 良久,整个房间静得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在昏暗灯光下,两人早已互换了姿势,一晚相拥而眠。 白天,太阳在天空高挂着,中午时段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 两人吃过午饭,一起给白德挑选新的玩具和各种零食,给它梳理毛发又陪着玩耍。 愉快的亲子时光结束,许意笙把路炎淼从附近一座别墅里喊回来照看白德。他看到莫斯年刚吹完头发,抬脚跟着进了衣帽间。 “你怎么进来了,不去换衣服吗?” 许意笙关上房门迎面走过来,脸上挂着淡淡笑意,“我一会儿再说,先帮你换。来,先把浴袍带子解开,我看看吃胖了没,腹肌还在不在。” “什么啊,你你你你等等。”莫斯年从他手中扯走带子,又赶紧胡乱系好。 怕人搞突袭,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开始轰人,“你出去,一上来就脱我衣服,根本就不是想帮我。” 他越是反抗,许意笙就越来劲,手悄摸摸地勾起浴袍下摆,“那怎么了,我又不是没看过,还摸过呢,快让我看看。” 他这两天怎么了,中蛊了是吗,闹起来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莫斯年纳闷,奋力甩开他,并且连连后退几步,“你是解锁了什么新面孔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流啊。” “我下流?”许意笙脸色微变,但眉眼中看不出一丝一毫不悦,嘴角弧度倒是扯得更大了些。 莫斯年看着他观察了会儿,心想:骂他的时候好爽是怎么回事? 于是,仰起头,理直气壮道,“对,你下流。” 空气停滞,四目相对,气氛慢慢变得不对劲。 看许意笙还在上下打量自己,眼神越来越有色情味,全身蓄力刚结束,赶紧把人推着往门口走。 同时嘴上唠唠叨叨,说个没完,“你快去换衣服,别老盯着我看,我自己会打扮。你不是还有手稿没画完嘛,我们早点过去,早点回来。你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待着。” “啪!”房门重重关上。 许意笙站在门口神色得意,笑得合不拢嘴。他喉咙里哼着歌前往更衣间,走着走着忽然顿住。 点开手机,调出监控视频,继续移动脚步,“啊~变态、无赖、卑鄙、下流,嘶~他下次会骂我什么呢真让人期待。” 莫斯年怕他在路上再对自己说一些调情、试探、越界的话,答不上会尴尬,回答了又怕人得寸进尺。 路程将近一个半小时,他表情严肃认真,拿着iPad处理了一小时工作。ChronV夜店经营顾问,工作职责倒是跟之前的岗位类似。 这一路都没能逗逗莫斯年,许意笙气不打一出来,心里把郑允昌从头到脚骂了一遍。还是不解气,下车前忍不住夺走手机和iPad,重新设置了解锁密码。 见此,莫斯年有点出乎意料,以为他会把这两样东西直接丢垃圾桶,并且短时间内不准自己再碰任何电子产品。 他心里高兴,在纪伊莲病房喝了好几碗猪尾骨苁蓉汤,期间想起许意笙气冲冲修改密码的样子差点呛出来。 帮着收拾完厨房,他饶有兴致地坐在纪伊莲身旁学习与室内设计有关的东西,完全没注意到,有道目光时不时停留在头顶。 有那么一瞬间,许意笙想起十二三岁时的自己,那个时候,家里还一直是其乐融融的氛围。 他看待的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翟医生,关于我妈的病,你重新再跟我说下,我现在带斯年下去找你。” 看到消息已读,许意笙顺手拿起两件大衣外套,说道,“斯年,我们该走了。” 接着走到纪伊莲跟前蹲下身,“妈,我和斯年下次来看你,不可以拒绝。你也得给斯年点时间,让他回去整理一下笔记,然后把你讲的东西记脑子里。” “对,你说的对。我一时忘了时间,忘了你们还要约会。”纪伊莲像是突然发觉做错了事,满眼歉意起身,“你们等一下,把肉松司康带回去吃。” 说完,她迈着脚步缓慢走向厨房。 莫斯年半捂着嘴、踮着脚在许意笙耳边问道,“意笙,我不是跟你说,别让阿姨再给我做甜品了吗,怎么还有啊?” “这是我以前爱吃的点心。”许意笙偏头撞上他的目光,语气不由分说,“拿回家后,你负责解决一半,不准拒绝。” 莫斯年答应的话还没说出口,看见纪伊莲提着一个8寸大的四层点心盒走到两人跟前,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好好吃完。 一会后。 医护专用电梯正缓慢下降,莫斯年瞄了眼点心盒,粗暴揉捏着他的手指控诉,“意笙,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霸道,很不讲理。” “嗯,我知道,那又怎样。”许意笙一脸无所谓,眼睛却始终盯着电梯墙面里的人影。 “这样很招人讨厌。” “哦,那我招你讨厌了吗?” 莫斯年没有立即回答,扭头看向一旁的广告屏,眼中带笑,从粗暴揉捏指腹到与他十指相扣,语气上扬,“那倒没有。” 听到这话,许意笙唇畔噙着一丝笑意,“那不就得了。不过就算你讨厌,我也不会改的。” “哦,真霸道。”莫斯年瞪了一眼,眼神毫无杀伤力。 主任医师办公室内,翟医生已经拿着病例资料等候,空调温度调整到最适宜状态,桌子上摆放着煮好的上等红茶。 许意笙只在门上敲了一下便推门而入,径直坐到沙发主位,顺手倒了杯热茶让莫斯年捧在手心。 他开门见山,“病例发微信,我晚点看。我问你,以你目前的判断,我什么时候可以把我妈接回家里住。” “许少爷,你要接纪夫人回家?”迎上冷酷的视线,翟医生意识到自己多嘴,连忙道,“我的建议还是再观察一年,如果这一年中,夫人的发病次数逐渐减少,甚至不再有发病迹象,那才放心可以接回去。否则就会” 他低下头躲避视线,没敢往下说。 许意笙听得明白,心里也最清楚,如果接回家后再应激发病,以后探望的地点就会是在“归墟庭”墓园。 他沉默不语,眉毛拧成一个死结,眼睑半阖着,从缝隙里流出的目光冰冷而浑浊,直到掌心蒙上一股滚烫才有所缓解。 “行,我知道了。”许意笙起身要走,无意间瞥见翟医生白大褂下露出的袖扣。 Charvet品牌,镶了颗红钻石,从款式上来看,还是定制款。 翟医生没察觉到他的视线,跟着起身,“许少爷放心,我这边会随时跟你和黎先生沟通情况。我送两位到门口。” “嗯,走吧。”刚出门,许意笙松开手揽上莫斯年的腰,半抱着人往前走。 院里早就过了晚饭时间,晚上医护人员有限,为了安全,一般不会给病人安排晚间娱乐活动。 莫斯年率先听到前方传来异样的声音,好奇心驱使,不由地沉下心细听。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这才发现大厅站着一个穿病号服的男人,四周围着几个病患和护士。 男人手里拿着几本书,书装订简单,像是自印的,书皮上手写着“平行宇宙”四个大字。 男人一直在慷慨激昂地讲话,样子像高校教授在给周围的同学授课似的,讲述的内容似乎跟手里的书有关。 莫斯年认真听了几句,脚步移动缓慢。 即将走到跟前,男人终于捕捉到三人的身影,一把走到跟前往他们怀里塞书,嘴里念叨着,“来来来,你们也来读读我的研究,这项研究成果具有跨时代的意义啊。” “哎哟,白博士,你可别再添乱了。书我们收下了,会好好看的,你快点带着你的学生回去休息。” 翟医生示意旁边几个犯花痴的小护士,“你们几个,眼睛往哪儿看呢,还不赶紧把白博士带回病房。” “哦哦哦,好的翟医生。”为了不挨批扣工资,几个小护士赶紧强行拉男人和其他几个病号往病房方向移动。 “唉呀,我不走,我的课还没上完呢。哎哎哎,你这个同学怎么这样,不准欺负我的学生。还有你,刚刚就在一旁开小差,这样下去怎么能考出好成绩呢” 须臾,前方苦口婆心的教导声逐渐模糊。 “许少爷,莫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没打扰两位吧。” 怕招来麻烦,翟医生出口解释,“刚那位是研究量子力学的白博士,他的家人前几天送过来治疗心理和精神问题,平时没做过什么危险行为,所以就没严格限制他的自由。” 臂弯里的人异常安静,许意笙视线不禁投了过去,“没什么,医院的经营管理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跟院长全权负责就行。” “哎,好勒,我明白。” “你回去吧,我和斯年这就走了。” “好的许少爷,你慢走,我先回去。”翟医生手里拿着两本书转身离开。 许意笙见莫斯年依然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稍稍拔高音量,喊了声,“斯年。” “嗯?”莫斯年疑惑抬头。 “对里面的内容感兴趣?你都看入迷了。” “嗯,是有点兴趣,感觉写得很奇妙,有点像科幻小说。” 许意笙见他又把头低了下去,迅速将书抽走,“现在不准看了,走路看书对眼睛不好,回家再看。” “行~听你的,回家看。”莫斯年把书塞到怀里,仰头,“那我们赶紧回家吧,我都饿了。” 许意笙唇角勾起,抓着手往口袋里带,“车上有热牛奶,搭配一块司康先垫垫肚子。” “好啊。”莫斯年晃晃手臂,“哎,意笙,我刚看到书里有写‘平行世界’的内容,你觉得我们这个宇宙真有平行世界存在吗?” “没见过,不知道。” “你猜测一下嘛,话都要被你聊死了。” “嗯我希望有。” “我也是。那你觉得平行世界的我们会是什么样啊” 外面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没有阳光照射,气温骤降,两人的闲聊声渐渐埋没在呼啸的寒风中。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好,抱歉我更得晚了,但是这一章写得多,快六千字了。 嘿嘿,喜欢这篇的话,点颗小星星吧~感谢。 祝大家生活愉快,身体健康 第34章 主动撩你哄你亲你 家里每一层都有装地暖, 调整好温度后同时打开运行,中央加湿系统又自动调节湿度,室内舒适度远超于室外。 晚饭时, 白德跟着一起吃了点喜欢的高蛋白低脂肪牛肉、鸭肉和蔬菜水果,总算能老老实实待在屋里消耗精力。 于是, 咬坏了几个丰荣玩具,爪子扯坏了柏文熊玩偶,眼皮和尾巴全都耷拉着趴在地毯上,满眼期待地望着莫斯年打开针线盒。 莫斯年挑了根和柏文熊颜色相近的细绵线穿在小号针上, 正准备下针, 发现被扯坏的布料附近,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缝线痕迹,明显是人为缝补过。 他把缝合的那块摊开在白德眼前, “白白,我问你啊, 你以前是不是把这里弄坏了?” 接着,先后张开左手和右手询问, “是,不是。” 他看见白德抬起前爪小心谨慎放在左手上, 然后拿起针线问道, “那是不是爸爸拿这个给你补好的啊?” 调换顺序,再次张开右手和左手,“是, 不是。” 白德举着爪子思索了片刻,最终放在了他右手上。 莫斯年顿时眼睛一亮, 抓住它的爪子笑出了声,“还真是他亲自给你缝的啊, 他竟然会为你做针线活,对你也太细心温柔了,跟他平时形象一点都不搭。” 白德像是听懂了,立马起身端坐,骄傲地扬起头汪叫了一声。 莫斯年没忍住摸了摸它的大耳朵,一边缝一边说着,“仔细想想,他其实对我也很温柔细心,就是最近有点贱兮兮的,动手动脚,还满嘴骚话。” 他愣了下,看向白德,“你说我是不是该把备注给换一换了,是‘闷骚男’好,还是‘暖男’好,我觉得第一个很适合他。” “汪!汪!”白德连续叫了两声,爪子搭在他手上拦着。 “哎哟,这你都听懂了,还知道护着你爸,真乖。”莫斯年在它脑袋上轻轻抚摸几下,“那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糗他了。” 他继续缝补剩余的破口,嘴里嘀咕,“他是我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最复杂的人,最有魅力,最有趣,也最动” 莫斯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动作暂停,悻悻道,“差点忘了,家里摄像头还开着,不说了。” 想起昨天在放映厅看的录像带,抬头对白德说道,“白白,咱们聊点你爸和你哥伯山以前的事。” 精准触发关键词,说到了心坎里,白德发出“嘤嘤嘤”的声音,挪动身体,脑袋直接放在了他大腿上。 莫斯年怕一直询问它问题会带来过度的压力,最后还是让它当起了听众。 他晚上八点要去ChronV上班,安顿好白德便直接上楼洗漱换衣服。十几分钟后,一款深蓝色西服穿在了身上。 净高183厘米,本身就赋予他一种天然的挺拔感;定制款西服完美贴合身形,勾勒出宽肩、窄腰和利落的线条;神色自信从容,整体散发出沉稳有力的气场。 许意笙站在门口已经看了好一会儿,对眼前的人陌生与熟悉交织,喉头干涩喊不出名字,渴望嗅到更多迷人的危险气息。 莫斯年浑身上下又打量了遍,露出满意的笑容,转身对上他渴望的目光,身形微颤,“你怎么上来了,吓我一跳,工作忙完了?” 许意笙脸色还是说变就变,口吻委屈,依靠着房门对他露出眼巴巴的眼神,“莫斯年,你已经连续两天没陪我工作了。我要是再不上来,你今天是不是还打算就这么离开啊?” 他又来这套。 莫斯年无奈叹息一声,扛不住就只能暂时把他当成白德,“你不是知道嘛,我白天在忙,以后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店里上班。” “那今天不急这一会儿。”许意笙不争辩,但也没打算就此放过。 他急着触摸眼前这个人,阔步走到跟前,眼底满是深情。 双臂从他腰身穿过,换了副坦率语气,“你现在看起来很不一样,特别让我着迷,我不想让你走了。” “郑经理今晚安排我和其他管理层的同事见面,大家要互相认识一下,方便之后沟通工作,当然要穿得正式一点。所以呢,今晚对我很重要,你不想让我走,我也得走。” 当下工作为重,莫斯年心里再怎么动摇、心痒痒,还是狠狠心拒绝了他。 又把双手分别放在许意笙胸口,生怕人下一步对自己做出什么“极度危险”的诱惑人举动。 许意笙听他这么一解释,哑口无言,心里的不痛快立即弥漫全身,“我说了,我不想让你走。” “意笙~你乖一点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最迟12点,我一定出现在你面前,晚上睡觉让你抱,主动钻你怀里,好不好?” 莫斯年柔声哄完就去揉捏他的两只耳垂,眼睛眨了几下,唇角扬起小小的弧度。 “斯年,你这是在” 有一瞬间,许意笙感觉被什么东西击中热得像着了火,浑身不再有一点点不愉快,唯剩下嘴硬,“那你得在我身上留下些东西,我满意了你才能走。” 莫斯年神色、语气未变,询问,“那你有想要的吗?” “我不说,你猜。”许意笙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忍不住猛地滚动喉结。 哎——我就知道一次性搞定不了。亲完赶紧撤,应该不会出事,可亲哪儿呢,嘴巴吗?还是脖子?脖子不行,他最敏感的就是脖子,算了,还是嘴巴好了。 莫斯年心里一阵嘀咕,拍拍他后颈,“低头。” “好。”许意笙不仅低下了头,最后干脆外头凑到他面前等待。 下一秒,两人拥吻了将近半分钟,一个比浅尝辄止的程度略高,比舌|尖互缠的动作弱的吻。 莫斯年挣脱怀抱,刻意回避许意笙的视线,克制住躁动,“我、我走了,再待下去就要迟到了,等我回来。” “斯年,你这次没亲歪,但不够深,下次亲深一点儿。”许意笙毫无保留地说出吻后感,趁机提出下一次的要求。 没听到回应,他紧跟着追了出去,看见莫斯年两步并作三步,慌慌张张下楼,手忙脚乱穿好大衣外套,满意地咬起嘴唇回味。 白德在屋里听到动静,咬着玩具球哒哒地跑了过来,冲他前腿趴下,屁股翘高并疯狂摇尾巴,做出玩耍邀请的一系列动作。 许意笙笑意不减,蹲下身,拒绝且耐心解释,“儿子,你今天玩太长时间了,不能再剧烈玩耍了,腿会疼。乖,咱晚上歇会儿啊。” “呜~呜~呜——”白德不乐意,不高兴,拿头一直在他怀里蹭。 “好好好,爸爸陪你。那你跟爸爸去健身房健身好不好?我把你路叔叔喊过来,你要是无聊了,你就去玩他,帮爸爸骚扰他。” “汪!” 几分钟后,许意笙换上运动服来到健身房,看见路炎淼已经在器材区等候,弯腰趴在白德小声嘀咕了几句。 话毕,白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合乎心意的指令,咧着嘴,不紧不慢地朝器材区走去。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路炎淼根本没能完成任何一组力量训练、中强度稳态有氧训练,连最后的柔韧性与恢复性训练都做得零零散散。 他有苦说不出,只当是许意笙是在嫉妒自己肌肉练得更完美,往跑步机上瞅了眼,掏出手机,打开与莫斯年的微信聊天框开始告状。 等消息一一发送成功,他索性带白德来到休息区坐着,拿出iPad看得入神。 二十分钟过去,许意笙拿着两瓶运动饮料走过来,“你在上面找什么呢,都快看半个钟头了。呐,饮料,接着。” 路炎淼没抬头,只抬手将瓶子牢牢抓到手中,“这不马上要过年了嘛,在给阿昌买新年礼物。他想要新的衬衫夹,我在搜款式呢,还没找到特别满意的。” “新年礼物?”许意笙转动瓶盖陷入沉思,“情侣之间都要在过年的时候送礼物吗?” “不一定。但阿昌喜欢我喜欢送他礼物,所以我每年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送。” “哦,这样啊。” 这时,路炎淼忽然停止了手上所有动作,缓缓抬头,问道,“许哥,你觉得你现在和莫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们”许意笙没想到会在这个问题上面被他将了一军,脑子奋力运转起来,没空跟他斗气。 路炎淼见好就收,趁势抛出话题,称职又称责地当起了“神助攻”。 “你们都接吻了,还睡一张床,平时又互相喜欢、关心、担心什么的,可到现在都没互通心意,你要不要找机会主动一下?” “你不是说要慢慢来,一紧一松,让他彻底迷恋我。”许意笙皱眉,发出质问。 路炎淼无语,闭眼倒吸口凉气,耐心解释,“许哥,我那个只针对你想跟他做|爱这件事,不包括你主动跟他表明心意。” 许意笙扫了他一眼,模样好像自己一点错都没有,态度更是理直气壮,“哦,我就说你的方法有漏洞,还真没冤枉你。” “我行,我的错。” 路炎淼彻底没招了,继续翻动iPad页面,“那你打算怎么办,有想法吗?” “有啊,我一直都有。但是,斯年在这件事上有顾虑,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不想逼他,他不能有压力。” 许意笙坐到另一边椅子上,伸手招呼白德来自己怀里,对它又揉又抱。 “莫先生是个简单干净的人,很容易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路炎淼转头,神色认真,“可许哥你不一样,有些事,如果你一直不告诉莫先生的话,就算他再怎么喜欢你,根本不可能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许意笙无动于衷,稍稍起身从包里拿出包小零食,亲自拿着喂到白德嘴里,“不告诉他,是不想让他再陷入麻烦。” “不,许哥,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关于你对自己未来的打算。”路炎淼再次暗示。 许意笙身形顿住,愁眉紧锁,窸窸窣窣,半块冻肉干捏碎在下手心。 片刻后,他恢复神色,声音低沉道,“告诉他的话,他会难过的。” “哐当”一声,路炎淼把iPad摔在了椅子上,脸色‘唰’地一下暗了下来,语速又快又急,“是,他会,不仅他会难过,我和阿昌更会难过。” 察觉到情绪失控,他长舒口气定定神,缓缓道,“但我敢肯定,他会因此抛开所有顾虑。” 路炎淼说完这句,便低下头重新打开一家奢侈品牌的网店页面,没再出声。 第35章 对你的声音着了迷 外面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2到3度, 寒风把枯树枝吹得吱呀作响,包裹着结了冰的水汽,透过完全敞开的窗户灌进卧室。 许意笙提着酒瓶一进屋, 身体就不自觉打了个冷战。径直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发现脚底生热, 墙壁也还在正常散发适宜的温度才放心。 随着一道“啪嗒”声落地,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全部熄灭,唯独四周几颗氛围灯还在亮着,光线微弱, 整个房间昏暗又模糊不清。 沙发桌面上的电脑亮着屏幕, 映出许意笙晦暗不明的眼底、紧绷的双唇、以及取了木塞的大半瓶红酒。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跟路炎淼的谈话,迟迟做不出决定,心不在焉地看着ChronV的实时监控画面。 晚上十点十分, ChronV三楼会议室。 莫斯年合上电脑与郑允昌一起从会议室往外走,刚推开大门, 一位妆容发型都透着精致、耳垂和脖颈分别戴着单颗宝石耳扣和小巧吊坠、穿着缎面连衣裙的女人拦住了两人。 郑允昌看到她率先开了口,故意夹起嗓子, “哇~唯夏姐姐还没走啊,是在专门等我吗?” “谁等你了, 别在我面前浪啊, 找你家路炎淼浪去。”唯夏一把推开佯装凑过来的脑袋,看向莫斯年,微微扬起嘴角, “我是在等莫顾问。” “哎——看来我不是你最爱的弟弟咯。”郑允昌低头垂眼又叹息,赶在巴掌落到肩膀上之前, 开口,“那好吧, 你们俩聊一下,我先去忙啦,拜~” 他说完迈开脚步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走廊。 唯夏主动伸出右手打招呼,“您好啊莫顾问,我来得晚,刚在会上没来得及跟你认识。我是唯夏,是ChronV的市场总监。” “您好,唯总监,我是莫斯年。”莫斯年伸手轻轻握了下她的手指前两个关节,停了不到两秒便松开了。 刚想接着询问要不要找间办公室坐着聊,听到唯夏信誓旦旦道,“边走边聊吧,许意笙对你的控制欲一定很强,肯定希望你忙完早点回家。” “呃”莫斯年先是愣了一瞬,转而想到了什么,抬脚跟上,“关于意笙的个性,我想你应该不是猜的。” 他这是想让我主动说出跟许意笙的关系?这小子,有点意思。 唯夏重新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转头继续往前走,“的确不是猜的,但我现在可不像允昌能跟他那么熟。我呢,只是很会看人,尤其是看男人。” “哦,原来是这样。”莫斯年自知多心误会了她,略感窘迫道。 啧,我刚刚是在干嘛,怎么会生出那种幼稚的想法,意笙就算有漂亮的女性朋友也很正常。她刚才肯定看出我在想什么了,太尴尬了。 莫斯年越想越觉得尴尬,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错开身子跟在后面。 快到楼梯口时,唯夏打破气氛,“好了,我们聊聊正事。其他人对你的资料不感兴趣,但我仔细看了一遍,能被VHG看上的人,在专业上一定很优秀。” “过奖了,可惜我在那里就待了不到一年时间。”话毕,莫斯年收起眼神闪出的那一丝落寞,“不过,现在我很荣幸,也很开心来这里跟大家一起工作。唯总监,以后请多多指教。” 唯夏对他露出赞许的目光,坦言,“指教不敢当,但我很赞同你在会上讲的那套经营方案。” 终于不是会上其他人拭目以待的态度,莫斯年欣喜,“请问有具体的点吗?” “有,关于对‘女顾客’采取的营销方式要根据情况区别于‘男顾客’这点,我特别中意。”步入正题,唯夏表情比之前都要严肃认真。 莫斯年像个已经答完题,信心慢慢交了试卷,却被老师现场批阅打分的学生,内心控制不住地紧张忐忑。 他默默深呼口气,驱散心头所有不良情绪恢复平静,问道,“那关于这点,你有什么想法。” “猛然一听,好像是我们在搞区别对待,但其实并不是。第一,从长远来看,一定能转化更多潜在顾客,我自己就是做市场的,这点毋庸置疑。” 除了郑允昌,这是莫斯年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解析,心里不由地升起浓浓的自信感。 他眼睛里充满光芒,心里开始满怀期待,忍不住想要听到更多关于经营方案的正向看法,询问道,“那第二呢,是什么?” “第二,也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大家都下意识认为,夜店是男人该去的消遣娱乐场所,而女人去了就会被贴上各种标签,甚至只是里面的玩|物。” 唯夏继续说,“所以,之前他们给出的一些方案,里面很少有针对女性顾客的点,或者压根不适用于女性顾客,跟我这边配合的时候总会出现摩擦。现在,你把这点完全考虑进去了,各方面还很周全,我想我们之后的工作会配合得很顺利。” 她的这些话,莫斯年原本是要在会上摊开来说,碍于首次跟大伙儿配合工作,有些东西才没有说得太明白。 他认认真真地听完,那些曾经的成就感、价值感、以及自信心和动力一股脑地充斥在全身。 同时,他又十分清醒,在没取得理想中的成绩之前,方案还要根据现实情况做出优化调整,每天都不能掉以轻心。 莫斯年挺挺身子,嘴角稍稍扬起,浅笑一声,“唯总监,谢谢你,你刚才的那番话也是我想说的,接下来在工作上,我可能要多多麻烦你了。” “不谢,你能加入,我也很高兴,工作上的事情,随时跟我和允昌沟通就好。” 说完,唯夏低头看了下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还约了人,走了,明晚见。” “再见,唯总监,路上小心。” 目送人安全离开,莫斯年这才看到手机上的时间,随即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啊啊啊完蛋了,得赶紧回家,要来不及了!” 声音透过电脑上的音频端口响彻整个卧室,毫不费力地冲散了屋内弥漫的低沉压抑气息。 许意笙看着他在屏幕里匆匆忙忙出门,热情地跟上早班的服务生打招呼告别,最后消失在监控范围中,眸底终于充满笑意。 “傻瓜,这么着急干什么,晚一会儿到家我又不会” 许意笙忽然想起刚认识莫斯年时,说过的一些威胁性言语,立即止住了声音。 摸了摸有点疼的脸颊,拿起桌上的手机发去微信消息,“不着急,慢点开车,不准超速,我在你卧室等你回来。” 他看着消息发送成功,重新把手机放回桌面,起身前往更衣间为莫斯年搭配明天要穿的衣服,挑选合适的配饰。 刚整理好,看着衣橱还有三分之一的空余,脑海中开始一帧一帧浮现出各种春季最新款服装。它们有的公开在秀场,有的刊登在杂志上,有的甚至直接在各大媒体平台直接销售。 他这次没直接甩给路炎淼操办,而是登上好久不用的INS账号,给一些有过合作、关系较好、且设计风格还不错的服装设计师一一打去了视频电话。 11点55分,家里一楼和二楼的水晶灯都亮着,空无一人,静得出奇。 莫斯年轻手轻脚爬上楼梯来到卧室门口,小心翼翼把门打开条缝隙,听到从里面传来的视频通话声,顿时停下了脚步。 他辨出许意笙的声音,清楚地听见他在用意大利语和一位女士愉快交谈。 女士:“Le nuove collezioni di gioielli sono semplicemente perfette!(新系列的珠宝简直太完美了!) 许意笙:“Sono felicissimo che ti piacciano.(你喜欢它们,我很高兴。) 女士:“Sì, sono stupefacenti! Ma dimmi cè qualcosa di diverso, una nuova energia. Hai trovato lamore? ”(是的,它们令人惊叹!但告诉我有些不一样了,一种新的能量。你恋爱了?) 许意笙:“Amore? Sì. Finalmente ho trovato la mia musa.”(爱情?是的,也可以说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缪斯。) 女士:“Ah! Amore! Musa! Questo spiega la magia extra! Magnifico!”(啊!爱情!缪斯!这就解释了那额外的魔力,太棒了!) 许意笙:“Sì, ora lo amo molto. Ah, non dimenticare la cosa che ti ho chiesto, per favore, grazie mille.”(是的,我现在很爱他。对了,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非常感谢你。) 女士:“Ti auguro il meglio! Mi ricorderò di questa cosa. Non vedo lora di vedere le tue nuove opere! Ciao, Xu!”(祝福你!这件事我会记得,我期待看到你的新作品!再见,许。) 许意笙:“Grazie ancora! A presto!”(再次感谢,回头聊。) 通话结束,莫斯年听不懂意大利语,但并不妨碍继续回味飘荡在耳廓的美妙——不刻意娇柔,也不过度硬朗,音色绅士,性感中不失修养。 他仿佛觉得每个颤音都在挠着听觉神经最痒的地方,沉浸享受,直至听到前方传来催促声。 “斯年,我想你了。别站门口发呆了,赶快进来让我抱一会儿。” 莫斯年全身恢复正常知觉,阔步走到他跟前,“你竟然会说意大利语,什么时候学的?” “之前在意大利留学的时候。”许意笙未起身,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抓着他的手腕猛地往怀里一拉。 “意笙,你干嘛!”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两颗互相靠近的心 身体突然失衡, 莫斯年下意识喊了出来,为了稳住身形,本能地张开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低头发现跌坐在许意笙大腿上, 腰被两条手臂牢牢圈住,胸口还贴着一个热乎乎的脑袋, 仅仅挣扎了两下便放弃了。 屁股下面比沙发还要舒服,莫斯年索性将全身肌肉彻底放松,拨动他头顶翘起来的头发,“你别这样抱我, 你的腿一会儿肯定又麻又酸。” 虽是这么说, 话里却没有一点担心拒绝的意思,另一只手臂在尾音消失前就自然搭在了他肩头。 “不会麻,不会酸, 只会硬。”许意笙语气极其淡定,如果不仔细听, 仔细品,根本察觉不出其中的异样。 硬?为啥会啊!!!他刚在跟我讲荤|段子! 莫斯年手上动作停止, 用不到两秒反应过来后再次挣扎起身,但被一股强劲力道强行压回, 同时听到胸腔处传来一句警告, “别动!” 莫斯年无奈,打算转移话题找机会起身,凑近闻了闻, “你身上有酒气,晚上又喝酒了, 喝得多不多,要不要给你煮解酒茶?” “嘶——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在管我喝酒这件事上变得特别放肆。”许意笙果然把脑袋挪开了, 单臂箍着他的双腿,身子后仰,眼睛里渐渐浮现出不快。 糟了,每次看到他这副模样都想顶嘴。 莫斯年只犹豫了两秒就把之前说的承诺抛之脑后,“嗯,吃了,晚上八点多在更衣间吃的,药效还没过呢,还是你主动让我” “莫斯年。”许意笙打断他,“我劝你马上闭嘴,否则我不敢保证,我会用什么方式堵住你的嘴。” 话音刚落,他手掌稍稍用力按压莫斯年的大腿,并且慢慢往腰腹处滑动,拇指翘起,有意无意刮蹭途中皱起的西裤布料。 他又在赤裸裸地撩拨挑逗,每次都用这招,行吧,这招的确很有用。可是,越来越想知道跟他做|爱是什么感觉,他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味道。 莫斯年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身体会僵硬得不知所措,心脏剧烈跳动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更没有做出任何不愿意的举动和神色。 袒露的胸膛就在眼前,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控制不住露出几分渴望。 许意笙把他所有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想了几小时都没能做出的决定,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可下一瞬,他却松开了莫斯年的腿,拍拍他的后腰,“好了,快去洗澡,洗完跟你聊些事情。” 嗯?这就结束了?这次就这样? 莫斯年思绪瞬间被困惑主导,慢悠悠起身,“哦,好吧,那我去洗澡了。” 桌上还放着半瓶红酒,在空气中暴露了太久,香气和新鲜度已经失去了最佳状态。许意笙拿起酒杯抿了口,未察觉出变化,又喝了口,嘴角立马高高扬起,最后一饮而尽。 “酒”存放得时间越长越好喝,果然如此。 他不由得暗暗表达出愉悦,蒙在心头上的层层灰色烟雾消失殆尽,随即给路炎淼发去微信,“我要给斯年送份新年礼物,你帮我给夏老板打声招呼,春节那天我要带斯年去馆里约会。” “好好好,没问题,我明天就去联系。”路炎淼一直等着他下决定,消息秒回。 身上沾了酒气,许意笙又去冲了个澡,顺便换了件黑色蕾丝镂空长袍睡衣。 于是,等再次回到卧室,没有出现任何意外:他从出现在床边直到侧躺到床上,全身始终被一双睁得圆鼓鼓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他故意把被子只盖到腰部往下五公分的位置,腰带依旧系得松松垮垮,稍微用手一勾就能解开。 “斯年,虽然你发呆的时候很可爱,但是要用这个对我耍赖,没有用。”许意笙指指心口示意,“靠过来,该兑现你八点多对我说的话了。” “知、知道了,我没想耍赖。” 莫斯年狠狠掐了把大腿,朝他一边慢慢挪动身体,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莫斯年,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他穿这么骚气,哦不,穿这么性感的衣服,在这馋什么劲啊,清醒一点! 调整好姿势,后背和后颈悉数被温热的手掌包裹抚摸。 哇~还真是镂空的,好漂亮的蕾丝,近距离看更觉得性感了。好奇怪,这次让他这么抱着,心里觉得比之前都要温暖、安心。 莫斯年偷偷扬起嘴角,毫无克制地又朝他蹭了蹭才仰头问道,“说吧,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怀里忽然探出只蓝色眼眸的“精灵”,许意笙硬生生压住将要翻腾起来的情绪,思索了两秒,“嗯你和唯夏聊得挺开心,你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这人还真是时时刻刻都能知道我在干什么。 莫斯年顿感无语,但并未表现出反感,“你又在监控里偷看我,我现在严重怀疑你除了有控制欲,是不是还有偷窥癖。” “可能有,我想在你浴室装个摄像头看你洗澡这事,想了无数次了。”说着,许意笙手开始不老实,神色却立马变得很认真,定眼一看,完全不是开玩笑了态度。 “你,你可真变态!” 莫斯年骂了句,接着说道,“我对唯总监初印象很不错,目前感觉在一些想法上很合拍,以后在工作上会配合得很顺利。” “嗯,那就行。她为人具体如何,反正你以后都会慢慢知道,但是有一件事,我想现在就跟你说清楚。” “关于唯总监的?是什么?” 许意笙表情依然认真,坦然道,“唯夏之前追过我,我发现后差点弄死她。” 尾音甚至还没在空气中消散,莫斯年倏地一下从他怀抱里退了出来,手撑着床面,表情严肃,“她喜欢你!我就知道我没多想,没冤枉她。” 果然,小精灵吃醋着急了。 许意笙肩膀不由自主地抖动了几下,喉咙里传出几声笑声,“嗯,你的确没多想,也没冤枉她,你是最聪明的‘小精灵’。” “那现在呢,她还喜欢你吗?你呢,你喜欢她吗?你刚还笑,你该不会是在耍我玩吧。” 莫斯年语速逐步加快,急于知道答案,表情比方才还要着急。见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最后直接一拳头往他胸口捶了过去,力度不轻不重。 许意笙没让他把拳头收回,一把捉住在手背上亲了口。 接着耐心解释,“这次没耍你。我不知道她现在对我是什么想法,反正我跟她说我只喜欢男人,对她根本就硬|不起来。我以前对她无感,现在也只是觉得她是个识相、知进退懂分寸的人,就留在ChronV了。” 真好,跟我预料中的一样。 听到这话,莫斯年心头的笑意犹如潮水缓缓袭来,上扬的嘴角埋在臂弯里,趴在枕头上点点头。 稍后,他单手撑起脸庞,小声询问,“呃你真的只喜欢男人吗?” 许意笙简单活动了下有点发酸的手臂,单手撑起脑袋望着他,“嗯。” “那路管家说,你以前没对哪个人动过心,这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 此时,莫斯年像个探险家意外从洞穴里寻到宝藏,开心得有些忘乎所以,心里想问的话脱口而出。 “也没和男人做过?” “嗯。”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许意笙微微皱眉露出不悦,“啧,他竟然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说,他还偷偷跟你说我什么了。” 好兴奋,好激动,好紧张,要是跟他做的话,那他也是第一次。不对,等等,我好像又想偏了,清醒,清醒,清醒! 莫斯年放下手臂,趁机狠狠掐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他今天跟我说,你妒忌他肌肉练得比你好,所以让白白趁他运动的时候捣蛋,害得他一晚上什么项目都没练成。” “他活该。”话毕,许意笙开始琢磨怎么才能有效惩罚路炎淼这个大嘴巴,上次的干柴鸡胸肉还是太轻了,鲱鱼罐头还是蓝纹奶酪 他眼神专注地眯起,算计和恶作剧的光芒异常闪烁,整个表情竟透着一股孩子气。 莫斯年一眼看出他没想啥好事,连忙发出宠溺声打断,“是是是,他活该。可我觉得你身材特别好,声音也好听,特别是说意大利语的时候。” “你喜欢?”许意笙眼睛一亮,重新把手臂搭在他腰上半搂着。 与此同时,脑子里已经不再想乱七八糟的“美食”,反而思索哪天找个时间复习一下发音,再练练口语。 “喜欢。你能不能读一些意大利诗歌给我听啊,听着你的声音,一定能让我做个美梦。” “可以,但今晚不行,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一件事。” “那说完事,你对我随便说几句意大利语好不好?”莫斯年看他一直没出声,紧接着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那你先说事,我在听。” 许意笙轻抚着他的脸庞,想到等下要问的事,眼神里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温柔,还有一丝丝担忧害怕。 尤其是对后者,他已经长达十几年没有生出过这样的情绪,想隐藏,想深深埋在心底不见天日。 如今才知道,看着眼前这个人,从此再也做不到半点隐瞒,会忍不住将内心刨出来给他看。 莫斯年仔细感受着他的每一下抚摸,努力从中获取他此时全部的情绪,指腹不知何时变得冰凉,心间也跟着生出不安。 他抓住脸颊上的手放在胸口,眼眶里满是担心,“意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上忙,也好过你一直压在心里硬抗着。” “没出什么事,就是” 许意笙声音低沉,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注定会发生的事,“如果未来某一天,梁以律找到了我所有的犯罪证据,我被抓走并且判了死刑,还是立即执行的那种。斯年,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活着,你会怎么办?” 第37章 嘴巴亲得又红又肿 莫斯年心中一直盘踞着一个强烈的预感:他的生命将在一年内终结。两天后的春节, 将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春节。 他无法摆脱这种预感带来的沉重和无奈,自始至终想的是,如果自己死了之后, 许意笙该怎么办? 所以不能捅破“窗户纸”,自顾自地的认为失去亲密朋友带来的痛苦, 总好过失去挚爱。 可把问题反过来,他没想过,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与许意笙四目相对持续了良久。 “斯年。”许意笙忐忑地轻轻叫他的名字, 耐心地等着他的答案, “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死”这句话再次在心里问了一遍。 听到这一声呼唤,莫斯年像是被注射了一支强力清醒剂,思绪回笼, 迅速起身跪坐在床上望着许意笙思索。 他神色认真且严肃,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眉心刻出一道深深的竖纹;双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嘴角微微下压;蓝色眼眸也变得比以往锐利。 莫斯年把这副表情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张口, 声音不急不慢却无比坚定。 “我会从现在开始把你挡在身后,在对ChronV的经营上, 所有不择手段的方法由我来制定执行;如果后面你还有要杀的人, 也由我来做善后工作。你以前的事我没能参与,能帮上忙处理的不多,但以后的那些, 我都会揽在自己身上。我终究是要死的,我无所谓, 你不一样。” 一口气说完,神色未动一分, 只有大腿上的丝绸睡裤被攥得拧成一团,同时在心里反问自己: 莫斯年,巧言令色、用尽各种手段引诱VIP客人进行高额消费,你能做到吗? 以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被套在麻袋里乱棍打死的韩老板、被栓在椅子上打得血肉模糊的邵老板,你能处理干净,不会留下一丁点证据吗? 你怎么这么不自量力,拖着这副身体,不给意笙添麻烦就不错了,竟然还想着保护他。 许意笙听完,嘴角有一瞬间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眼看着他眼眶里的光正逐渐消失,出声打断他的思绪,同时也在确认,“斯年,你要为了我犯法?” “是。”莫斯年依旧坚定地回答,可眼神开始飘忽不定,“可我的身体好像” “斯年。”许意笙坐起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追问,“那为我杀人呢,你也愿意?”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凝滞。 莫斯年又一次被问住了,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在犹豫?还是被吓到了?还是不愿意? 许意笙心里咯噔一下,把刚冒出头的一丝不快压回去,询问,“我换个问法,如果那个人对我产生了威胁,我和他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 “你!” 莫斯年马上出声,像是在解一道难题时,忽然找到新的突破口一般,拔高音调再次开口,“我要你,许意笙我要你。” 话毕,许意笙脸上瞬间挂起笑意,指尖从他的眉毛眼睛,途径鼻梁滑落到嘴唇,眼神中满是疼惜。 哎,总算开心了。意笙接二连三的问我问题,是因为我今天去ChronV开会没有陪他,所以没有安全感,怀疑我会离开吗?没错,应该是这样。 莫斯年暗暗猜测。 接着,他转动跪得发麻的腿,盘坐在许意笙对面,双臂勾着他脖颈郑重道,“意笙,我刚所有的话都是真心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自然包括一直待在你身边陪你。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的想法都不会改变。如果你总害怕我会离开,那我每天都跟你保证,直到你安心为止。” “那如果我未来有一天选择死掉,你也要陪我一起?” “是,没错,就算你死了,我也会陪着你。” 听到这些话,许意笙心底没有了任何担忧,可以放心安排告白,然后彻底拥有他、占有他。想到这,笑声便控制不住地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把人揽入怀里抱住,然后又在额头上猛啄了一口,笑道,“我知道了,你也是个疯子。” “对啊,我疯了。谁让我现在整天跟一个疯子在一起,每晚同床共枕,又亲又抱,想不疯都难。” 愉悦感从额头传至心脏,莫斯年不禁抿出笑容,慢慢往回抽动手臂,让双手自然而然地在他脖子两侧摩挲。 皮肤温热、光滑又细腻,凸起的血管好似五线谱,脉搏化作音符正在上面规律跳动,无声的音乐传递在掌心和手指间。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上半身突然腾空,接着轻轻躺在柔软的床上,眼前映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许意笙单手解开他胸口的一颗扣子,温柔请求,“斯年,我现在特别开心,我们亲一会儿再睡好不好。” “我还是喜欢你霸道一点。” 莫斯年看着他充满情|欲的样子入了迷,不再压抑,嘴唇略张,眼睛微微眯上,主动抬抬下巴发出邀请。 “好,你记住了,这可是你说的。” 尾音夹杂着粗重气息,渐渐消失在湿润甜蜜的吻中。 这次,莫斯年首先不满足于只是简单的嘴唇相碰,迫不及待咬住唇瓣疯狂吮吸、舔舐,哪怕呼吸湍急到紊乱状态也要继续。 他一只手胡乱地穿梭在许意笙发间,另一只钻入蕾丝镂空长袍,随意游走在每一处滚烫肌肤上。 与此同时,伸出舌|尖撬开前方牙关,全身心进入初次在“蜜罐”里努力探寻的回忆。贪婪地汲取深处带来的独特愉悦,快速划过四周卷走残余甘甜,随后勾住那股柔软、湿滑,肆意品尝,尽情享受。 整个卧室中,津液交融和急促喘息声混成一片,像华丽乐章般美妙,正蛊惑挑动着身体里的每一个躁动细胞。 不知不觉间,唇瓣上的湿热感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动。 莫斯年身体随着这股感觉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眼神迷离,思绪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一点点抽走。 “意笙,你是不是我们要不要” 微弱的气音刚落,许意笙停止了所有动作,倾身上来重新含住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一本正经道,“亲完了,可以睡觉了。” “什、什、什么?你刚说什么?”莫斯年脑子恍惚了一瞬,觉得是自己听错了,立马扭头询问。 “亲完了,可以睡觉了。”许意笙把头从他颈窝里抬起,又认真问道,“你还想亲?可你嘴巴现在又红又肿,虽然看起来特别性感,但我怕明天会肿得更厉害。乖,过两天再亲你。”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顺其自然地持续下去,一盆冷水就这样浇了过来,浇冷水的人还装模做样的守底线、当君子。 莫斯年胸膛起伏异常明显,脸色比方才更加红润,气急败坏地瞪着他半晌没说话。 这是怪我没有继续做下去,生气了?不行,得赶紧哄哄。 许意笙将一只胳膊穿入他后颈下,把人半搂在怀里,俯身凑近,声音温柔,“怎么了斯年,那我现在继续亲你好不好?” “不用,你个混蛋!”莫斯年怒骂一句,迅速背过身,语气极其不爽,“关灯!” “好好好,我混蛋,我关灯。” 又被骂了一个新词,许意笙觉得浑身苏爽,咬咬下嘴唇不敢发出笑声。给他整理好被子,伸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眨眼间,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挪动身子,胸膛紧贴着莫斯年的后背,张开手臂彻底把人拥入胸膛。 稍稍低头嗅了嗅发香,鼻尖蹭蹭后颈,最后下巴放在肩膀上朝耳朵里吹气。 漆黑的环境下看不见莫斯年蹙在一起的眉头,只听见“啧”的一声,接着响起一句怒音,“许意笙!你再撩拨我就出去睡。” “我不,我就要在这抱着你睡。我刚是怕你睡着了听不见我的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苏爽感还没消散,许意笙抱得更紧了。 莫斯年有些喘不上气,拍拍他的手臂,冷冷道,“说。” “第一次跟男人做|爱,我担心你身体会承受不住。所以我让蒋医生后天过来先给你仔细检查一下,放心,理由是你的病。” “哦,我知道了。” 原来他是担心我,也对,他其实一直都很体贴,很细心,也很温暖。 莫斯年上扬着嘴角偷偷嘀咕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故意小声嘟囔,“你要是技术好,我根本不会受不住,你才要好好检查,好好学习。” “嗯?你说什么?”许意笙想逗他,佯装没听到。 莫斯年真怕他学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毕竟之前连“窒息”游戏都提出来了,要是再来个“蒙眼”、“鞭打”、“叫爸爸”之类的 他不敢想,急忙出声否认,“没什么,睡觉吧。” 许意笙捏捏他的腰阻止他合眼,“先别,我还有两件事没跟你说。” “那你快点儿,我困了。”莫斯年说着说着打了个呵欠,随后往他怀里钻。 “好~后天检查完身体,我陪你回一趟你妈那里。如果当天你要留下,那我也得留下,我怕你一个人在那受委屈。” “嗯,可以。” 许意笙必须跟着回去,于是对他爽快答应的态度感到心满意足,抚抚后背,低头亲亲头发。 他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开口说第二件事,“春节那天,我要带你出去玩,还要送你一份很重要、很重要的新年礼物。” “嗯~好,听你的。”莫斯年困得睁不开眼,发出呓语般的低语,“快睡觉吧,好困。” 许意笙不再多言,噙着笑,合上眼轻声道,“晚安。” “嗯晚安~~~”呼吸均匀且绵长,莫斯年在迷迷糊糊中回应了句。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好,我来啦我来啦。 我要试着连更几天,不确定能连更多久哦,我先自己挑战一下。(前提是保证文的质量,且优先文的质量) 别蹲我,我就是在这瞎立Flag 祝大家看文愉快,生活愉快! 啾咪 第38章 我们再养个小儿子 房门紧闭, 楼下的声音传不到屋内;窗户和窗帘也都关着,外面温暖和煦的阳光自然不会打扰床上安睡的人。 莫斯年又是一夜好眠,意识在满足中慢慢醒来, 鼻头微动,嗅了嗅沾染在袖口上的烟熏柠檬草本木质香。 接着, 他睁开眼看向枕边寻找香气的主人,眼前空荡荡的不见人影,手伸进身侧被窝感受余温,每一处都是冰凉。 皮肤被凉得生出刺痛感, “咻”的一下, 莫斯年抽回手臂放到胸口暖着。 他轻叹了口气,撇撇嘴,眼皮耷拉, 声音略带着一点沙哑,“他这几天起得都挺早, 都年关了,怎么还接这么多工作?” 他喃喃自语结束并没有马上起床, 裹了裹身上的被子,目光聚焦在身旁平坦的被面上, 睫毛规律地上下跳动, 琢磨许意笙到底有多少资产。 莫斯年想得出神,眼前什么时候出现了身影都不知道,也没有刻意看清是谁, 闻到熟悉的味道便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许意笙俯身上来用吻回应,浅尝辄止, 温声问道,“睡醒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唔刚醒。”说完, 莫斯年像个刚被启动,程序还有些生涩的机器人,开始笨拙地执行“检查身体”的指令。 他轻轻吞咽了一下,喉咙干涩感已没有方才那般强烈;胸腔深处,呼吸平稳,没有闷胀或者刺痛;脑袋也没有疼痛或者眩晕感。 身体埋在柔软的被子里,四肢浸润在暖意中。他试着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和双腿,轻盈灵活且有力。 莫斯年确认完身体没事,重新聚焦视线,落回近在咫尺、带着关切的脸庞上,“没有不舒服,还睡得特别好。” 许意笙脑海里浮现出他半夜像只深海里的漂亮章鱼,浑身冰凉,张开触手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缠绕的场景。 若不是发现得及时,现在怕不是看不见这样的笑脸。 但现在听他这么一说,一颗悬着的心总算可以暂且落下,“嗯,那就好。” 一只手掌朝脸颊贴了过来,莫斯年顿时觉得异常温暖,蹭了几下依旧没有起床的打算。 反倒出声问了句,“对了,你是不是把地暖关了,还是外面又降温了?好冷。” “没降温,地暖也没关,甚至还往上调了两度。” “是吗,怪不得你就穿了件深V领衬衫,身上还是那么暖和。可我为什么这么冷,冷得都不想从被窝里出来。” 还在发冷吗? 许意笙神情没有出现一丝反向变化,只是心头猛然一紧,索性侧躺下把人抱怀里暖着,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把上午跟蒋医生的谈话内容告诉他。 半夜偶尔会发冷或发热,这只是暂时的副作用,再等等,一定会找到解决办法。斯年,我一定会照顾好你,让你睡个好觉。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许意笙打算扯开话题,并用宠溺的眼神望着他,“那就不出来,肚子饿不饿?我让他们把饭菜端上来。” “欸欸欸,可别。”莫斯年连忙阻止,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嬉皮笑脸道,“我就是想赖会儿床而已,都是跟你学的。” 竟然还是个学人精。 “嗯~学得真好,我喜欢,以后继续。”许意笙心头莫名得开心,好像有人在上面放起了美丽绚烂的烟花。 毋庸置疑,他同样喜欢莫斯年现在的样子,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样,并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种种惊喜充满期待。 莫斯年就像一株四季栀子花,从抱回家里的那一刻起就被养护得极好,如今正在开第一茬花,全身上下都充满着勃勃生机和浓浓花香。 好喜欢,你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 许意笙情不自禁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转身把床尾凳上的厚睡袍给他披上,再次发出关切的声音,“身体真的没有不舒服?” “真没有~我今天特别精神,肚子也特别饿,感觉能吃下两碗饭。我先去洗漱换衣服,楼下等我。” 莫斯年穿鞋下床,一溜烟离开了卧室。 他脚下生风,完全没有那种‘特别饿’带来的虚弱无力感,迅速关上更衣室的房门,闯进旁边的洗漱区,最后打开头顶上的所有暖灯。 莫斯年站在镜子前裹紧了厚睡袍,心里小声呢喃:意笙,你连续两次问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意图太明显了。可我除了突然变得很怕冷,不,比以前还要怕,真的没有其它不舒服。我没说谎,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蒋言枫,你让我怎么能不担心!” 一楼沙发上,许意笙拿着手机冲里面的人连续发出低吼声,“我刚确认过了,斯年的精神状态确实跟你预料的一样好。可从凌晨4点一直到5点,他的身体冰冷得像个死人。他冷我还能拿自己的身体帮他捂热,但是下一次呢,下一次如果烫得像团火,你让我把他塞冰柜里降温吗?” “你先冷静些,莫先生身上的副作用已经出现了一次,下一次不会那么快。我们还有时间找出原因,找出解决办法。”蒋言枫语速平缓,耐心劝导着,试图先稳住他的心态。 许意笙无力地垂下脑袋,闭了会儿正发出凌厉眼神的眼睛,随后抬头看了眼楼上,又瞅了下腕表。 估摸着人快下来了,语气稍稍缓和,“好,我信你。不过,蒋医生,我得提醒你一下,别忘了你曾经对我说过什么。” “我一直记得,你放心,莫先生的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尽全力研究,让他多陪你几年。” 定心丸才被抛出去,蒋言枫的声音忽然犹豫起来,“但‘人体实验’这事你能帮忙找下人吗,越多越好,我这边效率恐怕没那么高。” 这时,楼梯上传出动静,许意笙口吻瞬间变得稀松平常,“你直接找路炎淼,他会让人给你安排。” “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去忙。” “等等,明天除夕,你来家里吃饭,你毕竟是我妈唯一的好、朋、友。” 钻雨在手指间来回转动,冒出的蓝色火炬式火焰随着机身转动而在空中起舞。 许意笙神色平静,故意把“好朋友”这个词说得一字一顿,看起来是在提醒他另一个身份,但其中的威慑意味已经漫向四周。 果然,蒋言枫一时没了声音,音筒里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片刻后,他声腔中含着深深的悔意答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许意声挂断电话随手放置一旁,眉眼重新展开笑意,牵着莫斯年的手起身往餐厅方向走去。 他跟厨房里的人吩咐了一声,把莫斯年按在软椅上,自己坐在一旁抱着他的手臂,脑袋顺势倒在他肩头。 莫斯年下来时听到一点他和蒋言枫谈话的内容,忍不住好奇,“明天蒋医生也要来家里吃年夜饭吗?” “嗯,人多热闹。” “人多?算上路管家和郑经理,还有白白,我们人也不多,哪里热闹。” 许意笙微微抬起头,下巴抵住他肩膀解释起来,“黎清辙和他弟弟,还有他们俩养的西森猫也会来,这样不就‘人多热闹’了。” “西森猫!”莫斯年瞳孔倏地一下放大了一圈,眼眶里跟着散发出光彩,“是那个西伯利亚森林猫吗?” 他怎么也这么喜欢毛孩子,连喜欢的品种都跟我一样,眼睛都直了,要不 耳畔还萦绕着莫斯年轻快的声音,许意笙被他的情绪感染,喉咙里传出几声浅笑。 起身用胳膊肘抵着桌面,视线温柔地注视着他,心里打起盘算。 并没有思索很久,张口先挑明了态度,“是它,我之前见过几次,外形漂亮又霸气,但是叫声特别奶,听得人心都要化了,我还挺喜欢的。” “我也是,我也是。之前在猫咖打工的时候,我就跟它玩得时间最长。一直想自己养一只,但是这个猫很贵,养起来也费钱费时间,所以就没机会能实现。” 聊起猫猫这个话题,莫斯年立马把饥饿感丢到脑后,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聊起内心。 想要、想养就直接说,怎么到现在还是不会主动跟我提要求、要东西,得让他改改这个习惯,这次就先饶过你。 许意笙握住他的后颈轻轻两下,勾起嘴角,逗问,“那我们也养一只?可是纯种的最好从俄罗斯买,手续还挺” “真的?好啊好啊,养养养,我来照顾。”莫斯年生怕他后面说出“算了”、“太麻烦了,不养”之类的话,急忙出声打断,别提有多兴奋。 “行,这事年后再说,白白要是听到我们俩在这商量要养个小儿子,肯定气得不肯吃饭。” 两人聊天间,餐桌上已经陆续摆放好了莫斯年的专属营养午餐,热气缓缓飘向上方,最后消失在空气中,饭香气则蛮横地直扑鼻尖。 莫斯年还沉浸在与他闲谈的欢乐情绪中,对面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充耳不闻。 听到他提到白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也对,突然多了个弟弟要照顾,肯定会有点情绪。诶,对了,白白呢,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它?” “它吃过饭就出去玩了。”眼看饭菜要凉,许意笙把筷子、汤勺塞到他手里,换了副冷酷神色,“你别操心它了,看看都几点了,赶紧吃饭。” “哦。”莫斯年嘴上答应,张口依旧是操心的口吻,“那你呢,你不吃吗?” 啧,没完没了了,管我喝酒还不够,还整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许意笙眉头紧蹙,面色冷峻,摆成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先吃,我要去会客厅跟黎清辙说点事情,很快回来。” “行吧,你去忙。”本来就问完了,再加上今天起得晚了些,午饭时间早就过了,莫斯年不再多言,总算开始埋头吃饭。 看到这一幕,许意笙不禁重新抬起嘴角,在他额角啄了一下,“乖,好好吃饭。” 第39章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莫斯年冲他眨眨眼又点点头, 嘴里嚼着鲜美的龙虾肉,两只手拿着餐具,目睹他消失在视野中。 喉头一滚, 胸口上下起伏了几次,眉眼间露出不易察觉的忧思, 心不在焉地吃下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他似乎是下定了某个决心,后面吃得越来越急,好几次都是靠着汤水顺到肚子里,就为了能尽快去会客厅偷听他和黎清辙在谈什么事。 莫斯年站在墙根, 耳朵紧贴着大门勉强能听见从屋内传出的声音。 “你确定“渡鸦”就是业内‘听话水’泛滥的源头?” 许意笙低着头问了句, 拿着iPad在Photoshop上认真修莫斯年各种状态下的照片,有偷偷拍的照片,也有从监控里直接截的图。 黎清辙用余光瞥了眼, 回答道,“我确定, 朴梓亚背后肯定有毒贩子在给他撑腰,警察那边应该也在暗中调查他了。” “应该?”许意笙停下手上动作, 抬眸投去鄙夷的目光,质问, “你还相信那群警察能有这么快的动作?” 他没给黎清辙解释的机会, 嘴角露出讥笑,“啧,也不是没可能, 过年期间才是装模做样冲业绩的最好时机。你说对吧,前缉毒总队大队长?” 霎那间, 黎清辙面色变得暗沉,身形僵住, 被迫离开警队以后,每年也只有今天会听到这句称呼。 谈不上有多怀念,所以也用不着感伤,整个人便很快恢复了正常。 黎清辙摸摸胸口的吊坠,平静且诚恳道,“许哥,你其实不用每年都提醒我,为了我弟弟,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 “很好。” 许意笙对他的回答相当满意,打了个响指,顺便伸出食指指着他说,“那你就把朴梓亚这只死鸭子给我弄死吧,以前总抢我生意,现在又想用贩|卖毒|品压我一头,这样的蠢东西没必要活着。” “行,我来安排。” “诶——等等。” 许意笙举着iPad欣赏刚修好的高清照片,缓缓开口,“大过年的,打打杀杀不吉利。先盯着他,过完十五再杀,但别让那群警察捷足先登了。” 怎么突然挑上日子了? 黎清辙犯起疑惑,视线再次扫到莫斯年的照片,顿时有了答案,“好,我知道了。” “莫流年放回家之后,他的家人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姜屿珊去公安局撤销了失踪案,转头又报了故意伤害,因为说不出加害者,所以并没有得到受理。昨天晚上,她拿着礼品去梁以律家待了很久,估计是想让梁以律帮忙查查莫流年为什么会变得痴傻吧。” 许意笙还在捣鼓照片,根据不同的风格类型,设置了好几个相册。 他头也不抬,随口道,“可笑,他都被强制休假在家了,还能帮上什么忙。继续盯着吧,如果发现他有越权执法之类的行为,那就接着举报投诉。” “好,没问题。”说完,黎清辙依然老老实实地坐着,脸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许意笙没管他,看了眼时间,滑动iPad停在监控页面,看到目标人物此时的姿势和表情,肩膀控制不住抽动了几下。 他思绪已经不在正事上,手指尖敲敲桌面,督促,“你有事就赶快说。” “嗯清辕的身体好转了不少,我想带他去美国再做一次身体检查,顺便带他散散心,需要一周时间。” “去吧,让路炎淼提前给你定机票、联系医院。猫就别带走了,先放我这,斯年喜欢西森猫。” 黎清辙不止一次被他这份,有点类似于“公司老板对忠诚下属”的关怀打动,不管是否出自真心,它的分量不亚于每次打进账上的那一串串数字。 一道暖流在不经意间划过心坎,起身答谢,“谢谢许哥,那我先走了,明天晚上再过来。” “嗯,去吧。”话毕,许意笙饶有兴致地望向门口。 黎清辙对他的这一举动感到莫名其妙:关怀下属还不够,还要目送下属离开?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变化竟然这么大吗? 于是,他带着满脑子问号打开了房门,正好迎面撞上被吓了一跳的莫斯年,与此同时,所有困惑也瞬间消失。 糟了,他不会发现我偷听了吧,那意笙岂不是也 莫斯年满脸尴尬,手足无措地打起招呼,“下、下午好黎先生,那个、我我是来找意笙的,他在里面吗?” “下午好,莫先生。许哥在里面,你进去吧,我们已经谈完了。”黎清辙没戳破他方才的行为目的,身子往一旁退了退让出位置。 莫斯年看他言行举止自然,自己也镇定了些,“哦,好,那我先” “斯年——”许意笙仅仅看了会儿两人寒暄,耐心已用尽,心头升起莫名的占有欲,拖着长音高喊他的名字。 莫斯年还没从这一声中缓过神,听到屋内又传出一道命令,“过来。” 他心里一惊,站在门口扭扭捏捏,想拉着黎清辙一起进屋,却发现人已经迈着步子走远。 活了25年,第一次干趴门上偷听这种事。没经验,懊悔没提前想想怎么处理被发现时的尴尬,但好歹偷听到了所有内容,心里又觉得值得。 莫斯年怕人等急了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原地调整好心情关了房门。 他低着头慢慢走到许意笙身旁,态度真诚,“对不起,我不该偷听你们俩谈话,你是不是生气了?” 嘶~每次逗他,他的样子都好好玩。 许意笙抬起手自然地捂了下嘴角,随后继续冷着脸,“嗯,生气了,坐过来哄我。” “哦。这次想让我怎么哄你,只要不过分,我都行。” 莫斯年端坐在他旁边,腰背绷得铁直,双手平放在大腿上,看起来不像是在认错,倒像是在跟他保持距离。 许意笙垂眸看了眼两人之间的距离,足足有十公分那么长,脸色一沉,心情顿时不爽。 他想都没想,抓住莫斯年的手起身,同时利用巧劲把人带倒在沙发上。 下一瞬,他俯身上来,不由分说将人压在身下,越靠越近,鼻尖简直要碰到一起。 又是十分霸道的举动,完全不给人反抗的余地。 莫斯年喜欢跟他这样亲密,心里的开心逐渐浮现在眉眼间,一时只想挪动身子躺得更舒服一点。 “不准动。”许意笙压着声音说话,嘴唇微微张开,稍稍偏过头,轻轻蹭了几下他的唇瓣。 落下的吻若有若无,莫斯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羽毛一遍遍扫过,引得从头到脚都是酥丨软的感觉。 眼睛有些失神,声音低得听不见,“嗯,我不动。” 许意笙重复刚才的动作,声音更加温柔,“以后关于我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想参与什么,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都答应,不要偷偷摸摸的。” “嗯,我记住了。”莫斯年克制住呼吸,小声呢喃。 呵,脸红成这样,这么不禁撩,以后可怎么办,身体承受得住吗? 许意笙表面担心着他的身体,视线聚焦在他的粉红耳垂上一动不动。 他再次把头偏了偏,凑到耳边,“我把莫流年弄成傻子了,你会不会怪我太狠毒。” “不、不会。意笙,你弄得我好痒,有点热,我们先起来好吗。”耳尖一热,莫斯年忽感不妙,熟悉的冲动正在身上蔓延。 “不好,我还没问完,谁让你偷听。” 许意笙对他耳垂上的那股柔软、冰凉感入了迷,一边继续品尝,一边询问,“那梁以律呢,觉得我做得过分吗?” 莫斯年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指尖无意识地几乎要透过布料嵌进皮肉里,“不,比起他,我更不希望你出事。” 听到这,许意笙立马停住了所有动作,扯开些距离注视着他,眼神里满是深情。 他又一次被莫斯年的坦率打倒,一阵沉默过后,“斯年,你又一次把我哄好了,手段真的好厉害。” 厉害个屁,你刚刚真的是在惩罚我偷听吗?不,肯定不是,肯定又在戏弄我,王、八、蛋! 莫斯年心里极为不满,但神色不改,“那我可以起来去你书房工作了吗?我晚上还得去一趟ChronV,有些工作还得跟郑经理沟通一下。” “嗯,可以,但别工作太久,注意休息。” 说完,许意笙松了力道,揽着他的肩膀和腰缓缓起身。 莫斯年坐在沙发寻找着机会,看着他屈膝刚坐到沙发上没什么防备,心一横,飞速起身扑了上去。 他朝着两片薄唇这个目标疯狂舔舐、吮吸、撕咬,怕人反扑,双手掐着脖子,力度时而轻,时而重。 直至深处尝过一遍,身上蹭过一遍,才互相喘着粗气慢慢撇开些距离。 莫斯年舔走他嘴角上的血渍,板着脸凶巴巴道,“许意笙,兔子急了也会主动咬人,再随时随地的挑逗撩拨我,还咬你。嘴上的伤口自己处理,我要去工作了,不准跟过来打扰我。” 话音刚落,他“嗖”的一下从许意笙身上跳下来,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门。 不到一分钟,外头已经听不见脚步声。 许意笙还维持着跟他热|吻时的姿势,咬着下唇,舌尖细细品尝新冒出来的一颗血珠,回味被一只兔子扑倒啃食带来的血脉偾张感。 越回味,越觉得时间太短了,不够,远远不够。 全身燥热不堪,他解了两颗衬衫纽扣,胸口瞬间迎来一丝凉意,痛快道,“莫斯年,我是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效果。” 接着,他反复摸着脖子回想起从第一次被咬出血,喜欢;第一次被按住颈动脉差点窒息,还是喜欢;接二连三的被骂,更加喜欢。 许意笙明白了什么,猛地张开眼,“啊~原来我这么喜欢你对我施|暴。呵,挑逗撩拨?斯年啊,我还有好多手段没对你用,你还是继续这样对我吧。” 他夜里因为给莫斯年暖身子,睡得比平时还要不安稳,又忙活了一上午,困意说来就来。随手拿只抱枕抱在怀里,身体重重地倒在了沙发上。 书房,莫斯年坐在软椅上用了好长时间才进入工作状态,盯着电脑陆续处理完文件,已经过去了两个钟头。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手机,一条一条翻阅梁以律发来的微信消息,整个过程权当是在休息。 看到最后考虑了片刻,刚打开输入框,忽然顿住了,“如果我晚上跟他碰面的话,是不是得先跟意笙报备一下,不说的话,真怕他又发疯。不行,意笙很没有安全感,必须跟他说一声去。” 第40章 你不准这么诋毁他 果不其然, 莫斯年晚上单独跟梁以律碰面这件事没得到许意笙的准许,但也没遭到拒绝。 想在吃晚饭时再撒个娇哄一哄、求一求,扭头看见的始终是一张冷臭脸, 表情像是有人欠了他上千亿人民币不还似的。 除此之外,就算谈到设计、时尚、名酒等方面的事情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总之, 无论问什么都一言不发,吃饭的动作也不是往常细嚼慢咽的程度,而是小心翼翼。 更加不解的是,每顿晚饭都要喝两杯的人, 今晚一口没喝, 清汤倒是多喝了一碗。 白德大概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吃完加餐没跑去一边玩耍,蹲坐在餐椅上歪着脑袋安静地看着许意笙, 眼神里散布着担忧和不解。 莫斯年撬不开他的嘴,瞧着他这副模样颇为无奈, 但还是耐着性子倒了杯只有自己在喝的养身茶。 他把第三碗清汤夺走,随即把茶杯递到许意笙手里, “你一个劲的喝汤,是嗓子不舒服还是胃不舒服, 我不出去了, 在家陪你行不行?” 许意笙没立即接话,喝了口茶,清了下嗓子, 低声道,“把你手机给我, 我先看看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你的声音怎么了?” 听到沙哑声,莫斯年当即轻微皱眉, 身体自然地朝他倾斜,眼神立刻聚焦在他身上流露出关切,“饭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就哑成这样了?疼吗?” 白德能听懂“疼”这个字的意思,立马用湿凉的鼻子轻轻顶他的手和胳膊,最后把脑袋放在他手背上,用低沉的哼唧声表达着不安。 许意笙对所有投来的关切目光不予理会,神色平淡,看不出一点不适、或者是一些不开心的情绪。 他端起茶杯又含了一口,中间停了两秒钟才装作无事地咽下去,继续冲莫斯年摊开手掌,“手机,给我。” 身体生病忍着疼痛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莫斯年才是做得最好的人,现在完全有资格给他的表现打个不及格。 往前挪动了几寸距离,语气温和,“我等下给你,不急这一会儿,你让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发烧。” “我没事。”许意笙身子后仰,成功躲开朝自己额头伸过来的手,面无表情把话重复了一遍,“手机,给我。” “你干嘛,这个时候不想让我碰了,又对我摆你那副臭脸,以为我会怕你吗!” 满腔的关心扑了空,莫斯年心里一着急,语气便不再像方才那般温柔,吓得白德也抬起头无措地望着两人。 一时间,他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许意笙闪躲的画面,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脸色唰的一下沉了下来。 “想查我手机是吧,行,我给你。” 手机刚从口袋里掏出来,身形忽然顿住,蓝色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也恢复了正常,“你等下,我给你打开。” 刚才还凶我,现在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他跟梁以律真的聊了一些我不能知道的事? 许意笙本就因为嗓子疼而难受着,想到这便不顾疼痛,不在乎动作粗暴是否会伤到莫斯年,眼里只有抢走手机的决心。 他绷着脸,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带着丝怒意,“不用,我知道锁屏密码。” “哎,你!” 大概率是瞒不住了,莫斯年干脆身子一塌,垂头小声呢喃,“算了,你看吧。” 许意笙还深陷在怀疑他的漩涡中,没理会他,直接打开他和梁以律的聊天框,一条一条的详细查看消息内容。 页面很快滑至最下面,他指尖反复向上滑了两下,确定下方没有出现聊天内容,又接着往下滑动页面,自下而上再次查看。 最后,他神色里的冷峻渐渐消散,眼角微微上挑,退出聊天框正准备把手机还回去,余光恰巧瞄到置顶联系人的备注。 嗯?这是我?他什么时候给我改的备注,还置顶了。 许意笙这次没点开聊天框,举着手机语速慢吞吞地问他,“斯年,这位‘冷臭脸’,是谁啊?” “呃那个”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他明知故问的态度让莫斯年顿时觉得不太自在。 “咳,那是很久之前给你的备注,后来本来打算要改的,可我不是不经常看手机嘛,就给忘了。” “哦~我的脸很臭?你很讨厌?”许意笙投去颇为在意的眼神,口吻重新变得温柔。 “刚认识你的时候是,现在偶尔,不讨厌。” “这样啊。” 许意笙若有所思,一颗悬着的心着了陆,单手揉着白德的脑袋和耳朵追问,“什么时候把我置顶的?” “就”莫斯年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对他起了心思,打起马虎眼,“哎呀,反正有段时间了。” “嗯,知道了。那你现在改备注,如果我满意了,我就同意你跟梁以律见面。” “行,那你让我想一下。” 切,没在手机上找到可以拒绝我出去的理由,开始在这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莫斯年暗暗吐槽完,想着本来就打算改,欣然接过手机。 他手指本能地先输入一颗红色小爱心,低头看着屏幕思索片刻,然后打出指向右边的箭头,在后面加上一个正无穷大的数学符号; 觉得还不够,最后又添了条斜杠,搜出“圆周率”的希腊符号放在后面。 他点击完成按钮,返回到聊天界面观察检查了一遍,抿唇浅笑,“喏,你看看,改成这样满意吗?如果看不懂,要直接说,我可以解释。” 除了那颗红色爱心,莫斯年忘了许意笙学的可是艺术,是个很厉害的珠宝设计师,私下对各种符号背后含义的研究要比他深入得多。 于是,许意笙只看了一眼,忍不住垂眸轻笑,“嗯,看懂了,满意了。去吧,路上小心开车,早点回家休息。” “好~知道了。”莫斯年起身没马上离开餐桌,趁他扭头跟白德亲昵,抬手覆在他额头上停留了几秒钟。 许意笙再次想躲开,但后颈被紧紧捏着,只好扬臂拨开他,张口就是威胁的腔调,“你干嘛,不想出门了是吗?” 莫斯年仿佛没听到似的,接着摸了摸他的脖子,没发现体温出现异常,总算放下心,“额头和身上都不烫,应该就是着了点凉,只要别再喝到凉风,问题不大。” “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呢?”这一会儿说了太多话,许意笙嗓子干疼得更加厉害,眉头皱得有点深,分不出是疼得还是气得。 莫斯年依然没接话,弯腰在他额角啄了一口笑道,“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再走,你喝了会舒服点,跟白白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入耳的声音温柔细腻,后颈和额角残留的余温暖人心弦。许意笙被他这一连串的举动搞迷糊了,呆呆地“哦”了一声。 他视线跟随莫斯年来到不远处的厨房区域,颈窝贴着白德的脑袋,怔怔地看着眼前有个人正亲自为自己精心调配润喉的蜂蜜水。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刚才不该躲闪,也不该推开他的。嗯可等下想偷偷跟去怎么办,他肯定会生气,怎么办呢 许意笙满脑子寻找理由,握着杯子小口慢慢喝,除了恰到好处的甜味,也没什么可品尝的了。 白德嗅到甜味,爪子一直扒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给我自己尝一口。 “干嘛,你也想喝?”许意笙将杯子递过去,下一秒又迅速拿开,“不给~这是你斯年叔叔给我泡的,你下次喝。” 白德冲他呜呜两声很是不满,依旧眼巴巴地望着水杯,馋得一直在吐着舌头,口水时不时地流出来几滴。 许意笙拿餐巾纸一边擦拭,一边上扬着嘴角细语,“哎哟,儿子呀,你刚才还担心爸爸难受呢,这会儿眼里只有蜂蜜水了?” 白德不听不答,爪子猛地往前一伸一勾,被子在桌面上转了一圈,里面剩余的蜂蜜水也跟着杂乱晃动。 “欸欸欸,手别扒拉,一会儿杯子摔碎了会伤到你。” 许意笙连忙端起杯子喝得只剩下一丁点,对着它倾斜杯口,“来,喝吧,你只能喝这一点点。” 不一会儿,白德就把杯子里里外外舔得干干净净,咧着嘴,眼睛水汪汪的还表演了一次“Wink”,为了得到更多正使劲撒娇卖萌。 许意笙见状低声笑了起来,同时心里有了注意,“儿子,我们等下去找你斯年叔叔。他去了咖啡馆,爸爸给你买小狗面包,好不好呀?” 他伸出右手摊开,说道,“来,好就握手。” 白德是个贪吃的小狗,听到“小狗面包”这个词就迫不及待地把爪子放了上去。 “真乖,等爸爸稍微收拾一下,收拾好了就带你去。” 许意笙说完阔步朝楼上更衣间奔去,身后有个“白色毛绒绒的小尾巴”哒哒地跟在后面。 他边换衣服边喃喃自语,“你们微信里没聊什么可疑的事情,当面会不会聊呢?” 离ChronV三百米不到,且晚上十点之后还在营业的咖啡馆并不难找,许意笙在导航上输入详细地址后,启动车子驶出了别墅。 馆内,莫斯年喊来服务员又续了一杯热牛奶。 “谢谢你告诉我外公外婆的身体情况,我妈再怎么呵,只要我时不时地给她转钱,目前还是会好好照顾他们。” 在次之前,梁以律已经把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说了个遍,没有得到任何有效回答,这会儿已经没任何招数再去劝说什么。 一口喝下凉掉的咖啡液,缓缓道,“莫流年变成了一个傻子,你妈肯定会为了照顾他换份轻松的工作,工资变少,到时候只会找你要更多的钱。”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从哪儿弄钱,你别告诉我,许意笙会愿意给你钱。” 听到这话,莫斯年顿了一下,怎么会不愿意呢,私人账户里不知不觉已经多了几百万块,这跟当初谈好的薪资完全不是一个水准。 有一瞬间,他心里生出傍上大款,从此衣食无忧的狂喜、对物质享受的依赖,但这两股情绪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神情坦然,露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语气诚恳到不像是说假话,“他愿意,他给了我很多很多钱,只是我自己还没动过而已。” “哼,可真离谱。” 梁以律至今无法理解他和许意笙的关系,没深究他的话,反而提醒道,“他的钱来路不明,他那样的人能赚什么正经钱,你没动过最好,免得沾染上什么不该有的麻烦。” “嘭”的一声,莫斯年把杯子摔在了桌面上,“啧,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这么说意笙?” 他动静稍微有点大,点餐台里的店员怕有人在店里闹事,瞬间提高了警惕;周围零星几个顾客陆续投以好奇的目光,议论纷纷;桌上摆放的其它汤勺杯具也在微微发出颤抖。 梁以律被他吼得有些发懵,思绪回笼后还是觉得恍惚,“怎么,你要为了他跟我这个多年的朋友生气?” “不然呢,如果我现在说你喜欢的人的坏话,你会不会开心?” “喜欢的人?” 梁以律再也镇静不下去了,瞪大了双眼反问,“你喜欢上他了?” 此时不是在家里,莫斯年也就没了顾及,坦坦荡荡道,“对,我喜欢他。” “不是,你” 梁以律拔高音调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意识到还身在咖啡厅,又迅速坐了回去,“斯年,到底为什么啊,我发现你遇到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因为他给了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东西。” 见此情形,莫斯年打算彻底一吐为快,即是在表明态度,也是想让埋藏的内心出来透透气。 梁以律气得有些昏了头,想都没想直接问道,“给了你是什么,钱吗?” “不是,是” 莫斯年反驳正要说出答案,身后传来一股吊儿郎当的腔调,“嗨~你们在聊什么,我和我儿子可以加入吗?” 作者有话说:《 》 40-50 第41章 用毒舌把人气走了 这道声音用心细听, 还是能明显察觉出沙哑、低沉、以及略带气息声;音量也不算大,但总感到嗓子废了不少力气。 尾音还没消散在空气中,莫斯年就已经闻到熟悉的淡淡香水味正蛮横无理地钻入鼻腔, 不用回头张望也知道来人是谁。 他眉眼间闪过一瞬生气与无奈,眼睁睁地看着许意笙牵着白德坐在身旁, 又自然地端起自己的杯子,将里面剩余的牛奶一饮而尽。 莫斯年拿手背碰了碰他的脸颊,接着摸了下他的手,淡淡问了句, “不是让你们在家等我吗, 嗓子不疼了?” “疼。可儿子想吃小狗面包了,我就带它出来买,而且你来回开车身体会疲惫的, 我还能顺便接你回家。” 说话间,服务员端来两份小狗面包和一些小甜品。 许意笙全程认真盯着他的眼睛, 满腔的诚恳夹杂着面包香弥漫在两人之间。白德盯着餐盘馋得要流口水,适时地扒拉着两人的裤腿嘤嘤叫。 一下两下的还能忍, 第三下时莫斯年的心先软了下来,冷冷“哦”了一声不再深究, 拿起面包递到白德嘴边辅助它享受美味。 许意笙看着他们浅浅笑了声, 嘴角弧度不减,视线和身体转前向正前方,“晚上好梁警官,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哼,别在我面前假惺惺。我工作顺不顺利, 你心里有数。” 梁以律看到他就会想到局里下达的那张处分通知,疑惑一直以来暗中支持调查的局长, 怎么在关键时刻突然让自己休假,几经反抗无果,心里恨得牙痒痒。 “好吧。” 许意笙抱憾开头没能起一个不错的话题,让这天聊得愉快些。 慢悠悠地拿刀叉把甜品切成小块,真心实意问道,“那有没有一些在逃的嫌疑人需要我帮忙找找,来ChronV玩的人形形色色,没准真能帮你抓到罪犯呢。” “不用,你有这工夫,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别病死了。”梁以律早在几分钟前察觉出他嗓音的粗糙感,以此宣泄心中的不快。 “嗯,也是。” 许意笙笑笑,往嘴里送了块甜品咀嚼,“不过我有斯年日日夜夜贴身照顾,梁警官好像还是一条老光棍,没女人喜欢,也没男人喜欢吗?” “你!” 梁以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脑子没能马上想到有效的回击手段,对他握紧了拳头却只能克制着不能挥下去。 许意笙继续表露出关切,“你经常熬夜加班抓罪犯,身体恐怕也不太行,需要我帮你介绍好点的专家医生吗?我怕你会先走一步。” “许意笙!你别太过分了!就算我不能调查你,也一定还有其他人,你不会一直这么嚣张下去的。” 一时间,梁以律胸口上下快速起伏着,后槽牙咬得嘎嘎作响。白德也不吃面包了,眼神警惕地盯着他,直到看着人接通反复响起的电话离开咖啡店。 莫斯年摸摸白德脑袋进行安抚,帮它把嘴擦拭干净,收拾着餐桌上的垃圾和掉落在地上的面包屑,不痛不痒道,“把人气走了,满意了?” “哪有,我一直都挺开心的。” 直到现在,许意笙仍摆出自己完全出自真心,是梁以律不识好人心的姿态,“啧,应该把他最后说的话录下来,国家公职人员张口威胁普通老板姓,应该比举报信好用。” 好用个屁,那算哪门子威胁,你有算哪门子普通老板姓。 莫斯年听他的声音比刚才变得更加沉闷,心情越来越烦躁,加快手上的动作,起身,“行了,白白吃完了,回家吧。” “等等我,我手凉,我也要你牵着走。” 店里和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许意笙跟在后面疯狂撒娇,不顾反抗硬要跟前面的人手臂缠着手臂,十指相扣。 回家路上,莫斯年跟白德坐在后座各种玩耍消食,全程没理睬、没正眼瞧一瞧驾驶座上的人。 后来,他把白德带到房间里耐心哄睡着,快速结束洗漱,直接回到卧室侧躺到一旁酝酿睡意。 他心里面尽是担忧,眼皮再怎么重如铅块,思绪却能清晰地分析一遍当下娱乐行业的经济发展趋势。 可刚开了个头,思绪就断了,续上不过一分钟,再次断开,第三次好不容易维持得久一点,又让背后传来浓浓的热气彻底打乱。 许意笙拿额头抵着他的后颈,抱着他轻声低语,“你打我骂我吧,掐我也行,就是别生过夜气,别不理我。” 我才不要,打你、骂你、掐你,只会让你觉得爽。 莫斯年闭上眼装成睡着的样子无动于衷,就在心里默默回应,继续仔细听背后的人低声解释。 “我没发烧,以防万一还吃了药。你从家走了之后我就开始想你,也想知道你和梁以律会聊些什么,所以才带儿子去找你。” “你知道我讨厌那个梁以律,所以才会那样说话恶心他,你要是因为这个” “你吃的什么药?”眼看走向有点不对劲,莫斯年赶紧出声制止。 他当时就觉得梁以律说的话不算客气,自己也听着不舒服,什么病死,着凉嗓子痛而已,怎么会病死呢。 “消炎药。”许意笙老实回答,稍稍抬起头,“你转过来好不好,我想看着你。” 莫斯年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后背翻到另一边,看到眼前一张略带憔悴的面容,担心重新涌上心头。 他干脆坐起来严肃道,“许意笙,你要是想知道我们聊什么,我回来会主动告诉你,从没想过瞒你。还有,我生气不是因为你跟过来,我是在气你不把身体当回事,你自己听听,嗓子还能发出正常的声音吗。” 一口气批评完,莫斯年没感到丝毫痛快,反而更难受了,抱着双膝喃喃道,“我能帮你做的事太少了,应该在家陪你,干嘛非得出去。” 怎么又开始自责起来了。 许意笙脸色更加难看,扯扯他的衣袖,尽可能地把话说得简练,“斯年,躺下,想抱你。” 在情绪的驱使下,莫斯年动作熟练地钻到他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数着他的心跳声。 许意笙滚滚喉,让唾液缓冲了下嗓子,问道,“这么听话,不怕我传染给你吗?” 没听到回应,胸口倒是被来回蹭了好几次。 他知道这代表着愿意被靠近,甚至愿意更进一步,但还是开口解释,“本来我打算回自己房间睡的,可我想每晚都抱着你,就顾不了那么多,你” “唔——” 嘴巴被柔软的唇瓣和湿润的舌尖堵上了,严丝合缝,剩余的话丢了就丢了,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片刻后,莫斯年退出点距离,温柔道,“吃了药就别说话折磨嗓子了,睡觉吧,等天亮了你还得陪我回家一趟呢。” “好,我”一道带有威慑力的目光飞射进眼眶里,许意笙止住话头露出笑容,朝他微微点点头。 打出的响指声在空气中依然清脆有力,像催眠师手里的睡眠铃突然响了一下,莫斯年几乎是在灯熄灭的瞬间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1点,精神抖擞,身体轻盈,肚子饿得咕咕叫,全身因此没什么力气。 这让他想起上次病症大发作后的感觉,问了之后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已经被蒋医生带着护士们做了详细检查。 莫斯年盘坐在床上握着手腕,从食指一直到小拇指一圈一圈地测量,始终不敢相信每天吃那么多,竟然还能小了半圈的事实。 “再量一遍也是那样,你以后别操那么多心,就不会继续瘦了。” 许意笙提着一个三层饭盒缓缓走过来,逐一把饭菜餐具摆在床桌上,“来,快吃饭。主食量不变,但是肉和蔬菜还要再多吃一些,汤要适量,水要多喝。” “我真没累着自己,而且现在体重正常,怎么还像是喂猪似的。”莫斯年嘴上不满吐槽,端碗夹菜的动作可一下接着一下,不间断地往嘴里送。 许意笙没接话,安静地坐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他的唇角和眉眼都挂着笑意,回想蒋医生下的诊断,里面有一堆专业术语,最后才简而言之说是短期内保持积极健康的心态,不会有太大问题。 他没敢追问这个短期具体是指多久,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三个月、半年? 许意笙跟普通人一样,本能地希望这个时间越长越好,自然下意识这么认为着,哪怕是骗骗自己也好。 他把人抱进浴室洗漱、抱到衣帽间换衣打扮、还想抱到楼下时被厉声制止。 莫斯年出门前往厨房区域瞅了好几眼,窝在副驾驶座位上面露遗憾,“要不是今天得回家,真想跟叔叔阿姨们一起准备年夜饭,好欢乐啊。” “以后还有机会,这次吃现成的,再眯一会儿,到了喊你。”许意笙把手在车内的空调吹风口探了会儿,调整丨风向,把温度往上加了两个数字。 “那我睡啦,你慢点开,不着急。” 许意笙压根没听,仗着纯熟的车技慢慢加快了速度。所幸的是,城里的很多外地打工人纷纷回家过年,路上车辆行人并不多。 如果到得早,事情解决得快,晚上回来的时候没准还能参与年夜饭的制作。 明天就是春节了,小区门口贴着红色春联,里面各种数上悬挂着红灯笼和彩色LED灯。 空旷区域依稀有孩子们围在一起玩耍打闹,时不时响起嬉笑声。 每栋楼前都停满了汽车,有的甚至贴上了“出入平安”的四字春联,透过窗子还能看见低层住户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许意笙给他披上大衣外套,系上围巾,“后备箱有几箱礼品很轻,你拿那几箱,剩下的交给我。” “知道啦,你今天体贴得有点过头了。”莫斯年红着脸埋在围巾里,两只手各提两箱先一步过去验证开门。 家门前,他没有立马按响密码,也没有敲门呼唤,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前后深深呼吸了好几次。 许意笙腾出手半楼着他,贴在耳边轻声安抚,“别怕,今天有我在,不会有事。” “嗯,好。” 下一瞬,莫斯年敲响了家门,因为提前打过招呼,姜屿珊在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就打开了房门。 “妈,要过年了,我回来看看就当给你们拜年了,也带了一些礼品给你和外公外婆。”莫斯年直截了当道,说完微微侧身介绍,“这是意笙,陪我一起回来看你们。” 许意笙昂首挺胸站得笔直,嘴角机械般地上扬,随即弯腰打起招呼,“你好姜阿姨,我是许意笙。”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超帅气的威胁场面 姜屿珊一眼就看出, 他浑身上下的衣物配饰都彰显着矜贵,跟以往接触过的大老板在气质上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不仅仅如此,她的视线不由得定格在许意笙的面容上, 呆愣了片瞬才一边出声回应,一边把人往客厅中央带。 “你好许先生, 快到里面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么冷的天还陪斯年一起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她话音刚落,许意笙脸上僵硬的笑容立即消失了,偏头看到莫斯年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冷冷道, “不麻烦,应该的。” 他没帮忙整理礼品,也没让莫斯年搭把手, 牵着人径直坐到沙发主位上倒茶品茶,行为举止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如。 姜屿珊放好礼品刚好看到这一幕, 想到他年纪轻轻已经腰缠万贯,出手阔绰, 在别人家里也摆出主人姿态也不觉得奇怪。 她用余光又瞄了眼几只印着品牌标志的袋子,送来的东西自留一部分, 另一些放二手平台还能卖不少钱, 扯扯嘴角端来了糖果糕点。 姜屿珊弯腰像个仆人一样摆放着果盘,寒暄的话张口就来,“许先生别光喝茶, 尝尝糕点,斯年小时候可喜欢吃了。” “这茶温度和颜色都不错, 就是口感啧,一言难尽。”许意笙皱起眉头散发出一丝厌恶感, 又倒了一杯递给莫斯年,“来,勉强喝点润润喉,暖暖身。” 口感不行?这可是家里珍藏多年的一饼茶叶,难道是存放时间太久,过期了? 姜屿珊顿时陷入怀疑,坐在一旁微微凑近,看了看颜色又鼻头微动,试图通过茶香来判断茶叶的质量。 莫斯年了解许意笙的行事作风,说话方式,从许意笙打完招呼就变脸,注意力一直集中在他身上。 重点是一个酒鬼,不会突然对茶水的品质这么有评价,便立马领会到他刚说的第一句话是在内涵什么。 他心里一暖,不禁露出笑容,喝掉半杯轻声问道,“等下我去跟外公外婆打声招呼,你要跟我一起吗?” “不了。” 许意笙拒绝,朝正在手机上偷摸查询茶饼存放日期的姜屿珊,投去意味深长的眼神,“我要在这跟姜阿姨聊聊天,问一下你小时候的糗事。” “啊?”姜屿珊迅速收起手机露出惊讶,随后表情恢复到微笑状态,“哦,好啊。” 莫斯年一时也不能分清他是真的想知道,还是有其它的企图,想着知道自己糗事的人早已不在人世,也不再多想。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尽快聊完出来。” 整个客厅没什么热气,冷风时不时地还会从缝隙中钻进来,要不是热水壶作为唯一热源始终处于插电保温状态,茶水恐怕早就凉透了。 许意笙把捂得有点滚烫的手在他脸颊上覆了会儿,重新整理好围巾,“好~去吧。” 目睹人掠过南侧卧直接推开最里面屋子的房门,垂头自顾自地饮茶、细细品味。 两杯相继缓缓入口,许意笙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姜屿珊等的有些不耐烦,背对着阳台也有点冷,倒了杯茶取暖,“看得出来,许先生很疼爱我们家斯年。我这个做妈妈的,真的很感激你。” “你一声‘感激’可不够。”许意笙脸色变得快,口吻变得更快。 钻雨没带在身上,他拿着空茶杯在手里把玩,目露寒光,“姜女士,想要以斯年妈妈的身份表达感激,那就做出行动。我这有几件事需要你配合,你会愿意吧?” “这是当然。”姜屿珊感觉后背更冷了,压住心中的忐忑先答应了下来,接着小心翼翼道,“不过许先生是想让我配合你做什么事呢?” 小茶杯在手指间玩得并不顺畅,许意笙索性把其它的拿跟前玩“叠杯”游戏。 他眼神专注,缓缓道,“斯年要养病,我不希望他以后受到任何打扰,所以你和你爸妈以后都不准再主动联系斯年。”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和斯年断绝关系?” “嗯,差不多。” 姜屿珊想到这么做以后可能会拿不到钱,立即拒绝,“不行,我不同意。他是我的亲生儿子,这关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许意笙料到她会拒绝,但没什么耐心等她考虑、也不会好言相劝,水杯摆好一层之后,继续往上叠着第二层。 “姜屿珊,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想想你另一个儿子莫流年和二老每个月的照看费,想想你为了满足虚荣心和排解寂寞在公司跟上司做的那些事,想想” “等等。” 姜屿珊突然呼吸一滞,同时抓住他的手腕放大了瞳孔,紧张地咽下了口水,“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许意笙眉头一蹙,几乎是带着一股狠劲把手臂猛地往回一抽。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低垂的眼帘抬起,目光不再像方才那般专注,而变成了淬了冰的刀锋。 他就这样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死死盯着姜屿珊问道,“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姜屿珊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更担心他把自己在公司的事说出去,垂死挣扎,“我那我每个月的赡养费呢,斯年还会给我吗?” “一分不少。” 许意笙收回视线到茶杯上,继续道,“不过你也别想着用莫流年来要求更多的钱,他这辈子都变不回正常人了,也没人会嫁给一个傻子。他就算活到死,也根本用不了太多钱。” 姜屿珊不知道是不是被冷风吹得,还是被吓得,整个人变得更精神,思绪也更加清晰。 听到这,她恍然大悟,惊慌道,“流年变成现在这样,是你做的对不对?” “你有证据吗?” 许意笙看着叠好的第二层展出满意的笑容,边叠第三层,边提醒道,“别想着找梁以律帮忙,他被强制休假,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复职,到时候不仅帮不了你,还会连累他脱了警服。” 姜屿珊彻底傻了,不仅没证据,连唯一寻求帮助的渠道也被堵死。她紧攥着拳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萌生的畏惧感终于覆盖全身。 她僵硬着身体,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这才是这才是你今天陪斯年来家里的目的。” 许意笙不想跟她扯其它废话,抛出最后捏在手里的把柄,“我刚说的事,你不仅要答应,还要记在心里,更要时刻记着你和莫流年当初是怎么联手杀了莫叔叔的。” 姜屿珊倒吸了口凉气,眼珠微微往外凸起,嘴巴微张,半天出不了一点声音,脑子里闪过医院、病床、呼吸机以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时,一道更强劲的寒风钻入客厅,沿着她的后背逐渐侵入到胸膛,接着又蔓延至四肢和大脑。 右肩膀突然重如千斤,若不是外面还能看见光亮,她真的会以为这阵寒风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裹了进来。 她颤抖着将两只手冻得发紫握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直视,哆哆嗦嗦道,“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知道这件事。” “姜阿姨,那我就当你全都答应了。”说完,“咔擦”一声,许意笙把叠好的第四层茶杯拨到了桌面上。 他看了眼摔出的裂纹,抬眸发出锐利的目光,“啊,抱歉,打碎了,修复一下勉强还能用。” “可你要是反悔,会比它碎得更厉害,就不能用了。” 话毕,他耳朵听见开门和关门声,余光瞄到熟悉的人影朝自己走过来,笑着温柔开口,“谢谢你姜阿姨,我以后会好好疼爱斯年的。” 莫斯年只听见了最后几个字,心尖像沾了蜜,忍不住柔声道,“意笙,我们可以回去了。” “好,我和姜阿姨刚好聊完。”许意笙起身闪现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把他的手揣自己兜里捂着。 莫斯年顺势与他十指相扣,转头看向一旁,“妈,我们先走了,新年快乐。” 没听到回应。 他拔高声音继续呼喊,“妈,妈,你怎么了?” 姜屿珊注意力从杯子转到两人身上,强装镇定,“我没事,我没事。那个你们、你们路上小心,我就不送了。” “嗯,会的,再见。” 还不到晚上六点,外边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灯笼,每隔一会儿就有各种形状、颜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车窗紧闭,莫斯年本来想一边听许意笙唱意大利情歌,一边欣赏窗外的烟花,可听了两句还是觉得人最好看。 家里,白德和西森一直在嬉闹打架,黎清辕跟在旁边拉架劝个不停;其他四人有的在帮忙端菜、醒酒;有的在厨房帮忙煮各种馅料的水饺、汤圆;有的在摆弄相机调整最佳机位。 于是,两人到家洗完手就被推到了餐桌上。 郑允昌吃着吃着突然举手发言,“许哥,莫先生是第一次跟我们一起过除夕,你等会儿发的新年红包是不是得多一点啊?” “可以。除了红包,你们还想要什么,趁着吃饭赶紧想一想,只能提一样,饭后我一一兑现。”许意笙爽快承诺。 “哇~~~蒋医生,黎清辙,黎清辕,你们快快快,快好好想一想,许哥放话了,千万别客气。” 黎清辙露出与平日不同的神色,玩笑道,“呦,那我们谢完许哥,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不用了啦,大家都是一家人嘛,不用谢,不用谢。” 很可爱,很纯正的台湾腔,搭配郑允昌那张英俊的脸庞,比白德和西森都要萌,饭桌上瞬间响起一阵嬉笑声。 他每次都是饭桌上的气氛担当,说完偏头小声道,“亲爱的,我有两个想要的东西呢,我等下偷偷告诉你,你帮我提一下啦。” “好~知道啦,快点吃饭。”路炎淼宠溺道。 许意笙没管前方的异动,敲敲另一旁的桌面吩咐道,“我明天和斯年有事,你一早去精神病院帮我看一下我妈,陪她聊聊天、吃吃饭。” “行,需要我帮忙带些话给她吗?”蒋医生问道,怀里搂着白德,手上还在给它剥水煮虾。 “没有,我过几天会过去看她。” “嗯,好。” 许意笙一直拿筷子有条不紊地先把各道菜悉数夹到莫斯年碗里,估摸着他得吃上一会儿,才开始顾着自己。 因此,晚饭才吃到一半,莫斯年就因为不需要经历夹菜、剥壳、挑刺以及剔骨等一系列费劲过程,早早地吃到了八分饱状态。 他把西森抱在怀里给它做按摩,趴在许意笙耳边小声询问,“我们明天去哪里玩,玩什么啊?” 许意笙没马上回答,故意喝下一大口酒,贴在他耳朵旁把醉人的酒香全部灌进他耳朵里,“不告诉你。” “哼,不说拉倒,小气鬼。” “行~我是小气鬼,你是慷慨大王,那你今晚也给我个新年红包呗。” 许意笙饭不吃了,酒也不喝了,撑起脑袋歪着头对他投去讨好的眼神。 就算不讨要,莫斯年也一定会给他装个鼓鼓囊囊的新年红包,驱邪避灾,保佑平安。 他趁机顶起“慷慨大王”的称号,大脑没进行一丁点的思索,“行啊,只要我给得起,你想要什么都行。” 鱼咬钩了,开始收线确认。 许意笙视线在他身上开始肆意游走了须臾,煽动着两片又长又密的睫毛问道,“真的?” “真的。”莫斯年举起西森的一只前爪发誓,扭头继续逗猫,成功错失一个富有侵略性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咳咳,俺求个收藏~ 觉得俺写得不错,就给俺一颗小星星吧 祝大家身体健□□活愉快哦~ 第43章 和你在除夕夜释放 饭后, 大家围坐在一起看完春晚开场歌舞《春潮颂》的表演,发新年红包、兑现新年愿望,就算是看了春晚, 过了新年。 九点钟,楼下还是一幅吵吵闹闹的景象, 游戏厮杀和嬉笑打闹声充斥在角角落落,好在传不到楼上房间里,不用担心被轰出去。 倒是外边院子里的烟花炮竹声此起彼伏,短短半个钟头内, 像“砰!”、“啾——嘭!”、“咻——嘭!哗啦啦”之类的声音不知道听了多少遍。 漆黑的天空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 可能偶尔带着点烟熏感和金属燃烧的焦味,产生的热量直接把寒气赶走,直到天亮估计都回不来。 不太好闻的气味飘不到卧室里, 但热量能,甚至是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动作迅猛,恨不得将整个屋子点燃。 冒出来的蒸汽附着在玻璃窗户上, 成功映出一幅相互缠绕的人影。 “意笙,你温柔点我、我呼吸不过来了, 唔。” 今晚的炮竹好像事先跟许意笙达成了某种协议, 莫斯年的温柔请求才努力发出来,新的炮竹飞入空中,爆发出的闷重声反而像是在助兴。 玻璃窗户上的人影好像纤细了些, 但又好像没有,肉眼没那么容易看清。 莫斯年呼吸并不流畅, 眼睛微微眯着,睫毛上沾着丝水气, “意笙,家里还有其他人,我们这样会不会” “不会的,他们才不会管我们在上面做什么,如果害羞,就把眼睛闭上。”许意笙在他身上落下零零星星的温热,张开手掌盖住了他的眼睛。 越逼近零点,热闹欢快的气氛就越浓烈,为庆贺新春,绽放的烟花可不仅仅是红色,还有蓝的、黄的、绿的甚至还有白色的。 燃烧完所有颜色也才过去十几分钟,各自缓了片刻才缓缓起身打扫“战场”。 莫斯年从浴室出来,在崭新的床单被罩上稍作停留,目光还是聚焦在穿着半透明丝质性感睡袍的许意笙身上,看着他把厚厚的红包放在自己枕头下面。 他走过去环腰抱住,脸贴在许意笙后背上,“你怎么还信这个啊,是压‘祟’还是压‘岁’,还是想让我枕钱,然后多给你挣钱啊?” “以前无所谓,现在非常信。趁身上热乎儿赶紧进被窝,一会儿着凉了。”许意笙转身把人拦腰抱起,送入被窝。 他看人睁着一双亮晶晶地蓝色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完全没有发困想睡的意思,敞开双臂,“过来,到我怀里躺着,陪你聊聊天。” “不会耽误你处理文件吧?”身体再怎么诚实,莫斯年还是佯装善解人意客套了句。 许意笙轻笑了声,把人搂紧,整理了下被子,“不会,只是在回几个品牌创始人发的新年祝福而已。” 莫斯年没看iPad上的内容,倒是盯着他的手指有点发呆,“嗯,那就好。等下要去楼下看看吗,郑经理他们会不会把家拆了?” “他要是敢,我就把路炎淼拆了。放心吧,他们走之前会收拾干净的,你就别操心了。” 许意笙轻轻抚了下他的下颌,逐一点开未读私信,仔细看过内容后才会敲打键盘编辑内容,真诚且有效地进行回复。 而这时,莫斯年眼神变得更呆了,觉得他的手指在iPad上跳舞,姿势极其优雅,幻想出的画面无与伦比。 他情不自禁地用指尖在上面来回轻轻摩挲,嘴里喃喃道,“意笙,我以前说过,你的手也很漂亮?” 手指被摸得发痒,心头更是像被有人拿着羽毛在不经意间一遍遍掠过。 许意笙没心思看私信了,眉眼间止不住笑意,关上屏幕发出诱惑的声音,“这么喜欢啊,那要不要我用手再帮你弄一回?” 接着,他把指尖凑到莫斯年嘴唇边上,“先尝尝,看看还有没有栗子花的味道。” 莫斯年对他前一句话还能做到气定神闲,听到栗子花味就立马红了脸,连忙推开,“不要了,你别这么变态。” “斯年,你是不是好久没释放了,刚才弄出来好多啊。”许意笙语气特别轻佻,手也不老实,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又及时停住。 莫斯年知道他刚才根本没尽兴,下意识觉得自己下一秒又要被脱丨光,然后吃丨干丨抹丨净。倒不是不愿意,实在是因为对明天的行程充满好奇,而且过年在床上瘫几天可太无趣了。 他心一横,迅速把许意笙的两只手都抱在胸口控制住,嘴巴毫不留情地呛了回去,“你没完了,你还不是一样,也不知道憋了多久。” “又犟嘴,我明明跟你一样。”许意笙神色坦然,随即单侧眉峰稍稍上挑,“那我们再来一次。” 他说着说着就要低头去亲莫斯年的脖颈,顺便挣脱双手的束缚开始对他胡作非为。 上半身的痒痒肉被挠了个遍,莫斯年喉咙里接连不断地传出笑声,身体更是本能为了躲避想要挣脱怀抱。 末了,他寻得机会笑着发出求饶的声,“停停停,我错了,放过我。明天还得早起呢,你忘了要带我出去玩的事了?” “啧,突然后悔这么早告诉你了。”许意笙停了手,脸色一暗,装的。 莫斯年眼皮耷拉,微微撇下嘴角露出可怜表情,真心的,“后悔也来不及了,求求你放过我吧,好痒,痒得难受。” “啧,你可真会拿捏我,小兔妖。”许意笙重新把他好好搂怀里,“好吧,那我念段意大利诗歌哄你睡觉好不好?” 莫斯年仰面点点头,“嗯,好。” 窗外的烟花炮竹声已经没那么频繁响起,大概都在蓄力等待零点到来的那一刻。 许意笙选了篇彼特拉克写的《美好的时辰》,内容是他对劳拉所产生的爱慕之情的经典表达。 他的声音自然柔和,语速比平时要慢、时不时还会停顿一到两秒,根据这首诗歌的内容,让节奏自然地跟着流动。 莫斯年躺在温暖的胸膛上听得入迷,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陷入的沉睡。 一觉睡到上午九点,吃完正式早餐,偷摸夹了几个水饺汤圆塞嘴里,还没嚼碎咽下,头顶迎来一道严厉无情的目光。 只是因为水饺里的油腻馅料和汤圆的软糯糯米皮会增加肠胃负担,一大早痛失快乐。 许意笙没让他苦闷太久,一上车就主动聊起今天的目的地,“还得将近一个钟头才能到,你要不要猜一下去哪。” “那你给我点提示,要明显点。”莫斯年没跟他客气,坦坦荡荡地提出要求。 “可以。” 许意笙痛快答应,思索了几秒,缓缓道,“那个地方面积很大,到处都做了隔音措施,玩的时候对自己和别人都有可能产生危险性,没玩过或者玩得不好的人,得下功夫练习。” 莫斯年听到这么丰富的信息,笑意立即漫过眼角,不假思索道,“赛车场?” “不对。” 莫斯年轻微皱眉,转头看他不像是狡辩骗自己,试探说出心中第二个答案,“那是赛马场?” “不对。” 莫斯年连续两次都不对,有点犯难,开始根据他的身份地位认真思考其它的答案,几分钟后,眼睛一亮,“是高尔夫球场吗?” “也不对。” 莫斯年又又又猜错了,想张口再问出几条更明确的信息,好胜心作祟一直没能拉下脸面。他开始无差别、把能想到的场地很大的娱乐场所全部抛出来,瞎猫碰上死耗子,总能猜中一个。 四次、五次、六次全都猜错了,最后干脆放弃,屏蔽任何声音自顾自地玩起手机游戏。 一小时后,莫斯年抬头望着眼前几个大字,惊喜道,“竟然是射击馆?” “Bingo!答对了。”许意笙揽着他的腰上前刷卡进门,“走,今天馆内就我们两个人,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我竟然忘了猜这个。” 莫斯年瞬间忘了所有失落感,像是进入了某个美好回忆中,下手没轻没重地拍打着他的手臂满脸兴奋道,“我想玩一下射箭,快点快点,快点带我进去。” 我竟然还选对了场地,希望小兔子晚会儿也能这么开心。 许意笙心里暗暗祈祷,同时加快脚步,“好,今天时间很多,带你玩个痛快。” 他给莫斯年穿戴好护具和装备,演示了一遍射箭的基础技巧,包括如何持弓、上箭、以及拉弓和放箭的正确方法。 看人听得认真,两眼放光,眼神里的信心简直要溢出来,把弓递给他,“喏,先按照我说的试试看。” “好。” 莫斯年刚准备按照他说的方法拉弓,突然扭头认真道,“意笙,不如我们打个赌吧。如果我第一箭就射中靶心,你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这小兔子想干嘛,嘶,感觉其中有炸啊。 许意笙不动声色地琢磨了几秒,不单是好奇,也为了讨人欢心,没做任何犹豫道,“没问题。” 莫斯年转身偷偷笑了一下,调整好身姿,闭目凝神,注意力高度集中回想所有动作要领。 转瞬间,他已经姿势优雅地拉弓搭箭,几乎是刚做完预拉动作,下一秒箭就飞了出去。 “铩!”箭顺利中靶,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电子指示器,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0分”字样。 我赢了。 莫斯年回眸,开心得意的神色从眼睛里流到了地上,很快淌到了对面人的脚上,顺着脚踝向上蔓延。 我果然输了。 许意笙忍不住垂眸扬起嘴角,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笑了出来,“我是该夸你天赋异禀呢,还是你老实交代啊?” “哼,当然是我天赋异禀。” 莫斯年骄傲地把头转了回去,解释道,“我爸从小就发现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偷偷带我来练习了很多次。后来他生病去世,我就再也没碰过了。” 原来这才是你开心的真正原因,也好,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你开心就好。 许意笙感觉心像被钳子夹了一下,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掺入一丝沉重,平日里再怎么巧舌如簧,此时也没办法马上组织出合适的话来回应。 他眼神里透露出强烈的心疼与怜惜,静静地看着莫斯年把箭一根又一根地射出去,9分、10分、10分、9分 他相当不愿意因为自己破坏当下喜悦的气氛,快速整理着繁杂的思绪。 果然,许意笙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如莫斯年发出的一道欢快声音有效,“意笙,我箭没有了,可以再拿一些给我吗?” “可以,你要多少都行。” 几乎是一刹那间的事,许意笙重新勾起嘴角,边给他整理箭筒,边温柔道,“斯年,你以后要是还想来,我随时带你过来,好不好?” “真的啊?还是跟今天一样随便玩吗?” 莫斯年正要考虑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能时不时地来这里玩,听他这么一说,激动得眼睛里都能冒出星星。 蓝色钻石又开始发光了,不,是斯年,是斯年在发光。 许意笙抵御不了他这般模样,双手在他脸颊上捏了捏,语气里满是宠溺,“真的,随便玩。” “太好了,谢谢。” 莫斯年答谢完,踮起脚在他红色薄唇猛亲了口,接着自信开口,“要跟我比一场吗,一人20支箭,半个小时,总分最高的人获胜。” “赌注?” “我刚赢了,这次你提。” “那就”许意笙迟疑了几秒,跟着胸有成竹道,“如果我赢了,你也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小心自信过头哦,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来吧。” 话音刚落,莫斯年全身上下立即进入了状态。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射出了第一支箭,9分和10分相继出现在屏幕上,馆内顿时响起富有节奏的箭中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咳咳,喂喂喂,话筒声音没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没什么啦,恭喜自己已经坚持连更4天了 重点来啦!!! 祝愿每一位看我文,收藏我文的小宝们身体健康,工作/学业顺利,万事顺心 第44章 求你给我一个名分 190比189, 比赛结束。许意笙一直在偷偷把控分数,直至最后一箭以一分之差险胜,这也不妨碍他脸上露出神气十足的表情, 顺便扭头吹了声流氓哨。 得瑟的样子特别欠揍,收到一记白眼后才稍稍收敛。 看到莫斯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屁颠屁颠地抬脚追上前讨好献殷勤,帮人脱下装备护具,然后递水捏肩放松肌肉。 察觉到他没有开口聊天的意愿,便一言不发, 手上动作不停, 含情脉脉地看着,等着下一份指令。 莫斯年身体很快缓过劲来,抬眸望着显示器坦然接受输的事实, “想让我答应你什么事,说说。” “这个先不着急兑现。”许意笙抓住机会赶紧跟他亲密, 从背后拦腰抱住,下巴放在他肩头, 细语,“不生气了?” 莫斯年有时候觉得他过分黏人, 自己也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要不然怎么总能次次心软如泥,跟失了魂一样,从头到脚感受不到矜持力。 他抬手挠挠许意笙的下巴, 手法特像抓白德的脑袋瓜,“本来就没生气, 逗你玩儿呢,谁让你那么沾沾自喜。” 许意笙哄完就立即恢复本性, 耳鬓逮着他的耳后狂蹭,只是口气依旧嚣张,“嗯,我活该,但我不改。” “切,我就知道。” 莫斯年实在受不了他的几根发梢接二连三扫过耳廓,头歪到一旁,“痒,别蹭我了,老实点。” 他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厌烦,连尾音都是上扬着的,可效果就是立竿见影。 许意笙对他压根用不上炉火纯青的察言观色技能,凭借跟他紧密相贴,始终能精准感知出他每分每秒的心情变化。 兜里的手机早就收到外送员发来的消息,说是已经把东西放置到指定位置。所以,再这么磨蹭下去,花真的会谢。 他等不及了,连忙张口邀请人赶往下个场地,“还要再歇会儿吗?旁边还有枪械室,有没有兴趣过去打几枪?” “真枪吗?”莫斯年两眼放光,心里激动又紧张,毕竟五六岁时也憧憬幻想过拿枪打坏人的英雄形象。 “嗯” 许意笙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对他做不到隐瞒,实话实说道,“其实有真枪,也有真子弹,但我们今天还是玩□□吧,安全一些。” 莫斯年觉得只要不是路边街道上和电玩城里,那种十块钱给20发子弹,然后打中所有气球换洋娃娃的那种枪就行。 同时料定他玩得一定不是这种,于是无所谓道,“也行。” 他挺挺身子坐正,摆出乖乖学生模样认真道,“不过这个我真没碰过,你要手把手教我。” “非常乐意。那现在去?” “走。” 莫斯年猛地起身,不熟悉地方,还不忘顺手把许意笙从休息凳上拉起来带路。 他在玩这类运动时胆大心细,记忆力又好,各项动作操作规范,也可能真的沾了点射箭的天赋,第一发子弹就打中了人形靶的右下腹位置。 看着许意笙做示范时在人形靶脑门上打出的窟窿,重新琢磨了下扳机控制的核心要点:缓慢、平稳、直线向后按压扳机。 复习结束,莫斯年重新集中注意力,上膛、射击、感受后坐力、保持瞄准重复以上过程射击下一发,下下一发 几分钟过去,他把弹匣里的子弹全部打了出去,人形靶大腿、肚子、胸下尽是窟窿,唯独心脏部位完好无损。 莫斯年有些泄气,认真做完清空枪支的工作,心情低落道,“好难,为什么我一直打不中心脏,你连脑门这么难的地方都能次次中。” “你已经特别厉害了,第一次开枪就能让坏人大出血,很棒。” 许意笙的目光跟他对上,满心的真诚通过眼睛慢慢溢出,接着耐心鼓励道,“我练很长时间了,以前在国外的时候经常打,你要是达到我这种练习时长,估计比狙击手都要厉害。” “真的?” “真的,刚吓得我以后都不敢带你过来了,万一超过我怎么办。” 这话一听就很假,可莫斯年才不管真假,只觉得心里却甜得像吃了蜂蜜。 在说甜言蜜语这点上,他远不及许意笙的三分之一,于是没再作声,噙着笑意再次检查了一遍枪支和射击台。 许意笙已经把等会儿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打好了草稿,但在未说出口,未看到反应之前,心里竟然会生出一丝害怕。 所以,他明知自己刚刚那话只是在安慰莫斯年,还是忐忑不安地询问了句,“你不相信?” “信,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相信。”说完,莫斯年展开双臂倒在他胸膛里。 许意笙抱住他默默笑了笑,看他没有再继续练习的打算,温柔道,“肚子饿不饿,我点了一些东西,我带你去休息室吃点?” “是有点,正好也有点累了,走吧。” 莫斯年仰头撑起身子,站稳脚步,跟着他来到射击馆唯一一间VIP休息室。放眼望去,装修风格有点类似于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 他视线被桌上的各种水果、糕点、茶饮吸引,压根没工夫欣赏内里装修得有多么富丽堂皇,反正比不上都是珠宝钻石的别墅。 洗过手,换了件干净外衣,从容地坐在软椅上拿起银筷直奔眼前的糕点。 他夹起一块刚送入口中,许意笙从房间出来看到后一把夺过。 声音还是一样温柔,口吻却不容置疑道,“累了就乖乖坐着,除了嘴巴,别乱动。想吃什么,我喂你。” 莫斯年没拒绝,看着满桌的食物困惑,“可是这么多,你不吃吗?” “不,我要空着肚子,等会儿要跟你说件事,怕吃饱了,忘了该怎么跟你说。”说着,许意笙夹了快鸡内金烤饼喂到他嘴边。 “什么事啊,你现在说呗。” “等你先吃一会儿。” 莫斯年摸摸肚子,咽咽口水,点点头,“嗯,也行。” 他再饿也没敢吃得太快,尝过几道低负担健康的糕点,喝了几口温和滋养的桂圆养肝茶,又吃了几口寒天暖胃牛奶糕,时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钟头。 直到看见一勺银耳莲子羹即将送入口中,身子赶忙后撤,并且摇了摇头,一脸好奇地注视着许意笙。 见此,许意笙像是做好了准备,端起桌上已经不再冒出热气的桂花乌龙茶一饮而尽。 他转过头,深情看着莫斯年的眼睛,问道,“斯年,你想不想跟我有个名分?” “什么?” 莫斯年恍惚了一瞬,这时候还能开口出声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许意笙神色不变,稍稍加大了些音量,再次问道,“你想不想跟我有个名分,或者我跟你,你给我一个名分。” 这下,莫斯年听得清清楚楚,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但他跟第一次被许意笙请求做|爱时的应对方式一样,开始装傻充愣。 “你说的是、是、是什么意思?” “好,既然你听不懂,那我就说得直接一点。” 许意笙不喜欢他这样,但也不会因此恼怒,只会步步紧逼,然后一次性撕碎他的所有伪装。 他双腿岔开把身子往前移了移,正好包裹住莫斯年绷直的双腿,紧紧握住他攥在一起的手,眼神深邃,比以往更加专注、真诚。 刹那间,周身仿佛瞬间竖起一圈透明的屏障,将两人完完全全包裹住,屏蔽了外部空气的干扰。 片刻后,屏障内陆续响起许意笙的声音,语气温柔郑重且无比坚定,语速不急不慢,音量更是轻柔又清晰。 “斯年,我喜欢你。” “我爱你。” “我想当你男朋友,想做你唯一的爱人。” “我想要你,我想每天跟你做|爱。” 许意笙事先想好了许多浪漫的爱慕之词,可到了跟前,还是觉得这四句最能表达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单手覆上莫斯年的脸庞摩挲着,神色不变,“斯年,我够直接,也足够明确了,你还要装听不懂吗,嗯?” 告白是要坦荡明确,但像这般赤裸原始的,这世上恐怕只有这一份。 效果显而易见,莫斯年原本并不牢固的伪装被撕得稀碎,开始尝试着面对,“意笙,你、你在跟我表白。” “是,我不想让我们的关系这么不清不楚下去了,就算你已经习惯了也不行。告诉我斯年,你愿意吗?” 心好乱,好烫,好想拒绝,可我却做不到。怎么办,现在连痛苦的表情都做不出来,意笙看到一定会自责。 莫斯年首先顾虑到的还是许意笙,便强忍下内心的挣扎与无措,眼神闪躲到一边,“我、我没没想过这个问题。” 哎,果然,还是得先清除他的顾虑。 许意笙没因此心软,继续戳破他的面具,逼问,“你不是没想过,你是害怕,怕这一年会成为我的负担,怕一年后死了我会伤心难过,对不对?”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我们保持这样现在的亲密关系不好吗?你想跟我做|爱,我现在可以,随时都可” “莫斯年!” 许意笙双手捧着他的脸,忽然低吼了一句。 他不允许莫斯年说这样的话轻贱自己,缓了片瞬,收起怒意,发出命令般的语气“我要你以男朋友的身份、以爱人的身份跟我做|爱。” 看人被吼得有些失神,许意笙心头一紧,神色和语气重新温柔起来。 “我不会让你一年后死掉,蒋医生会根据莫流年的DNA制定出新的治疗方法,研制出新的药,一定会延长你的寿命,让你多陪我几年。” 他十分疼惜般地轻轻碰了下莫斯年的嘴角,发出的气音刚刚能听清楚字眼。 “斯年,你有时候真的好傻好天真,总是那么地相信我。其实梁以律说的没错,我不会一直这么嚣张下去,我的保护伞终有一天会破。” 大概是情绪积压太久没释放的缘故,莫斯年眼眶湿润,蓝色瞳孔变得晶莹剔透,声音沙哑,“难怪你那晚” 许意笙拇指捂住了他微微颤抖了双唇,接着说道,“所以,至于你死后我怎么办,我会跟你一块死,听懂了吗?” 死? 莫斯年瞬间变得紧张慌乱,胡乱地摇着头,“不,你不可以死,你” “还有。” 许意笙出声打断,并音调稍微拔高了一点,凝重道,“只要我对你的爱没有消失,你就永远是我的负担,跟你是否健康、是否长寿没有任何关系。” 他长长吐了口气,像那晚一样说出一个铁铮铮的事实,“斯年,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善终,活不长的。” 心头有根弦一直紧绷着,他现在也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 许意笙凑近再次啄了下他的嘴角,乞求道,“别再逃避,别再拒绝我好吗,求你了。”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夺眶而出,莫斯年顾不上擦拭,只知道对他的心疼和爱意已经成功占据了一切。 他任凭两滴更滚烫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我、我愿意!” 在此之前,许意笙的心被反复揪起来,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恢复道正常形态。 他一点点拂去莫斯年脸颊上的泪痕,柔声问道,“流了这么多眼泪,是我刚刚太凶了吗?” “不是,是你太霸道了,连告白都是你一直在说,我完全插不上话。”莫斯年微微抽泣,否认后不忘委屈地控诉他的行为。 “那你现在说吧,换我来听。” “许意笙,我也喜欢你,我也爱你。” “唔——” 双唇被堵上,一股温热湿滑的力道冲进口腔,蛮横地汲取里面为数不多的空气,直至干干净净。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 一生&思念 终于终于终于终于挑明心意,正式在一起啦 (你好你好,请问还有人吗,还有人祝福我的“一生&思念”宝贝吗) 第45章 尽情享受了顿美餐 有些事情就算心知肚明, 但当亲耳听到的时候,内心极度又无法控制的喜悦,犹如滚烫的岩浆一样从地壳中喷涌而出。 一场酣畅淋漓的热吻后, 个个都变得气喘吁吁就再合理不过了。 意犹未尽,两人嘴唇分开才过去半分钟, 莫斯年急忙捂住朝自己靠近的薄唇,“等一下再亲,再让我喘口气。” “好吧,先放过你。”许意笙身子后撤了些距离, 温声道, “那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去拿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嗯。” 莫斯年点点头, 心里琢磨着:刚才的表白已经够轰轰烈烈了,我也答应了, 他这是又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求婚吧? 他想了想许意笙平时的行事作风, 忍不住笑出了声:倒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这么开心是在想我吗?” 许意笙站在他背后,弯腰悄摸趴在耳边低语, 不仅透着俏皮, 尾音还带着钩子。 “嗯~就是在想你。”莫斯年还真怕他会掏出一颗钻戒递到自己面前,紧接着问道,“那个你拿了什么东西回来?” 许意笙与他对望了片刻, 期间握了握藏在身后的一束白色洋梗花,在转身的同时, 双手将花递到他面前。 “男朋友,新年快乐!” “花?” 莫斯年面露惊讶, 但很快浮现出欢喜,两只手紧紧握着枝干,“原来你是去给我拿花,我还以为你要” 许意笙这回真没立马看出他的想法,追着问了句,“嗯?我要什么?” “没、没什么。”莫斯年低下头边欣赏白色洋桔梗掩饰尴尬,边询问道,“现在好像不是这个花的花期,你是不是把全市的花店都找遍了?” “是啊,告白怎么能没有花呢,可惜花店里没有,最后还是在花卉养殖场里买的。喜欢吗?” “喜欢,特别特别喜欢,你也太浪漫了。” 莫斯年咧着嘴角抬眸,以前在花店打工都是把花养护打包好拿给别人,这还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收到花。 小心翼翼第察看整束花的细节,没有任何繁杂的纸质或塑料外包装,一粉一蓝两条真丝带将33株洋桔梗牢牢缠绕在一起,双层蝴蝶结上别着一蓝一粉两颗钻石。 这个数字寓意三生三世?呵~他这个人有时候还真是可这两个颜色就 莫斯年指着粉色钻石,试探道,“这个颜色代表的人,该不会是我吧?” 为了和蓝色丝带有CP感,许意笙挑选了很多颜色。 白蓝清新干净,可花已经是白色,颜色重复;蓝橙活力四射,可太扎眼、太引人注目;蓝黑经典稳重,正式感十足,但黑色看着不吉利。 于是,思来想去,还是蓝粉最温柔浪漫。 只不过粉色原本代表的就是自己,这才一本正经的否认,“不是,你是蓝色,我才是漂亮的粉色。”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最漂亮。”莫斯年脑海里突然幻想出他穿粉色衣服的样子,微微一笑相当认同。 “好了~花先放一边,走,去干正事。”许意笙把花夺走放桌上,牵着人不由分说地往里面走。 干正事?花已经送过了,还要干什么?难道是现在吗?在这里?这里有东西吗,不不不,不对,他把我们的第一次看得那么重,不是得先洗澡吗? 莫斯年紧张地跟在身后,连何时岔开腿坐到了许意笙身上都不知道。 他的思绪被一道极具诱惑力的声音拉回,“斯年,看着我的眼睛再跟我告白一次,我想听。” 反复摩擦才能生出火焰,一时间,莫斯年把柔软、滚烫以及坚硬体验了个遍,彼此身上的香水味挥发得更加凶猛,钻入大脑惊扰着每一根神经。 他模样像是被抽走了几丝魂魄,好在身体里还存留着原始欲望,驱使着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意笙,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话音刚落,许意笙迫不及待地将双唇凑过去,用实际行动表达着浓浓爱意。 这还不够,他气息不稳地让喉咙发出声音,“斯年,我爱你,我现在好饿,喂我。” “你想吃什么,我都喂给你吃。” 涣散的意识在绝对高超的吻技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美中不足的是,莫斯年的话一直断断续续。 彼此脖子上的领口太紧,许意笙先后用力一扯,瞬间解决了六七颗扣子的强力阻挠,地上被崩得到处都是。 没了束缚,气息更加不稳,并不妨碍听出里面蕴含着的一半命令一半恳求,“专心点,放肆点,你知道我最喜欢吃什么,先给我来点开胃菜。” 是恰如其分的疼痛,是不痛不痒的谩骂,是濒临呼吸暂停的窒息感。 莫斯年心领神会,勉强控制着力道,打算一样一样的尽力满足着,须臾后,他似乎逐渐理解了其中的快乐。 他就是只漂亮的蓝瞳野猫,像往日忘我地舔舐自己的毛发一般,对伤口进行着清理,“疼吗?破皮了,力道不能再重了。” “不疼,还要,要别的。”请求结束,许意笙学起他的动作,效果甚至做得更好。 一些词开始从莫斯年口中断断续续地蹦出来,变态、下流、混蛋、王八蛋、无耻双手虎口时而用力,时而松懈。 又过了片刻,莫斯年再也无法忍受浑身燥热,发出求饶声,“意笙,放过我吧,我想不出其它骂你的话了。再掐下去,你脖子上会留下痕迹的,下次好不好。” “那就喂我吃正餐。” 许意笙同样处在了“崩溃”边缘,用尽全力警告自己待会儿不准大快朵颐,以免丢了吃相。 霎那间,莫斯年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室内温度没有再次调高,棉被也没有盖在身上,他找回一丝意识后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衣物没再继续减少,所以才没感觉到寒意。 莫斯年没发现某处正被人用赤裸裸的眼神盯着,恍惚道,“意笙,我们是不是少做了点什么,步骤是不是不对。” “没少做什么,步骤都对。乖乖躺着别动,我饿惨了,别总打扰我享受美食。” 许意笙哑着声音最后发出警告。 这里离居民区有点远,整个房间只能依稀能听见烟花爆竹声,根本盖不住房内持续响起的水渍缠绕音,整整响了将近半小时。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夹雪,温度会再次下降,注意加衣保暖,预防生病着凉。 许意笙就是用这个当借口,哄着莫斯年脱下脏了的衣服,面红耳赤地换了身干净的裤子和上衣,衣服有些宽大,出门前下意识裹了裹。 “许意笙,我今晚要好好睡觉,不准再碰我。” “好,不碰。” 许意笙眼神里满是宠溺,故意逗他,“你怎么还在害羞,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而且你不是都看过这些吗,还是说,你不愿意我对你这么做?” 莫斯年脑海里一直冒出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唰”地一下,脸颊变得更红了,难为情道,“不是不愿意,就是、就是哎呀,你刚刚怎么不躲开。” “为什么要躲开,我都说了,我饿惨了,要吃饭。”许意笙声音自然清晰,模样更是坦荡,仿佛刚才所做的事就是在吃饭一样。 天呐,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道害羞、不知道羞涩、不知道尺度啊!他在这种事情上是这种类型吗,那以后啧,挺刺激的。 莫斯年对他彻底没招了,怕人再上头,不敢骂、不敢打,神色认真,“记住,你今晚不能再碰我了,我累了。” “行,我记住了,绝对不碰。” 许意笙嗓子微微有些不适,说完便没再出声,打开车内音响按了播放键。 大年初二,过新年的喜庆氛围并没有丝毫减弱,晚上饭后,两人依旧没理会楼下的吵吵闹闹,回房相拥而眠。 于是第二天一早,白德不顾劝阻直往楼上跑,去了三四次都见不到人也打不开房门,急得趴门上叫唤。 许意笙轻轻推开门看见这副场景急忙捂住它的嘴,贴颈安抚了会儿之后,刚准备抱起来带到楼下,床上的人醒了。 莫斯年躺在床上伸着拦腰,打着呵欠,“让白白进来吧,这两天咱俩都没有好好跟它玩,孩子生着气呢。” “你就知道宠它,时间长了会惯坏它的,到时候你休想再睡一天懒觉。”许意笙关上门,示意白德卧床铺中间,自己跟着坐在一旁。 莫斯年起身盘坐,揉搓着白德的脑袋,夹着嗓子,“怎么会呢,白白是爹爹最乖的宝宝,绝对不会打扰爹爹休息,是不是呀。” 白德歪着头没有完全理解,但对“乖”和“宝宝”这两个词有印象,开心地汪叫了一声,前爪不停地来回蹦跶。 “等等。”许意笙按住还在兴奋的白德,笑着询问,“斯年,你刚说什么,你是儿子的什么?” 莫斯年装模做样思索了几秒,嘴角一扬,声音洪亮,“我是儿子的爹爹啊,有问题吗?” 许意笙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幸福地笑了会儿,“没问题,确实是爹爹。不过等会儿得给它植入这个词汇,不然它还以为你还是它莫叔叔呢。” 莫斯年故作深沉,表情像是在交付一项重大的艰巨任务,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可以,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孩子爸爸。” 许意笙喜欢他毫无顾忌展现自我的样子,宠溺道,“好~行~属下保证完成任务。” “相信你。”莫斯年在他脸上送了一个早安吻,继续说,“对了,今天还是假期,我们白天有什么安排吗?” “今天不出门,在家修养身体,顺便陪陪儿子。” “好啊。” 莫斯年对他的话没做任何怀疑,揉揉白德耳朵,“儿子,听到了吧,今天我和爸爸要一起陪你玩咯。” 许意笙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钟,收起眉眼间的笑意催促,“好了好了,一起下去吃早饭,也让楼下那群人正式认识一下你。” “嗯?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莫斯年是我的爱人 莫斯年穿好衣服, 任由他牵着走到洗浴间,接过挤满牙膏的牙刷在嘴里来回捣鼓,眼睛一眨不眨地眼巴巴盯着他, 等着他开口。 “他们才不是什么客人。” 话毕,许意笙从一旁柜子里随便拿了根肉干给白德啃食, “先一起洗漱,等会儿再好好跟你说。” 莫斯年嘴里都是泡沫不方便张口,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几分钟后,接着被牵着来到更衣室。 这世上恐怕没有什么是比许意笙的衣柜, 更能将“辞旧迎新”这个词的含义贯彻到底了。 有些衣服只要买回来放到衣柜里, 甭管穿没穿过,那也是旧衣物,淘汰丢出去是迟早的事。 不过, 莫斯年惊讶地发现,有一排新添置的衣服尺寸小了一个码, 风格也没那么跳脱,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许意笙边给他搭配衣服首饰, 边解释道,“楼下那群人准确来说, 有几个是我给自己找的‘护身符’和‘保护伞’, 有几个是ChronV的‘钱袋子’。他们每年的今天都会来家里跟我吃上一顿饭,笼络笼络感情。” 莫斯年事先就知道他除了纪伊莲没什么亲人,连朋友也只有路炎淼他们, 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头还是觉得有点怅然。 他深知负面情绪出现的时间越多, 快乐的时间就越少,会心笑了笑, 直截了当反问道,“他们是本市的一些政要和生意伙伴?” “是,但你这么说就太没有艺术感了。”许意笙口吻颇有点抱怨他破坏美感,再次张口又是温柔语气,“来,今天穿这套,很适合你。” “那没办法,我艺术造诣肯定比不上你。” 莫斯年对他的批评坦然接受,转而看着人甜滋滋道,“我只会说,‘意笙,今天是我第二天对你说,我爱你’。” “哇~~~太有艺术性了,满分满分满分!!!” 许意笙像是被一支红心软箭击中了,捂着心口,微扬着,头闭着眼睛,幸福地不知天地为何物。 趁人换衣服,低头奉上一吻,补了一句,“我也爱你。” 会客室的众人从早上8点就在按别墅大门铃,进来后一直在跟路炎淼和郑允昌笑谈,前后等了快三个小时还没看见许意笙,也不见有人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们根据许意笙的喜好,各自带来些上得了台面的礼品,像瓷器、名贵布匹、文房四宝 样样价值不菲,可今天会换来更加丰厚的新年大礼,也就没人会心疼。 一群人正互相畅谈着,大门被突然推开,看清来人后纷纷起身准备送出新年祝福。 许意笙听过太多没有实际意义的祝福语,先一步出声制止,“一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先给各位介绍一下。” 他搂着莫斯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沙发主位上,严肃道,“我身旁这位是莫斯年,是我要共度余生的爱人。各位以后对待他,要像对待我一样,记住了吗?” 他们其中不乏有几个人对莫斯年略有耳闻,以为只是像传闻说的那样被包丨养玩几天,听到许意笙的话暗暗庆幸没有在背后议论这件事。 他们有的出声表态,“好的许少爷,记下了。” 有的弯腰点头示意,接着把视线投到了莫斯年身上,依次对他说出“莫先生好”四个字。 看穿着面相,他们个个都是一副“人民的好公仆”形象。 莫斯年不禁心生好奇,暗地里到底干了什么事,竟然能被许意笙掌控这么长时间,连一次反抗、一次怨言都不敢有。 他没有起身,脸上始终挂着幅职业假笑回应着所有人。 白德对这场面相当熟悉,跳上沙发趴在莫斯年身旁,微笑着审视面前所有人,又时不时会扭头蹭蹭大腿寻求抚摸。 “好了各位,都坐下吧。” 许意笙淡淡发话,继续说,“我刚看到各位带来的礼品了,费心了,我很喜欢。所以为了不让你们白来一趟,我的回礼也会跟往年不太一样,希望你们喜欢。” 送瓷器的马市长率先开口恭维,“许少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只要是你送的礼,我们一定喜欢。” “啧,这么多年过去了,马市长你还是这个样子,也难怪能在今年的政府年终会议上大放异彩。” 刚夸完,许意笙就坐不住了,手里玩着莫斯年的手指,头歪到他肩膀上靠着,只是看向前方的目光依旧跟室外的空气一样冰冷刺骨。 这话让马市长脸色微变,瞬间又恢复如初,“许少爷还真是无所不知。不过这都是因为你对本市的贡献,我只是沾了你的光。” “懂事。” 许意笙神色缓和了一瞬,接着偏了偏目光,称赞道,“还是你们这些玩政治、混官场的会说话,你说对吧,章厅长?” 章厅长低声笑笑,周身不失正气道,“许少爷话虽然说得直接,但我能听得出来其中的意思,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肯定。” “还有呢?”许意笙追问了句。 “哦,多谢你和我们警方配合,让咱们市这一年的破案率直线上升。你放心,你和你周边人以及每家店,这一年依旧会平平安安的。” “嗯,谢谢。”许意笙僵硬地扬扬嘴角,其他几个政府官员悄悄安了心。 他起身倒了杯热茶,尝了下温度后放莫斯年手里,怕他陪自己坐着会累,右手一下没一下地轻捏着他的后颈和肩膀。 目光在右前方停留了片瞬,看向另一边缓缓道,“齐老板从刚才就好像有点心神不宁,是怕我问你私下跟‘渡鸦’接触的事吗?” 齐老板突然被点名,吓得猛地抬头,慌慌张张解释道,“许、许、许少爷,我那次就是鬼迷心窍了,我发誓,从那次后我就再也没和朴老板有过任何接触。” “那只死鸭子贩毒,你知道吗?你有参与吗?”许意笙问得直接,语气冷酷如常,倒不像是质问,像肯定与警告。 此话一出,齐老板吓得瞪大了双眼,“朴老板贩毒?我绝对不知道这事,我那次只是高价卖了他一些酒水,绝对没有参与其它的事。” 随后,他感受到有道刺眼的目光从旁边向自己袭来,赶紧说道,“章厅长,也请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贩毒的事,更没有参与啊,我” 许意笙看到此幕肆意笑了数声,又瞟了眼右前方说道,“停停停,别这么着急,我知道你没有,就是问问你。” “许少爷你既然都知道,就别吓我了。”齐老板松了口气,其他几名老板跟着咽了咽口水,挺直了腰板。 许意笙没再理会他,抬起左臂伸出食指,从左到右指着他们的脑袋,配合着语速一个个缓慢点过去,“记住了各位,这里的摄像头一直开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话音刚落,他飞速抓起一只空茶杯朝右前方砸去,正中那人肩膀。 许意笙完全忽视听到的痛叫声和前方投来的疑惑目光,怒声威胁,“周秉锋!你的眼睛不想要了是吗?” 与此同时,莫斯年顶着一头雾水,身体本能地朝许意笙靠了靠,一边紧握住他的手,一边抚背安抚;白德也立马坐起来警惕地看着此人。 周秉锋拾起茶杯,捂着肩膀赶紧低头道歉,“对不起许老板,我是看你养的白色德牧太可爱,太帅了,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意笙怒意不减反增,盯着他的视线和吐出的每个字都如利刃,“是吗,知道骗我是什么后果吗?” 周秉锋身形僵了两秒,将头埋得更低,几乎看见表情,态度坚定,“我知道,我发誓我刚说的都是实话,请你相信我。” “行,记住你说的话。”许意笙看了眼旁边的红点不再追问,起身冷酷道,“路炎淼,继续好好招待他们,我带斯年回房休息。” 众人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牵着人上楼,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直到午饭时,他们也没人敢上去打搅,把该说的话通通倒给了路炎淼和郑允昌后,趁着外边阳光正好早早离开了别墅。 对许意笙突然发脾气,莫斯年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他下午看着书不小心睡了会儿,被喂着吃掉一份营养餐,在健身房做完40分钟运动,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钻出窗外看了眼天上的星星,退到床边发现躺床上正好可以欣赏星空,便没把窗帘拉上。 感受到身后有股夹杂着麝香琥珀香的气息袭来,他适时地转身抱住,轻声问道,“意笙,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等回答,自己先叹了口气露出后悔神色,“也怪我当时注意力都在儿子身上,没发现一直被人盯着看,才让你这么生气。” 最后双手捏捏怀里人的后腰,笑道,“说说,这次想让我怎么哄你。” “我要是说了,你就会照做?”说着说着,许意笙与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 他全身只简简单单套了件黑色透明细纱睡袍,系在腰间的带子早已扯开,明明只隔着腹部一层薄薄布料,莫斯年却已经感受到了灼热感。 不仅如此,这道灼热正在四处扩散,下至大腿根蔓延到脚踝,上至腰侧爬升到胸口、锁骨、喉结和耳后。 他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呼吸变得有些艰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嗯,只要我能做到。” 许意笙的动作未曾停歇,温热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 气息灼热,低语如呢喃,带着令人心颤的诱惑,“那我们就不要再压抑了,好不好?让我们彻底属于彼此。” 莫斯年被那撩拨人心的气息搅得心绪难宁,带着一丝焦灼的渴望轻声道,“我说过的我喜欢你更霸道一些” 许意笙低笑,气息拂过他的颈侧,“遵命~” 他的目光深深锁住莫斯年的双唇,在吻落下前的瞬间,眼底掠过一丝深邃而炽热的光,声音低沉而充满占有欲,“斯年~今晚,我不想再错过任何靠近你的方式,我要和你都尝试一遍。” 汹涌的爱意如决堤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将两人卷入一片只容得下彼此的、令人沉溺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挣脱,也不想挣脱。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许意笙我的腰断了 还不到农历正月十五, 高挂在夜空的月亮照样犹如玉盘,月光清冷如银,尽情地倾泻在窗台上、地面上, 以及重叠的身影上。 它时而被像轻纱般飘渺的云层遮蔽,而一直紧跟在身旁的璀璨星光, 这才有了纵情流淌的机会。 几经波折,总算使尽浑身解数翻了身,暂时掌控整片天空的潮汛,毫不留情地将月光方才的放肆一点点吸食殆尽。 后来, 微风每隔段时间都会将一口气云层吹走, 也让枯树枝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不出三秒,月光再次夺得主导权,开始疯狂的报复 莫斯年在床上摆出了各种姿势, 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强迫的, 只为看这窗外的夜景。 意识再怎么混沌不堪,也并不妨碍他在昏睡前清楚地记得, 有个人一直在耳边对自己发出勾魂摄魄的声音。 这让他屡屡失控,乃至中午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许意笙, 我的腰断了。” 莫斯年声音嘶哑得厉害, 全身酸疼得无法正常动弹,能发出清晰完整的声音已经耗尽了力气,发火怒骂就更不可能。 “没断没断, 我都检查过了,放心, 不用担心。”许意笙俯下身温柔低语。 他紧贴着莫斯年不敢动弹,脸上挂着餍足的笑容, 上半身赤裸,脖子、锁骨、胸口乃至腰腹遍布着抓痕和咬痕;下半身还在被子里,同样没有多少完好无损的皮肤。 看人嘴唇有些红肿,略微有些干涩,忍住含住吮吸的冲动,扭头就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细心地调整好吸管的位置,放到莫斯年嘴边,“来,先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水温刚刚好,莫斯年把整杯喝了个干净,音调也抬高了些,“我动不了了,下不来床,好想揍你、骂你。” 何止是这些,你现在杀了我都行。 许意笙直勾勾盯着他,真心实意地暗暗呢喃了句。 他觉得自己又变了,仅过去了一晚,竟然发现比之前更加爱眼前这个人,对他还可以更宠更温柔体贴,“嗯,我知道。等你恢复体力了,随便你揍,随便你骂。” “不要,你要是再爽起来了,受苦的还是我。”莫斯年过完嘴瘾果断拒绝。 他试着动弹四肢准备起身,忽然间,一股皮肤与布料接触的光滑感瞬间侵入大脑。 预感不妙,掀开被子一看,顿时惊呼,“许意笙!我全身怎么是光着的,你没给我穿衣服吗?” “昨晚结束后,你累得意识不清,我也想看、也喜欢看你不穿衣服时的样子,所以洗完就直接抱你进被窝了。”许意笙一如既往地直接说出心中所想,赶在人出声前掀开被角转移注意力,“你看,我也没穿。” 莫斯年下意识往下瞄去,目光精准地聚焦在了某处,以前肯定喜欢得挪不开眼,现在只想逃,不,暂时逃离。 他把昨晚的疯狂在脑海里像看幻灯片似的过了一遍,各种姿势,好几个塑料袋,接连不断的喘息和叫喊声 不出所料,他现在倒没发觉事后有多么羞涩、难为情,但理智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就此作罢,千万不能纵容某人的行为。 他刚下定决心要找个茬把人好好骂一顿,汹涌的爱意却突然侵袭占领心头,暗自泄了气,只好阴着脸不再出声。 他昨晚明明也很喜欢,怎么现在又不坦诚了呢?啧,必须给他治一治。 许意笙边摆弄手机,边用他能蛊惑人心的嗓音称赞道,“斯年,你应该不是在害羞生气吧?你还记得你昨晚有多么性感,多么勾人,多么狂野吗?很多都是你要求的诶。” 他不提还好,一提倒让莫斯年心生出些异样。 心一横,眼一闭,蒙上被子负隅顽抗,“我失忆了,不记得,不知道,那个人肯定不是我。” “哦,是吗?那我帮你回忆回忆。”这时,许意笙已经调出昨晚卧室里的监控视频,将手机递过去,“你看看,我们昨晚身体都没分开过,多恩爱啊。” 他顺势点开了播放按钮,手机里依次传出夹杂着各种微颤声的话语:“意笙,别弄那里,好痒”、“我爱你意笙,再快一点,快一点”、“还想要,换个姿势” 这个声音是 莫斯年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机夺走并关上屏幕,怒道,“许意笙!你怎么还录下来了,你这都是什么癖好啊,你、你我不理你了,你也别碰我。” 说完,他不顾仍在酸疼的身子背过身去,内心的不理解多于生气愤怒,控制不住竖起耳朵想听听身后的人会怎么解释。 等了片瞬,温暖的胸膛先一步贴上后背,接着是熟悉的麝香琥珀香味儿,最后才是一道道温柔真挚的声音。 “斯年,我只想记录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只对你这样,视频也只有我们俩人能看。” “昨天是我第一次跟你这么疯狂做丨爱,也是最后一次,以后都按照你的想法、你的要求来,因为我怕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斯年,我们的余生很短,我其实很怕你比我先死掉,让我都记录下来,好不好?” “你昨晚明明也很享受、也很快乐,还特别主动,我好喜欢那样的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压抑自己,好不好?” 话间,左手被紧紧扣住,手背在话音刚落后迎来一股温热触感,双腿还被蹭了两下。许意笙立即明白,这是怀里人心软,在给自己释放想要转身的信号。 他借着巧劲把莫斯年翻了过来,疼惜般的亲吻了会儿,深情地看着他张口,“那你呢,昨晚尽兴了吗?” “嗯,特别尽兴。你是不是也是啊,最后都爽得失”转瞬间,许意笙又开始亲自帮他回忆昨晚的某些细节,还好嘴被及时捂住,某两个字没能成功说出来。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逗你了。” 许意笙抓着他手往胸口里塞,关切道,“现在赶快告诉我,除了因为做|爱产生的身体酸疼,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肚子疼吗?” 可算正经了。 莫斯年重新感受了一遍身体,眉头紧锁,“不疼,就那里,那里疼,不舒服。” 担心人难受闷闷不乐,许意笙安慰保证道,“那里我给你上过药了,最晚明天下午肯定会好,今天就先在床上躺着休息,我陪着你,有事就喊我。” 他给我那里上药?那里被他、这哎!算了,跟昨晚相比,以后跟他做什么都不值得大惊小怪。况且,已经在享受其中了,不是吗? 莫斯年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不单单是因为那纯粹的爱意次次妥协,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最初意识到的那份贪心,始终贪心着许意笙的各种疼爱,包括性丨爱。 他眉眼舒展,扬唇笑笑,推推他的肩膀撒娇,“那你赶紧起床,我饿了,想吃饭。” “好~我这就去,乖乖等着。” 临走前,许意笙不忘帮他套上厚睡袍,为了让他坐着更舒服,抓来几个柔软的抱枕放置在他后背垫着。 今天路炎淼带着郑允昌出去约会,院子里没有各种鞭炮声,也没有其他人到访,家里终于回归往日的安静。 白德没其他人带着玩耍,运动量没能快速达标便一直缠着许意笙各种撒娇卖萌、委屈讨好。 于是,一个多小时的词汇植入训练正好被提上了日程。还不够,白德看了眼窗外后,转身从自己房间叼来飞盘放到许意笙手里,示意还要趁着天气晴朗,出去再玩一会儿游戏。 “爸爸要陪爹爹,你自己吃零食看动画片好不好?” 需求没被满足,白德不高兴,撇着嘴看向床上看书的莫斯年寻求帮助。 “你就带他去呗,看看儿子都可怜成什么样了,都快哭了。正好你们出去玩一会儿,我也安静看会儿书。”莫斯年手里翻看着《平行宇宙》,头也不抬地说道。 许意笙听此不为所动,皱眉质问,“你嫌我吵? “没有,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带儿子出去玩胡乱找的借口嘛,我身体要是能下床正常走路、正常奔跑,肯定陪你们一起下去玩。” 余音刚散,莫斯年继续说道,“某人也不想想,他昨晚把怎么把我弄得没法下床的,哼!” 他尾音颇有些娇嗔,搭上一副略点委屈的表情。 许意笙瞧在眼里甜在心里,心尖瞬间荡起阵阵涟漪,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行~我现在就带儿子下去玩儿,就一小时,一小时我还得回来陪你,顺便处理下工作。” “嗯,小心点玩儿,注意安全。” “好~” 莫斯年已经把《平行宇宙》这本书翻看了好几页,越往后看,越觉得自己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深深吸引着。 书中提到的一些情景总让他回忆起刚开始犯病时,脑海里出现的画面和声音,觉得似曾相识,又觉得身临其境。 他对这种奇怪的感觉思索了会儿,没想出答案,也没急着深究,正专心致志地在页面空白处记着其中一些似懂非懂的理论,房门被推开了。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没看多久呢,外面下雨了?” “快?我都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许意笙疑惑,同时一股醋劲冒了出来,冲到窗前把书夺走随便翻看几页,“这本书这么好看吗,竟然能让我的斯年看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想我,看来我得赶紧找个时间去趟精神病院,跟这个白博士好好聊一聊。” “没你好看。在我心中,许意笙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莫斯年无奈哄了句,怕他把书撕了,顺手拿回怀里抱着,“正好,我有些问题想问问白博士。” “算你反应快。”许意笙俯身在他额头啄了一口,“斯年,这是我第二天对你说,我爱你。” “我也爱你。”莫斯年回吻,“哦,对了,你要不要先打个电话问一下,我怕白博士被他家里人接回家过年。” “嗯~我现在就打、就问。” 许意笙把书放在抽屉里,扭头就喊白德上床窝着,说道,“书不能再看了,让眼睛休息一下,抱儿子玩会儿。” 真霸道! 莫斯年点点头,左胳膊轻轻一抬,下一秒抱着白德的脑袋又揉又亲,竖起耳朵听他在一旁讲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好阴险可怕的惩罚 这两天, 除了以前过年经常吃、也只能吃到的韭菜鸡蛋馅水饺和纯白糖馅汤圆,莫斯年把南方、北方以及中原各种经典馅料吃了个遍。 初五早上刚起床,他激情四射地抱着许意笙热吻了须臾, 将积累的欲丨火释放得所剩无几,笑着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后潇洒转身, 领着白德撒腿跑去厨房帮叔叔阿姨包水饺。 许意笙心中的期待落了空,勾起的燥火烧得正旺,没恼火,也没把人追回压到床上继续。 他把头伸到窗户外边吹了会儿冷风, 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 眼神里透着不怀好意。 几分钟后,莫斯年正得意洋洋地往冷冻盒里放着生水饺,腰部突然被一股力量锁住, 接着双脚离开地面,整个人被迫悬在半空中。 “意笙, 你快放我下来,我还没包完呢。” 他双手搂着许意笙的脖子等待, 直到后背靠上松软的沙发才听到耳边响起冷酷的声音,“不准包。” 他对许意笙的做事风格了解得透彻, 下意识认定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连忙脱口而出问了句,“意笙,那我今天还能吃水饺和汤圆吗?” 果不其然, 眼前人声音冰冷如铁,“不能吃。” 莫斯年现在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乖乖服从, 献上甜吻,据理力争, “为什么?我还动手包了呢,总得让我尝一两个当手工费吧。” “因为我让你尽情释放,但没允许你撩完就拍屁股走人不负责。”许意笙神色看不出不悦,就是口吻不知不觉充斥着不满,还有一点点抱怨。 莫斯年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嘀咕着:以前你逗我的时候,我也没像你这样,你真玩不起。哼,不吃就不吃,反正冷冻柜里还有,我自己偷偷煮。 他摸了摸口袋想搜搜怎么煮水饺,空空如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手机被丢到哪里,随手拿起抱枕抱在怀中,顺便挡住脸回击。 啧,以为挡住脸让我看不到你,就能报复我了?呵~幼稚得可爱。 许意笙低头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转身去给路炎淼下达整栋别墅的具体清扫任务,说是为了在今天送穷神迎财神。 可家里每天干净得摸不到一粒灰尘,每天都在彻底清扫房屋驱除晦气,贫困更是沾不上边,实在没必要。 莫斯年屏气凝神仔细偷听着,想起除夕那晚枕头底下的红包,前后不用怎么思索就有了答案。 他一时失神,完美错过了不远处两人的低声交谈。 路炎淼满脸认真道,“许哥,既然你要为了莫先生做到这份上,以后杀人之类的事就别沾手了,否则你这两天就白白为他祈福开运了。” 许意笙随意答应下来,“嗯,我尽量。” 见路炎淼仍有劝阻的架势,继续说,“有些事既然发生了,做得再多也于事无补。况且如果真的心诚则灵,以前怎么就不灵呢,我现在只想图个心理安慰。” 跪在佛像前忏悔了好几个钟头,膝盖都跪青了,仅仅是图个心理安慰? 路炎淼没再出声,按照他的吩咐,开始指挥专业清洁人员擦拭家里的角角落落、方方面面,尤其是摆放的每一颗钻石、每一个镶嵌着钻石的艺术摆件。 莫斯年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喃喃自语,“这就开始打扫了,听路管家说,家里很多犄角旮旯里都藏着隐形摄像头,如果我一一找到它们的话” 他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乱转,不出半分钟,屁颠屁颠地跑到许意笙跟前请求,“意笙,我也想要去大扫除。” 他这声音是怎么回事,竟然用跟儿子说话的声音跟我说话,嗲里嗲气的,好听,喜欢,但其中肯定有猫腻。 许意笙瞧着人都主动投怀送抱了,把面对面拥抱、深情亲吻和温柔眼神一一给予之后,说出的话还是如此冰凉,“不可以去。” 莫斯年嘴角一下子收了回去,推开他发出质问,“这又是为什么?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你要是吸入了一些细菌,肺部感染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得看着儿子,别让它总给师傅们捣乱影响工作。”许意笙一本正经地胡说。 “你!”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道水桶被打翻的声音,莫斯年寻声望去,恰好看见白德正咧着嘴踩水玩。 他眉头一皱,真害怕下一秒就看见白德直接躺地上狂蹭,无奈妥协道,“算了,我去照顾儿子。” 于是,他想借着找到摄像头,以后背着许意笙做点坏事的想法,就这么破灭了。 家里随处可见忙碌的身影,谈笑声此起彼伏,偶尔还会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某个钻石的价值。这么一对比,莫斯年就更显得无所事事,觉得无聊透顶。 他在白德耳边小声呢喃了几句,再次领着它来到许意笙跟前,“意笙,我想吃零食、看书、打游戏。” 裤腿被反复蹭着,许意笙蹲下身抱着白德的脑袋抚摸了几下,话语依旧冷酷无情,“不准吃,不能看,不可以打。” 莫斯年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是受到惩罚了,今天无论做什么都不被允许,好阴险可怕的招数。 他什么都干不了,只好无聊到抱着白德聊天,手里拿着狗狗毛发梳一直在给它数毛又梳毛。 晚上,白德浑身光滑得像白色绸缎,也不粘着两人睡觉玩耍,默默咬着它的柏文熊看动画片,最后沉沉进入梦乡。 莫斯年在晚饭时还是吃到了心心念念的水饺和汤圆,心满意足后才反应过来,今天在做任何事之前为什么要征得许意笙的同意,还那么听话? 网上都说人一谈恋爱就变傻,果然有几分道理。 卧室,他主动提出要喝“牛奶”才想睡觉,结果喝了两次,下巴微微酸疼,手掌虎口处也略带红晕,嗓子经过一杯温水滋润才好受些。 躺下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明明承诺以后都按照我的想法、我的要求来,都是放屁,男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我刚那是在教你,而且我对你也忍不住啊,谁叫你总那么迷人,勾得我心痒痒。”许意笙尾音上挑,把当下想出来的骚话全吐了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挺喜欢莫斯年在这种事上表现出的矛盾感,有种别样的私密刺激体验。 话毕,他倾身上来抱住,额头、鼻尖跟着紧贴过去,“斯年~刚舒服没?” 发出的声音柔软得没有一丝棱角,字字都充满了安抚意味儿。 莫斯年被他哄得脸颊越来越烫,模样和声音都不自觉娇嗔起来,“昂~还不错。” “那抱着睡觉?明天一早跟我去看望我妈。” “嗯,好,要抱着。” 还不到十点钟,两人都因为做了会儿较为激烈的床上运动,身体渐渐生出点疲乏感,困意迅速来临,相继酣然睡去。 即使在春节期间,医院的工作人员也没什么可以放心休息的假期。 两人上午九点半赶到时,各个走廊和治疗室跟往常一样忙碌不堪,翟医生解释说是因为今年新入院的病人比出院的还要多,新的医护人员一时半刻还不太能招得到。 许意笙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你最后一句话,是在点我给钱资助一下吗?” “不不不,许少爷你误会了,我怎么敢呢,只是陈述事实罢了。”翟医生心脏一紧,连忙解释。 话音刚落,空气中响起一声冷笑。 “你是不敢,不过你现在穿衣服用的配饰倒是挺大胆的。”许意笙神色未动,同样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点他。 听此,翟医生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自然地整理着白大褂佯装糊涂,“许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工作服除了能挂几根笔,还能有什么配饰。” “哦?是吗? 许意笙停下脚步,转身指着他的右手腕,“这个Charvet品牌的袖扣价格不菲,定制款更要再贵上一倍,你现在戴的这只镶嵌了宝石,得将近十万块吧。你哪来的钱,用的是给医生护士发工资的钱,还是用来给医院招聘新员工的钱?” 他的话就像一颗地雷,毫厘不差地投进翟医生的脑子里,并且瞬间炸开,内部被炸得血肉模糊。 这让翟医生没能快速想到用其它借口辩解,也不敢直接承认,更不敢问他是怎么发现的,低着头吞吞吐吐道,“许少爷,我、我、我” 许意笙见他这副神色便心知肚明,没有继续苛责,反而狞笑着说道,“给你一个月时间,把钱给我补上,新员工也给我招来。否则,你知道后果。” 竟然还有补救的机会。 翟医生找回一丝理智,急忙保证道,“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在一个月内补上,一定把人招来。” “不用跟着我们了,忙你的去。” “哎、哎、哎,好的好的。” 翟医生太清楚他平日里的行事作风,脑海里甚至还闪现出某些画面,余光瞄到那抹笑容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更是慌慌张张地跑进了电梯。 莫斯年站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对许意笙三言两语找到并解决医院人手问题的能力感到震惊,同时也生出疑惑。 他奈不住好奇询问,“意笙,他当医生这么多年,身上肯定有个几十万积蓄,完全可以选择定制一款贵重的袖口犒劳自己。你怎么这么肯定,他是挪用医院的钱?” 这时,许意笙脸上已经重新燃起笑容,耐心解释,“我不确定,只是这家医院被我接手过来之后,因为给的薪资待遇足够好,就没出现过人手不足的情况。刚听他刚说医院现在招不到人,我就试了一下他,没想到真被我说中了。” “啊?你这运气也太” 莫斯年以为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听到一些复杂惊人的隐情,没想到就这么简单,反倒自己心情复杂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啧,你这是什么语气。我这是实力,是善于观察分析的实力。”许意笙认真纠正,接着笑吟吟温声道,“我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你了,斯年。” “切~花言巧语还挺多,不过我的也是。”莫斯年大大方方道。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往前又走了断距离,继而推开了VIP病房房门。 这次,屋内没有出现画笔在纸上飞舞的沙沙声,到处静得能听见细针掉落地。满屋子找了一圈,终于在阳台角落看到了纪伊莲的身影。 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捧在手里的心形相片盒吊坠,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张亲密照片,是她和许应山刚确定关系时拍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照片,看得太过沉浸,始终没发现身旁站了人。 “妈,我和斯年来看你。”许意笙喊了声。 “纪阿姨,我和意笙来看您,您还好吗?”莫斯年眉头拧在了一块,很是担心地问了句。 纪伊莲思绪有些回笼,可状态依旧不佳,没理会,有些固执地问道,“意笙,你老实告诉妈妈,应山他真的死了吗?” 许意笙眼神淡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巴动了动,“你现在状态越来越好了,记忆力怎么还是不见好。” 纪伊莲紧紧攥着吊坠,语速缓慢无力,“你别骗我了,我没失去记忆,记忆也没混乱。那天我离开的时候,应山还有呼吸,对不对?” 许意笙神色依旧,语气多了一丝警告,“我好不容易来看你一回,你确定要一直和我聊他?” 纪伊莲嘴角艰难抽动了几下,肯定道,“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 她不等许意笙否认,闭目深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咆哮,“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她情绪一次比一次强烈,语气一次比一次笃定,甚至最后一句里全是哭腔。 许意笙好像早就料到某天会面对这样的场景,看着她崩溃痛哭,言行举止没出现半点动摇,“哭累了就去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 一切发生得过于突然,莫斯年一时茫然无措。 比起询问原因,更不忍心就这么离开,拉着许意笙的手腕出声阻止,“意笙,纪阿姨在哭,身体看着也不太好,我们不能” “医生和护士会马上过来照顾她,不用担心。”许意笙打断道。 “可是” “走。” 许意笙声音猛地变得高昂,还夹杂着些许不耐烦,眼神冷得让人觉得像是处在极寒之地,手臂用力一拉,抬脚牵着人离开了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我不怕你我很爱你 莫斯年所有思绪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大脑一片空白,奇怪的是,就算在这种状态下, 还是觉察到内心深处自动生出的两种情绪。 他困惑,分辨不出刚才听到的那声怒音到底是不是针对自己;委屈, 自己明明只是想表达关心,反而成了出气筒。 当下做不了任何理性思考,身体出于本能想要回击,可这点念头很快就被右手指骨产生的疼痛感打得烟消云散, 头脑因此变得明澈。 他忽然明白过来, 纪伊莲这次提到许应山,给许意笙带来的不仅仅是不开心,还有生气, 甚至是愤怒。 是因为纪阿姨最后说的话吗?难道你确实一直在回避问题,许应山没死。 莫斯年眉头鼓得高高的, 偏头注视着他,全程沉默, 一出住院楼,几乎使出了浑身力气把人带到花园的某处偏僻角落。 他单手覆上许意笙右侧脸庞, 忍不住开口, “意笙,求你别把事情和情绪都埋藏在心里,说出来, 发泄出来,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好吗?” 他想态度强硬一些,可刚说两个字, 语气就控制不住地软了下来,字里行间只有担心、心疼和恳求。 许意笙喉头滚了滚,双唇依然紧闭,注视着他的眼睛,直到眼神重新有了些许亮光,深情中夹杂着自责。 他没做出回答,反而缓缓垂下眼眸,小心谨慎地轻抚他的手指和手背,“我刚才牵你的时候太用力了,你手都红了,疼吗?” 莫斯年并不打算掩饰,坦言,“疼,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许意笙听见“疼”这个字,心头一颤,胡乱地把手拿到嘴边亲了几口,然后放在心口捂着,前后举动毫无逻辑可言。 他将头埋得更低,嘴唇微颤,忐忑不安道,“我刚才对你的态度不好,不是故意的,也不是针对你,生气了吗?” 委屈如果不说出来,它就会像一根毒刺扎在心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越陷越深,直至穿透整颗心脏。 莫斯年不想再经历一次,压制住所有情绪,鼓起勇气承认,“嗯,我生气了。” 在话音落地后的某个短暂时刻,他通过右手无法感应到许意笙的心跳声,触了触心口处的衣料,也不敌之前那般暖和。 意笙这是 他正为自己的坦白后悔难受着,耳边响起道低沉的道歉声,“对不起斯年,我” “许意笙!” 莫斯年忽然低吼了声,有些粗暴地捧着他的脸颊强迫他抬头,盯着眼睛强制命令道,“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我要听你说心里的事,我要你把不好的情绪都发泄出来,我要你开开心心的。” 许意笙愣住,内心五味杂陈,面对这份深沉而包容的爱意突然变得不知所措,更加自责愧疚地将人揽入怀中紧紧抱着。 他心里慌乱如麻,声音也跟着着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我都跟你道歉,给你对我发火的机会了,怎么还是想着要顾及我的感受。” “那你就跟我说啊,从现在起,我要以你男朋友的身份慢慢知道你隐藏的所有事。”莫斯年学他的霸道做派,可惜学得不像,字里行间还是充满了担心。 “可我怕告诉你之后,你会害怕我,会讨厌我,会离开我。”转瞬间,许意笙心底的害怕直接占据了上风,魔怔般说着,“你不可以害怕我,不可以讨厌我,不可以离开我。” 莫斯年没躲脖颈一侧持续传来的温热,稍微调整了姿势让他啃食吮丨吸得更尽兴,同时无声地在心中说道:他这是又开始没安全感了。 他双臂紧了紧,一下又一下地抚着许意笙的后背,缓缓道,“意笙,你从一开始就在我面前展现你有多么恶劣,后来我也亲眼看见了。我不害怕,不讨厌,甚至觉得你特别有魅力,一直被你吸引,完全不想离开你。” 接着,唇瓣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碰了下,坚定道,“意笙,我很爱你。” “嗯,我也很爱你。”许意笙情绪渐渐平复,再度动动嘴唇回应他的爱意,随后开口要他再次跟自己保证,“那你要记得你说的话,要永远记得。” 莫斯年重重地“嗯”了一声,并点点头。 许意笙抱着他没有撒手,长舒了口气,身体的重量几乎卸了一大半,坦白的决心就藏在其中。 于是,他在开口出声时,神色并没有显得多么艰难,声音自然流畅道,“我妈说得没错,许应山的确还活着。” 果然如此。 莫斯年因为事先做过猜想,倒没觉得惊讶,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你是不是知道?” “知道。他现在被我关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每天生不如死。” 许意笙继续出声,没有丝毫隐瞒,“为了防止他逃跑,我用铁链锁着他的两只脚,用毒药毒哑他的嗓子;还好他怕死,所以从未想过自杀,否则我就拔了他的舌头,再把两只手也锁上铁链,每天往他胃里灌一瓶营养液,苟着他那条命。” 铁链?锁着?黑暗的房间? 莫斯年脑海中浮现出画面,但仍然不知道具体的地点,再次询问道,“那这个黑暗的房间是在” 这时,许意笙从他身上慢慢起身,两只手臂还圈着他的细腰,与他面对面相望,神色温柔,眼神认真。 开口回答道,“你知道那个地方,你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还向你发出过求救,还差点吓到你,还记得吗?” 秘密基地! 莫斯年顿时想起来那天的情景,心中有股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喃喃道,“原来,那里面关的人就是他。” “我以为我妈情况好转之后能够想起以前,然后彻底醒悟,可她执迷不悟,还是想要许应山。”许意笙怕他着凉,抬手摸摸他的脸颊感受温度,“斯年,我很生气,我要杀了他,彻底断了我妈的念想。” “意笙。”莫斯年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一惊,抓着他的手喊了下。 许意笙趁机拿体温给他捂手,疑惑道,“你这是要阻止我吗?” “我不是要阻止你,我是想让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你这样做的话,纪阿姨怎么办,她知道后肯定会怨恨你。” “可我不杀他,我妈就会让我把他放出来,他一旦出来了,就会想办法杀了我。” 许意笙不等他出声,加重语气,简单明了道,“斯年,他会杀了我。” 这一句话一下子让莫斯年想起那天晚上的交谈,至今还清楚地记得,如果有人对许意笙产生了威胁,两者只能活一个,自己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许意笙。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许应山。 他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爸爸莫珉宰,完完全全是个人们口中的好男人:性格幽默风趣、善良热心;工作能力强,家庭和事业平衡地极好;爱妻子,也很疼爱孩子。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又怎么能体会许意笙以前经历过的痛苦。 莫斯年心中有了答案,什么理智原则,在排山倒海的爱意面前,它们渺小得可笑! 他抬眸严肃地看着许意笙,“我会帮你瞒着纪阿姨,但我要在场陪着你,必要时,我也要帮你。” 哎,我的确很喜欢你始终站在我这一边。可是斯年啊,我可能都不会亲自动手,又怎么可能允许你在场,还要允许你插手。 许意笙悄悄嘀咕完,明知故问,“执意如此?” “嗯。”莫斯年这一声沉得犹如千斤重。 彼此沉默了数秒后,许意笙先一步发自内心地轻声笑了几下,捧着他的脸猛亲一口,“我可能真的是有点什么毛病,你刚才的话突然让我变得特别特别开心,谢谢男朋友。” 莫斯年不由地跟着笑起来,“你开心,我就开心。你老实告诉我,是真的没事了吗?不要骗我。” “嗯心事说了,可情绪好像还没完全发泄出去。”许意笙把人揽入臂弯里半抱着,“今天就不找白博士聊天了。走,带你去个地方,让你看看我以前是怎么发泄情绪的。” 莫斯年潜意识中,总觉得这件事还有一些地方不太对劲,见他嘴角噙着笑意,神色已经完全恢复如常,立马把所有疑虑抛至在了脑后。 他也觉得讨论书的事不急,顺着许意笙的话随意问道,“我们去哪里?如果是拳击馆之类的地方,人家会不会没有开门营业啊?” “不是拳击馆。”许意笙笑吟吟地开始卖关子,“那个地方每天24小时营业,形形色色的人都会去玩,尤其是在节假日的时候,更是热闹非凡。” 那是哪里? 莫斯年满怀期待地整整想了一路,到了地方,下车打量了会儿眼前建筑,竟然没找到可以推断出信息的任何文字或者图片标识。 他十指紧扣着许意笙的手进了大厦,进电梯刷卡来到地下二层,随后来到一间豪华休息室吃了顿营养午餐,好奇程度已经达到了顶点。 他满屋子乱转乱找,正当憋不住再次询问,有人敲响了房门。 来人身穿一套深蓝色竖条纹定制西装,带着金丝边框眼镜,脚下每一步都透着股绅士优雅。 他定在与许意笙将近两米远的地方,脸上带着微笑,开口,“许少爷新年好,你好久没来照顾我的生意了,看来最近过得很顺心呐。” “我谈恋爱了,每天幸福得不得了,给你介绍一下。”许意笙收回友好的视线,对坐在身旁的莫斯年投以爱意的眼神,“这是我的男朋友莫斯年。” 接着,他轻声细语道,“斯年,这位是这家地下赌场的老板,千颂。” “千总新年好,我叫莫斯年,是意笙的男朋友。”莫斯年友好打完招呼,微微偏头小声道,“原来你是带我来赌场啊。” 千颂稍稍欠身,神色不变,“你好,莫先生,平时叫我千颂就可以了。” “嗯,好啊。” 寒暄完,千颂直接进入主题,只是面露些不解,“那许少爷今天是过来赌丨钱?” “我” 许意笙嗓子刚出声音,听见莫斯年震惊又带着点责备的声音,“不会吧意笙,你要赌丨钱?你到底有多少资产啊,平时奢靡无度还不够,还要在这里把钱挥霍掉吗?” 嗯?他这是以为我要赌丨钱?也是,来赌场不赌钱,还能干什么,逗逗他。 许意笙嘴角往上一勾,对他露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怎么,你现在不仅要管我喝酒,还要管我的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我们之间病态的爱 莫斯年听了他这话, 感觉不像是在否认,脑海中立马闪过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一个画面: 赌桌上,千亿富商为了博得红颜一笑, 享受万众瞩目,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随即抛出数亿筹码,上演一场赤裸裸的财富挥霍。 转瞬间,他已经不自觉地将千亿富豪换上许意笙的脸,而自己则是那个“红颜”。炫富、金钱表演、追求一时之快 莫斯年眼看思路越走越偏, 眼前的人朝自己越靠越近, 总算在气息掺杂着一丝麝香的作用下及时刹住了,重新把思维拉回正轨。 他神色严肃认真,开口说的话却是:“你真要赌钱啊?像电视剧演的那种, 一晚输掉上千万,甚至好几个亿吗?” 话音刚落, 许意笙立刻收起笑容,上半身往后撤了撤, 以与他同样的语气质问,“斯年,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输呢, 我就不能赢个几千万吗?” 莫斯年挺挺胸膛,斩钉截铁,“十赌九输。” 许意笙双臂交叉放在胸前, 理直气壮,“又在顶嘴。” 两人谁都没在耍嘴皮子上吃亏, 四目相对了会儿后,莫斯年看到他嘴角得意地翘起, 心生一计,“我申请跟路管家他们一起帮你理财,免得你花钱的时候没点数。” 许意笙憋着笑,眉毛一挑,反应极快,“我以老板的名义,驳回你的申请。” “你!”莫斯年没料到他还有这招,顿时哑了声。 他这回是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模样像个泄了气的气球,“那你今天准备玩多少,是打算赢个百八十万发泄情绪,还是大手一挥随便撒个几千万啊?” 都被完胜了,最后还是怕人心里不高兴,只说“赢”,不说“输”。 “噗呲”一声,许意笙放声笑了起来,拇指和食指轻捏着他的脸颊宠溺道,“哎哟,我的斯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莫斯年还在调理心情,没心思跟他腻歪,强行后仰躲开,“哎呀~说事呢,你别捏我了,从刚认识的时候就老是捏我,不嫌烦呐。” “不嫌烦,谁让你脸上的皮肤和身上一样光滑细腻,手感摸起来特丝滑,舌头舔起来特唔——” 莫斯年对后面的形容词没有一丁点好奇,适时地用力捂住了他的嘴,眼睛凶巴巴的盯着,同时把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拉满。 许意笙收到信号,动动唇瓣吻了下他手心,扯下握着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放心~我来这不是要赌钱。”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莫斯年这下更加疑惑了。 许意笙眼里的情意满满,注视着他笑得意味不明,闭口不答,悄无声息地给自己做了一次又一次的强力洗脑:斯年不怕你,他很爱你;斯年不怕你,他很爱你;斯年不怕你,他很爱你 “让你更加了解我。”说完,继而转头开口,“千颂,最近有新的出气包吗,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有趣的、操作起来很简单的玩法,这次不会把你这儿弄脏了。” 天啊,许少爷你总算想起我来了,我谢谢你啊。 千颂站在一旁已经当了半天的空气,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成透明人,看着两人打情骂俏,既尴尬又羡慕,心里忍不住吐槽了句。 他清清嗓子,恢复原来神色,回答道,“出气包在春节期间最好找,也最多了,你要几个,我稍后一起带过来。” 许意笙把玩着莫斯年的手指思索了几秒,“嗯五个吧,有劳,待会儿见。” 千颂好奇他说的新玩法是什么,不再多说耽误时间,欠了欠身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房间安静了下来。 莫斯年几乎可以确定出他要在这里干什么,想起与他初识时,被要求亲自看到韩老板死在棒球棒下的视频;情根深种时,被要求且主动看到邵老板死在他的乱棍下;相爱后,更是求着让他说出是如何对待他自己的亲生父亲,手段有多狠毒。 他这才发现,许意笙展现出来的暴行程度一次比一次重,自己内心深处的爱意却从未减少半分。 可如果这次的程度更深呢,我真的还会 莫斯年拧眉思索了须臾,没有直接反对阻止,也不要求知道具体的实施方式,反而先问了句,“意笙,你刚跟千老板说的出气包,他们都是什么人?” 期间,许意笙手肘抵着桌面,掌心脱着下巴,故作轻松来抑制又冒出来的忐忑不安。他就这样一直等着面前的人发问,耳朵总算听见有声音响起。 他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又像是等得不耐烦的缘故,不假思索道,“赌徒,一些屡教不改、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最后变得穷凶极恶的赌徒。” 他仅用四个词,就把发泄情绪用的出气包特征精准概括了出来,顺道道明了他们成为出气包的原因,仔细琢磨,还竟然一环扣着一环逻辑十分清晰。 赌徒?竟然是赌徒? 莫斯年下意识想到了莫流年,一些往事涌上心头,渐渐生出恨意,自然而然地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活该,甚至应该受到更严重的惩罚。” 他竟然没怕,眼神还流露出了股恨意? 许意笙暗暗思忖,不安的程度降了些许,摆出一副起善心、做好事的模样说着心里话,“所以他们成了我的出气包,在受到惩罚的同时还能让我舒舒心,也算是帮他们在临死之前做了件善事。” 善事吗?莫流年为什么没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莫斯年在不知不觉间,不由地将恨意转变成了怒意,双拳死命攥着,垂着上眼睑,目不转睛地盯着桌面,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寒光。 斯年的状态! 许意笙脑海中蹦出他那次严重发病的场景,心像是被针猛扎了下,疼得连忙出声询问,“斯年,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 “啊?哦,没事,就是突然想到了以前一些不愉快的经历,我没事。”莫斯年扯扯嘴角解释道。 他自知刚才差点陷入泥潭,被许意笙着急害怕的声音瞬间拉回并清醒,此时有些后怕地想着:我刚刚是怎么了,竟然想让莫流年意笙不是已经惩罚过他了吗,我怎么还 原来不是我的原因,想起什么了呢,莫流年吗? 许意笙不想他再次陷入回忆,决定不追问,松了口气,扬扬唇角,“嗯,你没事就好,差点被你吓死。” “我没事,别担心。”话毕,莫斯年忽然顿了下,睫毛不自觉地上下摆动了几次,唇瓣微微抽动试探道,“意笙,他们有些罪不至死,你应该不会也” 听到他这么问,许意笙反倒安了心,实话实说道,“那就放他们一马,顺便给点让他们能改过自新的‘小礼物’,让他们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嗯,挺好的归宿了。”莫斯年缓缓吐了口气,完全是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那你这次应该也不是要杀了他们吧?” 听此,许意笙心头顿时变得清明,似乎还升起一股暖意,恣意笑道,“我有时候看不得那群警察清闲,等我发泄完,就给他们找点事做,送点业绩过去。” 就、就这样? 莫斯年神色怔怔了好一会儿,随后脸上绽开一个释然的笑容,伴着几声低笑,马上抛出真心,“意笙,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可以无所顾忌的爱你。” 斯年,是我该谢谢你的信任,打心眼里愿意认为、并且相信我没那么罪大恶极。 许意笙默默道了谢,立马假装生气道,“以后不准对我说谢谢,否则,我现在就不带你过去,不让你跟着。” “嗯,好,我知道了。”莫斯年说着说着便起身牵着人往门口走。 几分钟后,许意笙领着他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五名穿着年龄各异、被捆绑捂着嘴的男人齐刷刷地跪成一排,房间墙壁上悬挂着各种用于折磨人的道具,枷锁、烙铁、棍棒很多只是在影视剧里见过。 莫斯年一个个看着它们,仿佛能够想象出赌徒们因疼痛而发出惨叫的样子,场面触目惊心,声音尖锐刺耳,感知上,或许又觉得十分痛快。 千颂拿着五份文件递到许意笙跟前,“许少爷,这是这五个人的基本资料,我这边认定都是‘屡教不改’的程度,你先看一下。” “我不用看了,直接来吧。”许意笙抬手示意让他稍等,走到莫斯年身旁低语,“斯年,等下会很吵,这里你看过了,先去隔壁休息好不好。” “我还不知道你说的玩法,等我知道了,如果场面实在受不了,会第一个先跑,你自己在这发泄吧。” “好~随你。” 许意笙一如既往惯着他,允许他做任何事,转身让千颂取来五张一模一样的空白纸张和一支签字笔,分别写上“大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和“小指”。 接着依次将有字的那面往里翻折,最后折成一样的形状拿到五人面前,用镊子取走他们口中的棉布,居高临下,满脸玩味儿地看着他们大口大口的喘息。 作者有话说:《 》 50-60 第51章 你是我的完美爱人 五个人全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鬓角滚落,不约而同地放大瞳孔,眼睛死死盯着许意笙的手和纸条。 几人的思绪还没完全让恐惧侵蚀殆尽, 以前为了借到钱签过“生死状”,到现在没还钱, 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要抽“生死签”。 他们的赌徒心理再次发作,本能地进行无效的猜测和计算:到底哪张纸条是代表“生”,哪张代表“死”,成功抽中“生”的概率有多大 互相看了眼彼此, 随着眼神逐渐变得猜疑, 原先的合作关系已转为竞争关系。 想活命就得主动出击,有个人哆哆嗦嗦地试图开口。 而这时,许意笙的声音陡然响起, “玩个游戏,给你们两分钟时间回忆, 在一小时之内大声说出内心的秘密,谁的秘密让我觉得有趣, 我就告诉他哪张纸条能活命。千颂,计时。” 说完, 他脸上玩味儿的笑容转身后消失, 温柔浅笑随即挂在嘴角,倒了杯红茶径直走到莫斯年身旁坐下,自然而然地将茶递人手中。 没有靠在更为松软舒适的沙发背上, 翘起二郎腿,头轻轻一歪, 半个身子的重量落在莫斯年身上。 他用仅能两人听见的声音问道,“斯年, 你要不要猜猜看,他们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内心的秘密 莫斯年饮了口茶,沉默了几秒,某根敏感的神经开始活跃得惊人。 他立马联想到上午的事,唇瓣微动,“你的这个玩法,灵感是来自我吗?” 耳边一阵安静,偏头看去,迎来的只有一道含糊不清的眼神。 他这是默认,还是不想回答? 莫斯年撇撇嘴,无奈叹息了下,随意另起话题,“那他们要是都不说怎么办?” “不说一定会死,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唯一活下去的机会。”许意笙用余光扫了赌徒们一眼,有意提高了点音量。 莫斯年立即对他的话和举止露出秒懂的神色,同样稍稍加大音量,“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活命而胡编乱造?” “不需要分辨,有趣就行。就算是假的,那他们曾经肯定动过念头,那也是真。”许意笙语气忽然认真,继续说,“况且,你不是看到纸上的内容了吗?” 意思是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会砍掉他们的手指?不是说不会弄脏这里吗? 莫斯年还在琢磨,前方五名赌徒已经开始失去理智一般,听完前一个人说的秘密后,紧跟着大声说出自认为更为有趣的秘密。 “我曾经跟朋友做了个局,把我亲妹妹诱、诱嫁到了缅北,拿到了不少‘彩礼’。” “我、我、我伪造我妈的字迹修改了遗嘱,可她太烦人了,总影响我打牌,我就在她哮喘发病的时候把药藏了起来。” “我是医生,我在赌瘾犯的时候溜出去赌。结果有个病人突发紧急情况,没及时抢救死了。我后来、后来伪造了病例,成功逃过一劫。” “我撞倒过路人,看他穿着打扮很有行头,就把他身上的钱和值钱的东西全拿走了,后来通过新闻才知道,那、那人没了双腿,终身残疾。” “我、我是殡葬师,以前为了赚钱赌博,偷偷卖过十八具尸体给一些地下‘收藏家’俱乐部。其中刚去世的孩童身体最值钱,换来的钱帮我还了不少债务。” 一轮结束,每个人话语冰冷,像是在讲述一件于己无关的事,从口吻里听不出一丁点悔意。 许意笙喊了停,眉头在不经意间蹙了一瞬,指着最后说话的赌徒问,“你们有谁的秘密,比他的更有趣吗?”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沉寂,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其他四人顾不上朝殡葬师投去憎恶的目光,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越着急,思绪反而变得更混乱,就算是胡编乱造,一时也想不出更为有趣的秘密。 相比之下,殡葬师的眼睛渐渐闪出亮光,胜利在望,面色呈现出一股诡异的兴奋感,脑子自然也比其他人清晰许多。 他一想到马上就能活着出去,神色更加激动,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咽了咽口水,试问道,“我、我还能说吗,我还知道一个更有趣的秘密。” “可以,说。” 许意笙嘴角弧度不变,目光流露出憎恶,随后打量悬挂在墙上的各种道具,视线在一把钳子和锤子上停了数秒。 殡葬师满脑子都是他手里的那张“生”签,得到准许后赶紧开口道,“新闻上不是经常报道说有流浪汉失踪吗,其实不是失踪,是被我的一个朋友给‘救助’了。但是、但是只会养活他们两天,两天两天之后就会把这些流浪汉给给活吃了。” 话音刚落,其他四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想起这个新闻直到现在还时不时被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眼中慢慢浮现出惊恐,一时间竟然忘了利用仅剩的十分钟再挣扎一下。 许意笙没想到这个游戏还有意外之喜,耻笑一声,“食丨人?这个,最有趣。千颂,这个人留下,其他四个先带到隔壁去。” 他起身拿了把钳子,连同手里的其中四张纸条递过去,“把每节骨头都给我夹碎,我要听到声音。” “行,我懂了。”千颂一一接过,不顾四名赌徒的苦苦哀求,命人连拖带拽地离开了房间。 片刻后,一阵阵惨叫声接连不断地从隔壁房间传来,两只手,6节指骨,一共24声。 许意笙闭着双眼,噙着笑,食指在大腿上打着节奏,默默数完才把最后一张纸条扔给殡葬师。 “恭喜你获胜,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人比恶魔还恶。” 殡葬师已经被隔壁的惨叫吓得有些失魂落魄,“那、那我可以走了吗?” “嗯,当然。不过,你总得受点惩罚。” 许意笙把锤子取下扔给他,命令道,“自己敲碎你的大拇指,敲完,不仅可以活着离开,还可以把之前欠的钱一笔勾销。” 殡葬师大惊失色,质问,“什么?你不是说” “少两根大拇指又不会死,我信守承诺了,你也最好听话,可别浪费唯一活着的机会哦。” 许意笙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接着,他走到还在发愣的莫斯年身前蹲下,轻声细语,“斯年,我现在心情超级舒畅,走~我们去吃烛光晚餐。” “啊?哦,好啊。”莫斯年神色怔怔,下一秒,起身跟着他也离开了房间。 直到慢悠悠来到走廊尽头,思绪总算全部回笼,询问,“意笙,你怎么能确定,他会乖乖听话把大拇指敲碎。” 许意笙牵着他的手前后摇晃,“不确定啊,可他人丨肉都敢吃,不敢敲自己的手指吗?嗯我得让千颂盯着点。” “他在‘无中生友’?”莫斯年吃惊。 许意笙停下脚步,双臂搭在他肩膀上,“哎哟,斯年啊~你怎么那么单纯,我怎么还没把你教坏,晚上要不要再给你” “又开始不正经,以后不能那样了,不、不好清洗。”莫斯年立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脸颊微红,偏过头拒绝。 可到时候,我一定会让你求着我弄进去。 许意笙垂眸色迷迷地看了他片瞬,抿嘴一笑,“好好好,都听你的。” “那快走吧,我有点饿了,去吃饭。”莫斯年有意结束这个话题,催促一句。 初六开门营业的餐厅并不多,私房餐厅就更少了。两个多小时后,他才看见餐桌上摆满了自己喜欢吃的菜,右手边还放了半杯红酒。 所有繁杂思绪抛到一边,吃货本性完全暴露在对面人面前,所有举止依旧得体,中途不忘腾出嘴巴闲聊上几句。 吃饱饭才有力气思考事情,果然有道理。 回家路上,莫斯年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凝神,对于一些疑惑,脑子里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到家就和白德随意玩了会儿,洗完澡就迫不及待地钻入许意笙怀里,几乎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头枕着许意笙的半边胸膛,声音轻柔缓慢,“意笙,你这次发泄的方式跟以前都不一样,对吧?” 许意笙神色坦然地笑了笑,右手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他光滑的后背,语气平静,“嗯,以前更简单粗暴一些,弄得那间房里到处都是血。” “是因为听到别人心中的黑暗秘密,发现他们比自己还要坏,心里头得到平衡,心情才会跟着好转,是这样吗?” 莫斯年听到肯定回答后就没再细听,紧跟着问出第二个问题。 话毕,他清楚感受到许意笙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几下,抬起头,温柔眼神里的那份理解与共情持续蔓延在两人之间。 许意笙感觉蓬勃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拂过,身心即刻轻松起来,笑着眨了下眼,“嗯,应该就是这样。” 莫斯年重新趴了回去,四肢缠绕得更紧,安心道,“幸好,幸好你没有因此讨厌自己、伤害自己。” 许意笙这才恍然明白,“原来你晚上总时不时走神,是在想这个。” “嗯,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我都想弄清楚” 许意笙再次陷入沉默,思索了会儿才敢信誓旦旦开口,“斯年,我现在有了你,以后不太会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就算心情不好,我也会想办法哄你开心。” 莫斯年说完干脆整个身子压过去,认真诚恳道,“还有,你不是个恶人,你是我的完美爱人,是儿子的好爸爸,我们都很爱你。” “好,我知道了,我也爱你们。”许意笙不满蜻蜓点水般的吻,尾音还没完全落下,按着他的后脑勺猛亲狂亲。 晚上起风,外边有两根枯树枝总在打架,纤细的那根丝毫不肯服软,一次又一次翻身压过去。 它哪里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实力使然,是被屡屡宠溺的结果。 它们听着屋内人喘着粗气,手上动作不停,互相在彼此耳边低语。 许意笙知道他喜欢猜谜题,又开始提前透露:“斯年,我要送你件定情信物,把你牢牢拴在我手里。” “好~那你透露点线索给我,我来猜猜看是什么。” “全世界独一无二,你戴上一定很漂亮、很性感、很有诱惑力”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是性感的定情信物 连续数日的晚上, 许意笙为了遮挡脖子上的红色掐痕,出门都要戴着丝巾丝带。 得亏是个时髦精,能根据不同款式和材质, 让整个人从头到脚有时透着股绅士优雅范,或者是洒脱不羁形象, 甚至是有致命吸引力的性感魅惑模样。 莫斯年心里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怎么这么好看,如果之后直接咬在脖子上,是不是就可以永远戴着丝带了? 他肆意地想象出各种限制级画面, 眼睛里逐一流露出渴望、贪婪和痴迷。 “咔嗒!” 许意笙在他耳边打了一个短促、清脆且有力的响指, 像是道性能极好的开关,毫不留情地给他关上了脑中画面。 他微微弯腰凑近,一副贱嗖嗖嘴脸, “斯年~你刚刚的表情好呵~是终于享受到当S的快乐了?” “咳,我哪有, 别乱说话,整天不正经。” 莫斯年双手轻轻把人推开, 边系领带边说,“你等下就别送我了, 又不顺路, 而且也得让司机师傅正常工作,光拿工资不工作怎么行。” “遵命~都听你的。” 许意笙随手将西服外套取下帮他穿上,关心道, “跟郑允昌和唯夏他们一起工作还顺利吗,其他人有没有为难你?” 莫斯年语调颇为轻快, “还不错,都挺顺利的, 不知道是不是你的办公室办公太舒服,偶尔会让我想起在VHG上班的那段日子。” “那就好,本来我是想让你重新拥有不过现在完全不这么打算了,你给我少操点心,别什么工作都自己做,别累着自己。” 莫斯年觉得他挺矛盾的,明明一句话就能让店里所有员工对自己毕恭毕敬,开的唯一后门竟然是设立经营顾问这个岗位,然后坐在他的办公室办公; 也挺傻的,从郑重宣布彼此关系的那一刻起,自己就不再是个普通员工,尊敬、敬畏、恭谨,乃至唯命是从,全部接踵而来。 许意笙看他不说话,只是抿着唇微笑,脸色一阴,“你就算笑得再动人,我也不可能让你每天的累计工作时间超过五小时。” “切,蛮横。”莫斯年一如既往地还嘴,还故意调侃,“行,我知道了,谢谢老板。” 许意笙表情维持原状,质问,“嗯?叫我什么?” “哦,说错了,是谢谢亲爱的男朋友。” 莫斯年舔了下嘴唇,可懒得再点起脚跟,直接央求,“快低头让我亲下,浅浅地表达一下我的爱意。” “嗯,这还差不多。”许意笙弯下腰,声音和表情都散发着傲娇。 莫斯年笑着把双唇奉上,“Mua~那我先去上班了,晚上回来陪你泡澡。” “嗯,好,记得把蒋医生给你的药带上,以防万一。” “知道啦,你晚上也要早点回来,拜拜。” 许意笙看着他走出更衣室,掐着时间走到窗边望着他出门坐进车内,直至车子消失在视野才缓缓收回思绪和目光。 还有几天就是元宵节,亲自设计并委托他人手工制作的定情信物也该去看看实物、顺便催催进度。 于是,他出去约见完几位珠宝设计的同行,拒绝了下一场活动,开车赶去了一家以“制作技艺精湛”著称的独立设计工坊。 晚上9点半,工坊老板还在工作室亲自打磨饰品细节,全然不知身后何时站了人。 起身活动筋骨的间隙,余光扫到地面上的人影,身形一晃,“哎哟!你站在后面也不知道出个声,什么时候来的?” “就” 书钰棠不听他解释,当即摊着手抱怨,“呐呐呐,把我吓一跳不要紧,我要是手一哆嗦,元宵节你就等着送瑕疵品吧。” “你要是敢给我瑕疵品,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工坊。”许意笙板着脸,随即张口予以反击,不留半点情面。 书钰棠哑火,先礼后兵,“得,我认错,刚刚就不该吓唬你。啧啧,还是那么心如蛇蝎。” “以后也别轻易打断我说话,老是不长记性。” 许意笙反客为主,抬脚绕过工作台,坐在办公椅上,“不跟你瞎聊了,我的东西完成多少了,先给我看下。” 书钰棠对他这副行径司空见惯,也没往心里去,小心翼翼地把半成品套在模特上。 稍微调整了下造型拿到他跟前,“喏,仔细看看,是不是百分百还原你的手稿?” 许意笙看得仔细,除了确定细节无误,还拿手背亲自测试平滑度。 几分钟后,点点头满意道,“嗯,不错,能在正月十四之前全部完成吗?” 书钰棠拍拍胸脯保证道,“放心,绝对没问题。” “谢了,取货当天把余款打给你。” 书钰棠看他说完就要起身离开,伸手一把拦住,“哎,等下,你既然来我这了,跟我聊会儿?” 许意笙看看腕表,重新坐了回去,“只聊半小时,我答应了斯年要早点回家。” “时间足够了。” “那你要跟我聊什么?” 书钰棠忽然神色严肃,开门见山,“你那么爱莫先生,就真的没想过用尽一切办法治好他的病吗?” 许意笙在将近两分钟里缄口不言,思绪却异常活跃。 他想起刚认识莫斯年的那晚就让人详细查了,毫无治愈的希望,这正合心意,想尽办法拖延病症,然后顺理成章地陪自己一起走向死亡。 书钰棠听不到回答,也不再次询问,无奈道,“算了,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怎么想的。你还是这样,想法永远跟其他人不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他接着继续道,“那如果几年后莫先生病逝了,你真的要殉情?” “嗯,我得陪着他。”许意笙张口,声音坚定。 书钰棠又问,“这件事,你还没明确告诉过他吧?” “告白的时候提过了,但当时他好像” “好像不太愿意你跟着他一块死掉,是吧?哎,那我还是劝你找个时间再跟他聊聊这个事。爱得越深越极致,就越希望爱的人幸福快乐、长命百岁,这才是常理。你的认知里没有这个观念,他可不一定。” 顿时,许意笙眉头紧蹙,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很乱,从没想过莫斯年临终前的心愿如果是让自己长命百岁,该怎么办,答应下来,然后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思索了一路,终于在下车前想到有一张万能底牌还没用,照着镜子整理衣服,调整表情,展现在莫斯年面前的依旧是往日的神色。 呼—— 许意笙长舒了口气,暗暗想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趁着斯年身体还行,让他开心地度过元宵节、度过这个新年,这才算是我们新的开始。至于他以后身体真的到那个时候再讨论这个问题吧。 开门,进屋,看到熟悉的身影立马上前拥抱亲吻。 莫斯年习惯了他每晚都这般热情,自然没发觉藏在吻里的复杂情绪,主动拉着他缓缓走向浴室,享受那甜蜜的二人时光。 结果,干柴烈火,他的这股热情让两处大腿根被磨破了皮,只能贴上创口贴才能穿裤子的时候不碰到伤口。 原本想在洗澡的时候把门锁上,思索再三,还是不忍心。 许意笙看着浴室大门紧闭,听着里面传出的水声,连续五天清心寡欲,此时心痒难耐。 他脸上漾出一抹笑容,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红丝绒礼盒,走到门口,“斯年,明天就是元宵节了,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洗澡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你忘了你是怎么对待我的大腿的?”莫斯年无情拒绝。 许意笙悄悄推开门,声音不停,并且控制着音量,“你不讲理,那晚明明是你勾我的,我火起来了怎么忍得住,又怕你那受伤,只能先那样跟你丨做。” “我” 他清晰地看到眼前人皱着眉在拼命思考理由,手里拿着浴巾渐渐停止擦拭,蹑手蹑脚不断靠近。 霎那间,莫斯年察觉到了异样,看到身影吓得“啊”了一声,本能地把浴巾摊开挡住前身,“你怎么进来了?” 许意笙举着手中的两个礼盒,理所应当道,“还有几分钟就12点了,我来给你戴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我竟然给忘了,都是被他害的,花样真多。 莫斯年忍住好奇,继续赶人,“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等会儿出去戴。” “不行,外面没镜子没法好好欣赏。而且,你现在没穿衣服,戴上之后最能看出效果,来,我来帮你戴。”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莫斯年内心深处突然释放出一种危险信号,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腰就被人从后面紧紧圈住。 他眼看着浴巾被扔到远处,来不及多加思索,慌里慌张道,“欸,你、你别,别在这跟我嗯?这是什么?” “钻石腰链,我专门为你设计的款式。” 许意笙转身到他身前,稍稍调整了下个别链条的位置,目光聚焦在胯骨处,满眼欢喜,“很适合你,漂亮,性感,特别有诱惑力。” 他抬眸询问,“斯年,你喜欢吗?” “我、我” 莫斯年一整个呆住了,不知道是因为全身上下只戴了条性感钻石腰链,还是因为就这样被自己深爱的人盯着看,又或者是太过于惊喜。 许意笙神色温柔,偏头在他嘴角啄了口,温柔道,“不着急回答,你先想着,我把钻石脚链也给你戴上。” 莫斯年晃神间,已经感觉两只脚腕相继传来一瞬冰凉,低头看了看,首先对上一道炽热的目光。 他眼看着大腿内测被覆上一股温热,整个人仿佛被定住,纹丝不动地听身下的人说:“你戴脚链也很漂亮,性感,特别有诱惑力。” “真、真的吗?”莫斯年下意识出声。 许意笙笑了笑,起身绕至身后,拨动腰链上的粉色钻石,双唇贴在他耳廓上轻声道,“真的。要走到镜子前亲自看看吗,你也一定会不可自拔地爱上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得设立一个安全词 嗓音令人神魂颠倒, 横下心还能维持住心智,一颗颗心形粉钻却不能。 它们交相辉映,左右摇摆得更加欢快, 散发出璀璨的火彩,映得洁白的肌肤泛起一层朦胧的粉晕, 随着每一次呼吸若隐若现,引人遐想。 莫斯年指尖微微颤抖,轻柔触碰腰链,忽然间发现许意笙说的一点都没错。 他试图竭力忍受这强烈的视觉冲击找回主动权, 闭着眼睛滚了滚喉, 却感受到无数道微电流沿着极细的铂金链条蔓延,引得下腹肌肉不由自主地轻微战栗。 不好,这样我会直接 莫斯年猛地抓住他一直不安分的手, 迅速转身,“意笙!我很喜欢这份定情信物, 谢谢你,我每天都会戴着。” 他故意用飞快的语速、高昂的声音来掩饰身上逐渐生出来的热意, 同时把内心陡然生出的尴尬、羞涩一并埋藏起来。 “嗯,说到做到哦。”许意笙把他略显仓促的反应尽收眼底, 唇边绽开一抹得逞又狡黠的笑意。 他没有丝毫退让, 反而又向前逼近半步,柔软的衣料几乎与他紧密相贴,单边眉峰一挑, 声音压得又轻又缓,“斯年, 你的这个烫到我了。” 怪我?明明是你自己非得靠过来,再说了, 我又不是那个位置的,你怕什么。 莫斯年心里的那点不自在瞬间烟消云散,瞪了他一眼,“那怎么办,你惹出来的麻烦,你负责到底。” “可你现在真的很美,我还没看够呢,怎么办?” “许意笙!” 莫斯年立马意识到他又在逗自己,咬牙切齿喊了句后,继续说,“我全身什么都没穿,你要么赶紧给我穿衣服,要么把浴巾给我围上。” “怎么,不想让我负责了?”许意笙憋着笑,毫无收敛,变本加厉。 “啊啊啊” 莫斯年嘴巴说不过,索性恼羞成怒,握紧拳头在他胸肌上一顿狂砸,每一拳的力度都不大,直到被牢牢抱进怀里才停手。 他微仰着脑袋,恶狠狠道,“许意笙,我生气了,你今晚给我出去睡,不止今晚,以后都别、唔——” 眼看火烧眉毛了,许意笙熟练地堵住他的嘴,等人重新变得温顺平静,温声哄道,“我错啦,我错啦,别拿这个惩罚我,换个别的。” 哼,终于被我逮到机会了,这次不会再嘴下留情。 莫斯年盯着他的一侧脖颈颇有些兴奋,默默蓄力,随即一口咬上去,再次让舌尖尝到一丝咸咸的铁锈味。 他舔走嘴角上的血渍,朝许意笙投去挑衅得意的眼神,心满意足地听他吐出的每一个字。 “嘶~看来我得设立一个安丨全词了,你下嘴每个轻重,我可一点都不爽。” “啊?” 莫斯年正疑惑是不是真的咬得太狠了,眼前一幕让他再次澎湃。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许意笙用指腹擦去新冒出来的血珠,又把指尖送到唇瓣间吮吸。 他的目光集中在两片鲜红的薄唇上,模模糊糊听到:“我看也别回床上了,就在这负责得了。” 下一秒,身体被打横抱起放在洗手台面上,还没来得及拒绝,上下各自迎来一股截然不同的温热。 不由地抬起脚背,精准找到好几处合适的位置,有意无意地磨蹭。 片刻之后,一只脚腕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拢住,扑在上面的热浪一下接着一下。 莫斯年此刻心神全然专注在眼前另一件事上,无暇分神去欣赏脚腕上那串如同粉色火焰般跳跃闪烁的腰链。 这份欣赏的念头,只能暂且搁置。 不知过了多久,心神终于从极致的专注中缓缓抽离,才想起那抹粉色的璀璨。于是,他在全身镜中看到自己被染成了粉色,浑身细胞正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和满足一阵阵地进行包裹。 他没有错过最后细细品味的机会,趁着身前的身影俯下,伸出手指,带着几分慵懒的珍视,轻轻抚过每一颗晶莹剔透的粉钻,摩挲着每一环精致的链条。 不知何时,腰链的卡扣似乎松开了少许,整条链子比之前垂落得略低了几分,在光线下轻轻摇曳,更添几分柔美的风情。 继而慢慢转动位置,让两根较长、尾端分别挂着蓝粉两种颜色钻石的的细链,不偏不倚来回轻扫正前方。 莫斯年翻了个身,意识再次进入混沌状态,只听到枕边有人在自己陷入沉睡前,在耳边喁喁私语,所有呢喃回答全凭大脑本能。 “斯年,元宵节快乐,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 “希望腰链和脚链让你这辈子属于的同时,也能让你下辈子、下下辈子属于我。” “就算没有它们,我也永远只属于你。” 许意笙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一道道绵长均匀的呼吸声徐徐传入耳中,微微扬起嘴角,直接用手机操控关了灯。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他怂恿白德跟自己一起靠各种撒娇卖萌,以吃月饼糕点、赏月为由让莫斯年晚上不去上班,留在家里继续调养身体。 莫斯年拗不过他们,也是因为总心软,到了正月十七这天,也只是在书房勉强待了两个小时,就被强制抱到沙发上窝着休息。 傍晚晚饭后,他抱着白德没挪窝,手上拽着玩偶跟它玩拔河,看许意笙挂断电话随口问道,“意笙,你刚是在跟蒋医生通电话吗?” “嗯,他跟我说了下我妈的情况。”许意笙盘坐在他跟前,接过玩偶,略微使劲意思了两下就撒手让白德自己去玩。 莫斯年关切道,“纪阿姨现在身体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每天拿着项链发呆。我们先不用去看他,等我先把许应山处理干净了再说。” 莫斯年心里咯噔一下,不免生出担心,“你要亲自动手了吗?” “不,咱俩谁也不要插手这件事,只要断食三天,他就会活活饿死。”许意笙没看他,视线反而在脚腕上游走。 “这样也挺好的。”莫斯年接着询问道,“那后续工作还是黎清辙处理吗,你不是说他要带他弟弟去美国复查身体,走了吗?” “哎哟,你怎么这么爱操心啊。” 许意笙不由地抬头,宠溺地捏捏他的脸颊,耐心解释,“他们明天晚上的机票,走之前已经安排了一个可靠的人完成他的国内工作,也会把西森暂时放到咱们家养着。亲爱的斯年,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嗯,放心了。”莫斯年满意点头,顺势捉住胡作非为的手揣怀里抱着。 “那明天带你去找白博士聊聊,蒋医生跟我说,他被家里人重新安排在一家疗养院静心搞研究。平时不怎么待见前来看望的亲友,但你要是跟他讨论那本书,肯定会受到他的热情接待。” “这样嘛,希望如此。” 这时,莫斯年忽然想起什么,脱口而出,“啊,对了!我们买点礼品带过去,空手去不太礼貌。” “我知道,这点礼数我还是懂的。倒是你,在那本书上密密麻麻写了不少问题,我真怕你明天跟他聊完,累得走不动路。现在不准想东想西了,脑子放空,躺床上养精蓄锐。” “我不是还有你嘛,可以让你背我回家。” 许意笙说着就直接起身把人搀扶起来,接着朝白德勾勾手,示意跟上,一同往楼上卧室方向走去。 “那也不行。我允许你尽情的使唤我做任何事,可不是让你用在这里,想都别想。” “切~小气鬼。” “嗷~慷概大王再证明下自己有多慷概吧” 青岑疗养院地处偏僻,离别墅很远,开车要将近两个钟头才能顺利抵达。 四周除了成片的树林、农田,很难再找到别的建筑,等开了春,一定不会像现在这般荒凉,到处都是花草绿叶、鸟蝶飞舞,倒是有点与世隔绝的意思。 不像其他开车来探望的人,只能把车停在外边,许意笙给门卫师傅看了张卡片后,直接将车开到院内的停车区。 疗养院不大,两人还没聊上几句,脚步已经停在走廊最后一间病房。 莫斯年见房门大开着,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白博士您好,我是莫斯年,我们之前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你又是哪一届的学生,不记得,出去。”白博士戴着高度近视镜,伏案看着一本五公分厚的英文书,头也不抬,冷冷回应。 莫斯年扭头看了眼许意笙,眼神仿佛在说,“真被你说对了,友好地打招呼果然会被赶出去。” 他低头从纸袋里掏出书,再次高声说道,“白博士,可我是来找您讨论《平行宇宙》这本书,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听此,白博士迅速转身,“啧,你这个同学真是不像话,下次直接说重点,华而不实的礼节只会浪费时间,进来吧。” 他上下打量完莫斯年,疯狂点了几下头,露出满意欣慰的神色;又接着把目光转向许意笙,只看了一眼,连连摇头,脸色更是与方才大相径庭。 莫斯年捕捉到这一变化,心生好奇,“白博士,这位是许意笙,是我男朋友。我想请问一下,您刚刚怎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啊?” “小同学,老师可告诉你啊。” 白博士拉着他的手臂拽到自己身旁,小声道,“像他这种长得太好看、好看到雌雄难辨的人,肯定不会好好学习,满肚子花花肠子,你可别被他骗,别耽误了学业。” “啊?” 莫斯年看他一本正经地为自己着想,没立即反驳使其不悦,转头看到许意笙面色冷峻,渐渐拧起眉毛,一时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黏黏糊糊的小情侣 两人在来之前, 给白博士的主治医生打过电话,电话里曾提醒:白博士目前的精神和心理状态时好时坏,如果说一些不太礼貌友好的话语, 或者做一些不恰当的举动,看在是个病人的份上, 就当没听见、没看到。 事先被做过心理铺垫,莫斯年很快从窘迫中成功抽身出来,又回头看了眼许意笙,面无表情, 不像是要发火把人撕了的状态, 立刻安心。 还没平静半分钟,白博士开口再次拱火,“你啊什么啊, 学生就该好好听老师的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以后不准跟这样的人一起玩。” 您这是刻板印象,怎么能用这句谚语教导我?您现在还是清醒状态吗? 莫斯年没当即拒绝, 满脑子怀疑等会儿还能不能跟他讨论书里的内容,得到想要的答案, 解答心中的疑惑。 左肩重新被握住, 许意笙的声音适时地在右边响起,“白朗镜博士,你要求的这点, 我家斯年可做不到。因为你忘了,还有一句话叫做‘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 嗯?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味儿。 莫斯年想插嘴当“和事佬”,刚张口就被抢了先, “你还敢顶撞老师,瞅瞅你这个样子,是作为一个好学生该有的样子吗。” 白博士蹭得一下站起来,盯着许意笙继续严肃道,“看看你这头发,前面短、后面长,还学小混混搞挑染,发型严重不合格;还有你这耳朵和脖子,花花绿绿,戴的都是什么东西,不伦不类!” 许意笙听完后面色冷若冰霜,俯视着他不紧不慢道,“是啊,你发型太合格了,还不到四十岁,头顶和脑门都光溜溜的,晚上搞研究都不用开灯;穿着打扮也很得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街头的丐帮帮主,太值得学习了。” “你!” 白博士吹胡子瞪眼地怒骂,“你这个学生真是无可救药,我这里不欢迎你,你给我滚出去。” “正好,我也大发慈悲一回,帮你再去问问医生,你的脑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有病。” 话音刚落,许意笙不顾白博士在一旁如何暴跳如雷,转身捧着莫斯年的脸庞亲了一口,“我在外边等你,别聊太久,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啊?” 莫斯年连忙从插不上话,而被迫看热闹的状态回神,晃晃脑袋,眨眨眼睛,“哦,我知道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白博士疯狂拍打着桌面,“在我的办公室里亲亲我我,这成何体统!我一定要让教务处给你们下处分、写检讨,全校通报” 见此,莫斯年急急忙忙翻开书,指着上面的笔记问道,“白博士,白博士,您快看下这里,这个‘弦论膜宇宙’理论是什么意思,麻烦您给我详细讲一下” 随着许意笙悠哉游哉地地往病房外走,两人的声音被房门完全隔绝。 许意笙打开手机里的镜子,站在门口把能照到的地方全照了一遍,发型、配饰和着装,没有一处不透露着精致优雅。 尤其是耳垂上的那对蓝色钻石八角耳钉,更是专门为了搭配莫斯年的粉色钻石腰链和脚链而定制。 原地把玩了一会儿钻雨,越想越气,脑子里蹦出想要给白博士的药里添加点助眠药物,让人每天睡到下午再起床,最好别再睁眼。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许意笙花开屏幕怒气冲冲道,“什么事,说!” 什么情况?跟莫先生在一起怎么还会气成这样? 路炎淼顿感迷惑,关心道,“呃许哥,谁惹你生气了吗,火气怎么这么大?” “是——” 许意笙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被老师数落批评,顿住,深吸口气,边走边讲,“算了,没什么。你说吧,找我什么事。” 路炎淼听他语气恢复正常,认真说道,“梁以律回刑侦支队上班了,您让我回给章厅长的春节礼物有用,短期内,我们不会再受到任何调查。” “那正好处理掉许应山,后天晚上直接让叶漓川把尸体装进塑料袋,带到水池一块处理了,务必把水池清洗得干干净净。” “好的,我明白。” 路炎淼笃定只要提到莫斯年,许意笙就不会再轻易产生不快、烦躁等不良情绪。 他手里翻动着一张张支出明细,大胆提议,“许哥,你最近为了莫先生产生了不少支出,是不是得赚回来点。” “那就让其它几个店出出力,别再给我养老了。” 果然,许意笙脸上未出现一丝一毫的不悦,坐在花园的秋千椅上悠闲自在地翘着二郎腿,闭着眼睛沐浴阳光,嘴角露出开心的笑容。 “那这件事,你要亲自出面吗?” “不。我下个月月末要带斯年参加一场宴会,要提前准备很多事情,没时间。哎呀~会上的人基本都是设计圈的,正好跟他们炫耀一下我的挚爱、我的缪斯。” 想到这,许意笙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同时扭动身体晃动秋千椅。一个俯冲结束,整个人和秋千椅子,随即一下又一下地小幅度前后摇摆。 他气质、相貌不凡,搭配上荡秋千这一举动产生的童真感,视觉冲击着每一位过往的年轻男女。 许意笙没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继续说,“这件事你直接让郑允昌代表我去处理,如果有谁有意见,那就直接丢掉,正好做一次内部人员的清洗。ChronV不是有几个人野心勃勃,想大展身手吗,一旦空出位置,正好调过去。” “嗯,我懂了,晚些我跟阿昌说一下。” “不急,一个月时间处理完就行,你们俩慢慢商量。我这有件事比较着急,你跟清辙还有叶漓川互相配合下,尽快给我解决掉。” 路炎淼不明所以,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唉,年已过完,是时候让渡鸦破产,让那只死鸭子也该去阎王爷那报道了。” 说完,许意笙察觉头顶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被人为遮挡,寻着影子投去寒冷的眼神,整张脸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霎那间,人影慌里慌张地四处散开,仰头、闭眼,任凭失而复得的阳光笼罩全身。 他耐心听着电话里的人郑重道,“许哥,我知道这件事了,一定会好好处理,所以你别插手,直接等结果就好。” 许意笙脚跟突然卡住地面,秋千椅立马停止摇摆。 睁眼,挺身端坐,笑意瞬间消失,浮于眉眼间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他盯着地面上的影子沉默了好几分钟,最终喉咙发出的声音带着浓厚的感激,夹杂着深深的歉意。 “路炎淼,谢谢你。我其实也不希望你和郑允昌出任何事,但你知道我这个人” 许意笙卡住,意识到有些矫情,赶紧提高音量命令道,“总之,这件事你也必须跟以前一样,把握好分寸,别给我有事。” “哥,我知道,我和阿昌都知道。”路炎淼舒心的笑声传入话筒,“哥,谢谢你,我保证会特别小心处理这件事。” 许意笙一字一句听完起身,看看秋千椅、瞅瞅附近的花花草草、又向远处望望各种鸟儿,一阵忙碌。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把刚才听到的两声“哥”带来的分量散出去,语气只好依旧冷酷,“咳!我该去找斯年了,没其它事的话,挂了。” 电话挂断,他这才发现,右边长椅上不知道何时坐着两个年纪相仿、长相相似的年轻男人。 一个穿着病号服,另一个则穿着正常衣服,你一言我一语,正愉快地聊着天。 许意笙余光打在他们身上,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了起来。可惜全程听到的都是外地方言,一句话都没听懂。 他没有生出一丁点想要生气的念头,心绪反而清明起来:原来你们俩一直把我当家人,啧,可我真不是个好兄长。 他点开手机上唯一一个关于资产管理的软件,上面显示出两个正在管理的资产项目,从总资产高低排序:他和莫斯年,以及路炎淼和郑允昌。 先粗略调整了一遍,刚点击保存,手机响起特殊铃声。 许意笙唇角向后裂开已形成肌肉记忆,莫斯年的名字、身影以及关于他的一切都是触发的关键钥匙。 他迅速划向接通键,咳咳两声,吊着嗓子细言细语,“喂~亲爱的斯年,你已经结束了吗?” 莫斯年听着这道甜得黏糊糊,甚至还能拉出丝来的声音,心里甜滋滋地流出汩汩蜜丨水,且快速流至全身控制住大脑。 让他说话时,禁不住要拖长尾音,“是暂时结束了,毕竟我还没看完全书,后面肯定还会有不理解的地方。” “以后再找时间带你来,今天不准动脑子想复杂的事情了。” 许意笙又在独断专行,起身,往大楼方向移动了几步停住,“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莫斯年噙着笑意,鬼鬼祟祟地朝他身后靠近,压低声音,语速缓慢道,“我现在在离你很近很近的地方。” “你出来了?在哪儿?”许意笙开始左右寻找身影,心头一着急,竟没发觉身后有个人朝他张开了双臂。 “我在意笙!” 莫斯年高声呐喊,于此同时紧紧地抱住了他,尽情释放思念,“我一结束,就超级超级想见到你。” 接着又一脸骄傲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提前站在窗户边看了下院子,才能看见你在这坐着。” 许意笙边出声,边转身将人半抱在怀里,“哇~~~我的斯年真是特别聪明、好看,身上有这世上绝无仅有的吸引力,让我超级超级着迷呀。” “那让你超级超级着迷的我,现在非常非常饿,你要怎么办怎么办啊。” 莫斯年眼眶里布满蓝色光芒,像个讨食吃的漂亮小孩子,直勾勾地看着他摇头晃脑,一直笑着呢喃,“怎么办呀,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他看着许意笙被自己撩拨得又是舔嘴唇,又是四处张望,止住了话音,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许意笙急着拉他回车上进行小小的惩罚,步子迈得极大,语速超快,“小馋虫,走,这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都行,统统满足你。” “太好了。哦,对了,我今天的学习成果很有趣,吃完饭我要跟你分享。” “可以,不管你要跟我分享什么,我都愿意听。” “那你这几个小时在干嘛,也跟我汇报汇报呗。” “行,我们先回车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跟你‘汇报’” 作者有话说: 黏黏糊糊的小情侣太甜了 话说有小宝看到我的碎碎念吗 俺又来求收藏了,呜呜呜呜 请放心,就算写得道心破碎,俺也会认真写完滴 作个小法法:涨收藏!涨收藏!涨收藏 第55章 平行世界真的存在 今天得亏开的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后排座位空间格外宽敞。 两人之间密不透风,身体依偎间,彼此的体温也在做着亲密交流, 唇齿相贴,交换着无声的亲昵。外层衣物的细微摩擦都清晰可辨, 仿佛下一秒就要磨出火星子,只需一个火引子就可以轻松引爆。 全车私密性能优越,自动遮阳帘恰如其分地悉数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车窗外的一切喧嚣与事先都被完美阻隔, 车内不断升温的空气和两人放肆涌动出的甜蜜气息在悄然环绕。 许意笙缓慢地抽出衬衣衣摆, 掌心贴上腹部细细摩挲,连续几道“咕噜”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所有动作停止。 他对莫斯年肚子没眼力劲的行为颇为不满, 皱眉叹息,最后摸了几下才极为不情愿地抽出手, 转而又可怜巴巴道,“斯年, 你是真饿了。” 莫斯年听得耳朵痒痒的,视线瞥到别处, 态度坚决, “那你还脱我衣服,赶紧带我去吃饭,要饿晕了。” “唉——好吧, 你可真残忍,先让我喝点水冷静下。”许意笙翻身坐到另一边, 装模做样地打开小冰箱里翻找冰水。 莫斯年没坚持住,一边整理衣服, 一边哄道,“好啦,晚上回去再说,但不能在车里做。你老是玩些花样儿,咱俩这体格,这儿根本施展不开。” “说得也是。”许意笙不仅立刻被哄好,趁着开邪车门的空挡,背着他发出邪魅的笑容。 两人回到驾驶位,许意笙打开一瓶温热的无糖燕麦牛奶,递到他手边说,“吃饭的地方稍微有点远,先喝这个垫垫肚子,然后躺着睡会儿,到了喊你。” “嗯,好。”莫斯年接过仰头就喝,压根没注意到旁边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等吃过饭,再带你去买点有意思的东西。 许意笙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情不自禁咬着下嘴唇,微痛感刚好可以维持住理智,平缓地启动车子。 他要带莫斯年去的这家餐厅比较特殊,店里会根据每个季节,大自然赋予给人类的各种新鲜食材,而做出相应的菜式。 等到这个季节一过,再想吃,就要等下一年。这不仅保证了食材的新鲜度和它应有的风味,也恰因为在方面与不同于别家,店内每天反而座无虚席。 两人稍微到的晚些,几个包厢正好空了出来。 莫斯年拿着菜单先随意翻看了几页,相对低廉的价格、较为平民的菜式,以及满盘的分量,总算有了点普通老百姓下馆子的感觉。 他身心变得更为放松,点了几道以前没怎么吃过的菜:荠菜豆腐羹、清炒枸杞芽、抱子芥炒腊肉、洋葱番茄羊肉汤 等菜期间,莫斯年忍不住好奇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家餐厅的,这里可不像是你会来的地方。” 许意笙把手机关上放置一旁,没瞒着,“是路炎淼给我推荐的,他和郑允昌偶尔来这里吃饭。” “哦~他们这是把‘恋爱的精华’直接‘投喂’给我们了,真不错,省了我们不少试错成本。” 节省出来的时间可以跟许意笙做点别的事情,莫斯年越琢磨,越对这份甜蜜经验的分享感到满意。 许意笙眼珠滴溜一转,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开口,“他们还经常出去游玩,回头让他们整理出一本旅行攻略,我们也出去散散心。” “真的?”莫斯年眼睛发光,又迅速强行收敛兴奋情绪,不好意思道,“可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他们了,显得我们很懒似的,还有一点点不太道德。” 许意笙一连三问,步步紧逼,“是吗?你真是这么想的?那我直接买机票带你出去玩?” 莫斯年终究还是憋不住,直接激动地开口提议,“那我们先把国内玩一遍好不好,国内的旅游攻略应该好做一点。” “可以,那就下半年开始,用一年时间游遍整个国内。然后我们再去国外,先去意大利,这个地方我熟悉,到时候直接过去;接着去马尔代夫,郑允昌已经做好攻略了。” 莫斯年看他安排地如此流畅丝滑,随口道,“我怎么感觉,你已经把我们明年要做的事都规划好了呢。” 许意笙单手托腮,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直到几名服务员一一把菜端上来,房门重新关上。 他忽然握着莫斯年的手,一副郑重承诺的口吻,“斯年,我以后还会做其它的事让你幸福,让你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所以,不要担心,也不要害怕。” 意笙,是你在担心,你在害怕,是担心我时间不多了吗?明年也是,蒋医生研制的药不知道能不能让我撑到明年,提前做好计划,就当我那时候真的还好好活着吧。 莫斯年神色未变,嘴角扬起更大的弧度,“嗯,我知道,我不担心,也不害怕。” 话毕,他立即露出对食物渴望的眼神,催促道,“快吃饭快吃饭,吃过饭,我还要跟你分享我的学习成果。” 许意笙的情绪完全被他带着走,拿起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先往他碗里夹菜,“你还是现在跟我分享吧,等下要带你逛街买点东西。” “嗯,也行啊,那你别说话,等我先吃个半饱再说。” “胆大妄为,现在竟然敢命令我!” 许意笙没听到顶嘴的声音,倒是看到一张可爱的鬼脸,满眼宠溺,无声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夹菜吃饭。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两人仿佛表演了一场默剧。 你拿碗,我就随即拿起汤勺盛汤;我端起茶杯,你就跟着拿起茶水壶倒水;你勾勾手,我就马上把纸巾盒递过去,还细心地把湿纸巾顺道拆开,耐心仔细地一点点擦拭油渍。 桌上的每道菜清空了大半,莫斯年瘫坐在椅子上,摸摸最低是七分饱的肚子,食欲几乎全消。 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缓缓开口,“意笙,我现在真的相信有平行世界,只是我们还没找到可以进入的办法。” “我没见过,所以还是保持中立态度。”许意笙表明完想法,当即就话锋一转,笑道,“不过,既然你相信,那我一定会支持你的相信。” “真会说话。” “只对你这样。” “嗯,谢谢,我很喜欢听。” “行,那我以后多说点。” 许意笙看着他笑得甜蜜,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话说,白朗镜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怎么就让你这么相信了?” 莫斯年回忆了片刻,放下水杯后直截了当道,“他跟我说,他也有过类似进入第二空间的情况,不止一次。” “也?” 许意笙察觉出话里的异样,仅困惑了两秒便反应过来,“你也有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发现。” 他问着问着神色有些着急起来,心底本能地生出一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觉,充满担心、害怕、困惑,还有一丝期待。 “你别着急,先听我说。” 莫斯年起身坐在他身边先进行了一顿安抚,开口解释,“我有过,是之前我发病的时候。当时因为身体实在太痛了,所以就没注意这一点。后来,我发现白博士的书里有段描述,竟然跟我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我就开始怀疑了。” 许意笙体会不出那种病痛到底是什么滋味,但会不由自主地心疼,全身紧绷,眉头紧蹙,继续听他开口解释。 “可我今天问了白博士,他说他没有我这个病,书里的那段描述是他恍惚间看见的。我就跟他说了我的情况,他给我的答案是,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原子构成的,进入平行世界的方法自然也不一样。我虽然也是一知半解,但就算觉得很有道理,也愿意相信平行世界真的存在。” 听到这,许意笙眉毛像是打了死结,心脏被夹子揪成一团褶皱的肉球,全身极为难受。 他对所谓的“平行世界”问题一点都不关心,勉强理了理头绪,有点明知故问道,“如果真的存在,你觉得你会在什么时候进入?” 莫斯年始终把目光集中在别处,这样就能看不到身旁人难受的模样,然后维持住坦然神色,显得自己面对死亡有多么豁达,也不会让身旁的人担心。 他故作语气轻松,“嗯我猜应该是我死的时候。” 死的时候,果然是这样。斯年,你要是进到了那里,那我呢,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 许意笙内心一阵翻涌,深知不该在假设性的问题上产生过多不良情绪,心里的话还是蹦了出来,只是换了对象。 “那你要是进入平行世界,你要怎么办,准备做什么?” “等你咯,我会等你,你要是一直不进来,我就一直等。我说过,我要永远在你身边陪你,无论在哪个世界,我都要遵守诺言。” “斯年,你、你真是——”许意笙呼吸一滞,心头一紧,下一瞬,心底早就盛开的花像是再次得到温暖阳光的照耀,开得更加鲜艳。 他突然觉得今天有点邪门,情绪不仅一直被莫斯年带着走,当满腔爱意从耳朵灌满全身,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最为妥当。 他不相信任何人,唯独莫斯年除外。 于是,许意笙捧着他的脸颊认真做出承诺,“嗯,那我会努力找到自己进入平行世界的方法,尽快去找你。” 莫斯年笑得甜蜜,“那当然,你也要遵守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跟我相爱的约定。” “好~那还有其它有趣的成果吗,都说给我听听。” “其它的东西我其实也没太听懂。太深奥了,牵扯出什么宇宙学、量子力学,还有天体、黑洞之类的。” 莫斯年脑袋倒在他肩膀上,边数着手指头边吐槽,一脸痛苦样,“啊——我只是个经济学的硕士,怎么能完全听懂啊,希望白博士下次能说得再通俗易懂一些。” 许意笙噙着笑意无情打破他的希望,“以白朗镜那个德性,恐怕不太可能,你还是多问问他有关‘平行世界’的问题吧。” 莫斯年叹息一声,“唉,那我只能一个耳朵进,另一个耳朵出了,不过我不会再问他这个问题了。” “为什么?” “因为我怕他告诉我否定的答案,现在这个才是我想要得到的。意笙,谢谢你愿意跟我一起相信这个理论。” 那你等会儿可别骂我,就当是谢礼。 许意笙暗暗嘀咕了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起身收拾衣物,“好了,既然你没有别的事情要跟我分享,那我们就去买东西。” “可家里的东西不是都是路管家负责购买吗,儿子的零食玩具也还有很多,还要买什么?”莫斯年疑惑。 许意笙避开视线,闪烁其词,“嗯买一些用的东西。走,那家店就在隔壁大厦,我先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20万字了 其实,今天写得极为艰难,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小宝取消了收藏 这让我本就为数不多的收藏,现在看着更加心酸 (原因肯定是我写得不够好,没能留住她) 但是,是因为文笔?剧情?节奏?可能都有,我不知道 如果晋江能出个“读者取消收藏,作者能立马知道理由”的功能就好了 碎碎念结束,抱怨发疯结束 咳咳,说回正题!!! 今天这一章,终于解释了第一章 开头的某一幕画面。 本章第一章 开头,许意笙在读信的时候,不是感觉有只肩膀突然有了重量吗,其实是莫斯年把手搭在了上面。 莫斯年当时已经在平行世界了,一直在等许意笙,陪伴许意笙。所以,这就解释了,我为什么直接把莫斯年在当下世界死亡的结局,放在第一章 开头。就是为了引出还有平行世界,但我好像没写好???我不知道 但是现在数据不咋地,没写好应该占主要因素吧。 而这一章,我不知道这样写,有没有让大家看明白。 如果没有,请原谅,我自己也超级想立马进步成大神,但这不可能。当然小宝们也可以在评论区告诉我,我看看怎么修改(但是要到后面修文了) 嗯很晚了,暂时先说这么多吧(不知道这章的作话能被几个小宝看到,唉!) 最后祝大家生活愉快,万事顺心! 第56章 被带到性感内衣店 受工作日的影响, 整个A座商场在下午三点多钟时变得无比冷清,婉转动听的轻音乐持续播放着,并没有起到半点调节气氛的作用。 每层的每家门店内只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悠闲地挑选商品, 而店员为了今日业绩能早点达标,热情似火却不失分寸地站在一旁介绍。 走在弯弯绕绕的走廊上, 偶尔与推着婴儿车、耳鬓花白的阿姨擦肩而过,也会看见坐在休息椅上洽谈业务的年轻人。 莫斯年喜欢跟许意笙一起享受这份静谧,身心不由地放松,嘴角微微翘起。 途中, 他看到玩偶店里有只朝自己吐着粉色舌头的可爱小熊猫, 不由分说,拉着许意笙进去买了一只才乖乖地走进电梯,穿过空中连廊来到B座。 许意笙看他把小熊猫抱在怀里, 脸颊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轻轻贴了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它咖啡色的耳尖, 笑意似乎更加浓烈。 他几乎可以确定刚刚被身旁这人哄骗了,眼神宠溺, 嘴上质问,“斯年, 我看是你自己喜欢这只小熊猫吧。” “怎么可能, 这就是给西森玩的,也不知道它喜不喜欢。”莫斯年头也不抬,一下接着一下抚摸小熊猫光滑松软的大尾巴。 许意笙看着他一副爱不释手、表情越来越享受的模样, 有个想法瞬间在脑海里蹦出,无声笑了笑, 购物清单里又多了一种东西。 他搂着莫斯年的肩膀在商场里面几经辗转,目的地就在眼前, 怕人看见店名、然后明白其中的含义跑掉,有意加重了手臂力度。 莫斯年玩够了,抬头四处张望,问道,“意笙,我们都快走到底了,还没到你说的那家店吗,到底要买什么?” “马上就到。” 许意笙依然纠结他能不能接受,心里十分忐忑,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莫斯年又左右看了看,肯定道,“哦~是最后那家店啊。欸?店名是意大利文,是什么意思?” 我竟然忘了他不认识,还好没教他太多意大利语。 许意笙揽着他继续慢吞吞地移动,“嗯意思不重要,我们先进去。” “哦,好。” 莫斯年顿时心生好奇,双腿不由地迈出一大步,可整个上半身正被牢牢掌控着,只好一个踉跄被迫慢悠悠地走。 他偏头看了眼许意笙,暗暗嘀咕:这是怎么了,刚不是还急着来买东西,怎么这会儿又不急了? 距离越来越近,视野越来越清晰,店名依旧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店内摆放展示的所有物品逐一映入眼帘。 几位拥有标准男模身材的裸体模特,穿着各式各样和各种颜色的性感男士内裤,以及性感男士睡衣。 镂空蕾丝、三角系带、蝴蝶结、透明纱还有,双丁字、单丁、高开叉 莫斯年万万没想,曾经在片里看到的那些情|趣内裤和睡衣,竟然会突然明晃晃地展现在眼前。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放大k瞳孔,散发出惊奇的眼神,咽咽口水,不由自主地滚滚喉,紧紧地抱着小熊猫愣在原地。 羞耻、尴尬、不知所措,所以不想抬脚进去;刺激、好奇、愉悦,更不想抬脚就这样离开。所以无论许意笙多么用力推动,他的双脚像是被涂了强力胶水似的粘在地上。 许意笙在短短两分钟里,从强行要带他进去,到一秒放弃,再到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默默得出自己多余担心的结论。 他将手臂下移,揽肩改为揽腰,顺势把人半抱在怀里轻轻晃了晃,语气温柔体贴,带着商量和安抚。 “斯年,我们先进去好不好,站在人家店门口反而更尴尬,你觉得呢。” 你还知道尴尬?你脸皮都有城墙那么厚了。 莫斯年扭头白了他一眼,不重不轻地点着他的脑门说,“我觉得我应该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装的都是你啊。”许意笙低了低头,任由他敲打,一脸诚恳。 “我——” 莫斯年四处张望了下,赶紧把人拉到一旁刻意压低声音,“那你带我来情趣内衣店干嘛,你别告诉我,你要买给我穿。” 当然了,难道是我穿吗? 许意笙默默回答,视线不禁往下游走。 与此同时,莫斯年垂眸往他身下看了眼,滚滚喉结,“不过,你要是买来自己穿,我倒是可以帮你挑一挑。” 尾音还没消失,双脚突然松动并往前迈了几小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重新粘在地面上。 他后腰靠着许意笙的手臂,整个身体往后倾斜做着表面挣扎,嘴也很硬,“意笙你别推我,你先说清楚,到底买来给谁穿。” “我穿,我穿,给我穿,求你快进来帮我挑一下,快点快点。” 许意笙立马回答,笑容变得意味不明,胳膊一使劲,让怀里的人连续走了好几步,直接踏进了店内。 莫斯年刚想开口确认,迎面传来一道夹杂着惊喜感的细嗓音,“许学弟?你还真带你男朋友来照顾我生意了?” 学弟?这家店的老板竟是意笙的学长,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期的,怎么都没听意笙提起过。 莫斯年好奇心作祟,忘了要追问确认的事,专注地听着两人谈话。 “金少,这是我男朋友莫斯年,我带他过来帮我选一些款式,麻烦你介绍下。”许意笙脑袋放在莫斯年肩膀上,淡定说完后,朝他很自然地摸了两下耳廓边。 金少先是愣了一瞬,微微张口想出声询问,接着看到他的微动作,大脑飞速运转了几秒后热情道,“可以呀,这会儿刚好没什么生意,可以全力为两位服务。” “好,全都交给你。” 许意笙看他明白自己的意思,顿时安心,偏头在莫斯年耳边温声细语,“斯年,要帮我好好挑选哦,你知道我的尺寸。” 莫斯年没从两人的谈话中察觉出不对劲,思绪回到正事上,严肃道,“真的是你穿?” 许意笙为了取信他,板正脸色,口吻异常坚定,“嗯,真的。” 他不给莫斯年继续询问的机会,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然后就开始拿头狂蹭他的脖子,小声呢喃,“斯年~求求你了,你去帮我选一选,我只穿你选的,去嘛去嘛” “好了好了,你别乱蹭,很痒。” 莫斯年再次看到他撒娇的模样,心里还是会躁动得不行,连忙撤出身子,“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我选什么,你穿什么。” 许意笙点点头,“好呀。” “那你帮我拿会儿小熊猫,我去给你选几条。”莫斯年压回心底的兴奋感再次窜出头,说完转身跟金少去到另一边。 许意笙在人走远后轻声笑了笑,随便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着,小熊猫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揉捏,尤其是尾巴,反复确认手感。 他想到跟莫斯年刚认识的时候,自己在他的衣食住行等方方面面都遵循着极致标准,不惜倾尽所有,也要给他顶级的物质享受。 仅有物质享受还不行,还要趁着莫斯年还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把他本能的生理享受、感官的身体享受和联结的心理情感享受都达到顶峰。 这次来情趣内衣店只是一时兴起,意外捕获到莫斯年的另一面,下一次的情趣用品店,大概会是在提前准备且深思熟虑后,把人哄过去看看。 可这些还是不够,他担心莫斯年的身体会在明年,或者后年突然恶化,那就搭乘私人飞机去各国各地欣赏旖旎的自然风光、感受更多独特的人土风情 许意笙还在脑子里进行着周密详细的规划,忽感身边多了个身影,眉眼瞬间挂起笑意,“这么快就给我选好了?” “嗯,选好了。” 莫斯年提着两袋性感内裤和睡衣坐在旁边,继续说,“你还说我呢,你自己不也很喜欢小熊猫,都快摸秃了。” “没有秃,还好好的,秃了就再给你买一只。既然是买给我穿的,那就把袋子给我吧,我来拿。” 许意笙说得非常自然合理,伸手去接的动作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一并接过后,把小熊猫重新塞到他怀里,柔声道,“斯年,你先坐着歇会儿,我跟金少谈点工作上的事,谈完就不用私下约他了,乖乖等我。” 原来是有工作关系,倒是我自己,把他们的关系想到哪里去了。 莫斯年暗暗嘀咕了句,点点头“嗯”了一声。他明白设计师的工作有时候涉及保密性质,没要求跟着过去,更没起疑心。 许意笙宠溺般地捏捏他耳垂,起身快速走到后面找到金少,把袋子直接放在台上,声音很低、语速极快、要求清晰,“全部给我降个尺码,再把其它的最新款给我装起来。再给我装一条尾巴,要大一点、蓬松一点、最好能自己动,快去。” “行。”金少事先做足了准备,拿着空袋子转身就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三分钟后,许意笙提着满满两大袋,心满意足地搂着莫斯年离开了内衣店,穿过层层人流来到地下车库,美滋滋地开车带人回家。 莫斯年闲着无聊,突然八卦起来,“意笙,这个地方是路管家和郑经理他们推荐给你的,他们不会也来买过这些东西吧?” 许意笙急着赶紧开车回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没有,他们俩才没有那么好的品味。” 品味?这跟品味有关系吗?明明是你的个人癖好,不过我挑选的款式的确很呃独特。不对,是非常适合像你这么骚、这么变态的美男! 莫斯年悄摸摸地透过车内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笑意仍然从抿起的唇角上溢出来,怎么都掩藏不了。 累了一天,晚上饭后在书房工作了一会儿,写了会日记;来到秘密基地,默默坐在许意笙身旁,陪他画稿画了一个多小时。 晚上十点,他率先洗完澡来到更衣室整理衣物,顺便把今天买回来的性感内裤和睡衣简单清洗下。 他打开袋子逐一拿出,每拿一件,眉头紧蹙一分,直到持着怀疑的心情看到上面的尺码,自己没正眼过的某几个款式。 满腔怒火正要喷涌而出,眼镜却看到另一个袋子底下藏着的一条毛茸茸大尾巴,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这条尾巴,许意笙只戴给斯年看,不管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便他摸、随便他玩,怎样都行。” 于是,内心的火团迅速转为火苗,把拿出来的内裤和睡衣重新装回袋子,手里拿着那条会动的尾巴缓缓走向浴室。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死缠烂打软磨硬泡 莫斯年一时上头便毫无防备, 甚至有些期待地推开浴室门。 悄摸关门转身,看见许意笙迎面朝自己走来。上半身淌着水珠,下半身随意围着条浴巾, 微眯的眼睛里充满魅惑,让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显得不怀好意。 他怎么又不穿衣服, 这眼神不对!尾巴是他故意让我看见的,上当了! 莫斯年想扭头装作无事发生,但忘了自己在耍计、使诈方面远不及许意笙的十分之一,在速度和力量上更不占上风。 小白兔再怎么敏捷强壮, 也不可能战胜大灰狼, 只有被扑倒压在身下,然后任意“欺负”的待遇。 毛茸茸的大尾巴异常灵活,尾根被兔子前爪紧紧握住来回抚摸, 尾巴尖就反复轻扫兔子大腿,往上、往下、往左又往右、然后慢慢钩住, 最后在里面来回抚弄。 半小时后,地毯上出现一片污渍, 全身黏黏糊糊,重新冲澡, 换了套干净睡衣。 对于刚才的性丨爱体验, 莫斯年心中在愉悦和羞耻之间跳转,无法确定哪种感受更为强烈。 因此,他干脆闭眼躺在床上数绵羊, 任由许意笙摇晃着大尾巴在耳边温柔请求。 “斯年~我都戴尾巴给你玩了,你就穿情趣内裤给我看看嘛, 我保证不拍照、不录象、不再对你乱来,好不好?” 他闭口不答, 数完绵羊数星星,勉强扛住柔声细语,却低估了许意笙的手段。 第二天晚上,他洗完澡半躺在床上酝酿睡意,另一边突然有股重量袭来,转头回望,看到眼前景象不由地瞪大了双眼。 “斯年你看,我今晚还戴了毛茸茸的大耳朵和大粉爪,你觉得怎么样,可爱吗?” 许意笙跪着举起爪子,并把头往前伸了伸,“你快点摸摸,它们跟尾巴一样会动。哎呀~我都这样讨好你啦,你就穿一次给我看看嘛。” 天哪,他怎么还卖萌啊,太犯规了!他这样子也太可爱了,怎么办,好喜欢,好想摸摸,手感一定很好。 莫斯年呆呆地看着他,浑身细胞跟烧开了的水一样沸腾,使劲吞吞口水,努力咬咬牙,艰难地挺过一晚。 他以为许意笙没得到答复,就能彻底放弃。可第三天晚上,依旧戴着尾巴、耳朵以及粉爪都还在,一模一样的跪姿和可怜巴巴的表情:“亲爱的斯年~你看我脖子上的粉色项圈好不好看,还有链条呢,你可以拿来扯着玩。” 许意笙见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触碰链条,微微一笑,趁胜追击,“哎呀~我的好斯年,你就穿嘛穿嘛穿嘛,求求你了。” 他瞬间化身为某种大型猫科动物,扑在莫斯年身上。 “哎哎哎——你别这样扑过来,别蹭别蹭、别亲我脖子,胸口好痒。” 莫斯年本就推不动他,笑着挣扎更使不上力气,被逼得接连后退,“行行行,我受不了,放过我,我穿我穿,我先穿一次。” “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哦。” 终于得逞,许意笙主动把链条交到他手上,发出邀请,“斯年,你今晚可以对我下手重一点,别担心有勒痕,我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 莫斯年受不了痒,也早就受不了他这般模样。稍稍扯动链条,使得眼前的人微微抬起下巴,翘起嘴角,露出迷离的眼神。 “明天系白色蕾丝给我看。” “好啊,你让我怎样都行。来吧,快点,快点驯服我,主人。” 许意笙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喉头滚动,喘息声时轻时重,嗓音诱惑至极。莫斯年仿佛从中汲取到了力量,积压两天的燥火终于可以得到释放—— 第四天晚上七点多,莫斯年站在衣橱前,看着里面各种款式颜色的情趣内裤发愁,“越来越色令智昏,太冲动了,干嘛答应他,这、这、这怎么穿?” 他面无表情地回忆了一遍看过的片,没有一部、哪怕一个片段是教怎么穿,穿上后该怎么玩,理想和现实果然差距很大。 手指拨弄着衣架,从左边滑到右边,犹豫、挣扎了好半天没有结果,正打算浑水摸鱼,隐约听到外边有脚步声传来,急急忙忙拿了条容易穿的透明纱款。 莫斯年抬头望了眼门口,故作镇定地整理腰链,随口道,“我已经穿好了,趁我现在还没穿裤子,你要不要亲自检查一下。” 许意笙微微一笑,走到他身侧仔细打量,克制着没上手去触碰,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嗯,好看,性感,好想” 他没能忍住,伸出的手指突然被捉住,声音也戛然而止,抬眸撞上拒绝的目光,清清嗓子冷静道,“我晚些也要去店里,等忙完一起回家。” 春天发情最不容易抑制,莫斯年对这点深有体会,抢过衣服穿裤子、拉拉链、系扣子,迅速套上后站在镜子前边整理,边开口闲聊着。 “你不是要盯着他们打扫地下室嘛,还有时间去店里啊?” “地下室交给路炎淼。叶漓川把水池弄干净了,但是清理的时候不小心被外人看到了些东西,我不是很放心,得亲自看一下。” 莫斯年看他又开始手痒玩钻雨,选了条领带,眼神示意他给自己系上,“那这两个地方清扫干净了之后,你准备用来干嘛?” 许意笙嘴角一扬,迅速把钻雨重新揣兜里,两步并作一步地来到他跟前,“地下室改成医疗室,这样蒋医生每次来就方便很多;水池就恢复成原来的样子,酒池肉林,商纣王这个创意真的很不错。” 为什么要改成医疗室?又拿来给谁用?莫斯年心知肚明。下意识地不想跟他聊这个话题,以免破坏当下甜蜜的气氛,准确地说,以后也不会问起。 看人在认真挑选配饰,满眼赞赏道,“嗯,挺好,赚的钱也能填补下医疗室的开销,挺有商业头脑的嘛。” “啧,你明知道我的管理学勉强毕业,故意糗我是不是。”许意笙选好领带夹和腕表走近质问。 转瞬间,莫斯年眉毛弯成条曲线,嘴角下压,“冤枉啊,我明明就是在夸你。” 许意笙好几次跟他打嘴仗没赢,技术被偷学了想索要学费,不依不饶,“不信,证明一下。” “Mua~”莫斯年二话不说,踮起脚尖在他双唇上狠狠亲了口,嬉皮笑脸道,“这样信了吧,快点给我戴上,我该出门了。” 许意笙始终对他主动送来的吻没有抵抗力,一脸傲娇,“这还差不多。” 还是这么好哄,不对,从一开始就很容易哄,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对我 莫斯年笑而不语,心脏的每一次蓬勃跳动仿佛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你现在很爱很爱许意笙,已经说不清楚是什么道理,道不明是什么原因。 片刻后,他听到腕表卡扣发出“咔嗒”声才回过神,“对了,你来的时候把儿子带上,你不在,它总跟西森打闹,我怕它俩下手都没个轻重。” “好~如果儿子那个时候没休息的话。”许意笙知道他还有话没说,乖乖等着。 莫斯年看了眼他的脖子,继续嘱咐,“别忘了还有白色蕾丝,痕迹有点明显,你还是换个安全词吧,‘红酒’这个词可能还是不太合适。” 许意笙摇摇头,抚了抚脖子,一副享受的模样,“不换,力度刚刚好,你体验到了驯服的快乐,我也觉得很爽。” “又口无遮拦。”莫斯年对他事后表现出的坦荡行为习以为常,眼睛微弯挂起笑意,一副拿你没办法的口吻,说完转身告别,“走啦,店里见。” “嗯,好,路上小心。” 几分钟后,许意笙望着莫斯年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视野,嘴角的弧度也渐渐收起。 他先随意遮住勒痕,来到暗室在佛像面前坦白最近几天做的事,把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跪在地上抄了两个小时的经文。 再起身准备出门时,双膝已经酸痛得一时难以正常行走,开车的事自然而然地落在路炎淼手上。 许意笙抱着白德坐在后座,路上看着窗外沉默不语。 明明这几天没发生什么其它特别的事,但只要时间过去一天,心里就会莫名地焦急不安一分,总觉得下一秒会发生不好的事,害怕跟莫斯年有关。 路炎淼扭头看了眼后视镜,关切道,“许哥,你这么闷闷不乐,是在担心莫先生的病?” “有一半原因是这个。” 许意笙心里堵得慌,不敢表现在莫斯年面前,便借此一吐为快,只不过强行找了个借口,“可能跟蒋医生的下一批药还没完全做好有关吧,万一斯年药吃完就” 路炎淼知道蒋医生的工作效率,没信,也没追问。 他思索了会儿,开口说,“等我们把‘渡鸦’处理掉,家里和店里都清理干净,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途上,我和阿昌会帮你和莫先生,不要太担心了。” “嗯,谢谢。”谈到正途,许意笙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吐出的话虽然简洁,语气却特别诚恳。 路炎淼原本想再说点什么让他心情好一些,幸好及时意识到此时任何语言都没有用,赶紧把人带到莫斯年面前才最有效,缓缓踩下油门,压着限速线快速驶向ChronV夜店。 第58章 开始准备求婚戒指 市中心不同于郊外, 纵使心中再急切,也不得不耐着性子缓速前行。 前方红灯倒计时即将结束,许意笙被路边一家还在营业的花店吸引了注意力。 思索了几秒钟后, 靠边停车,亲自进店高价买了六束刚盛开不久的白色马蹄莲和一只透明陶瓷花瓶。 刚出店门, 脚步忽然停住,脑海中浮现莫斯年因为白色洋桔梗枯萎凋零太快,而遗憾难过的表情,转身回到店里又买了一些养护营养液。 回到车内, 他拿剪刀把围在脖子上的白色蕾丝丝带剪下一小段, 紧紧地把每一朵马蹄莲花缠绕在一起,最后放进花瓶,手指紧攥瓶口。 路炎淼只是多瞄了几眼后视镜, 也没打算开口询问,就听见后座传来一道语重心长的教导:“记住, 无论什么时候,去见爱的人都要给他带一束花。” 路炎淼快速回想与郑允昌在一起的这几年, 大大小小的礼物送了不少,惊喜也没少给, 还真没怎么干过这事, 郑重地“嗯”了声。 等他反应过来言外之意是现在也去买一束的时候,许意笙已经抿起嘴角,牵着白德、拿着花瓶, 一路避开人群直奔三楼办公室。 白德没了牵引绳的束缚,一路风驰电掣般跑到办公室门口摇尾巴挠门。 许意笙见它仰头即将发出兴奋地呜叫声, 立马飞奔过去蹲下身制止,“儿子, 嘘——安静一点,先不要出声,我们悄悄地进去,看看爹爹在忙什么。” 白德在调皮捣蛋做坏事上也很有耐性,咧着嘴,吐着舌头,乖乖站在一旁等待。 许意笙起身从头到脚整理了下衣着,将花瓶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打开办公室大门。他透过门缝寻找人影,姿势像个趴在洞口探寻宝藏的冒险家,一边继续缓缓推开往里探寻,一边拍拍白德示意跟上。 怕惊扰了“宝藏”,一人一狗蹑手蹑脚地走向办公区,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到,在家偷偷干了什么?” “汪!”白德闻声寻人,精准地扑进莫斯年怀里狂蹭,有点‘半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架势。 “哎呀,哎呀,好了好了,你爸爸每次见我也是这么热情,是不是都跟你学的啊?”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但许意笙不愿意承认,脸色一变,“说什么呢,咱俩到底是谁口无遮拦,明明是儿子像爸爸,哪有爸爸像儿子的。” “行~是我说错话了,儿子都是跟你学的。”莫斯年看他双手一直背在后面,疑惑道,“手里拿的什么,给我的吗?” 大半夜还在营业的花店可不好找,今晚特别幸运地遇到一家。 许意笙摆出一副邀功的神色,双手递过去,“喏,来的路上给你买的花,喜欢吗?” 六朵马蹄莲不偏不倚地照射在侧光灯下,喇叭状花苞的明暗交界线清晰而流畅,勾勒出它如同高脚杯的极致轮廓,花瓣呈现出丝绸般的质感与半透明的光晕。 莫斯年视线下移,注意到用来捆绑的丝带,仔细看了看,这次倒是没有来得及挂钻石。 可怎么也没有戒指,在这样静谧、神秘而高级的氛围下求婚,不正合适吗?不对,我这是想哪儿去了,真要是求婚,怎么可能还带着花瓶。 许意笙看他半天没出声,也不接花,表情更看不出喜忧,顿时怀疑是不是买错了花,“不喜欢马蹄莲?” “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得不得了。”莫斯年怕心里的想法暴露,起身一把接过花瓶,又笑着低头边闻边说,“我去盛点水把花养起来。” 那你刚才是在想什么,不亲我就算了,还不敢看我,有猫腻。 许意笙生疑,默默掏出手机再次确定马蹄莲的寓意,没有任何问题,查了下其它用途:新娘的手捧花 对了,第一次送他花的时候,他不会也以为我要求婚吧,我怎么没想到。求婚需要戒指,从设计款式、选材、制定要用不少时间准备,希望来得及。 许意笙暗暗思忖,抬头望去,正好看见他把拆下来的丝带系到手腕上,搭配整套浅灰竖条纹西服竟然莫名的和谐,也与白茉莉花胸针十分适配。 他不禁轻笑了声,“怎么这么聪明,戴上挺合适的,好看,我们回头买一些情侣款的衣服和配饰;也给儿子买一些,跟我们穿亲子装。” “欸,这个注意好。”莫斯年眼睛放光,忽而强调道,“不过,颜色艳丽和款式骚气的不行,我们没你穿得好看,驾驭不了。” 许意笙这次没反驳,不动声色地理了理半敞开、微透的领口,“行~我知道了。” 他瞅了眼时间,接着说道,“营业有段时间了,我得下去看看,你是陪我,还是陪儿子在这玩儿?” “我要是跟你下去,儿子肯定会跟着,而且下面不光是消毒水的味道,儿子闻到了不好,我俩在这等你。”说着,莫斯年已经领着白德坐在沙发上玩耍。 许意笙不放心,再次叮嘱,“今晚的脑力活动结束了,不许再绞尽脑汁给我想赚钱的事,郑允昌跟我看了盈收表,咱们生意好着呢。” 莫斯年在和白德玩“猜左右手”的游戏,刚把小球挪到左手握住,漫不经心道,“我知道,我就是想多做点事,花钱的时候心里好那啥一些嘛。” 有些话不好明说,说出来显得矫情。 许意笙脸色顿时变得认真,无缝衔接他的话,“那你就说服自己,幸运地拥有一座金山、一个银库、一个钱罐子,不需要付出什么,从此开启挥霍生活。”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你别试图跟我谈什么两人谈恋爱要公平公正,我没有这个概念。” “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 “再说了,咱俩早就算不清楚了,如果你非得算,那就算算谁爱谁更多一点。” 莫斯年连续两次打断被许意笙打断说话,再狡辩的话还是会被打断,无奈叹息,把球放白德爪子上,仰头盯着他不说话。 四目相对半分钟,许意笙率先证明自己,笑盈盈地弯下腰在他脑门上猛啄了一口。 “我赢了,我爱你更多一些。” “你这人真是,好好好,我认输,我坦然接受你所有的爱。” 说完,莫斯年忽然起身,表情严肃,“站着别动,低头,让我亲回来。” 许意笙嘴角一勾,笑而不语,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仰起头往后退了一步。见人朝自己走来,笑意变得更加明显,又往后退了一步。 莫斯年顿足,叹气,单手叉腰,倔犟道,“许意笙,我今晚非得在这亲到你,你有本事就给我一直往后退。” 尾音都没落地,他就迅速向前走了几步,不料面前的人动作更为迅速,扑了空。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往前移动几步,许意笙就笑着往后退几步,整个办公室几乎转了一圈,直到白德加入两人的嬉笑打闹。 莫斯年正打算让白德站在自己的阵营,门外响起连续不断的急促敲门声,再追逐一次就要抓到人了,眉眼有些不悦。 许意笙同样拧着眉走过去开门,“成副经理,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汇报。” “许哥,莫顾问,抱歉打扰两位。有几个公安局的人,带着工商局和市场监管局的人来店里搜查,他们查完一楼二楼,吵着要去地下。郑经理在下面跟他们周旋,其他几位高管在安抚包厢里的客户,可外面的客人已经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莫斯年在成副经理说话时就打开了监视器,于是话音刚落,店里顾客的喧哗吵闹声随即接二连三地从监视屏幕墙里传出。 其中一名年轻男人猛地饮下一杯酒后,扯了扯穿的花衬衫,露出胸口处的诡异彩色纹身,搂着一位金发碧眼、高鼻梁的女人起身。 他慢悠悠走到二楼护栏边,冲楼下身穿制服的调查人员叫喊,“高警官!你和你这些废物既然什么都没搜出来,就赶紧滚蛋,别打扰我在这开party。” 此话一出,其他顾客顿时像是有了人撑腰一般,一楼有人壮起胆子说道,“没错,没搜到东西就赶紧滚,别在这影响我们享乐,快滚快滚。” 紧接着,不远处有个寸头青年,微红着脸,摇晃着身子叫嚣,“你们再不走,小心举报你们过度执法。” 其他人仿佛从这句话中找到灵感,纷纷出声附和,并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几名工商和市场监管的人慌了神,个个挡着脸斥声制止,效果甚微。场面顿时乱作一团,局势瞬间扭转,高警官反倒一脸淡定地抬头看向楼上的纹身男。 刚要出声,听到纹身男又满脸不屑道,“如果高警官不愿意走也行,那就带着你的人,排着队在舞池中央跳一段钢管舞给我庆生,毕竟你们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也算是给大家赔个不是。” “哼!做你的春秋大梦!” 高警官继续高声道,“许意笙,我知道你就在店里,有人举报你这家店的地下一层藏匿不法物品,我依法进行搜查。如果你的人再不配合,我们只好依法让你的店暂停营业。” 话毕,他掏出一张不法物品的搜查令,站在原地360度展示了片刻。 霎那间,离得较近的人开始面露担忧,“欸?这里有地下一层吗,是停车场吗?” “就算有,应该也是提供给那些有钱人玩乐的地方,哪能让我们知道。” “不是吧,要真是这样,保不齐真有不法物品,那我们怎么办,不会被当成共犯吧” 郑允昌听到高警官的话瞬间皱起眉头,早该想到的,如果只是例行常规检查,不可能一直这么僵持着不走,更不可能要求检查地下一层。 店里以前也经常被举报,但都是酒水价格不合理、恶意收费、拒客等理由,藏匿不法物品还是第一次。 靠北!这个死条子果然藏了一手,万一真被他们搜查到什么,我切腹自尽都不足以谢罪啦,我得赶在许哥发火前找到可疑的对象。 于是,他不顾周围议论纷纷的声音,立马开启雷达模式,脑袋上像是插了两根隐形电线,让两只眼睛闪起红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顾客和员工。 第59章 戒指用的钻石来了 一楼, 越来越多的年轻男女开始交头接耳,讨论地下一层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神色和行为举止各异,或惴惴不安, 或鬼祟神秘,又或是充满警觉、拘谨 原本拍照录像的人, 脸上相继露出担忧害怕的表情,个个悄悄收起手机,低头默不作声。 二楼有一半都是纹身男带来的人,背景信息还没来得及录入, 另一半客人身份显赫、背景显要, 深入核查的难度极大。 仅仅过去几分钟,仿佛所有人都变成了怀疑对象,几乎不可能在较短的时间内把举报的人成功揪出来。 郑允昌脸色阴沉似一滩污泥, 目不转睛地等着高警官大脑飞速运转,阻止眼前一行人进入地下一层的其它办法还没头绪, 一道更为铿锵有力的声音再次入耳。 “许意笙,这是我们第二次向你出示搜查令, 请你立即出来配合调查。” 整整两分钟过去,全场除了纹身男旁边的小弟捂着嘴嘀咕了几句话, 无人敢动, 无人敢言。 高警官神色未动一分一毫,拿着搜查令继续张口,“许意笙, 这是第三次” “高警官。” 许意笙站在人群后面冷冷打断,这一声就像把利剑, 直接朝高警官劈出一条宽敞通道,瞬间把人群分至两侧, 同时“剑气”蛮横地攫取所有目光。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楼上下来,此时左手插进裤子口袋,站得松弛又笔直,下颌微扬,表情似笑非笑,沉静而自信的气场从身体里自然流露。 莫斯年眉眼带着浅浅笑意,双手紧攥着牵引绳,浑身冒出一丝丝不安,但很快就被紧紧相贴在后腰上的手臂驱散。 白德眼神锐利又充满警惕,耳朵时不时转动,鼻子翕动,昂首挺胸地蹲在一旁等待指令。 等了片刻,正根牵引绳始终一动不动。又过了几秒钟,白德忽然起身,眼睛直盯着向前迈了两步距离的人,身体摆出防御姿态。 高警官见许意笙终于现身,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公事公办道,“这是搜查令,请配合调查,麻烦带路。” 许意笙上眼睑微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并不想给你带路。地下一层的入口就在我身后,高警官自己带人过去。” 高警官看着站在他后侧方的人越来越多,领着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那请你和你的人,还有你的狗,让一让。” 话毕,许意笙整张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嘴唇抿得薄如刀片,左手熟练把玩着钻雨,每道清脆的开盖声都是在叫嚣憎恶和不耐烦。 “可以让,但高警官今晚带人搜查影响我营业,这让我损失很大。” “所以呢?” “所以,如果你待会儿要是没搜出东西,可得‘赔钱’。” “嚓”的一声,一束蓝色火焰猛地窜起,顶端微微摇曳。 许意笙一边将钻雨举到眼前漫不经心地欣赏,一边不紧不慢道,“我要的不多,就是让你身后的这几位,因为你今晚的举动引咎辞职。否则,他们就会像这束火焰一样——” 话音未落,他凑近些,双唇微微颤动,极其短促而有力地—— “呼!” 火焰应声而灭,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挣扎。 他言行举止太过于明目张胆,引得通道两边的客人面露惊色,高警官更是浓眉紧蹙,怒道,“许意笙,你在公然威胁国家公职人员。” “是啊,你能拿我怎么样。” 不等他反应,许意笙忽然伸出左手食指指着他继续挑衅,“啊!高警官可以强制要求我让道。” 高警官正阴着脸思索,是否趁机带他一起回局里审问,身后传来一道有些唯唯诺诺的声音,“高队,我们、我们真的要下去搜吗?” 算了,先忍忍,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 高警官深吸了口气恢复正常神色,开口作出指示,“下去搜,我会负这次行动带来的全部责任。” 许意笙嗤笑一声,搂着莫斯年往旁侧慢慢移动让出入口,“郑允昌。” “许哥,是要我跟着下去吗。”郑允昌看着他满脸玩味儿样,秒懂一切,声音不由地跟着轻松。 许意笙故意提高了些音量,“下去记得打开手机录像,以防像之前那样无中生有,并且下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再不翼而飞。” 他话甚至都没说完,正踩着阶梯往下移动的高警官一行人停住脚步,个个投来震惊错愕、愤怒、鄙夷的目光。 片刻后,他们又重新持着冷静与高度警惕的状态,继续抬脚向下方走去。 郑允昌听此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高声,“我明白了许哥,我会认真盯着。” 入口处已不见任何人影,许意笙看了下腕表发现时间还早,吩咐道,“成副经理,唯夏,你们俩安排些人好好安抚下我们的客人,继续营业。” “是。”两人异口同声,随即转身离开。 许意笙说完朝DJ区比了个“1”的手势,然后接过莫斯年手里的牵引绳,紧紧搂着他从僻静处往二楼走去。 而一楼客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接二连三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紧跟着举杯喝酒、随着音乐节奏扭动四肢,刚才目睹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 周围没了外人,莫斯年索性把内心的担忧浮于脸上,轻声喊了句,“意笙。” 许意笙低下头,朝他偏过去温柔道,“放心,不会有事的,路炎淼回家之前仔细检察过了。我们现在得跟蔺江沅打声招呼,聊些事再回家休息。” 莫斯年点点头,“嗯,确定没事就好。” 他只是想确定许意笙不会有事,至于这个叫蔺江沅的男人,性取向是女性,不构成任何威胁,这会儿心里倒不是那么着急深入了解。 两人迈上最后一节台阶,迎面看见纹身男懒散地窝在沙发里,旁边空闲位置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两杯红酒,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许意笙露出礼貌性笑容,毫不客气地坐下,“晚上好蔺总,抱歉,今晚让你遇到这局面。” “道歉就不用了,你刚才的表演相当精彩,我看戏看得挺爽的。” 蔺江沅看他把两杯红酒都喝了,愉悦神色微动,偏了偏视线,“你怀里这位是你爱人?” 许意笙扭头,眉眼、嘴角顿时洋溢着幸福,语气里更是充满甜蜜,也好似在炫耀,“嗯~我爱人莫斯年。” 莫斯年对他介绍自己这件事,根本就听不腻似,心底每次总能掀起一阵波涛汹涌。 他抚摸着白德的两只大耳朵佯装镇定,冲蔺江沅礼节性颔首微笑了下,“晚上好蔺总。” “嗯,你好。” 蔺江沅说完一直敲打酒杯暗示,“看来你很受许少爷的疼爱。” 许意笙见此无奈笑了声,抢先说道,“蔺总你别敲了,斯年不能喝酒,你就当我是在你面前秀恩爱,就别要跟我介意这个了吧。实在不行,那我” “停,打住。” 蔺江沅没想为难,只是跟他多年不见,找茬逗乐而已,重新摊回沙发上,模样颇为怀念道,“唉,算了,你的酒量和你这张嘴一样厉害。” 许意笙扭头看了眼莫斯年,怕他吓着,轻轻揉捏了下他的侧腰安慰了下,接着头又转了回去出声,“谢了。” 这时,蔺江沅示意小弟重新把酒满上,认真道,“别急着谢我,联盟现在把所有业务集中在洗钱上,艺术品伪造是个很不错的方式,所以沃尔夫先生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意大利,要准信。” 许意笙一听,同样严肃道,“明年,暂定明年大年初一回去,我要带斯年在那边旅行度假。如果情况有变,我回提前告知你,放心,只是晚个几天。” “沃尔夫先生等不了那么久,你得想个办法那我就能安心回去交差。” “如果通过视频电话处理不了,期间我可以飞过去帮忙。” 音落,蔺江沅心满意足笑了笑,跟他碰了碰杯,“完美,就这么决定。回头你们俩在意大利的一切开支,沃尔夫先生应该很乐意承担,没准还能帮你们在其它方面提供不少便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许意笙较强的察言观色能力再次发挥作用,一口闷掉杯里的酒,果断起身,“那你慢慢在这儿玩,我带斯年回家睡觉了。” “等下。” 蔺江沅招招手让小弟拿出一只箱子递过去,“这里面装的是从澳大利亚开采出来的钻石,有好些红钻、黄钻,联盟送你的礼物。” “Ma dai! No! Che bello!(不会吧!天哪!太棒了!)” 许意笙太过开心,激动地下意识说了一连串意大利语,直接惊醒直打瞌睡的白德。 他双手接过,“太感谢了,我现在正需要这些,我回头会亲自打给沃尔夫先生表达谢意。” 霎那间,蔺江沅神情好像进入某段回忆中,看他的眼神,带着丝对亲弟弟般的宠溺,“嗯~还不赶快拿回家慢慢欣赏。” 许意笙二话不说,提着箱子,牵着人,喊上白德,一溜烟儿消失在ChronV。 他打开车内所有灯光,坐在后座欣赏了一路,给莫斯年滔滔不绝地讲了每种钻石的特性,扰得白德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状。 莫斯年一开始只是感兴趣,看着他神采飞扬的样子,身上发出的光芒比钻石的火彩都要绚烂,最后也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洗完舒服的热水澡,浑身放松地躺在许意笙臂弯里,好多话慢慢从肚子里冒出来。 他苦练很多天,终于能打出响指,关掉卧室里的几个水晶灯,只留下暗格里的夜明珠状的暖色灯光。 莫斯年蹭了蹭他颈窝,“意笙,我之前都是把心思放在咱俩的当下和未来上,但是现在特别好奇你在意大利的经历,有时间跟我讲讲呗。” “只能先偶尔跟你说一说有趣的,我们明年还要去呢。”许意笙指尖勾着他的腰链把玩,时不时拨弄垂落的钻石。 “好啊,那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是怎么调皮捣蛋的,好不好?” “好~我一定先认真地听,然后录下来,背下来。” 莫斯年下意识觉得他这种行为也很变态,心头却又忽然冒出汩汩暖流。 他发觉自己也是一样,恨不得变成一个有着超大储存量的U盘,记录有关许意笙的一切。 他另起话题,“我看你好像很讨厌那个高警官,比讨厌梁以律还要讨厌,为什么,他以前针对调查过你?” “不是我,黎清辙现在没再做缉毒队队长,全是拜他所赐。” 许意笙轻叹了口气,继而继续说道,“这件事挺复杂的,你要是好奇,等黎清辙回来,我让他亲自告诉你。” 莫斯年摇摇头,坦言,“不要,既然跟你无关,我就没必要问了。” 许意笙觉得他这句话仿佛拥有魔力,脊椎到脚底一阵发麻,听到的声音开始有些模糊,“那今晚这件事,高警官会善罢甘休吗,感觉他有点难搞。” “他不会,不过先不用管他,咱们明天先把举报的人找出来。”许意笙强撑着精神回答。 夜已深,他想往旁边挪挪身子,跟莫斯年分开点距离冷静一下,但此刻大脑完全控制不了身体,反而贴得更紧密。 “你有怀疑对象了?” “有一个,明天查监控验证一下。” 许意笙耳后猛地一热,忍耐值立马达到极限,说完翻身将他压在身下,褪去上半身性感睡衣,眼神深情款款,渐渐凑近。 “现在,咱俩该睡觉了。” “唔——” 莫斯年趁他稍稍起身,继续褪去身上剩余衣物的间隙,呆呆地问了句,“不是要睡觉嘛。” 这个时候再装傻充愣,是调情;而明知如此,仍要继续,就是在赤裸裸的勾引。 许意笙一路向下,牙齿解开所有衣扣,边说边给予他温热,“是谁说今晚一定要亲到我,还一直追着我亲,我现在送上门了,要把握机会呀” 缠绕翻滚,唇齿相依,难耐喘息,双双沉沦,谁也没有理会手机上连续弹出的微信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不准吵醒我的斯年 许意笙坦然承认, 自己就是个色中饿鬼,色丨欲难压,却不想莫斯年今晚太过于辛苦, 从后半阶段开始全心全意地“服务”。 带来的身体欢愉胜过疲惫,结束后睡得异常香甜。 他睁开眼睛时还不到早上八点半, 唇瓣还有些红肿,嗓子最深处也依旧觉得干涩。怀里人的呼吸绵长平稳,踏踏实实地感受了会儿,然后习惯性扭头并翘起嘴角, 眼神温柔地注视着。 突然, 窗外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许意笙下意识抬头看过去,无数雨滴已经悉数打在窗户玻璃上,连续发出抑扬顿挫的啪嗒声。 该死的暴雨! 他顿时眉头紧蹙, 面露不悦,暗暗咒骂了句后, 视线快速转向怀里人。 看到莫斯年眼睛紧紧闭着,刚想放下心, 胸膛就被轻轻蹭了几下,同时听到低沉且带着浓重睡意的询问, “几点了?” “还早着呢。”许意笙恢复原有神色回答道, 声音低得只有两人才听得见。 “下暴雨了?” “嗯,下了。” 莫斯年微微皱眉,语气不经意间像个孩子一样在抱怨、撒娇, “好吵。” 许意笙觉得心被扎了一下,再次怒骂糟糕的天气, 接着化成了一滩甘甜,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安抚, “我下午就让人重新装玻璃,换个更隔音的。” “嗯,好” 莫斯年呼吸越来越沉稳,趁还有清醒意识,含糊不清地说道,“嗓子怎么了,听着好性感” 当然性感了,这可是吃丨你吃丨得太深弄得,到现在都没缓过来,今天得陪你一起吃点药了。 想到吃药这件事,许意笙脸上的餍足感渐渐消失,手掌跟羽毛似的,富有节奏地落在莫斯年后背上。 他发现缠在腰上的手臂比方才往里紧了几分,宁愿僵着身体也不愿动弹放松一下,直到均匀的呼吸声持续传入耳道,才轻手轻脚地起床离开卧室。 简单洗漱打扮,端着剩余的半杯燕麦奶回到卧室沙发上坐着,拿起手机查看完近日的天气情况,才想起点开微信消息。 一条条翻到底也没看到有用的内容,脸色难看地跟天空上的乌云一样。 蒋言枫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别墅,迎面撞上这样一张脸,还以为是莫斯年的身体忽然出了大问题。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小心翼翼跟在后面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跟你无关。”许意笙简简单单四个字打消他的担忧,转而低声询问道,“你的那套检查设备带了吗?” 蒋言枫是个明白人,听此神色舒缓,阔步向前并排走着,“带了,就在车上放着。” 许意笙驻足转身,“那正好,你给斯年做完检查再去地下室帮忙。斯年现在睡得不如以前沉稳,特别容易被吵醒,你注意一下。” “我明白,我会在检查的时候注意用药量。” “嗯。”许意笙抬眸看了眼窗外的暴雨,眉眼间浮出忧色,“你先去拿仪器,我回房看看斯年。” “好,我这就去。”蒋言枫说完疾步原路返回。 许意笙打开手机,边上楼边给路炎淼发去微信,“你们几个在会客室再等会儿,可以先讨论着,我晚点过去。” 他推开门往里刚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的人发出慵懒的嗓音,“怎么回来了,不忙工作了吗?” 许意笙没能从这一句话里听出其它信息,下意识地更加担心,急急忙忙小跑过去坐到床边,“工作的事不着急。倒是你,怎么醒了,还是觉得外面太吵了吗?” 莫斯年盯着他笑着看了会儿,重新眯起眼睛,语气俏皮道,“这只是次要原因。” “那主要原因是什么?”许意笙握着他的手,又摸摸他的额头说道。 “你不在旁边抱着我,我没安全感,睡不踏实。” “哦~所以你就趴在我的位置上,想闻着我的味道入睡。” 莫斯年嘴角咧得更大了,扬起下巴,“嗯~我聪明吧。” “聪明,我的斯年最聪明可爱。”许意笙俯身在他双唇上轻啄了下,继续说,“蒋医生来了,我让他帮你检查下身体,害怕吗?” 怕,但让我更害怕的是你会害怕。 莫斯年神色未动,摩挲着他的手腕安抚,“不怕,我除了还有点困,没什么不舒服。蒋医生的药效果很好,我没那么快就不要担心,好吗。”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眼睛顿时像蓝色湖面一样波光粼粼,整个人没多少疲惫感,倒显得精神了些。 接着轻轻晃动许意笙的手臂,言行不一,“别守着我了,去,给我拿点吃的喝的,再把儿子叫过来陪我,等检查完,我还要继续休息。” “那我呢?”都允许被指使了,还不让陪着,许意笙颇为不满道。 “你就安心地去忙工作,不是要把举报的人找出来嘛,而且还有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快去,快去。” “无情,你晚上的时候对我不是这个态度。” 那也是因为你太会——到底看了多少片啊,等我下午睡醒了,全都给你扒出来。 莫斯年脸颊刷地一下全红了,闭上眼,两只手按着脑仁做出痛苦状,“哎呀,我听不懂,好饿好困,要吃东西,要睡觉。” 许意笙喜欢看到他很自然地流露出鲜活的生命力,这次还多了些赖皮感,忍不住轻笑了几声,“行~遵命~小赖皮,我这就去。” 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先是叮嘱蒋言枫要认真做检查,然后好好看着莫斯年把饭吃完后,一定要歇一会儿再睡。 还是不放心,蹲在地上捧着白德的脑袋,交代它在莫斯年睡前、睡中和睡后该怎么做,唠叨了好一阵儿。 许意笙安排完这一切已经是上午10点多钟,此时外边仍然乌云密布,不见一束阳光,风力似乎增强了几分,无数豆大的雨滴仍放肆敲打着玻璃窗。 天气预报怕此次恐怕准确无误,说今天有暴雨,果然有连下三天的趋势。 真吵,看来家里的所有玻璃都得赶紧换掉! 许意笙还在记恨雨水吵醒、打扰莫斯年睡觉的事,拧眉暗暗盘算,要不要借此机会把家里再装修一次。 他冷着脸刚坐到会客室主坐,周围气温骤降,因为先前放了会儿监控录像,屋里只开了暗灯,整个会议气氛显得更为压抑凝重。 许意笙没跟他们做任何寒暄,开门见山问道,“你们讨论出结果了吗,举报我们的人是谁?” 知道ChronV有地下一层、且一直在使用的人不在少数,就算结合身份背景信息进行排查,也很难直接确定举报的人是谁。 无人敢张口,或者说,无人能回答上这个问题,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后,路炎淼清清嗓子主动开口,“许哥,我们锁定了一些人,要不你先看看?” 许意笙紧靠着软椅后背,翘着二郎腿没出声,右手往右前侧随意摊开,几份纸质资料立即平稳放在掌心上,边缘卡在虎口处。 他视线在每份资料上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片瞬工夫,已经有好几份被丢在桌面上,直到看到目标名字。 他捏着用来固定的回形针,将“周秉锋”的资料提溜在空中,“不错,你们没把最有可能告密的人给排出去。” 接着撇撇嘴,“啪”的一声,面露嫌弃地仍了出去,“说说,你们怀疑他的理由是什么?” 郑允昌暂时松了口气解释道,“我们查监控发现,他清理水池那天就在店里。待了很长时间不说,整个期间眼睛好几次看向地下一层的入口,没喝什么酒水,但去了好几趟洗手间,感觉像是要跟什么人密谈。” “他的真实背景信息呢?查到了吗?”没听到想听的内容,许意笙微皱了下眉头直接问道。 同时打开手机上的监控软件,想要亲自查看莫斯年近日去上班时,周秉锋是否也去了店里玩乐。 他神色未改,心里却满是后悔,大年初一那天就该做做样子对这个人深入调查一番,然后悄无声息地喂清道夫。 半天没听到回答,许意笙抬眼逐一扫过没张口说过话的叶漓川、唯夏和成副经理等人,向他们抛出督促的眼神。 没人应答,反倒是路炎淼挺挺腰板,一副歉意口吻,“对不起许哥,已经在让人查了,还没出结果。” 许意笙听此目光收回,怒瞪着屏幕,重重按下截屏键,一共截了两张图。 随即开口命令道,“今天给我查清楚,还要把人给我找到,杀了。”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迎来第三次沉默,空气凝滞,映得雨水敲打玻璃、瓦砖墙壁的声音更加剧烈。 许意笙耐性用尽,内心异常烦躁,猛地把手机拍在了桌面上,滋啦几声脆响,屏幕立即碎出数条纤细裂纹。 “说话!” 每个人在听到他这一句怒吼后都挺直了腰板,愁眉紧锁,努力思索该怎么平息烧到跟前的火焰。 “既然常规手段找不到人,那就跟以前一样用点非常手段。” 叶漓川掏出手机一边打字,一边说道,“不过,一旦找到他,不管举报的事是不是他做的,他都得死,宁杀错不放过。” 话音刚落,许意笙嘴角微勾,眉眼间稍稍展出满意神色,“很好,晚上12点前,我要看到他化成灰。” 霎那间,他眼睛里隐隐约约发出一丝猩红的光芒,恰好被离得最近的路炎淼精准捕捉。 路炎淼心里一紧,余光瞅了瞅大门,默默祈祷着莫斯年能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可等了片瞬,大门纹丝不动,只好先问了句,“那其他人呢,要怎么处理?” 许意笙滚滚喉,揉着嗓子低声道,“都带到千颂的地下赌场去,那里有的是让人说实话的法子,他们如果真的无辜,那就算他们倒霉。” “好,我这就联系千老板。” 经此一遭,ChronV内部算是被迫经历了一次大清洗,所有人竟觉得心安,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气氛刚有所缓和,许意笙手上动作停止,“对了,叶漓川,给你两天时间,把‘渡鸦’那只死鸭子弄死,免得夜长梦多。” 这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事,可如今情况有变,路炎淼听后不免担心道,“许哥,那个高警官在盯你,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弄死他,你会有麻烦。” “那我就去警局逛一逛,顺便跟那群废物聊聊天。” 许意笙拿起手机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纹路,心头生出创作灵感,心口不一道,“章厅长和马市长说要保我们平安,得给他们机会表现表现。” “可是万一” “叮咚!” 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陌生人的短信,成功将路炎淼的话弹回了肚子里。 此时,许意笙已经面无表情地看完了短信的全部内容,随后嗤笑一声,又骂了句“蠢货”,将短信转发给在场的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 60-70 第61章 我们不能分开太久 前三句话字里行间都是挑衅威胁的意味, 最后一句流露出的得意猖狂感更是溢出了手机屏幕。 在场其他人脸上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暴怒、惊慌,一致赞同发信人是个蠢货,准确的说是举报人, 而且他又做了一件愚不可及的事。 一直躲在暗处,原本还能多活几个小时, 现在明目张胆的发出这条短信,无疑是在开启生命倒计时。 许意笙像是听到了计时器指针的转动声,食指指尖跟着节奏快速敲打着桌面,嘴角上扬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褐色瞳孔微微收缩, 散发出的光芒仿佛能照亮整个会客室。 他像是一个猎手,意外发现藏在隐秘草丛中的猎物那般兴奋,迫不及待道, “叶漓川,马上让你的人追踪这个号码, 把人给我揪出来。” “放心许哥,已经在追踪了。这条短信直接暴露了他现在的位置, 我晚饭前就能找到他。”叶漓川面前的笔记本电脑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两只手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 头也不抬的回答。 他盯屏幕的目光坚定, 语气胸有成竹,唯夏、成副经理和郑允昌见此纷纷安心松了口气,各自的坐姿从紧绷变得闲散。 唯独路炎淼微微低着头, 眉毛弯成一条蜿蜒的曲线,抿着双唇, 看着短信内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右手被郑允昌轻轻握了握,左边听到脚踢桌子腿的咚咚声, 并伴随一道询问,“有话就说。” 路炎淼这才扭头缓缓开口,“许哥,举报我们的人如果确定就是周秉锋,他死之前,得赔偿我们昨晚的所有损失。” “不,不用赔偿,我要他名下所有的财产。”许意笙说完往左侧递了个眼神。 叶漓川心领神会道,“我先让人黑掉他账户上的每一分钱,再找人转移其它资产。” “嗯,记得跟我同步进度。”许意笙叮嘱了一句,看着大家疲惫的神色继续说,“这个蠢货应该有不少资产,到手之后,你们几个自取一部分就当是加班费,剩下的暂时放在ChronV账上。” “Wu~Yes!这个主意真棒,谢谢许哥。”郑允昌眼睛放光,带头欢呼雀跃,也只有他敢这么肆意。 “你还有脸说谢谢,亏损的事本来就该你来操心,你这周没有休息日。”许意笙佯怒,一盆冷水浇他头上。 什么意思啊,我这周本来就没有休息日。 郑允昌暗暗嘀咕,决定不再说话了,嘴上“哦”了一声后开始扯路炎淼的衣袖。 他这一小动作惹得其他人没眼看,许意笙更是觉得下一秒要被喂狗粮,当即对路炎淼发问,“还有什么事?” “许哥,这个人应该早就跟高警官联系上了,如果这个时候杀了他,那个高警官就更有理由抓你回警局问话。” “所以这两天你和叶漓川辛苦些,我要是真被带走了,能不能早点出来,就看你们俩了。实在不行,联系一下黎清辙,让他帮你们。” “我们肯定能尽快把你接出来。” 路炎淼信誓旦旦,继而直接挑明道,“但我想说的是,你要是被带去警局配合调查,他们肯定会强制关你24小时,甚至更久,莫先生怎么办?他跟你分开的时间没这么长过。” 许意笙面无表情,闭口不语,左手摸着耳垂上的蓝钻石耳钉,扭头看向窗外。 落下的雨珠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硕大,风倒是刮得更猛烈了些,无情地把雨水拍打在窗户上形成一道道雨帘。 他拿手腕撑着脑袋仔细听了会儿,集中全部注意力也只听到些呼呼的风声,但很弱很轻,总算可以放心莫斯年睡个香甜的回笼觉。 他脑中回想起几小时前,莫斯年跟自己撒娇说的“你不在旁边抱着我,我没安全感,睡不踏实”这句话,脸色还是忍不住有了丝变化。 许意笙心里渐渐发堵,上眼睑慢慢垂下,目光从暗淡逐步变得阴冷,最后完全透出股死寂的气息。 他转头对所有人冷声说道,“你们也知道那个姓高的是什么德性,只要能达到目的,任何人都能成为他利用的目标。所以,今天这个蠢货活不了,‘渡鸦’那只死鸭子也必须要死,否则,我们以后不会有太平日子。” 他的一番话点醒了众人,在堂堂正正走正途之前,自家院里的脏东西要及时清扫干净,外头的隐患也得赶紧消灭掉。 许意笙见他们一一沉默,接着说道,“至于我会不会被带走,又会被关多久,那就看章厅长怎么做了。” 听此,路炎淼还是有些担心,询问确认,“可章厅长真的能解决这件事吗?” “他能。”许意笙口吻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随后,他出声进一步指示,“叶漓川,查一下章厅长的儿子在美国哪所高中读书;路炎淼,你去找他的时候直接跟他说,如果不想自己唯一的儿子死在国外,这次就得做出点牺牲。” “许哥,你要动他的家人?”路炎淼对听到的话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更为他仍旧难以摒弃内心深处的杀戮感到无可奈何。 许意笙态度坚定,“特殊情况下,就得采取特殊手段。蔺江沅刚好回来了,过几天才会返回意大利,美国那边如果受到阻碍,你去找他帮忙。” “是,我明白了。”路炎淼说完暗暗叹息了声,祈祷这次过后,无论是人还是事,一切都能风平浪静下来。 话音刚落,墙上的钻石挂钟敲响了下午一点半的钟声。 许意笙抬眸注视着,大脑快速运转思索了片刻后,未能发现考虑不周的地方,直接起身,“今天先到这,时间不早了,都留下来吃顿午饭再走。” 他转身抬脚的动作十分迅速,步子又迈得飞快,自然没理会、也没怎么听到身后异口同声的答谢。 不到半分钟时间,穿过流光溢彩的走廊来到楼梯口,正欲上楼回卧室看看,大厅沙发中央有两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余光中。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看清模样后不禁扬唇心想:什么时候睡醒的,领着儿子窝在地毯上干嘛呢?茶几上摆的那些绿绿的东西,又是什么? 许意笙带着满心好奇,眉眼间带着笑意,轻轻移动脚步逐渐靠近。 片刻后,眼看就要走到跟前,他看到莫斯年忽然偏头伸出左手问道,“乖宝儿,你说你爸爸会喜欢我给他做的礼物吗?喜欢的话,握手。” “汪!”白德汪叫一声,咧着嘴递出一只前爪放在他手心。 “哎——我呢,实在没有太多钱买漂亮又稀有的钻石送给你爸爸,但是,可以亲手做几份独一无二的手工艺术品送给他。” “哎哎哎,乖宝儿,这些东西你不能吃不能玩,去拿茶几上给你做的小动物玩。” “嘤~嘤~~嘤~~~” “撒娇也不可以,你怎么喜新厌旧呢,那我再给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许意笙默默站在身后看着两人互动聊天,好奇指数急速上升,阔步迅速走过去蹲到面前人的身侧,同时贴耳细语,“我也想要,也给我做一个呗。” 莫斯年在非特定条件下,耳边经他这么“袭击”,身体倒不会再向以前那样下意识后撤。 他笑着偏头询问,“和他们谈完事了?” “嗯,谈完了。” 许意笙索性揽着他的腰一起坐在地毯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出声,“别试图转移话题,你要给儿子做什么小动物,我也要;还有,你要给我做什么礼物啊?” 莫斯年宠溺地轻声笑了下,随意伸手一指,语气跟哄小孩一样,“就茶几上那一个,我用棕榈叶编的,你拿去玩儿吧,乖。” 这是什么语气? 许意笙听此眉头微蹙了一瞬,不买账,疯狂蹭着他的脖颈倔强道,“我不要,我要新的。” “那你猜猜它是什么动物,如果猜对了,我就给你编。”莫斯年眉峰一挑,打算借着这为数不多的机会逗逗他。 离得近,许意笙总算看清楚茶几上摆放的东西是什么——一只惟妙惟肖、活灵活现的草编蜻蜓,振翅欲飞的姿态纤毫毕现,夸一句巧夺天工都不为过。 这个东西好像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现在会的人可不多。他竟然还会这种手艺,呵~藏得挺深啊。 他盯着看了会儿,接着垂下头捧着莫斯年的手指一遍遍地轻柔,嘴里念念有词,“嗯让我想想它像什么,像什么呢像” “像蝴蝶!” “什么?你什么眼神啊,连托管所的小朋友都能看出这是蜻蜓。” 莫斯年难以置信,肩膀往上一抬,瞬间起身把草编蜻蜓拿到他眼前质问,“你再好好看看,这是蝴蝶还是蜻蜓?” 许意笙仰起头,嘴角勾起贱兮兮地笑容反问,“不是蝴蝶吗?” “汪呜!” “你看,连儿子都在笑话你认错了。” 莫斯年感觉自己的工艺技术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质疑,心头不由地有些五味杂陈,可下一瞬就听到面前的人发出愉悦的笑声。 他心中顿时释然,随即满脸无奈道,“啧,原来你早就认出来了。许意笙,你又在逗我玩。” “你刚刚就没逗我吗,一比一,扯平。” “哼,小气鬼。” 莫斯年不欲跟他争辩,反正从来没辩赢过一次。 他蹲下身扒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玩意儿递给他,“给你,这才是我给你编的蝴蝶。” 许意笙伸手接过的同时,顺手将人重新拉回身边坐着。 他指尖轻托着草编蝴蝶,凝神端详了片刻,最后视线落在莫斯年左手的无名指上,心神不定,表面看不出在琢磨些什么。 他扭头在莫斯年唇瓣上落下一吻,温声道,“谢谢,辛苦啦,蝴蝶编得也特别栩栩如生,我很喜欢。” “切~” 莫斯年瞬间像只高傲的漂亮小猫,稍稍抬起下巴,把头转到了别处,可下一秒,“唔——” 他完全来不及反抗躲闪,双唇被紧紧含住,柔软湿滑的舌头在霎那间就失去了自主权,尽情缠绕,肆意往深处搅弄。 许意笙全程把控着节奏,把你哄好立马松开些距离,柔声问道,“跟我说说,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混蛋,他的吻里是放了迷药吗,受不住就算了,还老是上瘾。 莫斯年气喘吁吁地暗自呢喃,抬眸指指放在地上的一个麻布袋,“喏,打算用里面的水杉果夹和松塔给你做一个‘玫瑰花海’挂画,再用松针树叶给你做个放画笔的笔筒。” 他就这么把礼物告诉我了?不藏着掖着?这么慷慨? 许意笙一连三问,欢喜地把人往臂弯里搂了搂,“斯年,你会的技能会不会太多了点,你到底还有多少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把回忆写进日记里 这个问题, 莫斯年同样没想瞒着他,双唇下意识微张想出声回答,可下一秒却一个字都没能从喉咙里发出来。 我要跟意笙说什么来着, 脑子怎么断片了?难道这就是蒋医生说的“间歇性记忆缺失症”吗? 他缓缓吐气定了定神,发现想直接说“没有”应对询问已经来不及了, 镇定地扭头冲许意笙抛出得意的笑容后,视线飞速转移到了草编蜻蜓上。 嘴角慢慢垂下,拧眉思索,方才完全处于宕机状态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 他打心眼里不想随便瞎编一个糊弄, 于是双唇紧绷成一条直线, 倔犟劲弥漫全身,下定决心要把刚才想说的话记起来。 蜻蜓和蝴蝶是牵着白德在雨中漫步时,偶然看到花园里有棕榈叶, 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爸爸教的草编手艺。草编,传统手艺 莫斯年默默做出梳理, 从而逐渐陷入回忆,脑海里的画面支离破碎, 犹如整面镜子摔在地上形成的碎片。 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在里面找了一块又一块,耐心地把它们拼凑在一起, 顿时浮现出剪刀、红纸、线条、动物和花卉图案 对了, 是剪纸! 他刚想起来,颈窝处凑过来一颗脑袋,同时伴随着一道威胁、诱惑的声音, “斯年,你可千万别打算瞒我, 我大不了让人查你第二次。可是,你也不想让我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吧?” “哎——”莫斯年无奈叹息。 他不清楚许意笙这样算不算无理取闹, 就算是,刚才那一声算是撒了气。 一如既往宠溺道,“这点事没必要瞒你,时间不早了,等吃过午饭,我再详细告诉你。” 许意笙没应声,笑容淡淡,静静地盯了他一会儿才爽快开口,“好。走,去吃饭。” 他早上醒来后没怎么吃东西,在会客室待了几个小时,此时对食物的渴望,不亚于餐桌上那几只饿得嗷嗷待哺的“小羊羔”。 几分钟后,一声令下,整个餐厅渐渐响起刀叉碰触瓷盘的清脆声、果蔬沙拉的咀嚼声,以及低声细语的聊天声。 往常,莫斯年最喜欢这种气氛,并且会主动加入其中,甚至会积极地挑起话题和大家一起讨论。 可此刻,他像是也饿了许久,饭菜一口接着一口,模样认真得仿佛能品出每道食物用了哪些香料,或是烹饪了几分钟。 原本伪装得极好,直至一片绿色葱花粘在肉片上被送入口中,他一心二用且食不知味的真实样子完全暴露出来。 他深入思考完最后一遍,确定除了剪纸,其它会的技能已经全都拿去找相应的工作赚钱,而这点很容易查到。 莫斯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浑然不知有道目光聚集在头顶。 他正要舀起一勺汤羹品尝,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想:等会儿得把想起来的东西记下来,万一下次想不起来,可就麻烦了,要是被意笙发现,他肯定会担心。 “斯年。” “嗯?” 被叫得突然,莫斯年本能地将头抬起并转到左边,右边腮帮子里满满当当,启动牙关快速嚼了好几下才消除鼓包,出声清晰,“怎么了?。” 许意笙面前的盘子空空如也,手边的红酒杯也是,用过的餐巾丢在一旁,似乎早有准备要和他好好聊会儿天。 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张口问道,“等吃过饭,你要回房给我做礼物是吗?” “嗯。” 莫斯年点点头,喝了几口汤,继续说,“水杉果夹和松塔都得再打磨清洗一次,烘干后还得做一下防腐,然后再上颜料,最后也得看看在画框里怎么摆放才好看。有很多工作要做,工作量很大呢。” “我跟你一起。”许意笙依然直截了当,语气也透着股坚定, “不要,我给你做礼物,结果还让你帮忙,这样就显得太没诚意了。” “不,礼物是我的,我就要帮忙。” 话毕,莫斯年忽然嗅到一丝好久未闻的气息,它跟撒娇卖萌一样惹得自己喜欢。 下一秒,碗筷餐盘被他推到一旁,微微转身笑道,“你又开始霸道了,礼物做好之后才属于你。你要帮忙,那就再想想其它理由说服我。” 许意笙这次没有立马开口,眉眼舒展,神色温柔,嘴角止不住笑意,足足看了他两分钟才动动双唇。 “我也要给你做个东西,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一个人完成不了,需要你的意见,这个理由可以吗?” “互相帮忙吗,听起来好像是有点道”莫斯年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话锋一转,“不对,你先说说你给我做的东西是什么?” 许意笙太想知道他听到答案后的反应,但此刻整个餐厅坐着六个电灯泡和一个毛孩子,窃窃私语声连绵不绝,氛围极其不合适。 他稍稍俯下身,凑近贴在耳边轻声道,“剩下的,我们回秘密基地再说。” 他没给莫斯年拒绝、追问的机会,转头冲左侧嘱咐,“路炎淼,你等会儿帮我把大厅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全部放在我工作室门口就行,我和斯年有事先离开了。” “哎——不是,现在就去啊。” 莫斯年话音刚落,整个身子已经离开餐桌半米远,别过头边走边说,“路管家,大厅的东西有点多,麻烦你了,谢谢。” 他话说到一半时,腰上就多了条手臂,力道逐渐收紧,尾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被半搂进怀里推着走。 白德看见两人携手离开,零食不吃、舔舔盘也不要了,挣脱郑允昌的臂弯撒腿就去追,三两下便贴着莫斯年腿侧随行。 它听觉灵敏,听到医疗室里持续传出交谈声,竖起耳朵、合上下颌,盯着紧闭的大门缓慢前行,最后干脆像个士兵似的站在门前。 许意笙看它没有放弃的架势,无奈解释,“儿子,那里面是蒋爷爷在和几位叔叔阿姨谈事情,你别去凑热闹,以后再带你进去玩,快过来喝酸奶了。” 白德原地思考了会儿,再加上美食的诱惑,“汪呜”一声,全身放松下来,咧着嘴、前进的脚步与之前一样欢快。 几秒钟后,莫斯年关门前回望了眼医疗室,低声询问,“意笙,你是不是还没跟纪阿姨说许应山的事,打算什么时候说?”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看机会吧。我不想听她在我跟前提起许应山,所以短期内不会去看望他。蒋医生空余时间会过去跟她聊天,不会有事。” 许意笙从冰箱里找出小狗酸奶,又挑了个难度复杂的丰荣舔舐盘,填充手法熟练,还故意在犄角旮旯处放置更多酸奶。 莫斯年也没闲着,翻出条天蓝色口水巾给白德系上,“也好,反正最重要的是纪阿姨没事。” 填充得差不多,许意笙把丰荣放置白德面前,语气随意,“斯年,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比我这个亲生儿子都要关心她。” “别乱说,我不可能超过你,顶多和你一样罢了。”莫斯年说得轻巧,但字字发自内心。 说完,他走到架子前,数了数摆放在外的画笔数量,心里盘算着要做多大口径、要编几个松针笔筒,没在意身后人的神色变化。 跟我一样? 许意笙听着这话,心头又开始像被羽毛轻扫过一样,嘴角不由地勾起,笑意越来越浓烈。 迫不及待抬脚走到莫斯年身旁,肩膀倚着架子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一家人,我妈就是你妈,所以你要跟我——” “那个我除了棕榈叶草编,还会剪纸,小时候跟我爸爸学的,都让我当玩具玩了。你说要在这告诉我礼物,是什么?该你说了。” 从第二句话开始,莫斯年就猛然预料他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心一热、脸一红,赶忙转头打断,语速飞快,堪比打机关扫射。 有些事在心里想想和嘴上谈谈,感受终究还是有些许不同。 陡然间来这么一下,他思绪乱如麻,刚刚数清楚的画笔数量、盘算好的口径尺寸忘得一干二净,身子不得不转回去重新打算。 许意笙忍不住轻笑了几声,已经暗示地足够明显,决定先点到为止。 他站直了侧过身来,双手搭在莫斯年的肩膀上,将他的身子轻轻扳转过来,使得两人得以面对面。 许意笙觉得彼此之间距离还是远,索性双臂下滑至眼前人的腰侧,把人缓缓搂进怀里抱着,“斯年,告诉你之前,咱俩得先解决另外一件事。” “什么?” “‘间歇性记忆缺失症’的事。” 莫斯年身体猛地一僵,眼眸垂下几分,“原来,你、你都知道了,我还担心你知道后会不开心,打算瞒着你呢。” “啧,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准瞒我,再说了,你瞒得住吗。”许意笙在他腰窝处轻轻掐了一下,又赶紧揉了揉。 莫斯年低着头嘴唇微动,呢喃低语,“瞒不住,就算蒋医生不跟你说,我也会被你发现。” “嗯。认错态度良好,不准有下次了。”许意笙低头在他额头上轻啄了一下,收收手臂继续道,“你不是还在写日记吗,直接写里面,之后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偷偷打开看一看。” “不行,那个其实是我在记录——” 莫斯年声音戛然而止,脸不红心不跳,在心里继续说着:记录我们从认识到相爱的过程,如果我的病提前恶化了,它还能代我先陪陪你。 “斯——年——我刚才怎么跟你说的?”许意笙神色不变,凑近冷言警告。 莫斯年在伪装情绪这块没有一丁点功力,踮起脚跟,立马含住眼前的红色唇瓣稳稳心神。 须臾过后,他主动抱着许意笙的劲腰柔声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现在不能看,有些细节,我得再回忆回忆补充一下。” “嗯~行吧,顺便把骂我的话也增加点新词,特别是我们刚认识那会儿,心里对我憋了不少火吧。” “嗯。自我认识清晰,以后不准对我那样了。” 莫斯年学起他两分钟前的语气,趁机扳回一成,骄傲地抬起下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要给我做什么礼物了吧。” 许意笙笑而不语,抓着他的右手在无名指上反复摩挲,眼睛饱含深情,散发出的浓浓爱意瞬间弥漫在两人中间。 他终于忍不住在上面落下一吻,温柔道,“你刚打断我的话,不是已经猜到我要说什么了吗,既然猜到了,那又怎么猜不出,我要送你什么呢?” 无名指上还残留着余温,正渐渐深入毛孔,沿着血管传入心脏,流过全身。 莫斯年身形一滞,手指却不听使唤地颤了颤,心中已有答案,仍控制不住想要再确认一番,“意笙,你、你是说,你要和我” “是,我要和你结婚,所以想让你跟我一起制作我们的婚戒。” 许意笙脸上浮现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诚恳的神色,口吻也是,生怕吐字不清,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更是适中自然。 他轻抚着莫斯年的脸颊,再次开口,“斯年,你愿意吗?” 第63章 小可怜和小机灵鬼 在许意笙滚烫掌心的浸染下, 莫斯年周身细胞隐隐发烫,灼热的气息又重新扑面而来,让后背不禁泛起阵阵潮湿感。 内心是羞涩、激动、欣喜, 还是紧张一时半刻,竟找不出到底是哪个词可以准确形容此刻的感受。 还好, 思绪还没完全被干扰。他缓缓转动蓝眸琢磨了几秒,顿时佩服眼前人的心机手段,仅用两句话就可以把当下气氛搞得跟求婚一模一样。 愿意,非常愿意, 特别愿意。 莫斯年无声呐喊了一句又一句, 眼底冒出汩汩泪水,攻势迅猛地阻碍前方的视线。 这让他恍然清醒,深知时间不会因为自己如此迷恋, 就大发慈悲定格在此刻。 他滚了滚喉,略带着些哽咽道, “意笙,我愿意, 我爱你。” “我也爱你。”许意笙把人拥入怀里抱着,拇指指腹拂去眼角的湿润, “小可怜, 怎么还掉‘小金豆’了?” “这都怪你,总是搞突然袭击,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莫斯年随手一拍, 这一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屁股上,弹性十足, 责怪的语气瞬间减弱了一半。 晚上在床上只敢摸不敢拍的遗憾,总算弥补上了。 “咳!”许意笙清清嗓稳住心神, 视线胡乱地在别处瞟来瞟去,就是不敢再放在莫斯年身上。 为了能有更好的手感,他绷紧了臀部肌肉,镇定道,“嗯,确实挺突然的,我的错,这次连花都没给你准备。” “我不要花,我只要你,有你就足够了。” 话毕,莫斯年整个人倒进他胸膛里,听了几下从颈动脉传出的蓬勃心跳声,小声呢喃,“意笙,我不懂珠宝设计,审美也不如你,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许意笙稍稍低头吻了吻他发梢,轻声道,“你不懂不要紧,只要知道我们之间有多么相爱就够了。” “什么意思?”莫斯年往他颈窝里拱了拱。 许意笙耐心解释道,“一幅完美的珠宝作品,很多人都会首先看它肉眼可见的工艺与材质,然后是背后承载的设计灵魂、文化底蕴与商业价值。而在我心里,设计者对它注入的爱意才是最重要的。” 似乎是在给莫斯年反应的时间,他止住了话头,空气里霎时除了不远处白德有滋有味的舔舐声,只剩下两人绵长的呼吸音。 而他这一番话,恰好让莫斯年成功想起刚开始学草编和剪纸时,莫珉宰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做得不像、剪得不好不要紧,关键在于每一次弯折棕榈叶条、每扯动一次剪刀,是否真的用心。 莫斯年心中瞬间明了,扬扬嘴角,“你说得对,我明白了。那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选材吗?” “聪明。” 许意笙宠溺称赞,继续说,“先到坐沙发上休息会儿,等我把儿子的丰荣清洗干净,一起去玉器珠宝室看看。” 莫斯年起身摇摇头,“不休息了,路管家应该把东西放门口了,我去拿进来收拾一下。” “行,让儿子帮你拿着点。” “不用了,它正玩玩具呢,让它玩会儿呗。” “这点我得纠正你一下,比起玩具,它更愿意跟咱俩粘一块儿。”说完,许意笙阔步走到白德身旁,弯腰揉揉脑袋,“去粘着你爹爹,帮爹爹拿点东西。” 白德听后头一歪,丢下柏文熊“咻”的一下跳下沙发,三两步飞奔到莫斯年跟前狂蹭腿侧,吐着舌头、咧着嘴角,活脱脱一副微笑天使模样。 不管看过多少次,莫斯年仍然忍受不了这架势,蹲下身跟它亲昵互动,“哎哟,宝宝你怎么这么乖啊。” 片刻后,起身边走边朝洗手台说道,“你弄好了叫我啊。” 水流声有一些刺耳,许意笙背着身子拔高音调应道,“好~” 玉器珠宝室就在作品展览室隔壁,进到里面的那一霎那,四面墙上摆放的各类名贵玉石首先映入眼帘。还来不及仔细观赏,无数钻石就在卤素灯照射下,透过展示柜台散发出耀眼夺目的火彩。 这些柜台紧挨着墙面,长宽、形状均不一致。数了数,刚好28个,正好对应开普系列23个官方颜色等级和5个常见彩色钻石。 莫斯年来过这里几次,这次心情最为特别,幸福感从心底慢慢膨胀,逐渐涌出身体弥漫在空气中,随着斑斓的火彩恣意流动。 他怀着这样的心情重新打量柜台里的钻石,刚看过两个柜台,眼睛一亮忽然惊喜道,“意笙,你把同颜色的钻石都放在一个展示柜里了?什么时候做的这事?” “早就重新摆放了,本来是想看看放一起会不会在视觉上有更好的效果,发现跟原来没什么差别。不过现在看来,方便你挑选,我总算没白费工夫。” “那我可要认真挑选一下了,选哪一种好呢”莫斯年视线继续沿着柜台移动,接着问道,“意笙,你心里是不是有想法了?” 许意笙眼球一转,嘴角往上一勾,笑道,“嗯有啊,你先选,看看咱俩能不能心有灵犀。” “那我选的要是跟你不一样,岂不是很尴尬,你想好怎么收场了吗?”莫斯年把他的话当真放心上了,心间咯噔一下。 上一秒还在担心,下一瞬他耳边被染上一道让人安心的气息:“想好了。我的戒指用你选的钻石,而我选的钻石就镶嵌在你的戒指上。”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莫斯年转过身,眉眼挂起笑意,“哇~~~你怎么这么聪明,给你奖励,Mua~” 许意笙一直搂着他的腰随着移动,恨不得直接粘在他身上,猝不及防得来一吻,忍不住心花怒放,开心得合不拢嘴。 白德也安安静静地跟着,看到两人停下,自己就坐在身旁歪着脑袋瓜试图理解两人的对话。 “汪!”看到两人亲吻的举动,它汪叫一声,摇着尾巴开始扒拉两人。 莫斯年抿抿唇瓣,“完了,我忘了孩子还在这,它也想要。” “休想,你的吻只属于我,以后只能用额头跟它碰一碰。” 霸道拒绝后,许意笙换了副语气又说,“你继续选,我去外边跟它玩会儿,免得干扰你。” 一人一狗消失在视野,莫斯年隐隐约约听到外边响起一句:“白白呀,爸爸要和爹爹结婚啦,你可是第一个知道的,开不开心啊~” “白白尾巴又要变成螺旋桨了。”莫斯年瞳孔中像是浮现出某个画面,笑意难压,“毛茸茸的大尾巴,这次是两把螺旋桨。” 直至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嬉笑打闹,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柜台上。 他深知许意笙对所有钻石一视同仁,想从偏好入手怕是行不通,仅靠脑子里那点对钻石的了解又根本不够。 柜台上放着两台iPad,莫斯年打开了上面所有搜索网站,脑海中回忆着两人在一起的过往,神色严肃认真,势必选出超级符合心意的那颗。 他这一待就是一个多小时,原地活动着略微有点酸胀的四肢,怕搞混了,默默反复记下看中的钻石所属编号,抬眸对一块玉石打量了许久。 须臾后,他思绪没被其它事情占据,便满心满眼只想赶紧回到许意笙身边,依赖感仿佛又上升道一个不可估量的高度。 猜测人在外边休息区的沙发上坐着,直接穿过作品展览室,朝目标阔步前行。 莫斯年没能一眼看到“父子相互依偎”看杂志或者打游戏的温馨场景,眼前人微垂着头,神色冷峻,投在手机屏幕上的目光透着股寒意。 他轻轻走过去坐在身旁,关心又担忧道,“意笙,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你脸色不太好。” “叶漓川找到举报人了,就是周秉锋。”说着,许意笙把半杯热牛奶、放了坚果果干的小杯希腊酸奶,以及两片全麦面包,连同小推车转到他跟前。 晚饭前两小时的常规营养补充,他一顿都不敢少,甚至变着花样给他准备。 “周秉锋”莫斯年嘀咕思索了几秒,“啊,就是大年初一那天被你拿水杯砸的那个人。” 许意笙边往面包片上涂抹花生酱,边说,“嗯,是他,上次就该直接杀了他,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事,把他扔进焚化炉真是便宜他了。” 这时,莫斯年精神头恢复了一半,笃定道,“你黑脸的原因不单单是这个吧,还有什么,跟我说说。” “哎呦,挺敏锐啊。”许意笙忍不住轻笑了声,“他是邵老板的人,报复我就算了,还妄想动你。要不是时间来不及,真想千刀万剐了他。” “好啦,被活烧已经足够痛苦了,就别搞那么复杂了。” “嗯,知道了——” 许意笙捏捏他后颈,口吻里满是宠溺。他关掉手机前正在看路炎淼同步的进程,高警官盯得紧,简直超乎寻常,这也是黑脸的真正原因。 现在看着莫斯年拿着小勺子一口接着一口喝掉酸奶,心里那份不快渐渐淡了下去。 他挪挪身子将人揽入臂弯,问道,“你选的哪颗钻石,快跟我说说,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我也好设计款式。” 莫斯年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叹气一声,“哎——太难选了,开普系列太普遍了,排除;彩色系列里要五个选一个,选中和你一样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嗯,的确挺难的,辛苦了。”许意笙低头啄了下他额头。 “不过,我是选好之后才出来找你的。” “那你选的是” 莫斯年稍稍抬起上身面朝他,胳膊肘抵着沙发靠背,手腕撑着头委婉提示道,“你跟我告白的时候送的花,还有我身上戴的腰链脚链。” 许意笙看着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眯起,才过片瞬工夫就难掩笑意,捧着脸颊在唇瓣上落下一吻的冲动更是难以抑制。 他声音欢快道,“小机灵鬼,你这样选择不仅可以印证和我心有灵犀,还让我在款式设计上有了一点点想法。” 莫斯年耐不住性子询问,“那你选的是蓝钻还是粉钻,你要把它俩都用上吗?” “蓝钻,就像你的眼睛。”许意笙抚摸着他眼眸,手法瞬间回到初识的那晚,“都用上,切割成方形镶嵌在——” “白色翡翠上!” 莫斯年抢先回答。 他神色颇有些兴奋,正坐继续说,“我查了些资料,目前人们用玉石当婚戒的并不多,在上面镶嵌钻石的更是少之又少,我们要不要试着制作这样的一款婚戒啊?” 他竟然也想到了玉石,还直接定了翡翠。也好,翡翠的硬度稍微高一点,制作的成功率也能高点。 许意笙暗暗嘀咕了句,重新把人拥入怀中抱着,“可以。那些白色翡翠里有一块是玻璃种,特别漂亮,我们就用那个好不好?” “嗯,好。”才做好选材工作而已,莫斯年脸上已浮现出浓浓的期待感。 两人正愉快地聊天,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发出嗡嗡地震动声,闷重,但刺耳程度未减弱一分一毫。 第64章 那是我第一次杀人 往常在这种情况下, 许意笙都会冷着脸直接把电话挂断,谁也不准打扰他和莫斯年享受二人时光。 他这次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串号码和归属地迟疑了几秒,直到嗡响声第二次响起, 按键才被滑向接听键。 没有选择开免提通话,于是, 手机听筒刚贴在右边耳廓处,左边耳廓跟着迎来一股温热气息——莫斯年整个人贴过来想听听对方是谁,又会说些什么。 许意笙嘴角上挑,翘起二郎腿将人搂进怀中,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音量调至自己勉强能听到的程度。 传入耳道里的闷重声音越来越小, “许少爷,路管家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 许意笙神色如常,缓缓开口, “所以章厅长打电话来,是想拒绝, 还是想跟我讨价还价?” 兴许是觉得他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章厅长加快了语速, 从话中不乏能感受出急躁和怒意,“你一定要逼我做到这种程度吗?如果我因为这件事丢了公安厅厅长的位子, 你还能逍遥多久?” “哦?那正好把我除掉了, 你应该开心才对。” 都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许意笙却表现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章厅长不考虑亲生儿子的安危,想借机让他给自己提供一些保障的目的, 就这么完全被忽视了。 他不免有些恼火,“许少爷, 你!” “章厅长。” 许意笙冷声回击,不紧不慢继续说, “十年前,你因为那起‘首富宾客离奇死亡案’收到嘉奖,并且第二年成功坐上厅长的位子。但有件事你不知道,这个案子的线索、人证、物证,还有凶手,其实都是我让人安排的。” 尾音刚落,章厅长惊恐的语气瞬间从听筒里喷了出来,“你说什么?你刚说的都是真的?” 许意笙嗤笑一声,“当然是真的,那起案子的现场不就是我家嘛,我怎么着也算是个案件相关人。” 此话一出,手机那头陷入沉寂。许意笙随手提高手机通话音量后放到桌子上,并随手点开了免提,扭过头微微扬起嘴角,在一张满是疑惑的脸上吻了吻。 喉头上下滚动,一道气音呼出,“乖,等下再跟你解释。”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响起章厅长的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为了更好的操控我吗?你难道忘了,应山也因为那起案子过世了,你——。” “是今天雨下得太大灌进你脑子里了吗,没抓到重点也就算了?竟然还有心思关心他。”许意笙出声打断,转而说道,“呵,也对,你俩可是一起长大,你帮他,他帮你,还真是兄弟情深。”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案子的真凶和真正的线索都还在我手上,如果我交出去,你厅长的位置一定保不住。如果你好好处理我交代的事,公安厅厅长这个位子还能再坐一阵子。孰轻孰重,你可得掂量清楚。” 场面又一次安静下来,章厅长似乎也在做着利害比较,再次开口出声时,仅仅问出一句:“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许意笙皱眉不耐烦道,“我话说得够清楚了,你要是还在这跟我磨叽,我保证你和你儿子的报应马上就到。” 刹那间,章厅长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从通话计时界面变成了锁屏界面,上面赫然显示着一张真人高清、每一处都极具诱惑力的照片。 有件事,他后悔了。 努力装出放松的模样打量照片,照片上的人平躺在光滑柔软的床上,微眯着眼睛,头偏到一旁,下颌轻轻抬起。 白衬衫衣扣被完全解开,自然摊在上身两侧,胸膛、肋骨和腹部胯骨处布满红色的斑斑点点,腰身劲瘦,一条性感的钻石链条正套在上面闪着耀眼光芒。 莫斯年沿着他的视线看到了这张照片,没急着询问,停留两秒后,目光和思绪迅速原路返回。 他心里纳闷,家里死过人,又住了这么久竟不觉得恐慌,眉头反倒是蹙起两个鼓包,眼里莫名透着股担忧和疑惑。 一直没等来解释,他索性握着许意笙的右手轻轻晃了晃,低声道,“意笙,你刚跟章厅长说的那个案子是” 注意力转移法失效,方才答应的事情也逃不掉。 许意笙身子动弹几下换了副舒服姿势,温声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想知道?” “嗯,想。”莫斯年点点头。 许意笙拒绝不了他的任何要求,可内心从刚刚处在犹豫的状态中,唇瓣开合了两三次,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才明白,对深爱的人做到毫不隐瞒这一点,自己就很难做到。自以为是地认为,如果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说出来就是对对方的一种伤害。 这次大概率会到警局里待几天也是如此,他怕会让莫斯年提前就被害怕、难受、煎熬所笼罩。 正深深纠结着,手臂被晃动了几下,“意笙,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怕你害怕。”许意笙捏捏他后颈,皮肤上的温热迅速从掌心流窜至全身。 他看着眼前人摇摇头,目光坚定,心里的那点犹豫便不值得一提。 深吸了口气,缓缓道,“我的斯年那么聪明,我给你个提示好了。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噩梦吗?那不是梦。” 说完,他趁人思索的工夫挣脱力道,右手紧紧反握回去,眼睛更是不敢眨动,忍不住要从神色中看出点什么。 心跳声和呼吸音混杂在一起,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谁都没开口的打算。 我就不该问他,当初不是还怀疑过这个噩梦吗,怎么就没能把它们想到一起呢!怎么办,这件事,他今晚回忆了两次,会不会又要做噩梦? 莫斯年反应过来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表面不敢流露出太多神色,心里干着急,案子、凶手、真相统统都不再重要。 这时,许意笙越发觉得他后颈和手指尖变得冰凉,心头一紧,不由地面露出不安喊了声:“斯年。” “那个时候,你好像也才18岁吧,一晚上了结了这么那么多人,有没有受伤?”莫斯年一脸认真,这是他目前能想出的最佳安慰方式。 “啊?”许意笙怔了片瞬,顿时心领神会,那颗吊起来的心悄悄落下,轻声笑笑,“不先问问我为什么杀了他们吗?” 莫斯年躺回到他臂弯里将他紧紧抱着,“不,我所有的精力全放在你身上都觉得不够用,勉勉强强在你的允许下帮店里做点事,哪还能有心思管其它的。” 许意笙不放心,追问,“那现在知道了这件事,如果觉得害怕不想继续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卖栋新别墅住。” 他要因为告诉我这件事,专门为我换个房子?不行,不能再让他肆意挥霍钱财了。 莫斯年猛地起身,看着他严肃认真道,“按照你的生活标准,卖栋别墅得花掉好几千万,我们之后又不会常住在家里,别乱花钱了。而且只要有你在,我就开心,什么都不怕。” 哎呦,这么想理所当然地管控我的财产,也得等我把结婚戒指戴在你手上啊。 许意笙忍不住低笑几声,“嗯,听你的。不过,你随时可以反悔,别操心钱的问题。” “我不操心,但是——”莫斯年伸手拿起他的手机举到他面前,“这个,是你偷偷拍的,还是从监控视频里截的,除了你,有没有别人看到过?” 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许意笙勾勾嘴角,神色得意,“我偷偷拍的,一边脱衣服一边举着手机拍照,太考验技术了,效果不错吧~” “不错个屁。”莫斯年这次没再惯着他。 看了眼照片内容依然感到羞耻,赶紧把手机塞他手里责怪,“你拍就拍了,怎么还设置成锁屏壁纸,手机又没有设置息屏时间,肯定被其他人看到了,你这时候倒是一点不介意了。” 听此,许意笙微愣,眼睑立马垂下,眨巴眨巴眼睛委屈巴巴道,“斯年,可我保证没其他人看到,怎么介意,介意谁呀?” 莫斯年半信半疑,“真的?” 许意笙朝上伸出三根手指,郑重其事,“真的,你只有我能看,不仅是照片,还有我们第一次做|爱和日常生活视频。” 啧,这种私密的事认真起来就会变得很奇怪,他怎么就哎——算了,没人看到就行。 莫斯年实在不会刻意摆臭脸,两分钟不到就耐不住点头,努力回答得勉强,“嗯,这还差不多。” “好了好了,晚饭时间到了,走,先上去吃饭。” 两人直奔餐厅,中途发现整栋别墅的大多数玻璃窗已经做了更换。 只是大小窗户太多,仅用几个小时根本换装不完,所有装修师傅就被安排在另一处餐厅解决晚饭。 针对家里多了些人这件事,白德行为举止最为欢喜,加上白天又没能释放精力,整个晚饭间在两个餐厅间来回蹦哒。 它就像是调皮捣蛋的小孩儿,自己吃完晚饭,玩心四起,谁都得吃着吃着迎来一顿“骚扰”。 晚饭进行到一半,许意笙单臂把圈住白德控制着,一本正经对桌上所有人说,“以后不准你们任何人再溺爱它,吃个饭搞得乱糟糟的。” 话毕,他脑袋右转接着命令道,“特别是你,斯年,你就算是它‘爹爹’,也不能总惯着它,都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哦,知道了。” 莫斯年不服气,心里暗暗小声嘀咕:我不惯它的时候,它跑去找你撒娇,结果你还不是都满足它了,这个时候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啊呜——呜~呜~呜~啊呜——” “嘶,别乱叫,你又不是狼,整天净跟着你郑叔叔和路叔叔乱学东西。”许意笙捏住它的嘴筒子来了个手动闭麦。 郑允昌随即反驳,“许哥,我冤枉啊,我们没教它学狼叫。” 许意笙坦言,“闭嘴,我知道你们没教,但这个冤大头你俩当最合适。” “” 许意笙清咳一声,搓搓白德胸口软毛说,“好了,跟你们俩说件事。明天我要带斯年去书钰棠那儿,晚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把家顾好。” 路炎淼点点头,“行,家里交给我们。” 莫斯年不确定此人,或者说这个名字是否在记忆中存在过,干脆凑过去询问,“意笙,书钰棠是谁,我们去哪里干嘛?” 许意笙指尖点点桌面,上身向右微微倾斜几度,温柔道,“吃饭。” 第65章 为你抄经诵经祈福 莫斯年低头看着餐盘, 饭菜还剩一大半,可肉眼看不见有热气飘至空气中,再追问下去, 大概率会被拿去倒掉换成新鲜的热饭菜。 他晚上向来不愿意太过麻烦厨师叔叔和阿姨,以免耽误他们回家陪家人追剧闲聊享受天伦之乐, 撇撇嘴,头顶着问号加快了用餐速度。 而饭后,他就把心思放在了对水杉果夹和松塔的打磨清洗上面。 中途,他看着白德咬着玩具蹲在腿边露出楚楚可怜的眼神, 陪着玩了一会儿后, 几乎忘了这回事,直至看到许意笙拿着一个皮革珠宝盒朝自己走过来。 盒子整体质感透露着奢华,莫斯年下意识看了几眼, 好奇问道,“意笙, 这里面装的什么?” 许意笙噙着笑意将盒子放到他手上,双臂自然地圈住他腰身站在背后, 温声解释道,“一块白色翡翠、两颗十克拉的粉钻和蓝钻, 明天跟书钰棠沟通一下具体该怎么切割、镶嵌, 让他提前准备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莫斯年顿时明白过来,可下一瞬又疑惑道,“欸?我们的婚戒难道不是我们自己做吗?” “不。” 许意笙否认, 下巴抵在他肩头坦言,“给你戴的戒指必须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暇的, 可我只能保证把戒臂和整体结构设计得非常完美,对于制作工艺这块, 我之前做得少,练习的话要花费不少时间,也没把握。书钰棠是同时精通玉石雕刻钻石镶嵌的资深珠宝匠人,能把戒指做出我想要的效果。” 他身体的大半重量落在莫斯年肩头,同时音量越来越低,乃至最后有些含糊不清。 莫斯年察觉出他这一变化,空闲的左手下意识地握住了他手腕,坚丨挺着上身又竖起耳朵听清了内容,看不到面容,却从吐出的气息里感受到了一丝自责。 他仅仅疑惑了两秒,心底便泛起蜜渍,深知许意笙从一开始给予自己的所有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可以相媲美的,婚戒自然也不会例外。 莫斯年在他手腕内侧轻轻捏了捏,转过身,眼睛弯弯、嘴角带笑,“哎哟,今天这么乖?不仅主动告诉我明天的安排,还要向别人虚心请教学习,继续保持。” 说完,他还故意在许意笙脸颊上戳了戳。 “嘶,你这话我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呢,我对工艺各方面的技术知识也十分精通好吗。再说了,我保持不了,因为” 许意笙摊开左手在他眼前缓慢转动了几下,右手顺着后腰往下游走,语气忽然变得轻佻,“我要是跟他一样厉害,手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白净细嫩了,我还怎么帮你扩——” 下个字未出口,莫斯年脸色骤变,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又羞又怒,“你一天不说骚话浑身难受是不是,孩子还窝在旁边玩呢,你也不怕被它听到。” 他挣脱怀抱,把盒子往许意笙怀里一塞,“我上去洗漱睡觉了,你收拾一下带它回房睡觉。” 莫斯年不顾身后响起的几道痞笑声,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对带有关切的“吃药”提醒,也只是在空气中比了一个“OK”手势。 他暗下决心,以后再也不会主动招惹许意笙,两人耍嘴皮子的功力悬殊,自己简直不及他十分之一。 简单洗漱结束,他抬手从橱柜中拿出药瓶,可打开瓶盖的那一瞬间,一股刺鼻熏眼的气味正面袭来。 这让他本能地闭起双眼,立即关闭所有感官把头转到一侧,身体也紧急后撤,摸索着瓶口重新拧上盖子才慢慢扭头睁眼,开始一点点呼吸。 看来蒋医生没夸张,这次新增的药的确比之前的要难闻百倍、千倍,这怎么下咽啊。算了,等会儿再吃吧。 莫斯年皱眉暗暗嘀咕了两句,关上橱柜门,转身去书房写起了日记。 良久,莫斯年停笔看了眼时间,接着扭头望了望书房门口,不禁纳闷:“奇怪,意笙每天这个点都会上来抱我回房睡觉,怎么还没来?” 转念一想,“不会是突然来了灵感,又在下面直接创作了吧?不行,都这么晚了,我得悄摸看看去。” 他急急忙忙冲下楼,可来到秘密基地却不见人影,也没看见白德摇着尾巴冲自己飞跑过来。 “人呢,去哪儿了?” 莫斯年内心隐隐生出莫名的不安感,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频率,紧双唇绷,神色逐渐失去冷静和理智,满脑子想的全是尽快找到许意笙。 他脚下生风,短短几分钟时间,一楼的每个房间被他推开门寻找了一遍。 “一楼也没有,到底在哪儿,如果临时有事要出门,意笙就算不带着我,也会跟我说一声再出门。” 莫斯年眉心深如沟壑,整个人已经彻底慌乱,浑身被担心害怕笼罩,家里角角落落明明亮如白昼,柔和的光线竟没有丝毫驱散作用。 “还有二楼,还有二楼没找,意笙一定是在二楼跟白白玩过头了才忘记陪我。对,一定是这样,去二楼,去二楼” “啊!” 他思绪杂乱不堪,情急之下绊倒在楼梯上,幸好每层台阶都铺着厚厚的羊毛毯,爬起来时,膝盖和手掌未见破皮,仅仅有些泛红。 顾不上产生的隐隐疼痛感,几乎小跑着奔到二楼,终于看见白德在房间安稳地睡着,仍旧不见许意笙的影子。 此时,莫斯年只觉得周身的空气被瞬间抽空,眼神空洞,双手抱着头蹲在走廊一动不动。 忽然,他猛地起身,“不,还有个地方没找。” 他想起二楼有个小书房,有一间用来休息、且装有隐形门的暗室与它相通。 片刻后,莫斯年站在了暗门前,正要抬手推门进去寻找,隐约听到里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南无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钵喇婆。喝啰阇也。怛他揭多也。阿啰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侄他。唵。鞞杀逝。鞞杀逝” 他顿时欣喜,先前所有的担惊受怕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可下一秒却怔住了。 意笙这是在念咒语吗?为什么那么像《药师经》中的《药师灌顶真言》?他这是在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没选择直接推开门询问,悄悄打开了条门缝探头往里面望过去。 起初,他发现屋内并不像其它房间那么明亮,随着门缝越开越大,才发现一尊佛像和悉数供品摆放在桌子上。 而正前方,许意笙衣着整洁、两眼紧闭、双手合十,神色无比庄重地正跪坐在地上低声吟诵咒语,旁侧较矮的桌面上堆叠着一沓又一沓手抄的经书。 不知过了多久,许意笙声音停止缓缓睁眼,扶着桌面艰难起身,活动了几下让四肢浅浅地恢复知觉后才离开了佛室。 “今晚待得时间有点久了,这个点也不知道斯年睡了没?” 他微微叹了口气,一路阔步赶回卧室,床上没人,反倒看见莫斯年盯着药瓶站在迷你吧台边发呆。 许意笙走过去轻轻抱住,“怎么还没睡,吃药了没,盯着药瓶在想什么?” “意笙。”莫斯年低着头喊了喊。 “我在呢。” “这药很难闻,很苦。” 莫斯年不敢说太多话,也不敢转头看许意笙,生怕暴露沙哑的声音和通红布满血丝的双眼。 当年莫珉宰生重病,他也是这样跪在佛前吟诵《药师灌顶真言》,为所爱的人祈福,祈求延长寿命、减轻痛苦、身心安泰。 这时,他发现腰上的手臂松动了不少,听到头上的橱柜被打开,接着一道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道。 正疑惑着,下巴被轻轻捏起,随即双唇迎来一股温热,甜得有些发腻的津液和舌尖渐渐滑入口腔,恰好完美盖住了他口中原有的苦味。 许意笙贪婪地搅弄了好一番,握着他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刚喂你吃了蜂蜜糖果,现在还苦、还难闻吗?” “甜。” 话音刚落,莫斯年肩膀开始止不住抽搐,倒在他胸膛里紧紧抱着他痛哭起来,心疼又自责的泪水肆意流淌,瞬间浸湿了两人衣领。 霎那间,许意笙心像被无数钢针同时猛扎了一般疼得难以忍受。 他生生咽下不适,不断地抚着莫斯年的后背,气息不由自主地颤抖,“斯年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身上又开始疼了?我马上打电话让蒋——” “别,我没事,就是觉得每天都得吃这么苦的药,有些委屈。”莫斯年哽咽着阻止,口齿不清。 许意笙一边擦拭着他的眼泪,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真的只是因为这个?不可以骗我知道吗?” 莫斯年微微啜泣,眼眸稍稍下垂,说话声音断断续续,“没、没骗你,我挣扎了快、快一个钟头才敢把药放嘴里咽下去,可还是好苦。” 他委屈巴巴的样子跟五六岁孩子没两样。 许意笙看他除了情绪颇有些激动外,也没其它异样,松了口气后抱起他往床边移动,“身体没事就好,刚都被你吓到了。还有啊,干嘛跟我说谢谢,是我忘了把准备好的蜂蜜糖拿给你吃,让你苦了这么久,罚我以后亲自喂你好不好。” 莫斯年拿手背擦擦眼角,点点头,搂着他的脖子说不出话。 他以为借着药苦又难闻这件事,再次宣泄出所有情绪,就能忘了透过门缝看到佛室里的那一幕,错了,好像记得更加深刻,更加心疼自责。 他品了品舌根残留的苦味儿,深知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重新振作,尽快在眼前这个人面前快快乐乐的,尽最大可能别再添麻烦。 许意笙给他好好盖上棉被,打湿了条热毛巾弯腰凑近,温声道,“眼睛闭上,得先敷敷眼睛,多敷会儿,等我冲完澡回来再抱你睡觉。” 他瞧着人乖乖点头,还在自己手腕上落下一吻,把手机随意丢在床头柜上,浅笑一声后去往浴室。 刚离开不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两条微信消息无声弹出,但屏幕很快就熄灭了,生怕莫斯年拿开毛巾睁眼查看似的。 第66章 暂时分开前的甜蜜 事实上, 莫斯年此时已经身心俱疲,毛巾随意丢在柜面上,眼皮犹如千斤重, 哪怕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阻止前方视线越来越模糊。 在浑沌的意识下,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 完全不知道身旁什么时候变得温暖、踏实,做出的最后举动就是在上面一个劲地又蹭又拱。 没有外边雷雨声和风声的打扰,再加上药物产生的嗜睡副作用,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且长久, 第二天慢慢张开眼睛时, 已将近午饭时间。 莫斯年喝下半杯温水暂时压住了饥饿感,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昨日种种仿佛是做的一场梦。 在更衣室里, 他默然承受着许意笙倾泻而来的欲望,直至被撕坏了一条内裤, 连腰链险些被扯断才停下。 许意笙双臂依旧缠绕在他腰上,在颈窝里嗅了嗅, 吐出气音,“等我们晚上回来再试试新口味。” 他之前在这件事上不会报备, 莫斯年听后以为他单纯想要玩一些不一样的, 宠溺地笑了笑反问,“你就不怕我晚上太累,不能和你一起尽兴吗?” “那我不管, 你要不要啊~”许意笙拉长尾音,手也不老实, 有点只顾着自己痛快的渣男那味儿。 莫斯年没力气继续跟他腻歪了,于是在衬衫上仅剩的一颗纽扣掉落之前, 连忙答应,“要要要,我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你啊。” 话音落地,许意笙没回应,也没立即起身,反倒抱得越来越紧。 这才让莫斯年不由地问了句,“我都答应你了,怎么还不撒手?话说你今天怎么了,感觉比平时还要粘人。” 许意笙心头一紧,臂力忽然加重,这一下几乎要把他揉进身体里,接着小声呢喃,“斯年,我好爱你,我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 莫斯年不明所以,但还是唇瓣微动碰了碰他耳垂安抚,温柔道,“嗯,我知道,我也是。听话,手松松,让我先把衣服穿好。” “穿我的衬衫,当着我的面换,要一直在我的视野里。” 莫斯年眉头微皱,暗暗嘀咕:穿个衣服也用不了几分钟,他怎么难道是被我昨晚的举动吓到了,怕我出事? 他困惑的神色渐渐褪去,嘴角上挑,轻轻拍打几下许意笙后背,“好好好,我都听你的,但你别再乱来了,肚子真饿了。” 许意笙在他肚子上摸了把,态度顿时180度逆转,语气轻快道,“嗯,好,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想亲自上手帮人系扣子、拉裤链,遭到拒绝后只好坐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双眼含情脉脉,唇角挂着笑意,内心真正的情绪正被渐渐掩盖。 兴许是怕露出破绽,他随意抛出话题,“等吃过饭,先带儿子去买新衣服,能试穿还能一挑款式,最后再去找书钰棠。” 莫斯年从镜子里瞄了他一眼,“好,我和乖宝儿全听你安排。” 话毕,许意笙却像个老父亲般叹息一声,苦诉道,“它今天可一点都不乖。” 莫斯年疑惑转身,“怎么回事?买新衣服还不开心啊?” “不是。”许意笙否认,“早上那会儿下雨,它非要跑去外面撒欢儿,我不让,然后就开始跟我怄气,哄了好长时间才正眼看我。” 莫斯年轻笑了声,牵着他边走边说,“那你还不是照样带它去买新衣服,还说我太宠溺他,明明跟我不相上下。” 这话说得在理,许意笙一时间想不出任何辩驳的理由,为了哄白德开心,准备的午饭都比平日要美味丰富许多。 他索性摊牌,爽快道,“既然这样,把玩具、零食也一起买了吧,多买点。你俩随便挑,我付钱。” “你的意思是我也有份?” “当然啦,最宠你,就算你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莫斯年知道,这哪能真的弄来,但据说可以通过某些手段,获得小行星的命名权,倒是一点也不失浪漫。 他看许意笙说得满眼诚恳,心尖竟闪过一丝心动,迈楼梯的双脚都变得轻快,念头在几番克制下压了下去,神色里只残留着些许甜蜜。 他的这份好心情,直到车子停在宠物商品店门前都未见减弱。 不是节假休息日,店里顾客并不多,于是莫斯年牵着白德悠然自得地在一排排货物架间漫步,一起浏览着琳琅满目的商品。而许意笙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看着一人一狗互动,眼角的笑意从未停止。 还剩两排货架没逛,零食、玩具已经装了快满满一车,再买下去,有些零食估计还没来得及吃就过期了。 莫斯年把一包冻干肉块放回货架,蹲下身对白德说道,“乖宝儿,车子快装不下了,我们去楼上买衣服好不好。” 接着,他伸出右手,“想去买衣服,就跟我握手。” 白德抬起前爪在空中举了好半天,这下可算又了着落,扭头就往楼梯口处狂奔。 莫斯年被拉着跑出好几米远,急忙拽住牵引绳向后扽,“慢点乖宝儿,不着急,等等爸爸。” “不用等我,你俩先上去,我把车推到柜台让店员打包,等会儿找你们。”许意笙笑着说。 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他表面无任何异样,心里却越来越堵得慌。 “好,那你快点。”莫斯年叮嘱一句,“走,乖宝儿,上去选漂亮衣服咯~” 看着人消失在视野,许意笙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淡去,一边推着车走向收银台,一边掏出手机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他率先冷冷发问,“路炎淼,章厅长那边有消息了吗?” 路炎淼严肃道,“我刚和他结束视频,他说协查通告是高警官违背命令强行开具的正式文书,已经来不及阻止了。不过,他作出保证:如果高警官以此把你拘留在警局,到时候希望你先委屈两天,他事后会找高警官算账。” 许意笙示意收银员扫货结账,自己走到旁边冷笑一声道,“他这是知道自己把事办砸了,干脆把姓高的除掉给我赔罪。” “这样一来,警局里暂且没有对我们不利的人了,只是这个代价”路炎淼说着说着止住了话音。 这笔买卖很划算,就是要饱受两天相思之苦。 许意笙沉默了两秒仍觉得吃亏,吩咐道,“你转告他,他儿子也得跟我一样‘委屈’两天。” “明白。叶漓川把‘渡鸦’的老板尸体处理干净了,ChronV以后不会再有竞争对手。” “嗯,知道了。工商局的那几个人处理了吗?” “有马市长暗中帮忙,他们全都被辞退了。” 许意笙看收银员差不多将玩具零食扫描完,从钱包里掏出张钻石黑卡递过去,满意道,“很好,你找个时间代我跟马市长道个谢。” “好。”说完,路炎淼忽然有些吞吐道,“那、那莫先生那边” 许意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你们不要多嘴,该干什么干什么,还有将近一天半的时间,我会安排好斯年。” 听此,路炎淼不再多言,“嗯”了一声后挂了电话。 许意笙结过账飞速上楼寻人,迈上最后一阶台阶时不忘露出笑容,缓缓走到莫斯年身边接过购物篮。 他还没垂眸往篮子里细看,就听到莫斯年信誓旦旦道,“意笙,我觉得乖宝儿在穿衣打扮上肯定受了你的影响,有些款式的颜色跟你的衣服很搭。” 话音刚落,许意笙不禁笑出声,“是嘛,以前没让它自己选过,没想到早就有想法了。” 接着,他突然想起亲子装的事,一脸认真道,“不行,得再好好看看,让它也选几件跟你特别搭的衣服。” 莫斯年眼睛顿时一亮,翘起嘴角微微转身,手往身后一指,“那边还没逛,走,过去看看。” “汪!” 白德依旧兴奋地先一步窜了出去,像是早就有了目标似的,领着两人拿下一件又一件。 快要下午五点钟,店里一楼的顾客渐渐多了起来,仅仅是给衣服结账的工夫,白德就结交了好多好朋友,跟好几位叔叔阿姨握过手。 眼看有年轻男女掏出手机,想要跟莫斯年交换联系方式,许意笙当即冲其抛出冷厉眼神,赶紧带着他们离开了宠物商品店。 根据导航显示,开车到工坊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兜里手机传出震动声。 趁着绿灯还需要点时间,许意笙扫了眼屏幕,坦言,“书钰棠发的消息,跟我说蔺江沅现在就在他的工坊。” “那位蔺总?”莫斯年还记得午饭时,从他口中问到的关于书钰棠的信息,问道,“他们是有项目要谈吗?” 前方交通信号灯倒计时结束,许意笙缓缓启动车子,开口道,“不光是谈项目,也有可能是让他跟我一起回意大利帮沃尔夫先生做事。” 莫斯年深知他回意大利一定带着自己,便没再接着问下去,揉揉朝自己伸过来的脑袋,轻轻叹息,“哎——你现在一提到意大利,我就特别好奇你的留学时光。” 许意笙余光看了眼后视镜,笑道,“那你等会儿可以问问书钰棠,他跟开情趣内衣店的金少是同学,俩人都是我学长,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我大学的事。” “那我可真问了?” “问吧,他宁愿跟你聊天,也不想跟蔺江沅掰扯。” 果然,两人到的时候,书钰棠正翘着二郎腿窝在沙发上,绷着双唇、两目紧闭、双手捂着耳朵装残疾。 但这招数起不到决定性作用,只能拿来气气人,然后让对方暂时闭嘴。 同时,许意笙了解蔺江沅的为人,珍惜人才,一般不会做类似于“得不到就毁掉”这种事,起码目前还不至于。 他揽着莫斯年走近,清咳一声,“蔺总下午好啊,看起来怎么愁眉苦脸的,竟然会有事情能难到你,真稀奇。” 许意笙趁机耍嘴皮子调侃,成功获得一记白眼、一声警告,“哼,你会看不出来因为什么?少装蒜。” 蔺江沅打量着二人,问道,“你们来这干嘛,手里拿的又是什么?” “翡翠和钻石,我和斯年要用它们做两枚婚戒。”许意笙满眼幸福,踢了踢沙发腿,“跟这家伙约好了,要看下具体怎么切割镶嵌。” 蔺江沅神色瞬间缓和了些,口吻也跟着轻快,“哟!这是要结婚了,恭喜!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 “当然。” 许意笙说完拍拍沙发靠背,“那这人先让我们借用一会儿?我有点急,不白借,聊完正事帮你说服他。” 蔺江沅看了眼对面,估摸着这样对峙下去的确不是办法,随即起身,“你们聊,我随处转转,你等会儿过来找我,正好也有事跟你说。” 许意笙点点头,“嗯,好。”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全心全意的爱着我 工作室大门被重重地打开又关上, 就在这瞬间,屋内那股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气压,好像流窜到了外面, 让现场一切恢复得如湖面那般平静。 人走了,书钰棠立马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看见莫斯年也没表现出生疏感,把唯一一张办公软椅推到他身旁,像个邻家大哥哥似的开始对他嘘寒问暖。 不过,他不是那种没有眼力劲儿的人, 并未直接开口询问莫斯年的身体、工作, 还有家庭情况,对他和许意笙的恋爱历程也没什么兴趣。 他二郎腿一翘,对莫斯年仔细打量了一番后, 询问:“这几天天气不好,你觉得我这屋里的温度怎么样, 需要我再调整下吗?” 首次搭讪,莫斯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句话。 他微微一怔, 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许意笙,好奇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温柔, 仿佛在说:“他这么细心, 是因为你跟他提过我?” 随后,后颈被轻轻捏了捏,收到一份肯定信息。 他随即回转视线露出温和的笑容回答道, “不用麻烦,温度刚刚好, 谢谢书学长。” 学长? 书钰棠太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顿时怔住, 确定没听错后心花怒放,转而笑眯眯地,态度变得更加热情,“哎哟——弟弟好会说话,比起某人,真是太懂事了。” 说话间,他视线投到旁边,又迅速返回,接着笑问道,“你肚子饿不饿,我这儿有吃的喝的,看你是喜欢奶制甜品、粗粮糕点,还是牛奶、果茶、花茶,统统都用,别客气。” “那个、我其实……” 莫斯年想婉言拒绝,刚开口就被耳边忽然想起的声音打断,“我家斯年我会照顾,你就别操心了。你赶紧看一下我发给你的手绘图和设计方案,时间紧,难度大,好好琢磨,私下先用别的玉石练练手。” 许意笙说完起身,轻车熟路地走向书钰棠的“能量补给站”。 “嘿,你这人真是——”剩余的话,书钰棠可不敢说出声音。 他目光跟随冲其挤眉弄眼,同时上下两片唇瓣微动了几下,转头对莫斯年笑道,“放心,我可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工匠,绝对有信心把你们的婚戒做得完美无瑕。” 在这前后的几分钟里,莫斯年见他始终不会让场子冷下来,想跟他快速熟络这事儿倒比想象中的容易许多。 身心更加放松,随手挠挠白德肩颈上的毛发,坦言,“嗯,我相信,意笙跟我介绍过你。” “哦?”书钰棠眼睛一亮,胸有成竹道,“看来他除了客观的介绍我,还在你面前对我的实力进行了一番夸赞。” 莫斯年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话毕,书钰棠偏头旁身后方看了眼,没瞄到忙碌的许意笙吹胡子瞪眼,也没听到他予以否认的声音。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言语便毫无顾忌,“啧啧,真难得,他竟然会夸奖人。不过我估计啊,他只有在你这才会毫无顾忌地袒露真心咯,其他人,想都别想。” 听到这话,莫斯年心头泛起浓浓的甜意,并渐渐蔓延至嘴角和眉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噙着笑意疯狂揉搓白德身上的白色毛发。 他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挤出一句毫无章法的话,“意笙他这个人其实超级超级好,也特别特别优秀,以后也不一定只对我这样。” 呵,你是例外,你当然觉得他人超级好了。不过,特别优秀倒是说得一点没错。 书钰棠暗暗嘀咕,眼珠子随即提溜乱转,一副没憋好屁的模样,“欸,你想不想知道他留学时候的事,我记忆力贼好,能一件一件地全说给你。” “真的吗?好啊好啊。”莫斯年兴奋高呼,忽而又试探道,“呃,那个不会打扰你工作吧?” “当然不会了,我可是——” “是什么是,再厉害也得先把我的图和方案看了再说。” 许意笙厉声打断他,手上端着精致陶瓷餐盘朝两人缓缓走来。 书钰棠刚想开口跟他呛两声,却被餐盘吸引住了目光,只见盘子上放着杯温热的生姜红枣茶、冒着热气的南瓜泥、柔软土司、芝麻酱,以及几片切好的牛油果肉、几粒熟透的木瓜果肉。 水果切得薄厚不均、大小不一,而许意笙的白色袖口上甚至沾上了些许果渍,黄澄澄的,异常刺眼。 他默默叹息,针对莫斯年的身体情况,这些大概是许意笙在最短时间里,从众多食物中经过精挑细选、再三确认,搭配出的最佳下午茶套餐。 多明媚鲜活的一个人,怎么就摊上这病了呢,哎——命运呐 书钰棠盯着盘子望眼欲穿,心里好一番感慨。 这时,许意笙放好餐盘,又给白德打开一盒狗狗酸奶,并往里放了些零食,回望他一眼,“别盯着看了,没你的份,想吃的话,看完图和方案自己去拿。” “切~谁指望你孝顺了,看就看。”书钰棠说完起身,坐回办公桌前打开了电脑。 霎那间,白德作为一只馋嘴小狗,已经趴在地毯上大快朵颐,任谁瞧见了,都觉得香甜从而生出食欲。 莫斯年注意力没在食物上,视线顺着袖口向上攀登至领口,最后温柔看着许意笙那双眼睛,“回去之后,我帮你把衬衣洗洗。” 许意笙愣住,然后转念一想,轻声笑了笑,“应该是木瓜汁,能洗掉吗?” “能,我有办法。” “那就拜托你了。”许意笙弯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你先和儿子好好吃东西,吃完让书钰棠陪你聊聊天,我去找蔺江沅谈点事。” 也算是能做点什么,莫斯年心里好受了点,应了声:“好。” 许意笙看着他拿起汤勺吃了两口,转身跟书钰棠一起盯着屏幕讨论了几句,确定没任何技术问题,才安心离开了工作室。 二楼,客人休息处。 桌面上放着几碟精致点心,每份仍维持着宝塔状,旁边的现磨咖啡正冒着稀薄的白烟;长条沙发上,蔺江沅手持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盯着手机,神色稍显凝重。 许意笙端着杯浓茶随意坐在对面,拿钢叉吃点心的动作也相当自然,察觉到头顶上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依旧没有丝毫收敛的架势。 咽下两口浓茶,缓缓开口,“书钰棠就是闹闹脾气,到时候肯定会跟我一起回去,你不用这么愁眉苦脸吧?” 蔺江沅厉声道,“他就是个死倔脾气,要是敢不回去,我真找人弄他。算了,我刚心烦不是因为他。” “那是出什么事了?”刚说完,许意笙顿了顿,抬眸严肃问道,“是我拜托你查的事有消息了?坏消息?” “查是查到了,但不全是坏消息。” “告诉我。” 蔺江沅让他来找自己原本就是要谈这事,见他摆出一副着急的样子,连忙拿起手机关了公司股市界面,点开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坦言,“我先说坏消息。关于你爱人的病,我这边也没能查到治愈的方法,凡是患上这种病的人,最后都死了,无一例外。” 许意笙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可身形僵住,手指在屏幕上暂停了两秒钟,声音闷重,“嗯,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查。” “总幻想着能有一丝希望。” 听此,蔺江沅愣住了,看向他的眼神里渐渐生出审视意味。 兴许是刚才被公司股市波动所影响,他竟开始怀疑许意笙现在行事作风上的种种变化,是否会影响日后在生意上的专业性。 拧眉琢磨了片瞬,想到从前,终究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此时,许意笙注意力正放在一份英文报道上,神色稍有缓和,“所以好消息是,国外也有科学家研究平行世界,而且找到了案例,有位老人家似乎一直能感受到患癌症的妻子没死,而是去了平行世界?” “对。”蔺江沅说,“不过,至今没有人能直接证实,所以存疑,都在说这个老人家是在做梦,或者得了幻想症。” 他后面说的话,许意笙压根没听进去,只觉得眼前的黑纸白字苍白无力。 接着,他把手机还了回去,恳请道,“你能想办法找到这个老人家吗,我想亲自问他一些问题。” “当然可以,可你要问什么?” “我” 许意笙哑火,想问的太多太多,最在乎的其实就一个问题:进入或者感受到平行世界的方法到底是什么?可是,如果能得到答案,科学家们或许早就证实了平行世界的存在。 他一口喝完冷掉的浓茶,身子重重地摔在沙发靠背上,冷着脸,半天不见言语。 蔺江沅老光棍一条,身居高位没真心爱过人,怎么都体会不到他此刻的感受。 想到刚刚还在对许意笙生疑,他连忙安慰道,“行了,你也别吊着脸了,这事我会让人继续跟进,有新情况,第一时间通知你。” 许意笙神情未见缓和,声音无力,“谢了。” 未见效果,蔺江沅抛出其它话题,“欸,你现在闷闷不乐是不是早了点,你后天去要去警察局待着了,还不趁机跟你爱人多腻歪腻歪。” “他跟书钰棠聊我的八卦呢,我一会儿再下去。”话毕,许意笙眼眶中的寒气似乎散了些。 竟然允许有人背后谈你的八卦? 蔺江沅勾勾嘴角,无声笑了笑,趁机又随口说道,“想过你回国之后会谈恋爱,倒没想到你会这么深情。” 许意笙脸上终于挂起笑容,“是吗,可能是遗传吧,只是我比较幸运,爱上的是莫斯年。” “怎么说?” “因为我确定,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像斯年这样,从始至终坚定地选择我、全心全意的爱着我了。” 许意笙说这话时,嘴角几乎咧到了后脑勺。 蔺江沅觉得他这话多少有点夸张,微微一笑,没反驳、没接茬,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走,请你们吃晚饭。” 许意笙笑道:“行,但别去离我家太远的餐厅,我和斯年晚上还有活动。” “什么活动,能让你开心成这样?” “秘密。” 许意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楼下走去,心里盘算着:这次是在浴室做好呢,还是在更衣间,又或是在书房。 结果回到家,他根本受不住莫斯年发出的闷哼声,然后倒自己怀里浑身酥丨软地恳求,于是,一如既往地把人抱到了卧室床上。 好在屋内充斥着依兰依兰香味,地板上本来就铺有干净的毯子,同样早就关好窗户,拉上床帘,两人的一言一行自然比往日更加肆无忌惮。 许意笙贴心地拿来一只柔软的枕头放在他腰下,声音摄人心魄,“你什么都没穿,冷吗?” “你不正暖着我吗,好烫,怎么会冷。”莫斯年往身下瞧了眼,勉强用气音回了句。 他此时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控制呼吸上,用身体回应着眼前人的浓浓爱意。 许意笙心头猛地一颤,力度失去控制,紧跟着俯下身亲吻安抚。 只是他每亲一下,身上浴袍便松动一分,结实漂亮的胸肌一点点向身下人袒露,然后是一块块刀刻般的腹肌、性感的鲨鱼线。 最后一吻,莫斯年上下同时感到一丝疼痛,语气柔软,“第二次了,嘴唇被你咬破了,我还怎么吃东西?” 当下不是许意笙想要的节奏,已忍了许久,呼吸急促不堪,眼睛变得猩红,“我现在就在喂你,喂饱你。” 话音刚落,他双手掐住莫斯年的腰身,让两人的“重心”在宽敞丝滑的软床上,一会儿前后震动,一会儿左后游荡。 “意笙,你慢点,轻点唔——” 许意笙吻技高超,总能轻而易举地让他彻底放松,沉沦在不知时间流转的漩涡中。 奇怪的是,莫斯年被抱着洗完澡,接着被抱着躺在床上、搂在怀里,除了皮肉产生阵阵酸楚感,意识如往常一样清晰。 卧室内灯光幽暗,闭上双眼,极易酝酿出困意。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我会乖乖等你回家 不出所料, 他上一秒还四肢缠绕在许意笙身上,在其耳边呢喃下午书钰棠说的八卦趣事,下一秒就没了声音, 接踵而来的是钝而厚重的“轰轰”声。 许意笙知道,普通动静传不到卧室内, 料定外面这是再次下起了大暴雨,无数只大雨滴正同时砸在玻璃窗上,声音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转瞬将至零点,他却依然毫无困意, 准确地说, 是舍不得睡。 他慢慢睁开眼,勉强看清楚怀里人的面容,一边轻轻抚摸眉眼, 一边细细聆听他吐出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无比希望时间能就此停止在这一刻。 忽然间, 怀里人往他胸口处蹭了几下,下意识以为把人弄醒了, 吓得手在半空中举了好一会儿。 好好睡吧,一夜无梦, 好眠。 许意笙嘴角微微上挑, 手掌重新紧贴在莫斯年后背上,强迫自己重新闭上了眼。 早上八点左右,两人被白德的扒门吼叫声吵醒。 莫斯年操着一口沙哑、低沉且慵懒的声音说道, “外面是乖宝儿在敲门吗,你快去放它进来。” “都怪你太宠溺它, 咱俩连个懒觉都睡不成。”许意笙轻微抱怨了句。 他不想起床,挪动身子使劲往莫斯年枕头上靠拢, 然后摆弄姿势,唇珠紧紧贴着人的颈侧,打算继续进入梦乡。 热气一下接着一下,吹走了莫斯年为数不多的困意,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晃晃许意笙的臂膀催促,“你快去,我身上还有点酸,不想动。” 大清早的,许意笙忍不住接着往他身上拱了拱,“那就别管它,它敲一会儿就下楼找伯山玩了,我们再睡半小时。” 莫斯年身下没敢动弹半分,只是吐出一句:“可我有点饿了,想吃热腾腾的早饭。” 顿时,许意笙手脚和劲腰停止“胡闹”,耷拉着嘴角,“那你让我亲一下,亲完就去开门,把早饭给你端进来。” 莫斯年抬起下巴,“嗯~亲吧。” 结果自然不是亲一下,是一个又深又绵长的吻,由此带来的窒息感让莫斯年半躺在床上硬生生缓了好半天。 混蛋,变态,这是昨晚没尽兴还是怎么着,绝对是故意报复,不知节制的家伙。 他刚在心里骂完,许意笙就笑吟吟地推着小餐车进来了,把人抱下床,又拉帘子开窗通风,好一顿忙活。 莫斯年看他转头去收拾床铺,晃动着调羹,打趣道,“意笙,你真的直到大二才学会铺床单和套被罩?” “啧,书钰棠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许意笙佯怒一瞬,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堂堂金贵少爷,很久之前的确没做过这些粗活,这是事实。 听见旁处响起爽朗的笑声,他翘起嘴角跟着笑了几声。 随后走近柔声问道,“他还跟你说什么了,还记得吗?” 莫斯年神色未改,“嗯,记得,还没开始忘。所以,等吃过饭,我先跟郑经理沟通下工作,然后完成送你的礼物。” “好啊,反正你明天、后天,有大把时间把我以前的事一一记下来。” 许意笙说着,看见汤羹冒着滚滚浓烟,便拿手背碰了下碗身,随即夺过调羹亲自搅动,顺便冲白德拍拍大腿,让它来自己腿边求摸摸抱抱。 莫斯年听此眼睛一亮,拿餐巾擦了擦嘴,“哟~大发慈悲了,我还以为你又要让我这两天躺床上睡觉休息。” 许意笙无奈道,“那你会乖乖听话吗,最后还不是让我给你又拿电脑、又拿书,一刻都不闲着。” 莫斯年满脸认真诚恳,“我想学点珠宝设计方面的东西,等到了意大利,你要是偶尔忙工作,万一能帮上忙呢。” “又操心。” 许意笙看似一副责怪语气,倒也没真的阻止他这么做。 莫斯年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知识一边学一边忘,甚至忘记的要比学到的还要多,最后不添乱就不错了,想帮上忙终究会成为泡影。 可万一呢,他一直幻想着能出上一份力。 意识到越想越偏,他挺挺身子,重拾精神问道,“哦,对了,你刚说我接下来两天有大把时间是什么意思?” “嗯”许意笙吞吞吐吐,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他面对莫斯年,很多事情做起来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最后选择这种吊人胃口、令人生疑的手段。 他把汤碗往他跟前移了移,压着语气却压不住充满心事的神色,“不烫了,先吃饭,晚些再跟你说。” 莫斯年盯着他愣了半秒,“哦,好吧,那你也快吃。” 许意笙“嗯”了声,并冲他挤出一抹笑容。 接着,弯腰捧着白德脑袋瓜,语速缓慢商量道:“乖宝,你先下去找路叔叔,让他带你出去玩水,爸爸和爹爹吃会儿早饭,好不好。” 下一瞬,他摊开手掌,“好就握手。” 白德眼神迟疑,左看看、右瞧瞧,还是抬起前爪放在了他掌心中。 片刻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莫斯年时不时抬眸观察许意笙的表情,琢磨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汤喝得不知滋味。 饭后巧的是,他这边刚洗漱换好衣服,郑允昌立马凑过来说要请教工作,只能眼看着许意笙坐在一旁看杂志,结束时已是午饭时间。 他更没料到,直至吃过晚饭仍没得到准确回答。 莫斯年这下彻底失去耐心,药瓶丢在一边,一脸不爽道,“你绝对有事瞒着我,快说,不说我就不吃药。” 许意笙歪头温柔看着他,“威胁我?” “嗯,就是在威胁你。”莫斯年瞪他,模样像只炸了毛的锈斑豹猫,漂亮可爱,但不失凶猛。 四目相对须臾,许意笙败下阵来,捏捏他脸颊,细声哄道,“那我不瞒了,听话,把药吃了再好好听我说。” 见人一动不动,眼神中开始透着股怀疑。 他立马举起右手三根手指,“这次保证不再搪塞你,老实交代,否则就让我” 话没说完,一道开盖倒药粒的声音传入耳道。 半杯水下肚,莫斯年面上五官瞬间拧成一团,抬头可怜巴巴道,“苦,蜂蜜糖。” “唔——” 等到甜渍浸染整个口腔,晕至齿间和嘴角,莫斯年便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说吧,我听着。” “无情。” 许意笙长吐了口气,将人拦腰抱起,边走边说,“明后两天我不在家,没办法在监控里看你,也没办法跟你发消息聊天、视频通话。这样,你不就有大把空闲时间了嘛。” 他越是故作轻松,莫斯年心头越是不安,就好像一大滴水珠落在干涸的地面上,潮湿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从中心点向四周蔓延。 莫斯年神色不由地紧张,“你为什么不在家,要去哪?是要回意大利吗?” 他猛地坐起身,垂眸又摇摇头,“不对,去那里你会带着我的,也能时刻跟我联系,你——” “我明天一早去警察局配合调查,顶多两天就回来了,真的,顶多两天。”许意笙紧紧抱住他,温热的掌心抚了抚他后颈,接着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后背。 他不等莫斯年反应,继续说道,“斯年,别害怕,别害怕,真的最多两天,两天就回来了,两天。” 他声音越来越颤,很快带动全身。 这让莫斯年本能地收紧双臂,强忍下不安,挤出正常语气询问,“意笙,你在发抖,真的只是离开我两天吗?” “嗯,两天。我让路炎淼他们安排好了一切,警局的人不会一直关着我。”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 这么害怕呢,而我,也特别的不安。 莫斯年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心情越发复杂,压制的情绪伴随着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打湿两人干爽的衣领。 他皱着眉头困惑,两只手死死攥着许意笙后背上的布料,吐出粗重的呼吸,等待着回答。 许意笙白天查了资料,才知道这可能是分离焦虑,暗自庆幸把这件事拖到了现在。“意笙?”肋骨处忽然传来一丝痛感,莫斯年抿了抿唇后忍疼呼唤。 许意笙松了双臂、起了身,眼眶红红的,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眼神飘忽不定,几经挣扎,终于可以温柔看着他的眼睛。 开口满是歉意,“斯年对不起,我这次没能完美解决这件事,就算确定只待两天走个过场,只要一想到跟你分开,我就、我就” “焦虑、恐惧、身体也很难受,对不对?” “斯年。” “我也是,跟你一样。” 我不想让你去。 莫斯年握着他的手,上半身侧倒在他胸膛里,听到杂乱无章的心跳声,整个人比方才更加无措。 无意识中,下唇内测被咬出一排牙印。 他用力吸了一口空气,忽然变了副让人安心的口吻,“我会数着时间等你回家,会好好吃饭、喝水,会好好睡觉休息,想你的时候就写写你以前留学的事,也会打电话给书学长,问问我们的婚戒制作得怎么样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自己照顾好。” 傻瓜,大傻瓜,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这么懂事,为什么就不能对我任性一点?只要你开口,我们立马逃到国外去,可是那样的话 许意笙不愿让他跟自己一起过类似于“逃亡”的生活,一股无力感笼罩心头,心脏更像是在被无数条长蛮荆棘的藤条抽打着。 疼,活生生撕裂般地疼。 他低头吻了吻莫斯年额头,低声道,“好,要说到做到。” “我会的。”莫斯年继续说,声音极低,有些有气无力,“他们会不会欺负你,你明天会在那里受委屈吗?” 许意笙又吻了吻他头顶的碎发,肯定道,“不会,他们不敢,说不定,是我气他们呢。” “也是,你嘴巴这么厉害,肯定能把他们气死。” “那才好呢。我不在,儿子会一直在你身边待着,路炎淼和郑允昌也会过来陪你吃饭,陪你聊天,不会无聊。” “嗯,好” 房间里新点燃的助眠香薰已经起了作用,加上苦药开始发挥药效,莫斯年话没说完,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双双合上。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爱上一位法外狂徒 莫斯年依旧沉沉地睡了一夜。他从睡梦中醒来, 睡意还未完全散去,一张眼便撞上了白德难过凝视的目光,心头不由得一紧。 他迅速坐起身环顾四周寻人, 未见许意笙身影,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羊毛地毯上险些摔倒。 白德看到他踉跄了一下,急忙拦在身前抬起前爪小心触碰脚踝,眼珠饱含着泪水, 发出微弱的“嘤嘤”叫唤声。 “乖, 爹爹没摔着,不害怕,不担心啊。” 莫斯年半蹲着, 一下接着一下抚摸着它的背毛,“爸爸走了是不是, 不哭,不难过, 让爸爸知道该担心了。” 他语速缓慢,口吻轻柔, 艰难扯起嘴角, 勉强维持着平静的神情,可内心散发出的焦虑不安却始终掩盖不住。 白德嗅到不一样的气息,它不懂得隐藏情绪, 鼻头微动,同时往前挪动几寸, 两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开始不停啜泣。 下一瞬,莫斯年双膝跪地, 抱着它连忙安慰,“乖一点儿宝,不哭了,爸爸这次不带我们,不是故意的,他很快就回家了。” 同时,他也是在安慰情绪险些崩溃的自己。相互依偎的短短两分钟内,他做了好几次的深呼吸,脸上浮现笑意的时候,仍然显得生硬。 他起身蹲着问道,“爸爸离开之前,是不是嘱咐你好好吃饭,好好陪我,不许调皮捣蛋呀?” “汪!” “乖。那现在跟爹爹去洗漱,然后下去吃早饭。” 话音刚落,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一段意大利情歌随之响起。 “这个铃声”仅仅是听了两秒,莫斯年整个眉眼顿时自然舒展,嘴角几乎咧到了脑后,“是意笙打来的微信视频电话!” 他急忙站起来去拿手机,想都不想,直接问道,“意笙,警局的事情处理好了是吗?你要回家了吗?” 许意笙嘴巴张了张,一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他在看到莫斯年期待的眼神的那一刻,整颗心都软了下来。他后悔了,这个电话就不该打,当下不仅消除不了思念,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屏幕中,他前后滚动两次喉头,总算开口,“还没,还有半小时才能到警局。” 果然,莫斯年神色怔了一瞬,失笑,“哦,我糊涂了,你才刚走没多久。” 许意笙满眼心疼,“斯年。” “哎呀,我肯定是饿得脑子短路了,所以才会忘记你得两天才回来的事。”莫斯年声音正常,正常得有点过分,嘴角也能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不行,我不能再让意笙担心我。 他抬脚走向许意笙常坐的沙发坐下,把手机放在桌面固定好角度,刚好能和白德同时入境,问道,“今天没跟我一块儿起床,想我了是不是?” 听到这话,许意笙露出和他一样的笑容,“嗯,很想你,想着你这会儿该睡醒了,就忍不住给你打电话。” “我也想你。” 莫斯年借着这句话,将压制的情绪放了些出去,轻轻拍打两下白德小脑袋,“咱儿子也很想你,委屈地都快哭了。” “那你怎么哄它的,是不是一起说我坏话了?” “才没有,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我们哪敢啊。” 在两人聊天间,白德蹲在一旁就在捕捉关键词,然后歪头思考了。于是,莫斯年刚说完,它咧开嘴一边笑,一边冲着屏幕连续发出三道“哇呜~”的叫声。 人耳听不懂,但能看出模样很像是在骂人说坏话。 眼看白德又要张嘴,莫斯年赶紧合上了它的嘴筒子,“不可以骂爸爸,乖一点,不然没肉肉吃。” 屏幕里传出几声轻笑,“快点带它去吃饭吧,它吃到好吃的,就会乖一点的。” 许意笙确定,这个时候挂断,莫斯年一定会乖乖听话,索性主动道,“视频别挂,还有时间,我看着你们洗漱吃早饭,快去。” 还有将近二十分钟。 莫斯年欣喜,“嗯,那我们去了。” 他拿上手机,领着白德前往浴室后又转到更衣间,一路嬉笑闲聊来到餐厅,直到吃完早饭,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只映着自己的面容。 有白德在,他没能在餐椅上呆坐太久。 趁着外面雨停,太阳穿过层层乌云高挂在天空,一人一狗在花园里走走停停了良久。 幸好临近午饭时,路炎淼带着郑允昌及时赶到别墅,两人跟他沟通工作、闲谈,不想他的思绪一直沉溺在许意笙那里。 转移注意力治标不治本,几小时后,家里又变得空荡,莫斯年内心深处的安全感依旧处于波动状态。 看不见人,可闻得到气味。 他盘腿坐在更衣间的地毯上,右侧搂着白德,左侧放着笔和纸张,面前就是衣橱,里面悬挂着许意笙日常穿的各类衣服。 缓缓吸入鼻腔中的是Kilian Dark Lord(黑暗君主)的香气,一些回忆渐渐在脑海中浮现。 莫斯年不知想了什么,微微扬起嘴角,“乖宝儿,怎么办啊,我明明知道他两天后就回家了,可是心里还是好难受,好想他。” 半天没听到回应,他扭头一看,手边不知何时多了几样东西,“你拿你最爱的玩偶给我玩啊,还有你最爱的零食。” 他低头和白德贴了贴脑袋,欣慰道,“谢谢你,爹爹好多了。” 莫斯年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也不知道他在警局怎么样了,你路叔叔和郑叔叔怕我担心,还故意岔开话题。” 白德歪着头,又动动耳朵,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莫斯年翻动着通讯录列表,喃喃自语,“黎清辙应该也知道这事儿,他在警局也有眼线,要不找他问问?” 他正想拨出去,又在下方看到了“梁以律”的名字,迟疑中,屏幕变换了界面。 他二话不说接通了电话,开门见山,“喂,梁以律,你现在在警局,可不可以帮我个忙?放心,不会让你违反纪律的。” 梁以律询问:“为了许意笙?” 莫斯年高兴又着急,“你是不是见到他了,他早上起得早,状态还好吗?他吃饭挑剔得很,有没有好好吃午饭?他——” “斯年。”梁以律出声打断。 莫斯年目光暗了下去,“抱歉,我太担心了。” 梁以律坦言,“我不参与对他的问讯工作,不清楚具体情况。他那张毒嘴那么厉害,就算在警局询问室也受不了什么委屈。” 莫斯年松了口气,稍稍安心,“嗯,我知道了。那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姜阿姨说,你外公外婆这段时间经常念叨你,希望你回趟家看望下他们,她不敢直接联系你,就让我来问问。” “哦,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还有别的事吗?” 莫斯年等了好半天都没听到他出声,拿开手机看了看,“梁以律?” 梁以律一声叹息过后,口吻认真道,“斯年,我们还是朋友吧?” “嗯,是,怎么了?” “那我希望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心爱他、要留在他身边吗,就非他不可吗?” “是,真心的,非他不可。”莫斯年没等到他尾音落地,连忙回答,字字清晰,语气坚定。 “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法外狂徒,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先听我说。” 莫斯年打断。 他的确知道,许意笙教唆杀人、行贿、囚禁虐待可以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性格霸道傲娇、表里不一、还有点嗜杀等等,展现在外人面前的都是坏脾气。 他害怕过,现在呢,完全不。 他偏头看向自己的衣橱,缓缓道,“我和意笙确定关系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但我每天和他在一起,自认为很了解他。所以,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是不是真心待我,我的眼睛看得到,就算眼睛被蒙蔽了,我的心也会告诉我真实答案。我相信你是为我好,但是尊重我的选择,祝福我,同样也是为我好,希望你能明白。” 须臾间,彼此都在沉默,听筒里只能听到些微弱呼吸声。 梁以律了解他,如今在这件事上多说无益,终究是一起长大的朋友。 他打破沉寂,问了句,“你的身体还好吗?” 听此,莫斯年会心笑了笑,“嗯,挺好的,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那就好。”梁以律接着说,“你让我帮忙,除了刚问的那些,还有其它的吗?” “也没有什么,就是不太放心那个高警官。” “行,我明白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就许意笙那个德性,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别人,你就多余担心,还是照顾好自己吧。” 路炎淼说这样的话,莫斯年总觉得是在安慰自己,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从梁以律嘴里听到,简直是对许意笙能力的一种认可。 莫斯年笑出了声,“谢谢你,如果你能跟他说上话,也麻烦你跟他说,我和乖宝儿在家挺好的,不用担心。” “行,我先去忙了。” “好。” 梁以律挂断电话,看了眼时间。 他趁着警局内部系统还没关闭,在警员信息界面输入了一串警号,下一瞬,两份资料弹了出来,而其中一份上了三层文件锁。 他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心思。 卧底档案,高庭、黎清辙、黎清辕、许意笙、缉毒队 梁以律琢磨片瞬,拿起外套起身夺门而出。 几分钟后,讯问室。 许意笙翘着二郎腿,后背挺得板直,双眼紧闭,胸膛平稳均匀起伏着,像是在冥想,又像是在休憩。 他听到开门声,嘴角一勾,慢慢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合力扳倒一名黑警 对面光线依旧昏暗, 并排摆放的两把木椅原本都空着,现在只剩下一把,桌上却多出两杯冒着汩汩热气的茶水。 许意笙没来得及张口, 耳朵尖倒是微微颤动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一道“咔哒”声, 轻微、短促且清脆。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看到监控和录音设备上的红色指示灯已经全部熄灭,直接起身肆意放松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最后才抬脚去拿茶杯。 仅仅抿了两口, 许意笙眉头皱起, 一脸嫌弃,“啧,这茶口感真差。” 要不是看在斯年的面子上, 你连水都喝不上。 梁以律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你现在是在警局,不想喝就渴死吧。” 许意笙居高临下瞟了他一眼, 不慌不忙道,“呵, 你好歹也是个刑侦队长, 竟然连杯像样的茶水都弄不到,真是又没能力、又穷酸。” 话里话外都透着股嘲笑和鄙视,梁以律手指着他怒瞪, “你——” “你如果想继续跟我斗嘴,可讨不到一丁点便宜。”许意笙神色突然认真, 继续说,“别浪费力气了, 喝点水,灭灭火,谈正事吧。” 梁以律虽不爽,但心里门清又能克制,眼前有台阶就赶紧下,力气还要留到后面用,“哼”了一声,端起茶杯猛灌了大半杯。 许意笙等不及他主动开口,语气中满是担忧,“斯年在家还好吗?” “我今天一天都在警局,怎么知道他好不好?” “你难道不是跟斯年通完电话才来找我的吗,而且咱俩又没什么交情,难不成你是接替高警官来审问我的?” 梁以律噎住了,把剩余的茶水喝完,盯着他缓缓道,“他说他和你养的德牧在家挺好的,叫你不要担心。” 斯年确实会这么说。 许意笙重重地吐了口气,可慢慢拧起来的眉毛,直到重新坐回到木椅上仍纹丝不动,短短几步距离,一步一顿,走得十分吃力。 他手里还稳稳端着水杯,刚刚原本是打算扔一边的,却无意识地一起拿了过来并再次送入口中,这次嘴里竟没了苦涩,也不觉得发干。 他坐姿懒散,抬眸间,神色已变得冷峻,“还说什么了?” 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很不安的模样,转瞬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过。 梁以律猜不透他心中所想,审视的眼神中带着些疑惑,“他说你也是真心爱他的,但我不信。” 许意笙冷笑,右手指腹一下接着一下抚摸蓝色方钻耳钉,“直接告诉我前半句就行了,你信不信对我来说不重要。” 话音刚落,梁以律脱掉警服外套放置一旁,“行,既然这样,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刚把斯年的消息带给你,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不吃亏。” “你敢利用斯年,这就是你来这儿找我的目的?”许意笙眉眼间一股怒气喷涌而出。 梁以律坦言,“斯年真心喜欢你,铁了心非你不可,我作为他的朋友不放心你,借此问你点事,合情合理。” 许意笙神色未动,“那又怎样,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如果拒绝” 梁以律反问:“问你的事关系到斯年,你也要拒绝吗?” 顿时,许意笙攥紧了拳头,目露凶光,冷声道,“你应该知道我绝对有能力保护好斯年,威胁对我根本没用,这样说,就不担心我让你再也做不了警察吗。” 梁以律好像没听见,一脸严肃,“高庭白天没能从你嘴里问出想要的东西,今晚就会对你身边的人重新展开调查。你知道他的手段,路炎淼和郑允昌那些人能应付得来,但他如果直接对斯年下手,斯年的身体可承受不住他接二连三的折腾。” 许意笙只愣了半秒,反应过来后,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沉重的呼吸声,脖颈一侧更是青筋暴起。 他心里头又慌又怒,拇指指甲简直要划破皮肤,从而钻进肉里,很快地,疼痛感就被翻涌上来的后悔与自责完美覆盖。 一时间,他的思绪乱作一团,后槽牙几乎咬得咯吱作响,闭了闭眼,强行回到理智状态,“你还知道些什么,想说什么、问什么,一次性说完。” 梁以律抬眸看了眼墙上的电子时钟,时间不多了,往下压了压眉峰,“我尽量。” 接着,“我不相信你,也不信任高庭。斯年就算跟着你违法犯罪了,也该受到公正的对待。可我目前没有任何理由干涉高庭的行动,你得帮我。还有,黎清辙不在国内,我目前是最适合跟你的人接应,然后压制住高庭的人。” 许意笙听后,脸色稍稍缓和,“你想跟我合作?” “是互相合作。” “无所谓,你继续说。” “黎清辙当年作为警方安插在毒贩集团的卧底,却突然有一天背叛警队,让三名警察死在毒贩的手里,据说这事是高庭为了往上爬,做了虚假指证。” 许意笙眯了眯眼,射出的视线中含有一丝不可置信,“你破解了那本秘密文件?” 梁以律一本正经道,“没有,私自破解违反规定。” 许意笙无语至极,“你接着说。” 又被鄙视了。 梁以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眼下顾不上这么多,开口,“这件事,由我和你的人联系,速度要快,等我拿到详细的内容,自会做出安排限制高庭的所有行动权。不过以防万一,如果你还查到了其它东西,一并告诉我。” 许意笙眼神充满了蔑视,“你是说他诱供、殴打、疲劳审讯、威胁之类的?” 话落,梁以律脸色一阴,“如果这些有确凿证据的话,一并交给我处理,会比你的人更有效率。” 许意笙沉默不语,在心里反复打着问号:这样是不是真的更有效率?梁以律是不是真的可以信任? 他大脑飞速转动,全身上下像尊雕塑一动不动,连周围空气仿佛跟着静止。 片刻后,他摸了摸蓝色方钻耳钉,出声,“斯年跟我聊过一些他高中以前的事,他说你在初中的时候,有一次险些葬送在深山里,是他带人找到了你。救命之恩,可不是这几年照看他的家人就能还清的。” “你不用在这阴阳怪气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梁以律接着说,“我承认做这件事一方面是为了斯年,可更要的是,不想让高庭这样的人继续留在警队。” 许意笙没有应答,正眼看了他一会儿。 “行,保险起见,我这边继续进行这件事。” 不过,许意笙对他依旧做不到百分百信任,细说道,“明天早上7点,路炎淼就会把高庭以前做过的所有事,连带着证据一起透露给全市的媒体,不出两小时,周边城市也会陆续报告。而你这边从现在开始,具体怎么操作,我不干涉,但至少在7点前能拖住他。” “可以。” 说完,梁以律起身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看外观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款式,现在去商场购买几百块、甚至几十块就能买到。 他看许意笙满脸嫌弃,解释说,“这东西前后使用时间不超过24小时,买贵了不值当,赶紧拨号。” “真土。” 许意笙说完伸出拇指和食指夹住手机,就连拨通号码后也没贴着耳朵。他先后打了两通电话,最后一通时抬头看了眼时间,才额外多说了些。 梁以律站在一旁听得、也看得清清楚楚,装好手机,收起茶杯,询问,“这件事过后,你难道忍心让斯年一直跟着你担惊受怕吗?” “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不用你操心。” “你!” 梁以律自认为在对人的微表情和语气分析上,可以说是一把好手。 方才的两分钟里,他无论怎么分析,结果都是许意笙是真的疼爱莫斯年,怀着关心的目的随口一问,得到的回答却再次心生担忧。 他抬脚刚走到门口,脑中想起莫斯年说的话顿时停住,“哦,对了。斯年说你饮食很挑剔,让我照顾你一下,晚饭要吃什么?” “玫瑰豉油鸡、鲍鱼酥、蓝带流心猴菇排、黑松露翡翠豆腐、陈皮栗子扁豆汤,离警局大约40公里的五星级酒店就可以点这些菜,费用找路炎淼报销。” “嘭!” 讯问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许意笙翘着二郎腿,身形依然闲散,捂着心口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 随后,他取下右耳耳钉轻捏在指尖看着,眼神里满是温柔。 他眉眼也开始挂起笑意,心里忍不住暗暗呢喃:斯年,我好想你。我之前总偷夹你的营养餐吃,你发现后就想从我餐盘中夹走一块我最喜欢的肉,每次都不能成功。所以我今晚晚饭和你吃的一样,不抢你的了。 三小时转眼过去,期间除了梁以律冷着脸进来送饭,又耷拉着脸出去,讯问室再也没有其他人进出。 许意笙饭后坐姿换了又换,双眼紧闭,思绪不停。 大概是12点左右,大门被推开了,一道声音随之响起,“许意笙,你还是不肯配合吗,想想你周围的人吧,你真的狠心连累他们?比如,你的爱人,莫斯年。” “高警官,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彻夜工作,小心猝死哦——”许意笙没有睁眼,声音轻柔却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些诅咒意味。 高庭关了监控和录音设备,信誓旦旦说了句,“你最多再嘴硬几小时,等天一亮,我保证死的人是你。” 许意笙单臂撑着脑袋,薄唇微动,“总在幻想里获得胜利,你这是脑子有病,可能是家族遗传,赶紧带着全家人去精神病院看看吧。” “哼,好。我给你机会了,天亮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慢走,不送。” 正说着,许意笙捂着嘴故意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可疲惫的模样是真真切切的。 还有将近七个小时,他实在睡不着,心爱的人不在身边,又没有茶、咖啡类的东西提神,索性迎接一场“疲劳审讯”。《 》 70-80 第71章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砰”的一声闷响, 一只男人手掌击在桌面上,桌上的笔和笔记本电脑随之一震。 男人是进来参与审讯的第五波人员之一,站起身恶狠狠地瞪了眼许意笙, 并且在心里暗骂几句后,黑着脸摔门而出。 就在问讯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 时间刚好是早上六点30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灯光亮得刺眼,许意笙脸色却阴得可怕,仿佛被一层黑纱笼罩着。 他偏偏视线看向前方木椅上的人, 眼神充满了鄙夷。接着, 他略微低下头,左手轻轻捏住了右手手腕,指腹瞬间找到相关穴位, 一揉一按,手法专业。 他每次把人打伤, 多少都会根据用力程度,放松按摩一下。 这次因为梁以律那边进行地顺利, 高庭今晚拿不到相关文件外出,也就无法“询问”莫斯年等人。 高庭满腔怒火, 先后安排了六个人对许意笙进行殴打, 导致这次按摩的时间不仅长,说不定还得用药热敷。 想到这,笼罩在许意笙的“黑纱”已经张牙舞爪地蔓延至周身。 他冷声道, “半小时后,外边一定特别热闹。” 高庭抬头看了眼电子时钟, “现在已经不到半小时了,你再怎么胡言乱语都没用。” “是吗。高警官, 你真不准备出去看看热闹吗?” “我的人已经出发去你住的别墅找莫斯年,到了之后,整个询问过程都会实时传送到你眼前。所以,该看热闹的人,是你。” 许意笙对他的言语充耳不闻,说道,“还有二十多分钟,你最好趁这个时间去洗把脸、刮下胡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高庭看他的眼神好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大声嘲笑着,笑声持续了片刻后,“哼!疯言疯语,执迷不悟!” “你不听我的忠告,会后悔的。” 许意笙转动了几下手腕,吃力,眉头微微蹙起一丝弧度。 与此同时,高庭目光投了过去,开口,“听说你私下还是个珠宝设计师,如果右手伤到筋骨,以后是不是就拿不了画笔了。”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的两分钟里没得到一句回应,再次被无视了。 他神色未见怒意,站起来解开领口和袖口,说道,“你打伤了我好几个兄弟,在这点上,是我小看你了。还有点时间,我亲自帮他们讨回来。” 许意笙听到这话,也站了起来,双手插兜,看了眼电子时钟,早上六点45分。 他穿着皮鞋,身高差不多有191厘米,昂首挺胸地站着,倒莫名显得眼前的人矮了不止七八公分,连整个空间似乎缩了一圈。 他脑中快速回忆着叶漓川之前给自己的一些资料,嘴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五分钟,你攻,我守。” “少废话!” 尾音还没落地,高庭已经阔步向前,同时握紧拳头挥了过去,两人周遭瞬间带起一缕疾风呼啸而过。 而许意笙像是早就预判到他的这一动作似的,飞速偏身后撤了好几步。 他口吻得意,“哎哟,没打中,第二轮。” “混蛋,下一拳就没这么好躲了。”高庭骂了句。 他没有马上出拳,而是用余光观察了下周围,最后在许意笙左后侧的墙角盯了会儿,心中顿时有了注意。 接下来这一拳直接把你逼到墙角,看你还怎么躲。 只是,高庭上一秒还在信心满满向许意笙右脸挥去,下一秒却被他用左手死死握住了手腕,还没来得及反应,右膝盖就重重挨了一脚。 他忍着疼痛怒问,“你干什么,不是说‘只守不攻’吗?” 许意笙双手举起,翘起的嘴角根本藏不住嘲讽味儿,“啊,抱歉抱歉,我忘记了。不过你放心,我刚那一脚是收了力的,绝、对、不、会让你瘸着走。” “你果然跟你爸一样恶心。”高庭说完就要出第三拳,眼看击中目标,门外突然想起急促且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桌上的手机也跟着嗡嗡作响。 他收了拳,心里充满了疑惑:难道计划又出了岔子? 许意笙见人转身离去,思绪回笼,后退到安全距离时,眼眸中渐渐生出狠戾。 接着,他在高庭拿起手机,跟门外的人谈完话后,缓缓道,“听说,高警官有个已经退休的老父亲。” 高庭这边刚完听手下人传来的坏消息,听后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质问,“你怎么知道,想耍什么花招?” 许意笙说:“没什么,你父亲这几年身体好像不太好,我祝他:长、命、百、岁。”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褐色瞳孔在强烈灯光的照射下,闪过一把犹如锋利刀刃的光芒。 高庭握紧了拳头,“你这是在威胁我?” “是‘祝福’。”许意笙坐回到硬木椅上,继续说,“离早上七点还有不到十分钟,你恐怕,必须出去看看热闹了。” “哼!你给我等着。”高庭这边走出大门,随后,一个先前没来过问讯室的年轻警员走了进来。 许意笙瞅了眼,坐姿懒散地哼起了某段意大利情歌,忍不住想起住在自己心里的莫斯年。 他默默呢喃:斯年,等我,我很快就可以回家陪你了。可惜了,你最早也得到八点才会起床,不能第一时间看热闹。 “阿——嚏!!!” 莫斯年抽出纸巾擦了擦鼻子,“一想,二骂,三感冒。呵~一定是意笙在想我。可是今天意笙会回家吗?” 他拿着汤勺慢慢搅动着营养早餐粥,手腕撑着脑袋看着空荡荡的主位,回忆着第一次在家做三明治给许意笙的事。 他噙着笑意回忆着,汤碗里的粥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减少,坐在身边的白德也早就喝完碗里的那一点宠物羊奶,正端坐着被擦嘴清洁毛发。 忽然间,白德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耳朵一动,“咻——”的一下跳下软椅,朝餐厅门口走去。 见此,莫斯年拿着清水纸巾和棉布跟过去,这才看见路炎淼提着电脑进来,脚步轻盈,脸色透着股愉悦。 “早上好,莫先生。” “早上好。” 莫斯年顾不上白德在一边甩尾巴叫唤,急忙问道,“路管家,是不是有意笙的最新消息了,他今天是不是就可以回家了?” 路炎淼接过他手里的清洁物品,示意他和自己回到餐桌。 他一边仔细地给白德擦拭,一边说:“放心,你今晚睡觉前,一定可以看到许哥。” “真的?”莫斯年顿时兴奋高喊,太过于开心,忍不住笑了几声,“太好了太好了,意笙终于可以回家了。” 短短两句话压根不能完全释放幸福的情绪,他揉揉白德雪白的背部毛发,声音细腻又欢快,“乖宝儿,爸爸今天就回家陪我们了,开不开心?” “汪!” 白德从刚刚就一直在摇着尾巴表达喜悦,回应了一声,又来了一声:“汪!” 它一个劲的往莫斯年身上贴,惹得莫斯年笑着身子往后仰了仰,“好啦,好啦,知道你也开心了。乖~坐好,当心摔了。” 他接着又问:“哦,对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意笙?” 路炎淼盘算了两秒,“嗯如果国内的新闻媒体的能力足够强,说不定我们下午就能去警局接许哥回家。” “竟然下午就能去接意笙,那下午穿什么衣服去呢” 甚至不用等到晚上,好消息接二连三地到来,莫斯年一时间不知所措,摸着白德耳朵小声呢喃着。 他正琢磨着,耳边忽然响起播音腔,偏头疑惑道,“路管家,你在看什么?” “警局的一场新闻实时直播,整个警局的领导都在这儿了,其实这些记者要采访的对象是高警官。” 路炎淼挪了挪电脑屏幕,“来,一起看会儿。” 莫斯年更加疑惑了。 他早上意识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身侧没人,没心情赖床睡回笼觉,更没心情看手机了解外界消息。 但提到高庭,他还是偏头看向屏幕想一探究竟,可看了没几分钟,瞳孔便随着一众记者连续不断的提问,逐渐放大。 难怪意笙会跟我保证说,最多两天就会回来。这个高警官以前竟然意笙该不会也被他 莫斯年心思已经不在实时直播的内容上,盯着警局办公楼,就算知道许意笙在里面不太可能受委屈、遭迫害,仍控制不住地皱着眉头开始担心。 他连两分钟都没能坚持,扭头问道,“路管家,我还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现在就过去接意笙吗?” 路炎淼合上手机安慰道,“别急,刚刚梁以律那边也开始行动了,高庭这次完蛋了,许哥一定会毫发无损的回家。” 莫斯年头顶问号:“梁以律?” 路炎淼倒了杯茶递过去,“算了,我还是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跟你细说好了。” 两人谈话间,直播还在继续,高庭摸到机会赶紧撤出了镜头,一路黑着脸,几乎小跑着赶往问讯室。 “妈的!难怪许意笙这个混蛋从始至终这么淡定,老子现在就去废了他。” 他在一夜之间被人揭开老底,发生得猝不及防,这么多年的努力即将成为废墟,理智也正在慢慢丧失。 片刻后,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问讯室的问,“许意笙!” “哎,高警官,我在这老老实实等你呢。”许意笙端正坐着,满脸笑意,“哟,你这是怎么了?哦,对了,难道是外面不够热闹,场面不够好看吗?” 高庭额头青筋四起,恶狠狠道,“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想让我完蛋是吧,那你别想活着走出警局。” 他话还没说完,就犹如一只丑陋的怪兽朝前方猛扑了上去。 许意笙起身巧妙轻松闪躲,笑意不减,“高警官,你可得冷静冷静,再对我出手的话” “我要你死——” “住手!” 霎那间,问讯室大门被打开,紧接着,几名监察委员会的人闯了进来。他们趁着高庭正不可置信地盯着为首的人,迅速控制住,又为防止他再胡言乱语,强行堵上嘴带离了问讯室。 须臾过后,许意笙看着眼前的人笑问:“章厅长,请问我可以回家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章厅长没有立即出声回应, 站在原位环顾了下房内。不出所料,除了电子时钟和吊灯,所有设备设施都关着, 但并代表这里是谈话休息的好地方。 他侧侧身子让出路,摊开手掌朝门口做出“请”的姿势, 恭敬道,“许少爷,请先到我办公室喝杯茶、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你的办公室 许意笙心绪翻涌, 目光随之暗淡下来, 没说话,脚步也没动弹。 他这种状态持续了不到一分钟,便恢复先前神色, 看着眼前坚硬的桌椅、有限的活动空间,以及头那顶刺眼的灯光, 再多待上一秒都是折磨。 再者,他向来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 尤其爱上莫斯年之后,仔细收拾打扮已成为习惯。更重要的是, 他害怕顶着一副疲惫的模样回家, 会让莫斯年担心。 于是,许意笙抬脚阔步离开,同时张口说道, “把手机还我,我买点东西。” 章厅长脚步紧跟着, 掏出手机递过去,“你的手机在我办公室放着, 先用我的。” “我要买的东西,价格可不是几千、几万。”许意笙停下脚步,转身,“你确定?” 章厅长把手机又往前递了递,“确定。”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满脸诚恳,一动不动地举着手机;一个面无表情,死死地盯着,几乎要把人看穿。 随后,许意笙呵笑一声,“好。” 他接过已经解锁的手机熟练操作起来,冷不丁出声,“对了,我当年来这里苦苦哀求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处长。时间过得可真快,转眼间,你都晋升为厅长了,权力也比当年大得多了,办公室还是当年的那个吗?” 当年、苦苦哀求、处长、权力、办公室 这些词一股脑儿全部涌进章厅长的耳朵,让他不得不迅速想起当年在办公室发生的一些事。 他步速不由地逐渐放缓,视线也控制不住地往下偏移,最后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以至于忘了张口回答。 只觉得脑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一个看模样大约十四五岁的漂亮男生,三番五次地闯进处长办公室,每次神色异常慌张,身上、脸上淤青遍布。 男生看到办公桌上坐着的人,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哭腔,充满苦苦哀求: “章叔叔!我爸正在家里打我妈妈,您是我爸最好的朋友,求您快去拦住他,求您了。” “章叔叔!我妈妈、我妈妈她吐血了,真的是我爸打的,我真的没有骗你。妈妈她不敢去医院,去求您救救她吧。” “他要打死她了,下次真的会打死她的,您是警察啊,只有您能救妈妈了” 章厅长沉浸在回忆里,直至自己冰凉的脸被一块温热的金属壳拍打了几下,思绪总算回笼,声音低沉道,“还是原来的办公室。” 许意笙捏着手机一角,又在他胸口上敲了敲,“手机还你,赶紧跟上,我没有时间看你发呆。” “嗯,知道了。”章厅长依然跟他保持着两米的距离,腰背微微弯着,小心翼翼试探,“你今天怎么突然提起我以为你” 许意笙冷声质问,“你以为我忘了?还是以为我这么久沉默不提,当年的事就算翻篇了?” 章厅长看着面前的背脊,感觉到有股阴风似乎扫过脸庞。 他顿感不妙,连忙否认,“不,我没,我没敢这么想,也没敢忘了当年的事。” “那我妈患上精神病,而你是帮凶这件事,也记得吧?” “嗯,我记得。” 许意笙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大门没立即推开,转身,“那你刚才是在想该怎么向我妈忏悔赎罪,还是在想该怎么跟我道歉赔罪?” “我”章厅长答不上来。 他当年没想到,许应山真的会把纪伊莲虐打到精神失常。若不是许意笙猛然提起,他再过几年恐怕连细节都想不起来。 许意笙往前逼近一步,“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不然不会主动让我去你办公室坐坐。可惜,我还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章厅长低着头,有些花白的鬓角渗出虚汗,眉头紧蹙,却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他又被逼退了一步,屏息听着:“咱们合作这么多年,我高枕无忧,你也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千万不要觉得可以将功抵过。这次对付高庭也一样,你身边正好少颗‘地雷’,不是吗。” “是,我知道,我明白。”章厅长点头又哈腰。 他明明穿着警服,可此时,浑身那股正气凛然的精气神已荡然无存,不如街头穿破屡褴衫讨饭的流浪汉。 见此,许意笙眉眉毛自然舒展,嘴角微微翘起,“还有,等过段时间,高庭彻底完蛋了,我自然会让人放了你儿子,现在就别白费力气了。” “那、那我儿子的身体” “放心,不会死、不会残废。” 听到这话,章厅长这才长舒了口气,心怀感激,“那就好,谢谢。” 许意笙像是没听到,迅速转身推门进去,命令道,“我买的东西应该快到了,吩咐几个人去门口拿。你,先给我把茶泡上再去忙。” “好,我这就安排。”说着,章厅长掏出了手机。 然后,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块茶饼,外包装上印着信息,仅看品牌、原料、工艺和年份,确定是口感极好的上等茶。 许意笙窝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一边小口品茶,一边等着营养粥、新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被送进来。 半小时后,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定精神状态恢复到往日七八成的程度,才敢拿起手机给去莫斯年打视频电话。 上一秒刚拨出去,下一秒屏幕里就出现了那张让他无比思念的面孔。 他正要开口,对面先抛出一道兴奋愉悦的声音:“意笙!你可以回家了吗,你等着我,我现在就去接你。” 话音刚落,镜头突然晃动了一瞬,声音再次响起:“视频别挂,我想看着你,我太想你了。” 许意笙等了几秒,看他没再继续出声,神色温柔,眉眼充满笑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又恢复了一两成,“没打算挂。我也想你,一直在想你。要是再不能回家陪你,我就要发疯了。” “我也快了。”莫斯年语气不禁变得可怜委屈,“你不在,药很苦,吃再多蜂蜜糖都不管用,早上连懒觉也没心情睡。” “斯年,对不起。”许意笙抚了下屏幕,指腹刚好停留在莫斯年的脸颊上,继续说,“这次是我的错,让你在家等了这么久。” 莫斯年一本正经道,“那你要补偿我。” 许意笙笑了笑,“好,要怎么补偿,说说看,我全都答应你。” 屏幕里,莫斯年的蓝色眼眸亮如宝石,坦言,“我想抱你,想亲你。” “就这些?不够吧?”许意笙故意逗他。 莫斯年知道他没憋好屁,佯怒,“那你还要不要补偿我。” “要要要,那你还不赶紧让路炎淼开车接我。”许意笙宠溺道。 莫斯年点点头,“嗯。等会儿到车上,你给我说说你在那都经历了什么,实话实说,不准瞒我。” “好~快去,我等不及要抱你亲你了。” 许意笙看着他换上衣服,又喊上白德,并给它穿上衣服、戴上牵引绳,一起坐在后车坐。 他刚要开口,白德从旁边凑了过来,大脑袋和胸口占据了整个屏幕。他没办法,哄了好几分钟后,才让毛孩子乖乖地趴在一边听两人聊天。 许意笙跟他说自己是怎么让问讯的警员气得摔钢笔,而且脸红一阵白一阵又黑一阵、怎么轻松的以一打六、最后又怎么戏耍高庭,以及现在外面有多热闹 莫斯年表面笑盈盈的,时不时插话跟他讨论,心却像被一支夹子夹着,很疼,疼得快要感受不到跳动。 因为他知道,许意笙从离开家到现在,思绪和身体没停止运转,哪怕一刻钟。 车子一直保持着最高时速行驶。 这并不妨碍他默默念叨着“快点,快点,再快点”,要亲眼看到许意笙,才会真的安心。 又过了良久,车子抵达指定地点。 莫斯年急忙牵着白德下车四处张望,除了高墙、铁门、草丛和树木,看不见任何人影,来得及慌张,铁门忽然被打开了。 他看清出来的人,忍不住狂奔过去抱住,“意笙!” “我的好斯年,我想死你了,抱一会儿。”许意笙双臂缠在他的腰背上,很紧,偏头在他脖侧吻、而后和耳朵吻了又吻,哪怕自己被勒得喘不上气,丝毫没有停止的念头。 他顾不上白德一直拿脑袋蹭自己的腿,看莫斯年的眼神里布满了柔情,连唇齿间的片刻亲吻,都带着浓浓似水般的温柔。 两人都有些忘情,比起在屏幕里看到彼此,这会儿的津液交融,体温透过一层层布料交替缠绕,更真实,也更令人心颤。 一时间,两人之前心里所有的焦虑不安,以及对对方的思念,都因为这个深情吻的结束,烟消云散。 他捧着莫斯年的脸轻声解释,“走正门比走这里近一点,但是人太多了,太吵闹。” 莫斯年摇摇头,仔细打量摩挲着他眼眶,忍着心疼,“没关系,就算距离远一点、再远一点、更远一点,我也能找到你,接你回家。” 许意笙心里咯噔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神色未动,也没鼓起勇气去细想,继而细声道,“斯年,我爱你。” “嗯,我也爱你。”莫斯年说完再次在他嘴角轻啄了一口,牵着他的手,“我们快回家吧,回家吃饭,回家睡觉。” 霎那间,许意笙怔住了。 他没料到在此时,莫斯年一共不到20个字的两句话,字字比全世界最顶级稀有昂贵的珠宝玉石还要珍贵,悦耳程度更是不亚于世间最华丽的乐曲。 他重重地点点头,“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白德:呜呜呜姨姨们要替我修狗做主啊 我爸爸有了爱人,就不管我这个儿子啦。坏爸爸,坏爹爹,等我回家就捣蛋。呜呜呜 第73章 你是我的家和依靠 连续几日非阴即雨, 直到今天,才终于云开雾散,迎来了久违的蓝天与阳光。 许意笙和莫斯年在车里卿卿我我, 话里的每个字都带着糖分。白德咧着嘴看着两人,听不太明白, 只能一点点感知他们的情绪,心里自然也跟着高兴。 但它看了一会儿就看腻了,自己打开车窗,仰头享受夹杂着阳光味道的暖风, 欣赏道路两边盛开的各种鲜花。 可车速太快, 它脑袋和脖颈附近的白色毛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伸在嘴巴外边的粉色舌头总是胡乱飞舞。 白德这下急了,抬起一只前爪不断挥舞着, 同时嘴巴一咬一合,似乎一直在跟风打架, 模样十分憨态可掬。 它使出浑身解数和风“战斗”,全然不知背后有两双眼睛, 从方才就蕴含着笑意一直疼爱地盯着。 “汪!呜——呜——汪!”白德更急了,扭头向两人寻求帮助。 许意笙揉揉它的小脸, 口吻无奈且宠溺, “哎哟~傻宝,谁让你开这么大的窗户,被风欺负了吧。” “汪呜~”白德委屈巴巴直往它怀里钻。 莫斯年从储物格里掏出零食袋打开, 哄道,“哪只帅气小狗想吃香香的肉干呀?” 一片肉干哄不好, 那就两片三片。肉香味儿不断窜入鼻腔,白德拱了拱鼻头, 舔了舔舌头,随即挪动身子张嘴咬住了肉干。 身前猛地一空,许意笙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窗口的风有多大,拍在脸上甚至还夹杂着浓浓凉意,便二话不说关上了窗户。 与此同时,莫斯年怕白德一口吞掉零食,紧紧拽着另一端喂着,“慢点吃慢点吃。” 片刻后,他见白德吃完仍盯着储物格,耐心解释说,“乖宝儿,咱们马上就到家了,到家还要吃午饭,零食不能吃太多。” 许意笙看着一人一狗正玩得开心,一股暖流悄悄划过心尖,流至全身,忽然感觉刚才的风,好像并没有那么凉。 他撑着脑袋看着他们笑道,“斯年,它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特别喜欢你。” 莫斯年神色顿时愣住,下一瞬尾音上扬,充满玩味,“哦~~~?” 说完,他上身迅速凑过来,语气轻快又调皮问道,“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特别喜欢我,是它,还是你呀?” 这次换许意笙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又一下,就当作是回应。莫斯年也没追问,脸上洋溢着幸福,手掌不由地用力握了握。 没过多久,车子在家门口不远处稳稳停下。 许意笙开门下车,搂着莫斯年、领着白德刚迈两步,就被眼前的画面拦住了去路。 只见郑允昌笑呵呵地拿着一大束柚子叶,蒋言枫戴着金丝眼镜、怀里抱着西森站在他旁边,还有平时为一家人准备餐食的叔叔阿姨们,手里端着一只火盆。 “许哥!欢迎你回家——”郑允昌振臂高呼。 许意笙听后满脸困惑,“你们这是” 郑允昌没回答,反而看着同样发懵的莫斯年说,“快快快,莫先生,你拿着柚子枝叶给许哥全身上下扫一扫,然后再跨个火盆,祛除掉晦气就可以吃饭了。” “晦气?你们觉得我晦气?”许意笙脸色一沉,冷问,“这些都是谁的主意?” 众人见状不妙,瞬间毫不犹豫、异口同声道,“是莫先生的主意!” “不是,你们我”明白过来的莫斯年,终于有机会插上话,指指郑允昌他们,又扭头看看许意笙,一时着急竟然忘了该怎么解释。 许意笙神色未改,偏头询问,“斯年,这真是你的主意?” 莫斯年连忙把手摇摆得跟拨浪鼓似的,快速否认道,“不是,不是,不是,我只是” “那就祛一下吧。”许意笙强行憋住喷涌而出的笑意, 莫斯年依然懵着,眨眨眼,“啊?什么?” “噗嗬!”许意笙没忍住笑出了声,立马清清嗓,又故作一本正经道,“祛一下吧。” 莫斯年看着他眼里冒出的得意,嘴角翘起的狡黠弧度,知道自己又又又又被捉弄了。 “行。”他瞪了许意笙一眼,只是没什么杀伤力。 接着,他转身拿到柚子枝叶举到半空中,姿势有点像是要抽人,正声命令道,“两只胳膊抬起来,伸直,平放在身体两侧,别动。” “好的。”许意笙笑嘻嘻的,老老实实照做。 翠绿的叶片拍打在深蓝色骆马毛西服上,发出“唰唰”的声音。 衣服昂贵,但拍打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持续不断,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叶子破损生出的汁液沾到布料上。 许意笙不反抗、不求饶,张口问:“郑允昌,还有新的柚子叶吗?斯年今天一直亲我抱我,身上估计沾染了不少,也得祛” “许意笙!”莫斯年抢话,同时拿着柚子枝叶狠狠抽了他一下,“我看你身上不是有晦气,是有邪气。不饿吗?不困吗?还在这胡言乱语。” 训斥完,他指了指地上的火盆,“赶紧跨过去,要是再墨迹,真抽你了啊。” 说罢,他举起已经嫣儿吧唧的柚子枝叶,用力晃动了几下。 “哇~~~你好凶好吓人啊,我好怕~”许意笙凑近,在他耳边又小声说了句,“斯年,柚子叶抽人不够刺激,晚上用皮鞭抽我,保证咱俩又爽又痛快。” 他说完就赶紧后撤身子,大步跨过火盆冲进家里,边走边喊:“吃饭咯,今天大家可以随意喝酒柜里的酒。” 其他人听后个个欣喜,脚步未动,都在等着莫斯年先进去。然而,后者脸颊正泛着红晕,脑子里浮想联翩,都是一些限制级画面,模样不知是羞还是恼怒。 他低着头,一边快步跟上一边严肃道,“意笙,你今天不准喝酒。” “我就要喝。” “不准喝。” “为什么?” “谁让你刚刚惹我生气” 两人兴许走到了餐厅,打情骂俏声越来越弱,众人渐渐听不清内容。 郑允昌走在最后面偷摸道,“亲爱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哥就是双标。你刚刚看到莫先生的表情没,哥肯定跟他说了一些骚话。” 路炎淼笑笑,揽着人的肩膀大步向前,“快走吧祖宗,小心被哥听到了挨骂。” 郑允昌无所畏惧,“哎呀,没事,有莫先生帮哥消火呢。” 路炎淼立马察觉出这话不对味儿,轻轻捂住他的嘴,“可别说了,你这句话要是被听到,他俩肯定一起揍我们,我可扛不住。” 的确如路炎淼所料,饭桌上,莫斯年看郑允昌的眼神就有一丝丝不爽。 他明明安排的是把大家都叫到家里一起吃午饭,这样能热闹一些,然后摘几片新鲜干净的柚子叶浸泡着,再把泡柚子叶的水给许意笙洗手,希望洗掉在警局沾染的污浊气,从今往后都是好运气。 下午四点半,许意笙冲完澡来到浴室独立更衣区,刚换上新睡袍,头顶就突然多了条柔软吸水毛巾,耳边响起关于“祛晦气”的解释。 他听完假装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怪不得你瞪了郑允昌那小子好几眼,回头我帮你揍他。” 莫斯年愤愤道,“对,他自己瞎搞就算了,还鼓动叔叔阿姨们,该揍。” 许意笙语气宠溺,“好好好,我狠狠地揍他,不生气了啊。” “还有你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乱说话。”莫斯年敲敲他脑袋,无奈又无语。 “那我也该打,邦!邦!邦!”许意笙笑着象征性地敲了三下自己的头。 莫斯年被逗笑了,“幼稚鬼。” “只对你幼稚。”话毕,许意笙一头扎进他胸膛里喃喃,“斯年,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好爱好爱你。” 他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发尾随意散落在肩膀上还有些湿润,莫斯年一点点耐心擦着,温柔道,“怎么了,我就是帮你擦个头发,就这么感动啊?”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许意笙一时未答,在他胸膛里拱了几下,抬头望着他,满眼深情与温柔,“斯年,你就是我的家。” 莫斯年无比清楚,这句话要比‘你就是我的依靠’还要触动心弦,紧接着有些控制不住地哽咽,嘴巴张了又张,未能发出一个字。 他沉默了须臾后,“嗯,我知道。你也是我的家,我的依靠。” 许意笙在他胸口吻了吻,眯着眼,轻声,“陪我去睡会儿,困了。” 上半身酥酥麻麻的,莫斯年忍不住低头亲了下他的头发,“我读浪漫情诗给你听,做个好梦,睡个好觉。” 许意笙吐出气音,“嗯,好。” 话音刚落,两人一同回了卧室,合上窗帘,关掉了屋内所有灯光。 许意笙身体累到了极致,没听几句就沉沉睡去,连枕边连续传出响动都毫无反应,放在平时,一定会怕人跑了,然后把人搂得紧紧的。 莫斯年在他身侧趴着久久不能入眠,指腹不断轻抚着他的眉毛,眼里是疼惜,语气里是心疼,“梁以律被你搞得不能再对你进行调查,结果又来了一个高庭,如果不除掉他,我以后跟着你迟早会受到牵连。所以,你肯定也想到了这点,对不对?” 说完,他凑过去,亲亲许意笙额头,“傻子,我其实特别愿意抛下一切跟你远逃海外。只要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小声说,“你好好睡,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就算有事离开了,也会尽快回来陪你。” 良久,莫斯年浑身失去意识,但睡了不到一小时就醒了,见枕边人依旧睡得极为深沉,掀开被子悄悄离开了房间。 一直到晚上的十点多钟,他就这样来来回回进出卧室好几次,恰好在最后一次时,许意笙迷迷糊糊的醒了。 “斯年”许意笙哑着嗓子唤了声,伸手往身侧摸了摸,空空荡荡,突生的不安感使得头脑立即清醒,“斯年呢!” 他整个人蹭得一下弹坐起来,把被子胡乱扔到一边,光着脚就急急忙忙下床往门外走。他猛地开门,看到迎面向自己走来的人后,心终于落了地,浑身才觉得无比踏实。 许意声死死抱住人不放,委屈道,“你去哪儿了,一睡醒看不到你,吓死我了。” 莫斯年拍拍他后背安慰,“我就在楼下呢,这不上来了嘛。” 许意笙口吻霸道,“你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好~” “再陪我睡会儿,我还是有点累。” 莫斯年微微皱眉,“嗯恐怕不行。黎清辙和黎清辕回来了,他们说有事找你,坐在客厅等你好一会儿了。” 许意笙啧了一声,心里顿时不爽,“他们可真没眼力劲,有什么事必须今天说吗,我不见。” 他说完又哼了一声,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莫斯年对于他这种种举动无奈叹息,蹭蹭他脖颈,哄道,“我陪你一起下去见他们,允许你抱着我、搂着我,也允许你当着他们的面躺我腿上休息,好不好?” 许意笙一听,勾着嘴角勉强答应,“哼,那行吧。”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越来越好的不仅是吻技 两人这次分开不过一天多而已, 许意笙仿佛变成了一只粘人精,一路抱着莫斯年慢慢挪到更衣间。 他主动把身上穿的性感睡袍换成正常款,一边求奖励, 一边精心打理睡得张牙舞爪的头发,直到看见莫斯年从橱柜里拿出药瓶和糖果盒, 撒娇声戛然而止,脸上愉悦的神色也有所收敛。 他侧身过去,倒出两颗蜂蜜糖含在嘴里,耐心等待莫斯年皱着眉头咽下药片后, 交换彼此舌根处的苦涩与甜蜜, 动作霸道且不失温柔。 唇舌还在交缠,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试图掀开衣角伸进裤腰,渐渐往下探去。 可下一秒, 这只手被莫斯年一把捉住,身子后仰微喘道, “好了好了,你别乱摸, 赶快下去吧,还有正事呢。” “哎——”在气氛刚好、各自身体发烫发热的时候叫停, 许意笙只好叹息一声暂且压住燥丨火。 他接着歪头倒在莫斯年肩膀上缓缓道, “我突然想起来你今天起得早,下午也不知道跟我一块睡了多久,就算这个时候还不困, 可刚吃了药,一会儿肯定打瞌睡。” “哦。”莫斯年点点头, 又觉得他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追问, “所以呢?” 许意笙慢慢绷紧双臂,语速飞快,“所以,我改变主意了,我们现在先干一会儿‘正事’,等会儿我自己下楼。” 话毕,他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迅速将人抱起往外走。 莫斯年挣扎了两下,没有一丝作用,反而被抱得越来越紧。 他不再动弹,看似妥协,嘴上仍在提醒道,“你现在是Se丨欲熏心吗,黎清辙他们还在楼下等着呢,他们真有事找你。” 许意笙一听,脚步迈得更大了,“谁让他们没眼力劲,活该等着。” 此时,莫斯年十分确定,有什么东西在有意无意地磨蹭自己的腰身,有点烫,还有长,还有点 他只好认命道,“完蛋了,你已经Se丨欲攻心了。” 话音未落,许意笙就把他放到了床上,顺势压在身下,凑近不由称赞,“是完蛋了,你现在的吻技神乎其神,太勾我了。” “咱俩到底谁勾谁啊。”莫斯年下意识舔了下唇,眼睛一闭,将头扭到一旁不再理睬。 许意笙看着他这一副任其宰割的模样笑了笑,边亲边哄,“好斯年,我有点饿了,你可怜可怜我,大发慈悲地喂我一次。” 他解开莫斯年的上衣扣子,拨弄腰链上的粉色钻石,下一瞬便把下身所有衣物全部清走,不停亲吻,肆意品尝。 屋内灯光好像有了生命力,变得色情暧昧的同时,也卷走床上两人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闷哼声。 许意笙这次难得理智尚存,仅仅垫吧了几口,抽屉和床头里的东西一个都没用。 他换上干净床单,给莫斯年清洗干净脸颊,离开前忍不住笑道,“我的斯年现在不仅吻技大涨,嘴巴和手上功夫也是,太厉害了。” 莫斯年眼睛闭着,样子依旧能看出一丝丝骄傲,“我学习东西本来就很快,你就偷着乐吧,哼。” “嗯,是,好~我这辈子能够拥有你,实在是太太太太幸运了,爱你!” “又在甜言蜜语,都过去这么久了,那两颗蜂蜜糖竟然还有这么大威力。” 莫斯年费力撑开眼皮,有气无力道,“我不行了,太困了,等我睡着就别守着我了,赶紧下楼处理事情,然后快点回来” 他双眼渐渐合上,声音越来越小,剩余的话淹没在均匀绵长的呼吸中。 “晚安,做个好梦。”许意笙柔声道。 他多待了几分钟,给人好好盖上棉被,将床头灯光调暗,最后在人额头上落下一吻,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卧室门。 已是深夜,家里的厨师们都在家中休息。许意笙打开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最终一个电话都没打出去,独自一人前往餐厅,打开了冰箱门。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正常款睡袍,趿拉着拖鞋,身形慵懒,矜贵气质不受丝毫影响。只是搭配一头顺毛发型,倒是让人觉得他浑身少了些狠戾,多了些乖巧。 黎清辙觉得神奇,立在原地直接神色恍惚,转念一想,很快就对许意笙的变化有了合理解释。 他端坐在对面,面色浮出歉意,“抱歉许哥,这么晚还来打扰你和莫先生,可是我” “你弟弟这次身体检查,结果怎么样?他人呢?”许意笙打断,头也不抬,只盯着手里的燕麦粥不断搅动,希望能快点散热。 “啊?”黎清辙怔了一下,如实道,“清辕身体已经没什么事了,多谢许哥关心。他知道这些天都是郑经理在照顾西森,跟着路管家先走了。” “嗯,时间不早了,先回去休息也好。”许意笙专心喝着粥,依然没有抬眸,紧接着问道,“那你们的旅行呢,还愉快吗?” 黎清辙点点头,“嗯,很愉快。” 霎那间,空气中只剩下金属汤勺与陶瓷碗壁的清脆碰撞声,持续了差不多一分钟。 黎清辙面露困惑,先是说话被打断,然后直到现在没得到正眼,最后也察觉不到怒气。 他琢磨了会儿,试探道,“呃要不我也给你写份旅行攻略?” 许意笙缓缓抬头,喉头上下一滚,开口道,“行,写吧,至于我和斯年能不能用得上,另说。” “好的。”黎清辙松了口气,继续说,“许哥,我今天一直在看新闻,谢谢你帮我和清辕报仇。” 许意笙把碗往茶几上一丢,认真道,“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不是为了你们。” 黎清辙垂眸扬扬嘴角,“是,我知道,不过,还是必须跟你说声谢谢。” “不必。”许意笙身形一正,对于扑面而来的谢意拒绝得干脆。 他继而冷冷道,“你弟弟身体已经好了,高庭今后也翻不了身,仔细想想,我能拿来胁迫你的东西,只有这些年你为我杀人、烧尸体、囚禁、虐打之类的。哪怕当时录了视频,但仅凭里面你的声音,好像也不能对你直接造成威胁,除非我自首,当证人指证你。” 黎清辙神色未动,坦言,“许哥你是想问我,今后还会不会听你差遣,尽心尽力完成每一项工作,是吗?” “你难道就不想带着你弟弟逃得远远的,从此过逍遥快活的日子?”许意笙反问试探。 “想过,但我知道这不太可能。在我这里,希望渺茫相当于几率为零,那就没必要花时间和心思在这上面。” “所以你的态度是?” “我还是会跟以前一样继续为你做事,什么事都可以。” 许意笙轻声笑了几下,上身后仰,随意道,“说说吧,今晚过来除了跟我道谢,还想说什么?” 忽然间,黎清辙似乎变了脸色,眼神渐渐阴冷。 他双拳紧攥,说道,“就算上面的人彻查高庭,他最后也不过是个死刑,不,可能最后连死刑都不会有,这样的话就太便宜他了。把人弄出来吗,我想亲自‘招待’他。” 许意笙摇摇头,“弄不出来。” 见人开始有些失落,接着开口道,“我刚说了,高庭翻不了身,一定会死。你要是觉得不够解气,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你泄泄火。” 黎清辙瞳孔突然放大,急着追问,“是什么?” 许意笙解释说:“高庭的父亲这几年身体不太好,老爷子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特别优秀,现在看到新闻估计被气得活不了多久了。” 黎清辙顿了下,心生疑惑,“可是这样做,能对高庭带来伤害吗?” “你是不是忘了,高庭可是个大孝子,曾经为了能让老爷子健康长寿,不仅花大价钱找人算命占卜,还经常寺庙烧香拜佛。” “呵。”黎清辙发出一声嗤笑。 他脑子转得快,在许意笙缓缓解释了时候,差不多理清了其中的关系,这会儿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怎么进一步报复。 前后思索不到一分钟,计划便有了雏形。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立即起身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许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先离开了。” 许意笙看他站得笔直,自己还得仰着头看他,心头升起一丝丝不悦,眼神和语气骤变,冷冷道,“有,你给我坐下。” 靠!刚太着急起身了。 黎清辙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屈膝端坐,“好,你说,尽管吩咐。” 许意笙没看他,直说道,“我离开警局前,让章厅长回忆起了一些陈年旧事,现在手上还攥着他儿子。人心难测,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一些蠢事,你盯着点。” 黎清辙听此思考了几秒,问道,“全方位吗?” “对,衣食住行,还有他平时都跟谁联系,联系方式是什么,都说了什么。” “好的,明白。” 话音刚落,许意笙打了个呵欠,眼里泛出倦色,显然,从莫斯年那里充的电几乎消耗殆尽,整具身体即将恢复成疲惫状态。 他率先起身,活动放松了下四肢,指着茶几说:“最后一件事,帮我把碗勺刷了放橱柜里,走之前把门带上,灯不用关。” 他说完转身就往楼梯口处阔步,脑子和心里顿时想的全是莫斯年,想他日常的幸福笑容、佯装生气时的小表情、熟睡时的可爱乖巧 许意笙不知道,自己眉眼和嘴角上的笑意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仅在浴室待了几分钟,就直接围着浴巾回了卧室。 他蹑手蹑脚地钻进被窝,侧身与莫斯年面对面,深情望着、指尖一下没一下地拨动发梢。 夜深人静,爱人就睡在身旁,他有点舍不得闭眼,希望时间能够静止在此刻就好了。 爱人,结婚,婚礼 许意笙暗暗嘀咕,心中浮想联翩。 他吻了吻莫斯年额头,心里默默说道:斯年,我等不及了,看来得让书钰棠赶赶进度,快点把我们的婚戒做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是你的嘴巴更厉害 早上, 温暖和煦的阳光企图透过玻璃窗,洒向卧室的每一个角落,却被遮光性极好的窗帘无情地挡住了。 幸好白德起得早, 两只前爪不停地敲响卧室门,还伴随着一阵阵呜叫声, 惹得许意笙和莫斯年无法相拥着睡回笼觉。 于是,窗帘被缓缓拉开,两人站在窗前抱着彼此,看花园里新盛开的山茶花, 沐浴夹杂着浓浓甜味的阳光。 几分钟后, 各自身上暖烘烘的,阳光也开始变得刺眼。 许意笙靠在莫斯年肩头,懒洋洋地说:“肚子好饿, 我们下楼去吃早饭吧。” “嗯?你饿了?”莫斯年第一次听到他主动说要吃早饭,不禁偏过头反问了句。 他话刚说出口, 一道咕噜咕噜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怔了一瞬,猛然想起来, 眼前的人昨晚好像没吃什么东西。 顿时,内疚与心疼在心头爆发, 又在眼神中尽情流露。 莫斯年语气里满是歉意道, “对不起,我忘了你昨晚没吃晚饭。” “吃了呀。”许意笙没连忙对他进行安慰,反而一本正经道, “我们昨晚在床上不是吃得挺愉悦的嘛,我还夸你的手和嘴巴技术越来越好了呢。” “你!”提到昨晚, 莫斯年脸色瞬间红润起来,轻轻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佯凶,“你又不正经。” “哎哟。”许意笙假装吃痛,继续认真道,“我喜欢你那样,实话实说而已。” 莫斯年思绪成功被他带偏,戳穿反驳,“你这是油嘴滑舌。” 许意笙扬扬唇角,凑过去亲了一下他耳垂,低语,“不,我这是真情流露。” 霎那间,彼此眼神交错,嘴角弧度一个比一个难压。 没过一会儿,莫斯年先一步败下阵来,头扭到一旁,微微抖动了几下肩膀。 他不甘心认输,挪动目光,从许意笙的喉结开始一路向下游走,在腹部处停留片刻,盯着双唇意有所指道,“我看啊,是你的嘴巴更厉害。” “嗯,为了你,我会加倍努力的。”许意笙嘴角一勾,颇为得意。 “哎哟,你这人——”莫斯年招架不住,眉眼间的笑意里新增几分宠溺,“行行行~那你先跟儿子玩会儿。我昨天晚上刚好跟叔叔阿姨们学了几种三明治的做法,现在就去做给你吃。” 我要是不答应的话,他是不是又该自责了? 许意笙沉默了几秒,点点头,“嗯,好。” 人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带着白德前往厨房,闲散地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莫斯年围着灶台熟练烹饪的身影。 至于心思,大概只有三成在白德身上。后来闻到香味儿,白德丢掉嘴里的玩具飞跑过去讨吃的;而他,似乎闻闻味道就已经饱了,除了眼珠还在随眼前的人不停转动,整个身体仿佛已化成一尊石像。 许意笙暗暗下定决心,早点给人戴上婚戒这事,不能再耽搁了! 不知何时,额角突然传来一股柔软与温热,直接将他从正盘算国内外婚礼形式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莫斯年坐在他身旁询问,“想什么呢,是肚子不饿了,还是我觉得我做的三明治不好吃了?” 许意笙上身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如星光,口吻坚定道,“想快点拿到戒指,想咱俩快点举办婚礼结婚。” “我也想啊,但没办法,谁让我们的婚戒款式这么难做呢,只能再等等了。”莫斯年双手一摊,神色无奈。 “不行,我等不及了。等吃完饭,我就给书钰棠打电话。” “行~都依你。”说着,莫斯年把刀叉塞到手里,“快尝尝我做的三明治好不好吃。” “好。” 许意笙切下一块放嘴里嚼了又嚼,盯着人没说话,只是轻声一笑后,两口、三口、四口不停咀嚼,直到两份三明治被全部扫空。 他看着莫斯年细嚼慢咽地吃着营养餐,依旧不说话,倒是先一步被警告了,“不准抢我的饭,你要是没吃饱,就赶紧把燕麦奶喝了,都要凉了。” “哦,好吧。”心思被戳穿,许意笙无奈把身子往后退了退,乖乖坐好。 这时,莫斯年停下手中汤勺,一脸认真道,“对了,你以后的健身餐交给我来做好不好?我让叔叔阿姨们教我了,还记了笔记,多练习几次,做出来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听此,许意笙眉头在不经意间皱了一下。 他一直怕莫斯年的身体,会因为多操一份心而累着,不愿他做这个又做那个,每天吃吃喝喝、轻松自在就好了。 但他没急着拒绝,笑了下,询问,“为什么?你之前不是说,你不会做菜吗?” “就”莫斯年眼神回避,吞吞吐吐说不出,好在脑子聪明,立马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说,“因为之前没有专业的厨师教我,现在有了,肯定没问题。” 他这是想亲自为我做点什么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许意笙心生疑惑,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先答应下来,“好啊,可要是做得不好吃,我扣你工钱,还会惩罚你。” 莫斯年欣喜,脸上重新挂满笑容,“嗯,好。” 许意笙察觉到这细微变化,确定他心里肯定还有别的心思,内心升起的不安直接扫除了心头那一点点生气,暗暗道:斯年,不管你瞒我的是什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他伸手理了理莫斯年额头上的碎发,轻声道,“那你好好吃饭,要全部吃完,我去给书钰棠打电话。” 莫斯年重重点头,“嗯嗯。” 许意笙没离开餐厅,但这次手机却没开免提。 他把号码拨出去后,响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对面发出没睡醒的声音,“喂,谁呀。” 许意笙恶狠狠道,“给你三秒钟清醒,不然我叫人就烧了你的工坊。” 书钰棠顿时大声质问,“喂!你有没有良心,我昨晚熬了通宵,就为了赶快把你俩的婚戒做出来,你竟然还要烧我工坊,混蛋!” 转瞬间,许意笙恢复了正常语气,“嗯,血气挺足,看来清醒了。” “我” “说正事。”许意笙打断,直接发问:“进度怎么样了?预计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书钰棠态度突然硬气,说:“在我回答你之前,我有两个条件,不用你全部答应,选一个就行。你要是都不选,就算烧了我工坊也没用,你们的婚戒可比我的工坊重要。” 他最后一句直捅人心窝,许意笙面露不爽,“啧,说。” “第一,你过来给我打下手,我员工的水平不太够;第二,接一下你手机上的设计工作,人家求你好几次了,给我的报酬也不少,电话都打到我这了,很烦。” “你看我像是缺那仨瓜俩枣的人吗,况且他们的要求没什么难度,就算接了也是浪费时间。” 书钰棠说:“那你过来给我打下手。” “不要。”许意笙果断拒绝,思索了两秒后说道,“他们给我发的消息被我删了,你重新发我一份。” “那行吧。放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会尽快把戒指做好的,挂了。” 片刻后,许意笙收到了书钰棠发来的几份资料。他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回了一句:我在警局的时候,斯年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 下一瞬,他看着屏幕上的一句否定回答和一连串问号,心里依然不放心。 几经琢磨,他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动作自然地调出监控画面。可就在筛选时间的时候,指尖停住,几秒钟后,再次切换屏幕界面,翻出蒋言枫的微信,要求他立即赶到家里。 许意笙做完这一切,缓缓抬头寻人,迎面撞上一双炽热的眼眸不禁笑出声音,温柔问道,“盯着我看多久了,我好看吗?” 莫斯年目不转睛,脱口而出说:“何止是好看啊,简直迷死人了。” 许意笙憋着笑,郑重其事地说:“斯年~你要是想亲我抱我,直接来就好了,不需要对我说这么甜的话。” “贫嘴。”莫斯年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不轻不重,接着说,“我是想跟你说,外面天气很好,我带乖宝儿去花园里转转,顺便帮忙把花修剪打理一下。” 许意笙转头望着窗外,又转过来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忍了又忍,还是拗不过,只好妥协嘱咐道,“去帮忙可以,但是不能” “不能累着自己,多喝水,多吃饭,多休息,对吧?”莫斯年抢答。 许意笙再次叮嘱,“不可以只说不照做啊。” 莫斯年微微一笑,朝他脸上啄了一口,说:“知道啦。” “嗯,去吧。我也要忙工作了。”许意笙捏捏他耳垂,满眼宠溺。 莫斯年像是怕他反悔似的,起身就冲不远处的白德喊道,“乖宝儿快来,我们去花园玩咯。” 许意笙等到他和白德走远,拿上手机,收起笑容,直奔小书房。估摸着蒋言枫快到了,直接发消息让人去地下医疗室跟自己汇合。 等待期间,他在医疗室的工作电脑上调出了诊疗记录,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 可无论是症状目前表现,还是后续趋势,或是所用的药物,他找不到一丝可疑的地方。 他正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面无表情,直至门被敲响打开,喉咙里发出一声质问;“关于斯年,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蒋言枫顿住,“你已经知道了?” 许意笙“我在问你。” “哦,是有一件。莫先生说,这件事算不上什么大事,没必要告诉你,让你担心,所以就” 许意笙耐心用尽,不耐烦道,“直接说事。” 蒋言枫立即开口,字字清晰,“莫先生说他最近发现,自己好像因为记忆力的问题,没办法再担任经营顾问的工作了,问我这是不是正常情况,能不能缓解。” “只有这个?”许意笙追问。 蒋言枫点点头肯定道,“对,只有这个。” 话音一落,许意笙身子后仰,神色渐渐缓和,喃喃道,“所以他才学了不同口味三明治的做法,还要再学健身餐,就是为了做给我吃,为我做点事吗?” 蒋言枫站立的位置离他有些距离,能看见他嘴唇在动,声音却总是听得模模糊糊、断断续续的。 他不敢抬脚靠近,见许意笙面色不似方才那般阴冷,壮起胆子询问:“那个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许意笙抬手示意他走近并坐在对面椅子上,接着问道,“那你怎么跟斯年说的,他现在这个情况,有办法缓解吗?” 蒋言枫端坐坦言,“莫先生聪慧过人,我自然跟他说的实话。” 许意笙疑惑:“嗯?” 蒋言枫解释道,“是这样:莫先生现在吃的药已经可以大幅度地抑制他病情的发展,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后的记忆力就算再怎么减退,减退程度也是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所以,没必要再吃一份增强记忆力的药,加重身体的代谢负担。更重要的是,他的工作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消耗精力,我站在医生的角度,也不建议他用药来增强记忆力。” 他这番解释滴水不漏,完完全全打消了许意笙内心所有顾虑和不安,同时,默默庆幸莫斯年目前身体安然无恙,不由多了些欣喜。 这时,许意笙像医院里的那些普通家属一样,张口确认道,“那也就是说,斯年这种情况可以完全不用管了是吗?” 蒋言枫认真道,“是,可以这么认为。” 许意笙又问:“那斯年当时是什么态度?” 蒋言枫回忆了一番,开口,“他当时是有点落寞,但是很快就精神了,样子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嗯,我知道了。”说罢,许意笙倒了两杯茶,顺手推了一杯给他,继续道,“以后只要是有关斯年的事情,无论大小,我要第一时间知道,不准帮他瞒我。” 蒋言枫喝了一口赶紧答应道,“嗯,我明白了。” 许意笙捣鼓着手机,看了眼外面花园的画面,嘴角悄悄勾起又迅速恢复平整。 他揉揉右手腕,说:“你喝完茶,帮我的手和手腕做一下保养。在警局的时候,打伤了不少人,费了点力气。” “好,我去拿药和仪器。”蒋言枫一口闷掉杯中剩余的茶水,起身离开。 就像世界知名钢琴家,会为自己的双手购买高额保险;首席芭蕾舞蹈演员和顶级模特,会为自己的双腿投保,还有高智商科学家、企业家们为自己的大脑上一份保险 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许意笙也不例外。他的手和手腕不仅上了巨额保险,还有专门的仪器供他随时检查、保养,世界上找不出第二台。 半小时后,他抬起右手举到半空中,缓慢转动,看了又看,表情异常满意。 余光瞄到蒋言枫慢吞吞地收拾东西,随口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在那磨磨唧唧的。” 蒋言枫放下手里的东西,挪步到他跟前,开口,“我听莫先生说,你们要结婚了。” 许意笙笑道,“是啊,到时候如果举办婚礼,会邀请你参加。” “那伊莲知道这件事吗?” 许意笙身形顿住一瞬,缓缓抬眸,“她还不知道。不过你提醒的对,这件事的确应该第一时间告诉她。” 他接着又问,“她最近怎么样?” 蒋言枫样子颇有些伤神,勉强回答道,“身体还可以,精神嘛也还算稳定。” “嗯,那就好。”许意笙缓缓吐了口气,“还有呢。”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墙上的钟表发出的滴答滴答声顿时清晰可辨。 蒋言枫僵硬地站在原地,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张口说道,“我跟他提了许应山的事情,她明知可依旧表现地很倔强,不肯相信。” 他刚说完,身前响起一道笑声,刚开始觉得隐隐含着无奈,再后来只觉得尖锐,甚至有些刺耳。 紧接着,他听到面前的人说,“她到底是不相信许应山已经死了、化成灰了,还是不相信我这个儿子竟然真的会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 许意笙低头扶额,整个手掌完全挡住了面容,看不清神色,发出的声音如同往日那样平淡,“算了,无所谓。她喜欢这样折磨自己,那就依她。你有空接着去照顾她,我过几天再带着斯年过去看看。” “好,我会的。”蒋言枫听到他最后说的话,脸上总算浮出一丝欣慰。 “哦对了,她如果一直这样,这个家是回不了了,那就得一直住在精神病院。你要是觉得来回跑麻烦,我回头让人给你腾个房间,方便你休息搞研究。” 蒋言枫孑然一身,爽快答应,“行,都听你安排。” 许意笙看了眼时间,起身,“你收拾完东西要是想留下来吃午饭,自己去厨房帮忙,我去找斯年。” 他动作迅速,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刚关上大门,一路几乎小跑着寻找莫斯年的身影,最终在手工器材室将人紧紧拥入怀抱。 莫斯年想出声询问,被他用手指按住了双唇;想拍拍他的后背,依次起身从他的模样中看出点什么,却又被抱得快要喘不上气。 就算两者都行不通,他想要好好安慰,做个合格恋人的心思依然旺盛。 他一下接着一下亲吻许意笙的颈侧,一次次轻抚他的后背,还时不时揉揉他的头发、捏捏他的后颈。 两分钟过去,彼此胸膛依旧贴得密不透风。 莫斯年快要不知道怎么办时,耳廓处终于迎来一道温热气息,“我的好斯年,你知道我脖子最敏感了,再这么亲下去,我真的要忍不住跟你在这里做一回了。” “都有心思说浑话了,心情好多了?”莫斯年关心道。 许意笙慢慢松开手臂,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细语,“嗯,满血复活了。” “出什么事了?是因为工作吗,可你不是说,没什么难度嘛。” “就是没难度才烦呢。我可是很贵有厉害的珠宝设计师,这次接了这么简单的工作,简直是在自降身价。” “嗯,是是是,委屈你了。”莫斯年哄道,“那你就当做是在巩固基本功,发发善心,好不好?” 许意笙眯起眼睛,打量着他,“嘶~这么会哄我,这次又要干什么?” 莫斯年眼睛里布满蓝色星光,没有一丁点犹豫说:“不干什么,作为你的男朋友,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轰——许意笙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震得自己那颗心脏七上八下,狂魔乱舞,根本无法控制。 他在莫斯年脑门、眉眼、脸颊,还有嘴唇上吻了吻,整个人反而更难以自控。 他索性把人抱在台子上,一边解衬衫纽扣,一边急促道,“我看我们还是在这儿做一回好了。” “哎哎哎别闹,乖宝儿还在看呢,路管家他们也要找你汇报工作。”莫斯年笑着捉住他的手亲了下,“乖,别闹昂。” 他两句话就把许意笙身上的火浇灭了一半,让他趴在自己怀里慢慢平复着火热情绪,听他喃喃抱怨,“哎哟~他们真烦,你真狠心。” 莫斯年眼珠滴溜一转,认真道,“你没在这放东西,等你放了再说,这样也叫狠心吗?” 听到这话,许意笙猛地抬起头,眼冒火花,“哇~我懂了。” “咳咳,懂什么懂。快去会客室,路管家他们在那等你呢,等你们结束,正好一起吃午饭。” “那你呢?” 莫斯年指了指旁边的水杉果夹,“呐,这幅挂画还有一点就完成了。咱家乖宝儿在这儿给我打下手呢,我也累不着。” 许意笙正要伸头过去仔细看看,被他一把拦住,“现在不准看,等我完成装上玻璃框再看,快去会客室工作。” “好~都听斯年的,辛苦了。”许意笙仰头成功求得一吻。 他这才起身不再粘着莫斯年,但没立即离开,转身走到白德身前蹲下,揉揉它脑袋瓜、搓搓颈部毛发,夸赞道,“我们乖宝儿也辛苦了,好好帮爹爹,一会儿给乖宝儿最喜欢、最香香的肉肉吃。” “汪!”白德两只水汪汪的,甩着尾巴,咧着嘴角,心里的欢乐情绪都通过发出的呜呜声一一传递出来,像是在提前庆祝似的。 莫斯年打算尽快把挂画做好送给他,下午小憩一会儿后,便待在手工室忙活儿。他犹豫再三,拿着多余的松塔再三涂抹观赏,决定把松塔这幅做成蓝色花海。 他一直到晚上睡觉前,几乎把所有心思放在了这个上面,加上早已习惯许意笙在床上时,总是化作一只超级粘人的漂亮大猫,倒没注意到枕边人隐藏起来的复杂情绪。 第二天临近中午,莫斯年拿着两幅挂画,满脸欢喜地来到地下秘密基地找他。 他推开门,未见身影,寻找了一圈,发现人在娱乐室的沙发上坐着,正专注看着一段生日录像,录像里的人只有许意笙和纪伊莲。 莫斯年站在一侧注视了他好一会,慢慢放下挂画,悄悄走近,然后坐至身旁,问道,“我记得你的生日是9月12号,还早,所以是想纪阿姨了吗?” “算是吧。”说完,许意笙顺势倒在他怀里,不再言语。 意笙他要是心情不好,总会想办法发泄出来,现在这是不对劲。 莫斯年拧着眉头暗自琢磨,握着他的手说,“我可以随时陪你去看阿姨,但我能感觉到你心里还有别的事,是什么,跟我说说。” “就是想起来一些不太美好的事情。可你一来,它们就跑了,已经没事了。” 话毕,许意笙抬头四处张望,趁机调理好神色,紧接着问道,“乖宝儿呢,没跟你一起下来吗?” “真的没事吗?”莫斯年最清楚揭开伤疤有多痛,不愿追问他想起什么,眼神里全是担忧,只想确认他现在是不是真的没事。 许意笙依着沙发靠背,嘴角明显上挑,手指玩弄着头发,嘴未张,就这么看着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句“嗯哼”。 “你这是在卖萌还是在勾我,讨厌鬼。”莫斯年起身,边走边说,“乖宝儿在厨房帮忙呢,我把挂画那给你。” 说着,他双手递了过去,“拆开看看,看看喜不喜欢。” 两幅挂画装在檀木盒里,仅凭肉眼,就能断定它们重极了。于是,许意笙急急忙忙接到自己手上,手臂不经意间竟往下沉了一寸。 果然,他还是低估了两个檀木盒子加两个挂画的真实重量,顿时心疼起来,“你做好了跟我说一声,我自己过去看就好了,这么重,拿了一路累不累?手臂酸不酸?” 莫斯年摇摇头,“不累,也不酸。我现在虽然瘦了些,身上的肌肉还是有点的,你又不是没看见过。” “那也不耽误我心疼” “哎哎哎,打住打住,别弄得我很弱不经风似的,赶紧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许意笙在他脸颊上捏了捏,随后低头看向盒子,“嗯?这两个盒子上的蓝色和粉色丝带,好眼熟啊,好像是” 莫斯年立马捂住他双唇,神秘兮兮道,“先别说出来,你直接看看这两幅挂画,里面还有小惊喜。” 许意笙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只盒盖。他之前瞄过一眼,以前也看到过类似的艺术品,可当下还是被眼前的这幅画震慑了片刻。 他不由地抬眸,眼睛里饱含深情,“? bellissimo, proprioe te.这太美了,就像你一样。” “那就是非常喜欢咯,嘴真甜。”莫斯年垂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指指画框说,“你再仔细看看这幅画。” 许意笙这次看得认真,每一朵蓝色玫瑰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渐渐地,他发现了中央最大的那朵。 他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想假装没看见,逗一逗莫斯年,可最后实在没忍住,指着画中央,“这朵玫瑰,花心里有颗粉色钻石。” 接着,他更加认真端详起来,喃喃道,“看形状大小和品相” “这不就是”许意笙瞳孔突然放大了一圈,霎那间,幸福、欢喜、感动化作一团烟花在心头绽开。 他转头看着莫斯年问道,“我跟你告白的时候,送了你一束白色洋桔梗,还放了两颗钻石,这个就是其中一颗对吧?” 话音刚落,他低头拿起撒落在腿上的丝带,“还有,这两条丝带也是。你竟然把它们用在了这上面?” “嗯。”莫斯年口吻异常坚定。 他看着眼前的人嘴角高高挂着,盯着画反复欣赏,内心此刻更是开心幸福到了极点,连说话声音都变得更加轻快,“这个就是我刚说的小惊喜,喜欢吗?” “我太喜欢了,你怎么这么用心啊,让我好好亲一下。”说着,许意笙单手揽着他的后颈吻了上去,吻得极深,压根不给喘息的机会。 莫斯年曾在中途推开他,让他打开另一幅看看,自然被无情拒绝,再用热吻热情安抚。 他以为险些走火的吻,已经让许意笙内心的欢喜尽数释放,万万没想到,午饭和晚饭时间,竟成了他向家里所有人炫耀这两幅挂画的最佳时机。 要不是睡前强硬拦下,书钰棠、开性感内衣店的金老板、开地下赌场的千老板,以及ChronV里的所有员工都会被迫吃下许意笙撒的这碗甜得发齁的“狗粮”。 因为莫斯年的礼物,许意笙暂且把路炎淼说的事情,还有后来蒋言枫代纪伊莲传达的话全部抛掷脑后,过了一天轻松日子。 第二天晚上,两人半躺在床上相互依偎着闲聊,提到早饭后去书钰棠的工坊看看婚戒进度,自然聊到婚礼日期、婚礼形式。 许意笙温柔问道,“斯年,你想定在几号,喜欢什么样的婚礼?我保证,不管什么形式,无论刮风还是下雨,晴天还是阴天,我们都可以办。” 莫斯年吞吞吐吐说:“嗯其实我想的是” “什么?” “我们不久之后不是要在国内旅行嘛,然后还要去国外。所以我想的是,我们要不就把整趟旅行当作我们的婚礼,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是我们的宾客,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们会收到很多很多人的祝福,你觉得这种怎么样?” 许意笙整个人愣住了,准确来说,从听到一半的时候,就保持着这副状态。 “意笙?”莫斯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行,我们就再讨论讨论,别不说话呀。” 许意笙笑了笑,重新揽人入怀,“我这是被你这聪明的脑袋瓜折服了,怎么会想出这么棒的主意呢。旅行婚礼,我竟然没有想到这种。” 莫斯年笑问:“那你是同意了?” 许意笙没有先回答,低头啄了他一口后说:“同意,非常同意。” 这一吻,是恋人之间的爱意表达,也是一份奖励。 但是吻里面好像蕴藏着魔法,让莫斯年持续出起主意,“那家里这边,我们回头就办一个家庭Party,正式向亲朋好友宣布我们结婚了,收收贺礼,还有份子钱。” “哇~”许意笙有些吃惊,转念一想,说了句,“这个主意可真妙,刚好能让我好好地炫耀一番:我的爱人莫斯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迷人的存在!他闪闪发光,是我整个宇宙的中心,无可替代。” 莫斯年忍不住笑出声来,索性加入,说道,“行啊,一定要把所有认识的人都请过来,到时候,我也要炫耀一回。” “学我?”许意笙歪头笑着看他,“不过我喜欢,还挺期待你会怎么炫耀我的。” “啊,对了!”莫斯年忽然坐起来,一脸认真道,“我们要结婚的事,是不是还没跟纪阿姨说?我这边就算了吧,到时候顶多跟梁以律说一声,但是纪阿姨不一样,她” 他正说着,察觉到许意笙眼神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立马止住了话音,眼神交汇片刻,本能感觉到面前人的心情,正一步步被阴霾取代。 莫斯年心生疑惑,握着他的手,摩挲着他的脸庞,“意笙,你怎么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一直耐心等待着许意笙的回答,除了从胸腔里传出的隐约心跳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什么都没听到。 片瞬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许意笙扯扯嘴角,起身郑重问了句,“斯年,你是不是很希望能得到我妈的祝福,哪怕她不能出院,以母亲的身份参加Party?” “嗯。”莫斯年点头,心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彼此眼神再次交汇,乃至缠绕,都在恳求对方主动开口,打破沉寂。 这一分钟里,莫斯年努力回忆这几天有关许意笙的事,尽可能地想起所有言行举止不对劲的地方,互相连接起来,找到蛛丝马迹。 而许意笙长吐了口气,先开了口,“那如果因为我的原因,我妈不愿意祝福我们呢,你会不会很失望?” “什、什、什么意思?”莫斯年还没找到线索,听他这么说,更加不明白,心头也开始不安。 许意笙轻声央求,“先回答我。” 莫斯年想了下,坦白道,“多少会有一点,但绝对不是‘非常’、‘很’这种程度。” “这么严谨?你怎么这么可爱啊。”许意笙会心笑了笑,“嗯,我知道了。” 莫斯年的不安没有因为他的笑容而有所缓解,追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纪阿姨那么爱你,怎么会” “不。”许意笙打断,“她这辈子更爱许应山,而我,杀了她最爱的人,甚至没让她见许应山最后一面。” 莫斯年怔住了,唇瓣微动,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他终于把忽略的一环想起来了,从不知所措,到捋清思绪,最后平复心情。他这个站在第三角度的人,似乎比想象中更快冷静下来。 许意笙没等他张口询问或者安慰,缓缓开口,“我妈她知道我杀了许应山后,第二天就对翟医生说,我今后不必再去看望她了,她也不想见我。后来,也就前两天,她从蒋医生那里听说我要带你过去看她,她才发现原来翟医生并没有向我传达她的话,当即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蒋医生。” 许意笙说到这里声音停了,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将近半分钟里,胸膛不知快速起伏了多少下。 莫斯年趁机挪动身体,钻到被子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半个身子覆了过去。 他一边听着心跳声,一边听头顶的声音,“她不知道的是,翟医生根本不敢直接告诉我,最后只能把她的话告诉路炎淼。可笑的是,我当时知道后不以为然,可第二天,我就从蒋医生那里听到了同样的话,不,还有一句。” 声音再次停止,几经较量,杂乱无章的心跳音还是成功盖住了急促的呼吸声。 莫斯年感受到他这一变化,紧了紧双臂,试探道,“是什么话?” 良久,他听到一道无比清晰的声音:“她说,她恨我。” 这一句犹如千斤重的石头,直接压在了心脏上,慢慢地,心脏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跳得越来越缓慢,直到耳朵感受不到那仅剩的细微跳动。 莫斯年瞬间慌了,猛地起身,满脸担忧地看着许意笙。 他宁愿今晚许意笙就像刚才那样,一直诉说,一直诉说,把难过、伤心、不解、愤恨所有情绪一一宣泄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安静。 “斯年,我没事,别担心。”许意笙再次抢先张口,扬起唇角,拍拍身侧,“快躺下,让我抱抱你。” 莫斯年看着他朝自己敞开双臂,“嗯”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 这次,许意笙把他抱得更紧,轻声道,“斯年,你知道吗,她还得了一种类似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病,治不好。所以,我会试着理解她,理解她‘恨我’这件事。” “意笙,不要勉强自己。”莫斯年喃喃道,音腔里充斥着心疼。 “不会。”许意笙说,“就当她的话从来没说过,我们明天就去看望她,亲口告诉她我们结婚的事,好不好?” “好,我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终于把1万字写完了。 写到两眼昏花,头脑发胀,手指打颤以后一定一定一定多存稿!!! 希望小宝们喜欢,希望小宝们支持。 第76章 星月相辉永结同心 莫斯年在安慰人、哄人开心方面, 还处于学徒阶段,趁着还能艰难压制住困意,主动跟许意笙聊起有关艺术设计的问题, 试图转移话题和注意力。 他从小到大就是别人父母口中的好孩子,各科老师心中的好学生, 现在当起好学生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几分钟后,他不得不合上眼皮,关上所有意识, 无法再继续听枕边这个优秀老师的详细讲解。 许意笙关了灯, 轻轻将人拥入怀里抱着。他眼睛因为疲惫变得干涩,眼皮一直在打架,索性紧紧闭上。明明很困、很累, 可思绪不停,迟迟不能入眠。 于是, 他这一晚,失眠了。 两人早上一起洗漱结束, 跟往日一样,面面相拥, 对彼此深情地表达着爱意。 正要开始, 莫斯年脸色忽变,抬手抚摸着他眼尾,关心道, “怎么回事,你黑眼圈怎么这么重啊, 昨晚做噩梦了吗?” 尾音刚落,许意笙没忍住打了个呵欠, 只好坦白,“没有,昨晚有点失眠而已。” 莫斯年神色一顿,随即说道,“那等下吃过早饭,我陪你再睡会儿,等你睡饱了再出门。” 许意笙伸伸懒腰,醒醒神,“不睡了,我想赶快了结这件事。” 出于担心,莫斯年下意识开口劝说,“可是” 刚出声就被打断,“再说了,我白天要是睡饱了,晚上就不困了,到时候睡不着,还是不能跟你一起进入梦乡。还有啊,我可不允许你陪我熬着。” “你总是有各种理由。”觉得再劝说下去也没什么用,莫斯年撇撇嘴,“那好吧。” 下一瞬,他微微踮起脚尖在许意笙嘴角上轻啄了一口,“我爱你”这句话更是脱口而出。 出门前,莫斯年联系司机过来开车送两人去精神病院,又拉着许意笙跟自己坐在车后排。 路上,他启动了车内所有的隐私、静音装置,给靠在肩膀上的人讲述自己为什么会草编。他有意控制着说话音量和节奏,能想起来的几乎要说尽了,耳边总算传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莫斯年怕他睡得不安稳,不敢有一丝动弹。直到车停、人醒,他才在下车后扭动几下脖子,伸伸手臂。 许意笙帮他揉着颈间,表情很是严肃,“我之后靠你肩上要是再睡着,你要么把我喊醒,要么把我扔一边。” 不等人答应,他又迅速换了副口吻说,“我这么大的体格压你身上,你不嫌重,我还害怕把你压坏了呢。” 莫斯年嘴角一勾,笑得狡黠,“你晚上在床上压着我的时候,怎么就不害怕压坏我啊。” 此时,两人的耳朵跟失去听力功能似的,听不见整个医院走廊的嘈杂不堪,脚步停住,互相扬起嘴角,直勾勾看着。 许意笙脑海中浮出自己难以自控时,在浓浓情丨欲和征服欲的驱使下,无论是用手、用嘴,还是直接打开抽屉单手撕开铝膜,最后都要将人压在身下。 有一次没收住,呛得身下的人 嘶——完蛋了,他现在一句话都能让我热得想就地泻火。 许意笙深吸一口气,思绪猛地拉回正轨,“斯年,你变了,这都是跟谁学的,竟然让我挺喜欢。” “跟你学的呀,许老师。”说完,莫斯年转身先迈出脚步。 许意笙笑着抬脚跟上去,勾着他的肩膀、顺着他的话问道,“那莫同学要不要再跟许老师学点更厉害的?你电脑里的拿点视频资料太老了” “打住打住打住,我求你教我一点好的吧。” “不行,来不及了,是你先起的头” 莫斯年无奈摇头,更新视频就算了,回头还要找个空闲时间一起研究,成何体统!他后悔随口拿床上的事逗许意笙,又暗自庆幸他睡了会儿之后能重新有了精神。 倒是他自己,因为无法确定接下来见到纪伊莲后会面对什么,表面镇静自若,心里却忐忑不安。 他暗暗琢磨:当着亲生儿子的面,纪伊莲作为一个母亲,说不定就不忍心说出那么伤人的话了。 他用余光看了眼许意笙,神色如常,步履轻松,默默祈祷心里想的事能够实现。 他跟着一起进屋,听许意笙像之前一样问候,“妈,我和斯年过来看你了。” “纪阿姨好。”莫斯年弯弯腰,态度语气也如以往那样。 几分钟过去,两人被视若空气,没得到一丝眼神或者言语上的回应。 许意笙拉了把椅子让莫斯年坐下,自己依旧站在原地。 他再次开口,“翟医生说,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整体趋于稳定,可以适当外出走走,有想去的地方吗,去你以前的工作室转转怎么样?” 纪伊莲继续翻动杂志页面,冷冷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想见你,今后不必再来看我了。” “平时要是没事的话,我不会来打扰你,我保证。”说完,许意笙牵起身边莫斯年的手说,“但是今天,我和斯年过来是想告诉你,我们要结婚了。” 纪伊莲上手动作停住,视线依然留着页面上,“你觉得我会祝福你吗?” 许意笙盯着她沉默片刻,又看了眼身旁,说,“你是我妈,不仅结婚的事应当告诉你,带我的另一半莫斯年过来看你,也是应当。” 啪! 纪伊莲合上了杂志,抬头平视着前方,“那你作为儿子杀掉自己的亲生父亲,也应当吗?” 许意笙没有丝毫犹豫,字字清晰,“对,毕竟许应山只是我的仇人。” “你!”纪伊莲抬头怒瞪着他,“你已经惩罚应山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要杀了他,那些事情都过去了不是吗?” “过不去!”许意笙这一声干脆利落,夹杂着一丝丝火气。 霎那间,纪伊莲看他的目光里充满错愕。她以为许意笙囚禁虐待许应山这么多年已经解气了,甚至可以重归于好,就跟自己一样。 莫斯年出于本能,上一秒还在疑惑她怎么能轻易说出“事情都过去了”这样的话,下一秒这份疑惑就变成了害怕和担忧。 他顾不上其它,迅速起身,额头抵着许意笙的臂膀,另一只手臂环着后背。 许意笙闭眼滚滚喉,又长吐了口气,“你生了病,可我没有。我跟你再说最后一次,过不去,永远。” 他把每个字都说得极重,说完便转身阔步离开了房间。 “意笙!”莫斯年喊了一声,可忽然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脚步停住。 他坐回原位,小心翼翼问道,“纪阿姨,您还好吗?” 纪伊莲生生咽下哽咽,微微颤抖着重新打开杂志,没看,问了句,“你怎么不去追过去看看?” “我”莫斯年吞吞吐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赶紧回忆了一下,方才许意笙在自己手心的确轻挠了几下,意识应该就是不让追。至于还有没有其它的意思,他拿捏不准,只好凭感觉进行。 莫斯年身子往前移了移,神色认真且诚恳,“纪阿姨,意笙听到您的话,很难过,很伤心。” “可我比他更痛苦,不跟他相见,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话毕,纪伊莲手中的页面出现一道道杂乱褶皱,很新,看起来像是刚被攥出来的。 莫斯年看到了这一幕,盯着思索了几秒。 随后,他摆出一幅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的样子,垂眸,上身微弯,“对不起纪阿姨,我只能理解您的痛苦,还不能理解您为何一定要拒绝见他。” 纪伊莲一点点抚平褶皱,轻声问道,“其实,你更心疼他,对吧?” “纪阿姨,我”莫斯年抬眸想反驳,下一瞬却重新垂了下去,余光盯着褶皱点点头,“嗯,是的。” “听言枫说,你得了很重的病,病情暂时被他控制住了,是吗?” 听此,莫斯年挺身端坐,坦言,“是,现在除了记性不太好之外,其它的跟正常人差别不大。” “所以。”纪伊莲抬头认真看着他,严肃道,“我可以认为,你有能力好好照顾他,对吗?” 莫斯年愣了一下,随即赶忙回答说,“对,我可以好好照顾他。” “你等一下。”纪伊莲起身往卧室走去。 莫斯年不明所以,但看着被尽可能捋平整的页面,心里还是稍稍安心,又有一些期待。 他安静地坐着等待,直到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的木盒出现在眼前。 他见纪伊莲把木盒往自己面前递了递,双手接过,询问,“纪阿姨,这个是” 纪伊莲迟疑了下,仅吐出一句,“你先收下吧。” “嗯,好,谢谢纪阿姨。” “你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西式,还是中式?” 莫斯年会心笑了笑,说,“具体日期还没定,我们打算在家举办一个大型Party,然后去旅行,旅行婚礼。” “旅行婚礼,很棒的主意。”纪伊莲称赞道,只是脸上仍未露喜色。 她顶着这副神色接着说道,“具体婚期不必告诉我了,也不必再过来看我。” 莫斯年听到这话,眉头猛地拧紧,“为什么,您不是” “请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他,疼他,爱他。” 纪伊莲高声打断,随即把一个两层点心盒塞到他怀里,“祝你们星月相辉、永结同心。” “您您这是”莫斯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反复回忆,每一次都十分确认听到的话不是幻想,半张着嘴,激动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慌里慌张地拿好手里所有东西,立即起身朝纪伊莲弯腰致谢,“谢谢纪阿姨,我会的,我们一定会的。” “你走吧,去找他吧,记住我今天跟你说的所有的话,我要休息一会儿了。” “嗯,好,那您好好休息。” 话毕,莫斯年又朝纪伊莲渐渐离去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他抱着木盒,提着点心,一路小跑,当下恨不得拥有魔法,让自己能够闪现到许意笙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把我的余生交给你 电梯门缓缓合上, 电子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倒数。 这部专属电梯平时乘坐的人很少,于是数字一直在规律下降,且跳动的节奏并不算慢, 但在莫斯年眼里,这种速度跟让一只树懒敲键盘工作没什么区别。 快点, 快点,再快点,快点到一楼,一楼一楼一楼 他默默催促, 从来没这么着急过, 急得把木盒塞到另一只手里,掏出手机又给许意笙打去电话。 这次,许意笙依然接得很快, 说话声音听着也比上一通电话多了些欢喜意味。 他率先捏着嗓子开口,“喂~怎么啦, 莫同学是不是迷路了,要许老师去接你吗?” “才没有,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迷路。”莫斯年走出电梯, 疾步前往花园的秋千椅, “就是觉得刚刚电梯下得太慢了,心里着急。” 许意笙“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极长, 又说,“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下次请直接跟我说‘你想我’。” “好好好,我想你了, 许老师。” 莫斯年轻声笑了笑,眼看就要走到花园,不由地想要加快脚步,紧接着听到电话里的人叮嘱道,“慢点走啊,不着急,我会一直在这等着你。” “不行,我做不到。”莫斯年果断拒绝,后又真诚道,“只要是走在去见你的路上,我的脚步就慢不下来。” “别撩我啊,我现在对你可没什么抵抗力。虽然花园里的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被我赶走了,可旁边小路上还是有人经过,会被看到拍照的。” “那你还不赶紧过来抱抱我。” “就只有抱抱吗?” “当然,不止。”莫斯年看到他的身影,放慢脚步,下达指令,“你抬头,往左手边看,快过来。” 话音刚落,许意笙便起身迈开自己110多厘米的大长腿,两三步就把人拥入怀里亲吻。 浅尝辄止结束,他接过莫斯年手里的点心盒、牵着人一起回到秋千椅上坐着。 他等不及莫斯年开口,满眼期待地问道,“快跟我说说,我离开之后,你和妈都聊了些什么。” “别急,我都记着呢,慢慢告诉你。”莫斯年笑道。 他害怕自己忘记了,在来的路上回忆了好几次与纪伊莲的对话,包括看到的一些细枝末节。 于是,他整个过程讲得绘声绘色,完全不知道自己脸上什么时候洋溢出浓浓的幸福,嘴上又是什么时候改口叫的“妈”,而不是纪阿姨。 讲到最后,许意笙再也忍不住开口打断道,“‘祝你们星月相辉、永结同心’斯年,妈真的这么说吗?” “当然是真的。”说罢,莫斯年把点心盒和木盒拿起来放腿上,“你看,妈最后不仅给了我们祝福,还跟以前一样给我做了点心,还送了我礼物。” 许意笙这次注意到木盒,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神色若有所思,嘴里喃喃道,“这个木盒里面装的好像是” 莫斯年等着他的答案,等了好一会儿却什么都没听到,索性问道,“是什么?” 许意笙仿佛进入到某段回忆中,指尖触摸着盒面轻声说,“我不能确定这里面装的,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个东西。” “这样啊。我问妈了,但她只让我收下,也没说里面是什么,那一起打开看看?” “嗯,打开看看。” 莫斯年从方才开始,好奇心就不断加剧,便趁机用肉眼观察出盒子的开关,然后三两下打开盒盖,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两枚玉石印章并排摆放在柔软的红色绸缎上,单从颜色上来看,右边一枚呈青色,而左边一枚则呈白色。 它们的印纽保留着玉石的天然形状,只是边缘简单做了些打磨,印台四面平整,印面分别用阴文镌刻着两人的名字。 莫斯年对这方面不是特别懂,可将它们捧在手掌心仔细端详的样子,倒显得有模有样。 不过片刻,他便出声询问,“意笙,妈为什么送我们印章啊?” 许意笙在看到这两枚印章后,已经收回思绪,浑身放松下来。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然地在莫斯年脸颊上啄了一下,随后解释道,“这代表她认可你成为我的爱人,是她的另一个儿子,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莫斯年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清明了,转头说,“难怪妈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疼你,爱你,原来是把你托付给我了。” 许意笙凑近,“是啊,莫斯年先生,那我的余生就全交给你了。” “我的也是,许意笙先生。”说完,莫斯年忽然面露疑惑,“嗯?不对,你对这个木盒和印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许意笙轻笑了声,解释说,“我7岁的时候见过这个盒子,当时觉得它很漂亮,就把它打开当玩具玩了。可我还没玩够呢,就被我妈逮到了。” 接着,他指了指青色那块继续说,“她跟我说,这块叫帝王青,旁边的叫皓月白,等我长大了,就把它们做成印章,送给我和我的伴侣,算是她作为长辈的一份心意。我那时候只觉得没办法玩这两块玉石了,没把她的话放心上,后来慢慢忘了这事,没想到” “没想到妈一直记得,嘴上说着不想再见你、恨你,其实内心深处,还是爱你的。”莫斯年直接帮他把话说出口,小心翼翼地将印章收好并盖上盒盖。 许意笙反驳,“那万一她只是单纯不想食言呢。” 莫斯年看着他强行压着上扬的唇角,不禁失笑,“你快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吧,都开心成什么样了,还傲娇呢。” 许意笙顿时破功,卸除半身力气,歪头倒在他肩膀上,十指紧扣。 他终于能好好看看眼前百花盛开,姹紫嫣红的景象,温柔出声,“斯年,我现在好开心,好幸福,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下一瞬,莫斯年大脑灵光一闪,连忙纠正道,“不对,我不能跟你说谢谢,应该说,我爱你。” “那我也要改口。”许意笙起身,“我爱你。” 两人相视而笑,几乎同时起身,携手往停车场走去。 回到车上,许意笙刚想问问中午去哪儿吃饭,扭头瞄到莫斯年正认真回复着梁以律的微信消息,默不作声,缓慢凑近。 他仔仔细细读着聊天框里的每一条消息,想到之前梁以律帮自己点的那顿饭,嘴角一勾,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他一脸真诚,“上次跟梁以律合作得还算愉快,等他一会儿下班,约他一起吃饭吧,好好谢谢他。” 莫斯年不可置信,试探道,“确定只是单纯的表示感谢?” “嗯”许意笙佯装思索起来,慢悠悠吐出一句,“那顺便跟他要份份子钱?” “我就知道你憋着坏点子呢。”莫斯年无奈笑了笑,“那我约一下他,你定下餐厅。” “好。”许意笙爽快答应。 他难得发一次善心,考虑到梁以律作为一名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人民警察,工作繁忙,午休时间极少,把吃饭地点选在了警局附近的那家五星级酒店。 在拿到份子钱之前,明里暗里秀一秀恩爱,简直是顺手就来的事。 他自顾自地点了一桌菜,还有一些当季新鲜水果,但其中一大半都是莫斯年平时爱吃的,茶水饮品自然也是。 饭间,他言行举止比平时更加过分,好像莫斯年没长手,不能自己夹菜,还没有行动能力,不能将食物送到嘴里似的。 梁以律狂塞了几口,吃不下去了,胡乱拿餐巾布擦擦嘴,开口,“你俩秀够了没,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许意笙最后将汤羹盛好递到莫斯年手上,不紧不慢道,“你着什么急,我家斯年中饭要吃好、喝好,哪能跟你似的,狼吞虎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梁以律低头看了眼乱糟糟的餐盘和随手丢弃的餐布,有些吃瘪,但仍嘴硬,“你每次见到我,不损我一下,心里难受是吧?” 许意笙点点头,“嗯,是有一点。” “你” “哎哎哎,我还在吃饭,你俩别掀桌子啊。”莫斯年适时地出声,口吻不像是劝阻,也不像是偏袒。 说完,他拿胳膊肘戳戳许意笙,继续一口一口喝汤。 许意笙拿起银叉在梁以律面前晃了下,随后说,“你先说吧,我边吃边听。” 碍于时间所剩不多,梁以律也不再计较,坦言,“高庭父亲病倒了,现在在ICU续命,心脏随时都会停。这个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高庭耳朵里,人当即就崩溃了,手底下的人看到这情况,自然把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事,全都坦白了。” 许意笙嚼着一块牛肉,神色满意,频频点头,“嗯,做得不错。” “这事,是你下令让黎清辙干的吧?” “欸,打住。”许意笙拿餐刀指着他,“我没给他下这种命令,别冤枉人。” 梁以律想追问是谁干的,可话还没出口,脑子像是突然开了窍,大致猜到了其中缘由,闭嘴沉默了会儿。 毕竟,高庭经手过那么多案子,涉及的人员众多,太多人对其心怀怨恨。 片刻后,梁以律看了下腕表,说,“总之,高庭的事你就别管了,结果不会让你失望的。你吃好了没,我时间不多了,有事就快说。” 许意笙举止依旧保持着优雅,轻轻放下汤碗,摊开餐布一角碰碰嘴唇,又叠好放回原位,随后给莫斯年来了一套贴心服务。 梁以律坐在斜对面,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不说,我走了啊。” 许意笙没理会,紧握着莫斯年的手,笑着转动眼珠,递了个眼神。 “好~我来说。”莫斯年轻声一笑,目光移到前方认真道,“其实今天约你吃饭,主要是想告诉你,我和意笙要结婚了,你是我朋友,到时候记得给份子钱啊。” “什么?”梁以律震惊,蹭地一下站起来追问,“斯年,你真要和他结婚?” “嗯,真的,我爱意笙。”莫斯年声音异常洪亮,说完不忘回头看看身侧的人。 “你们才谈多久,这节奏是不是太快了?” “可真爱是不能用时间来衡量的。” 莫斯年有力反驳,见他半天说不出来话,继续道,“回头我把婚期告诉你,记得要祝福我啊。” “我看你是铁了心了,疯了,竟然跟这家伙结婚。”梁以律不解又愤怒,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叹息一声又一声。 他最后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无奈道,“那你是不是更得回趟家了,不管怎么说,也得跟家里人正式通知一下吧。” “嗯,那就说一下好了。”莫斯年扭头问道,“意笙,我们过几天回家看看好不好?” 许意笙惹不住捏捏他脸颊,宠溺道,“好。” “你俩可真是婚期记得告诉我,我回去上班了,你们继续在这腻歪吧。” 梁以律话音还没落地,身子已经离开了餐位,甚至不愿意回头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我这次没录下视频 下午, 两人还要去工坊看一看婚戒的制作情况,索性在酒店的空中花园散散步、消消食,然后开一间顶级套房, 睡了会儿午觉。 四点多点,两人提着几袋高档饮品零食和水果糕点来到工坊, 穿过形形色色的客人,直奔书钰棠工作室。 许意笙加入后,婚戒的制作速度毫无意外地快了一倍。当然,他干起活来, 全神贯注的程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每次都让莫斯年牵着白德从眼皮底下溜走, 等回过神寻找时,一人一狗已经拿着吃的、喝的、用的从外边满载而归。 单看每样东西的品牌,工坊周边的商铺在这几天或许被逛了个遍;再看白德全身的毛发, 个别地方发黄发黑,不知道被多少个叔叔阿姨和小朋友抚摸过。 要是再来一趟, 商铺老板就要考虑再开个分店,白德也要变成黑德。 于是, 婚戒完成当天下午,三人先一起吃了晚饭;许意笙和莫斯年逛完街, 便带白德去宠物店洗完澡才回了家。 晚上, 莫斯年半躺在床上,手上一直拿着戒指盒把玩,目不转睛, 眉眼布满幸福笑意。 许意笙洗完澡来到卧室,见状, 直接敞着胸膛、顶着一身热气俯身上来,“这么喜欢啊, 现在就帮你戴上好不好?” 莫斯年抬眸,把戒指盒握在手心,又放在胸口上捂着,歪头看着他笑道,“许意笙先生,你就没有打算,给我来一场正式的求婚吗?” “求婚啊”许意笙尾音拖得很长,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他的上身衣扣,“这几天的确有这个打算,要不我现在给你跪下来,模拟一下?” 说着,他几乎是要把莫斯年睡衣上的扣子全部弄开,可模拟求婚,并不需要敞开衣袂,袒露胸膛。 他轻易拿走戒指盒放在床头柜上,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凑近,静静地等待回答。 莫斯年视线缓慢向下移动,看到的是鲜红的两片薄唇,白皙性感的喉结和脖颈。 他伸出手指,勾起一缕许意笙的头发随意缠绕在指缝间,开口只是提醒了一句,“可我们明天还要早起出门。” 许意笙喉结滚了一次又一次,耐心用尽。 他单手脱了蕾丝睡袍,神色急切,“就一次,然后我们玩点别的。” “别的?等等,你下午去无人售卖店,买的该不会是唔——” 霎那间,莫斯年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依靠鼻子喘息。 他的脸颊、脖子、锁骨胸膛,还有腰腹和腿,尤其是大腿内侧,热,很热,太热了,忍不住释放了一次能够灼人皮肤的热量。 休息了一会儿后,他正欲起身清理一番,呼吸却再度被温柔掠走。皮肤碰着的地方泛着浅淡的绯色,胸口暖融融的——是有人在那里珍重地陇着。 莫斯年察觉唇上残留着轻微肿烫的痕迹——刚萌生翻转局面的念头,便被更深的暖意裹住了。 有温度落入掌心,手指一根一根被扣住,所有未成形的抵抗,就这样柔柔地化开了,某处想要释放的热量却被暂时封住了。 意识在缺氧的甜蜜中漂浮,灯光渐渐晕成一片。 朦胧中,他听见许意笙的声音贴着耳际传来,像浸了温水的丝缎:“今晚还舒服吗?” “嗯,舒服。”莫斯年含糊地应了一声,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用最后一点清醒的力气贴近那片胸膛。 他第二天睡到自然醒,精神抖擞,意识自然跟着无比清醒,这才想起来回顾昨晚在床上体验的事。他坐在床上,斜眼瞪着枕边人,不说话,也不动。 许意笙侧身,支撑着脑袋,一脸餍足感,“怎么啦,这屋里的摄像头,昨晚上没开,所以没录视频。” 莫斯年翻了个白眼,“这是视频的问题吗?” 许意笙轻声笑笑,坐起身,调整姿势将人连被子一起搂进怀里,嘴唇贴在他耳边宠溺道,“你下次也可以对我用那个,昨晚就当是我在教你,好不好?” “我才没那么变态。”说完,莫斯年脸扭到一旁,压着不断上扬的嘴角。 许意笙不戳穿,也不跟他抬杠,“行~我变态,我不对,用不用都随你,什么时候用,也随你。” 两人搂着腻歪了一会儿,吃完早餐便直接出发前往姜屿珊家里。 路上,莫斯年倒在许意笙怀里,腰身享受着按摩,随口说了句,“其实没必要带这么多贵重东西过去,给外公外婆买一点营养品就可以了。” “嗯,我同意。但一些礼节性的事情还是要做一下,做给外人看。”许意笙如实说道。 “外人?”莫斯年下意识反问,思索了几秒钟,笑道,“你是说梁以律他妈妈吧,文阿姨平时的确有点大嘴巴。不过,真没必要,你上次送的东西,我妈肯定把其中一部分卖掉了。” 许意笙满脸无所谓,“我知道,我让人盯着她呢。” “你竟然知道?”莫斯年猛地坐直了身子,“难怪她现在跟我要生活费都没以前主动了,合着是因为你在背后监视她啊。” 许意笙听后,手上动作忽然停止,把他往怀里带了带,眼神有些飘忽,“呃算是因为这个吧。” “算是?难道还有其它的原因?”莫斯年凑近追问。 “当然没有了。”许意笙不由地稍稍拔高音调,接着立马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转移话题,“我们到家刚好该吃午饭了,是带外公外婆出去吃,还是我联系酒店,让他们把饭菜送到家里?” 莫斯年看了眼腕表,跟棉花似的重新倒在他怀里,“嗯下次去看他们,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别折腾了吧。” 许意笙点点头,“也是,那我现在联系酒店,除了你爱吃的菜,再额外做几道适合老年人肠胃的饭菜汤羹。” 莫斯年抬头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嗯,有心了。” 中午11点半左右,车子缓缓停在楼栋门口附近的停车区。 兴许是因为快到了饭点,两人相继下车后迎面撞上从外边买菜回来的文丹英,一场邻里间的寒暄无可避免。 莫斯年正式跟她介绍完许意笙,司机也已经将悉数礼品拿在手中,按照许意笙的指示跟着上楼送到家门口。 片瞬后,电梯门缓缓关上。 文丹英脑子里回想着方才看到的劳斯莱斯.库里南,又用余光瞄了眼司机手里提的、怀里抱的礼品,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她依旧一副亲切模样,“斯年呐,你们平时工作忙,也不常回来,这次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是有什么喜事吧?” “嗯,确实有。”莫斯年抬眸往身侧看了眼,“我和意笙要结婚了,结婚是大事,嗯不管怎么样,得跟家里长辈说一声。” “哎哟,真的假的,恭喜恭喜,这大喜事确实得跟家里人说一声。”文丹英表达着祝贺,脸上笑盈盈地继续道,“阿姨看见你现在日子过得挺好,这心里啊,也是高兴得很,真心祝福你们幸福美满、长长久久。” 莫斯年抬抬唇角,“谢谢文阿姨。” “嗐,别跟阿姨这么客气,大家都邻里邻居的,你跟以律又是这么多年的好朋友,婚礼可一定要邀请阿姨啊,阿姨给你包红包。”文丹英热情回应着。 听此,莫斯年心里泛起疑惑,面前的阿姨以前总是满口坡心的教育自己作为家中长子,要尽全力照顾家里的阿姨;现在好像变了,开始关心自己,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下意识觉得不舒坦,没有再接话应答,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本能地紧扣着许意笙的手,移动脚步往他身上靠了靠。 电梯门打开,文丹英走出电梯依然主动开口,边走边说道,“欸,对了,待会儿代我跟你妈问声好。可能是因为你弟弟生病的事,你妈现在忙得呀,都很少来我家找我玩了,一天到晚都见不着她。” 莫斯年看她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扭头看了眼许意笙,心头的不解顿时消除。 他随口说道,“嗯,我会替您转达的。” “哦,对了,我怎么把这事忘记了。”文丹英走着走着忽然停住,接着说,“几天前,我撞见你妈带着你弟弟去给你爸扫墓了,买了好多新鲜的棕榈叶,还带了” “文阿姨,你先等等。”莫斯年突然打断,皱着眉认真问道,“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去给我爸扫墓吗?” “昂,真的,带了很多上供用的东西。”文丹英依然热情地回应着,丝毫没察觉头顶正被一道冷冽的目光死死盯着。 “那” “斯年。” 莫斯年还想继续追问些什么,声音猛然被许意笙温柔打断。 许意笙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说道,“斯年,时间不早了,酒店的人马上就把饭餐送过来了,饭菜冷了不好吃,也对外公外婆的肠胃不好。而且,文阿姨也得赶紧回家为家人做饭,我们就别缠着文阿姨了。” 说完,他迅速切回狠戾神色看向文丹英,口吻却显得儒雅绅士,“您说是吧,文阿姨。” 文丹英怔了一瞬,意识到不对劲后神色未变,赶紧顺着台阶往下走,开口道,“哎哟,确实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走了啊。” 话音甚至都没落地,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中。 莫斯年立在原地拧眉思索,准确地说,是在努力回忆莫珉宰去世后,姜屿珊到底有没有带莫流年去扫过墓。 可他无论在脑海里如何搜索,都找不出一段这样的记忆。 这么多年了,他们俩怎么会突然愿意去给爸爸扫墓呢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一时找不到答案,眉毛越拧越紧。 许意笙眼神示意司机把礼品全都放在门口,便让人直接离开了。 他看着莫斯年,眼睛里的复杂神色渐渐被心疼占据,内心充满了犹豫和纠结。 一会儿后,他深吐了口气,双手捧着莫斯年的脸庞,轻声道,“斯年,这件事交给我去查好不好,你操心伤神会伤身体,我会心疼的。你要是真不愿意闲着,就随便想一想,等我们办完Party都去哪里玩,行不行?” 莫斯年双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几秒钟过去,才勾起嘴角冲开揪成一团的眉毛,点了下头说,“嗯,好,一定要帮我查清楚。” 许意笙没做出任何保证,直接低头含住了他的双唇。这次舌尖没像往日那般肆意探寻,稍稍通过津液和体温,感知到一丝丝轻松甜蜜情绪后,便立即退了出来。 随后,他嘴角一勾,眉峰一挑,嬉笑道,“哼,我才不是帮你查,你爸爸现在也是我的爸爸了。” “贫嘴。”莫斯年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眉眼带笑,语气严肃,“你婚都没求,我们婚礼也没办,戒指也没戴,乱喊什么。” “没乱喊啊,难道你要悔婚吗?实话告诉你,悔婚没用,你要是敢,我就强迫,反正你必须跟我结婚。” “你真霸道。” “我这是爱你爱到骨子里了,爱到血肉里了。” “行行行,你也是我的心肝宝贝” 两人的打情骂俏、甜言蜜语,很快随着一道闷重的关门声戛然而止。 莫斯年依旧没和姜屿珊愉快聊上几句,看到莫流年坐在沙发上玩手丨枪玩具,愣了几秒,也没理睬,直接领着着许意笙正式跟外公外婆认识问候。 只是还没来得及说结婚的事情,酒店的送餐员就敲响了房门,并一一把饭菜摆放到早已收拾干净的饭桌上。 饭间,姜屿珊碍于正前方投递过来的刺骨视线,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就连吃饭也变得小心翼翼,没了往日一家之主的风采。 她紧攥的左拳一直放在左腿上,且藏在桌下,不经意间甚至有些抖动。 她丝毫不在意眼前的四人都在聊些什么,也没注意到莫流年正在狂吃一盒高档糕点,心里一直祈祷这顿饭能快点吃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方依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午饭即将结束,姜屿珊待不住了,起身正打算以打扫厨房为由离开,还未张口,身旁一直安安静静的莫流年突然“扑通”一下瘫坐地上。 紧接着,他吮吸着手指,模样痴傻,张口撒起泼来,“妈妈,妈妈,我还想吃这个,你给我买,你给我买,我还要我还要我还要” 此状发生的猝不及防,也前所未有。 姜屿珊下意识慌张道,“这个太贵了,妈妈回头买别的给你吃,快起来,妈妈带你回屋睡觉,别捣乱。” “我不,我就要这个,爸爸有钱,你有爸爸的钱,你有爸爸看病的钱。”莫流年一边拼命挣脱,一边强力争辩。 最后一句话一出,莫斯年心跳仿佛暂停了一瞬,瞳孔不由地放大,视线、思绪和注意力全被吸引了过去。 他紧盯着莫流年,试图判断出他的话是否属实,下一瞬,目光便投在了姜屿珊身上,充满疑惑、审视、还有一丝丝惊恐。 这时,姜屿珊余光往一旁瞄了瞄,不知看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惊慌失措。 她强行拖着莫流年往外走,厉声道,“你瞎说什么啊你,你怎么越来越傻了,快跟我回房间睡觉。” 她忘记了,现在的莫流年已经不能自控行为,被吼了之后情绪更加喷张,瞬间大哭起来。 哇哇大哭还不够,他握紧拳头疯狂锤砸着地面,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是你在爸爸面前亲口说的,是你说的,是你说的” 霎那间,姜屿珊只好求助有些无措的外公外婆帮忙,连拖带拽,顺势捂住嘴巴,艰难带回了卧室。 房内吵闹声还在持续,莫斯年用尽力气,全身心地听着:“爸爸看病的钱是你花掉的,是你花掉的”、“妈妈害死了爸爸,爸爸是妈妈害死的”、“哇哇哇,好耶,太棒了,爸爸死掉就有钱花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这几句话,浑身早已僵硬如石,察觉不到心跳,也感受不到周身的空气,乃至一切事物。 “斯年!” “斯年!” “斯年!” 无措、担忧、紧张、害怕不同音调和情绪的呼喊,一声接着一声。 许意笙后悔刚才没立即拉着他离开,此刻强压着内心万分恐慌。什么真相、什么秘密,全都不重要,他知道当务之急要尽力保持冷静,要让眼前的人赶快回过神,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里。 他不敢做出过激举止,只好先一下接着一下晃动莫斯年的肩膀,然后继续一遍又遍喊着莫斯年的名字。 始终不见有反应,他在慌乱中不知不觉拔高了一次音调,喊道:“斯年——” 幸运的是,莫斯年果然被一声拉回现实。 他缓缓抬眸,目光有些呆滞,喉咙里艰难发出两个字:“意笙。” “你终于有意识了,吓死我。”许意笙将他紧紧抱住,浑身微微颤抖,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片刻,他牵起莫斯年的手直往外走,心急如焚道,“走,我们现在就回家,回家再说。我们以后不管他们了,也不要再来了。” 刚走出大门口不久,身后的人却不动了,不管怎么拉,纹丝不动。 他疑惑转身,“斯年?” “意笙,我的直觉告诉我,爸爸他不是正常病逝的,我得去问问姜屿珊,我得去问问她。” 莫斯年语速越说越快,神色越来越焦灼,说完不等他反应阻止,快速撒开他的手直接往家里跑去。 “斯年!”许意笙本能地喊了一声,没做一丁点犹豫,抬脚飞速追了上去。 第79章 你们俩都是杀人犯 仅仅过去几秒钟, 许意笙耳朵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巨响,同时,眼前是莫斯年站在门口处肩膀微微抖动、双拳紧握的背影。 他疾步上前, 就在抬脚的瞬间,一股愤怒的气息扑面而来, 并随着脚步不断前进而变得越来越浓郁。 当他走到莫斯年身旁,发现他就是气息的源头时,心中立即警铃大作。 斯年的身体 许意笙慌了神,后悔没有第一时间阻止莫流年发疯, 或者说, 从一开始就阻止他上桌一起吃饭。 他看着莫斯年,担忧从眼眶里不断地溢出来,心脏跳得更加剧烈, 双唇紧绷,一次又一次做着深呼吸。 他很快地稳定住情绪, 转身挡住莫斯年的视线,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正色道,“看着我斯年, 把注意力放我身上。我们先回家, 爸爸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我今天查清楚后就说给你听好不好,我保证。” 莫斯年转了转眼珠, 但眼神里的怒意没有减弱一分一毫,坚定道, “不,我要亲自问姜屿珊, 要她亲口告诉我实情。” 许意笙本能地想拒绝,可心里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有权力知道真相,有权利愤怒,更有权力宣泄,拒绝的声音就始终无法发出来。 他内心还在挣扎,就听见莫斯年接着说道,“她刚看到我回来立马躲屋里了,门好像也反锁了。意笙,你帮我把门踹开。” 许意笙依然担心,“你真的现在就要” “帮我把门打开。”莫斯年打断,语气如常,但明显生硬了许多。 他胸膛上下起伏,幅度大小没有规律,强力压着情绪、让自己尽可能平静下来的信号透露得过于明显。 许意笙见状不再做出任何反向举动,闭眼紧贴着他的额头,沉默了须臾。 随后,他起身严肃认真道,“好,我去把门打开。但你要答应我,一旦发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哪怕只有一丁点,一定一定要赶紧告诉我,知道吗?” 莫斯年点点头:“嗯,我答应你。” “还有,等下你心里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什么都不用顾虑,背后有我在。” “嗯,我知道。” 说完,莫斯年站在原地没动。 兴许是因为从决定返回询问,到打开门看到姜屿珊的反应,心里确定了答案,麻木和愤怒几乎同时席卷全身,大脑好像失去了主宰行动的能力。 他并没有看清楚,许意笙从电视柜下方的抽屉里拿了什么,只听见“咔擦”一声响,卧室门就被一脚踢开,随即屋内传出一声尖叫。 与此同时,莫斯年被这两声动静震得恢复了知觉。 他阔步走到门口,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道,“姜屿珊,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姜屿珊蹲在床边,眼神飘忽不定,吞吞吐吐道,“他他他他是生病去世的,主治医生不是说了嘛,当、当时你也在场。” 莫斯年目无表情,看了眼正在满脸开心玩抛气球游戏的莫流年,弯腰捡起地上一个类似于螺丝刀的工具走了进去。 他来到莫流年身后,把最尖锐的一端抵在他的颈动脉上,冰冷道,“如果你不想莫流年死的话,就赶紧说实话。” 话音刚落,姜屿珊迅速转头,看着脖颈皮肤即将被扎破的皮肤面露惊恐,呵斥道,“莫斯年,你干什么,你疯了吗,流年可是你弟弟。” “回答我的问题。”莫斯年右手再次用力,这一下直接让莫流年痛得想要挣脱反抗,却在下一秒被箍着后颈强行压了回去。 姜屿珊起身靠近想要抢夺工具,刚抬脚,便又听到一声更刺耳的痛叫。 她吓得停住了脚步,在害怕中开始求饶,“别别别,别伤害他,我不过去,我求你别伤害他。” “我最后再给你五秒钟时间,5,4,3” 莫斯年开始倒计时,声音明明不大,可比一道道挣扎痛叫声更尖锐,唇色淡如白纸,往日像蓝色湖泊的瞳孔也结了冰。 而这时,姜屿珊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浑身哆嗦,眼睛胡乱瞟着,见找不到东西反击,视线便移到了门口。 她这才发现许意笙正堵在门口,表情冷若冰霜,身姿笔挺,双手插兜,直勾勾地盯着屋内的一切。 数字“1”刚刚落下,她当即抬手指着门口大声说道,“是他,是他威胁我不准告诉你,都是他指使我干的。” 听到的话依然不是事情的真相,莫斯年耐心用尽。 他心中的愤怒随着吐出的气息喷涌而出,将工具尖锐的一端慢慢刺进皮肤里,接着,像血管粗细的血柱缓缓流了出来,伴随着连绵不断的惨烈痛哭声。 看见这一幕、又听到莫流年哀嚎声的姜屿珊终于当场崩溃,双脚仍不敢上前,只好双腿跪在地上哭喊着:“住手,住手,你快住手,别杀他,你别杀他。” 莫斯年无动于衷,最后一次开口质问,声音里已满是怒火,“我爸,到底是怎么死的,回答我。” 他手上的力度未减弱一分,已经有部分鲜血顺着工具滴落在地上。 姜屿珊泪流不止,跪着往前移动了几下,见血流得更多,五官顿时拧成一团,形如丑陋无比的魑魅魍魉。 她几经挣扎后,终于捂着脸喊出一句:“是我们关了他的治疗仪!” 接着,她全身发抖,双手紧抓着衣角,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边哭边说:“是我们关了你爸爸的治疗仪,当时流年已经欠了不少钱,我们没办法,不还钱的话,死的就是你弟弟流年了,我们没有办法,我们真的没有办法。” “所以,你们就联手杀了爸爸。”说完,莫斯年左手也开始发力,指关节微微泛白,全身上下有些颤抖着。 听到“杀”这个字,姜屿珊突然抬头狡辩,“不,不是这样。斯年,你听我解释,你爸当时的情况就算继续治疗也活不了多久,还不如” “闭嘴——” 莫斯年怒吼打断,眼睛里的泪水不断地夺眶而出,右手握着的工具不知何时又往皮肉里刺了几毫米。顿时,莫流年惊天的惨叫声震耳欲聋,姜屿珊的苦苦哀求声更是吵得人更加愤怒。 这时,莫斯年像是感觉到手指皮肤沾上了一股粘腻肮脏的温热,异常迅速地拔出工具,用力将手里的人推倒在地。 “流年!”姜屿珊飞速起身搀扶莫流年,并且毫不犹豫脱下外衣捂住了伤口。 “你们两个,都是杀人凶手。”莫斯年话音刚落,身形突然不稳,“扑通”一声,沾满血的工具也从手中滑落,好在身后有双温暖的手和结实的胸膛及时出现。 他心中的愤怒并没有因为方才那句呐喊,而得到一丝丝消散,呼吸依旧急促,垂眸看着被鲜血浸染的工具。 他手指微动了几下后,死死盯着摊在地上的母子二人,字字坚定,“从现在开始,你们休想再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我跟你们家的每个人,将不再有任何关系。” “不,不可以,斯年,你不可以这样。”姜屿珊重新跪倒在他腿前,拉着他的裤边说道,“我知道错了,我们已经在跟你爸爸忏悔赎罪了,求求你,你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妈妈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一定好好对你” “啊——” 姜屿珊话没说完,整个人被一脚踹到了一边。 莫斯年低头看了看裤边和皮鞋,眉毛紧拧,满眼恶心道,“我真想杀了你们,但这样的处罚太轻了。我真的好希望你们今后疾病缠身,身体没日没夜地疼痛,最后,全身溃烂而死。” 姜屿珊破罐子破摔,还想试图凭借无法抹灭的血缘留住他,刚起身就被一副压迫感的身形挡住了去路。 许意笙神色冷峻,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刃,开口道,“我的人会一直监视你们家,如果让我发现今天的事被泄露出去,我一定会立刻杀了你和莫流年。” 许意笙留下警告后,没再理会姜屿珊胆战心惊的保证,快速转身就去追莫斯年。 从乘电梯到坐到车内,他没见人脸上出现一丝情绪波动,无论问什么,双唇也总是紧闭着。 他把莫斯年搂在怀里紧紧抱着,出于担心,视线和注意力不敢从他身上移走,哪怕只是一秒、一瞬,并且联系蒋言枫去家里随时听候差遣。 他不敢把人逼得太紧,一到家,听到“脑子很乱,要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并且不准使用监视器”的要求,仅是稍作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他看着莫斯年步履艰难地走进书房,关上房门,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坐在门口、背靠着面墙,抱着白德一起守护着。 这一守就是将近两个小时,期间也未听到书房内传出任何响动。这让许意笙再次担心起来,起身敲了敲门,没听见声音,索性握着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这一次,他总算听到了声音,“意笙,他会失血过多而死吗?” 许意笙走进,肯定道,“不会。” “是吗,真可惜。”莫斯年回了句。 他坐在软椅上,双臂自然垂落在身子两侧,即使看不到面容,就已经让人觉得毫无生气。 许意笙蹲下身单膝跪地,握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心脏揪成了一团,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无策过。 他弯下了另一只腿,几乎整个上半身倒在莫斯年腿上,发出的声音勉强还有些精神,“斯年,你现在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该为你做些什么。你说说话,或者做些什么,让我陪着、看着你,好不好?” “我总觉得,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想起来,没搞清楚,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想起来了,搞清楚了,我会说的。” “斯年,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把你心里的痛苦转移到我身上,对不起。” “我没事儿,我我就是就是”莫斯年唇瓣微张着,哽咽声慢慢汹涌起来,话语渐渐模糊,滚烫的泪水簌簌地往下掉,最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见此,许意笙急忙起身把他抱进怀里,想出声说些什么,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开始啃食身体,竟让自己无法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一直等着莫斯年,等着他的泪水流完。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见人终于停止抽泣,乞求道,“叔叔阿姨们应该已经做好晚饭了,我们下去吃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对不对?” 他没听见回答声,感受到腹部肌肉被上下蹭了两下后,抱着人下楼前往餐厅。 今晚,所有人都很有眼力劲地早早下班回了自己家,连白德也只是面露担忧,不吵,也不闹。 饭后,许意笙就一直陪着他,直到两小时后目送人去浴室洗漱,才不得已再次和白德蹲守在门口。 他揉揉白德脑袋,嘱咐说,“乖宝儿,爹爹在里面,辛苦你再仔细听一听,听到奇怪的声音一定要叫一声告诉爸爸,知道吗?” “汪!” “乖。” 希望这十几分钟里,斯年平安无事。 许意笙心里非常不安,默默祈祷着,又觉得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三步一转身,在门口来回走动。 就在他转身看向浴室门的时候,白德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起脑袋,动了动耳朵,更加仔细地听门里的动静。 这时,莫斯年关了花洒,或许是强烈的疲惫感,洗漱的时间比平时早了好几分钟。 他动作艰难地穿好衣服,顶着逐渐混沌的脑袋,拖着沉重的身子,移动步伐去往橱柜处准备吃药。 橱柜就在眼前,可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全身疲惫无力到发不出任何求救声。紧接着,他发现大脑彻底变得混沌,眼前所有事物开始扭曲变形,又重新组合,最后慢慢浮现清晰画面。 这个人是竟然是我自己,呃——头好疼—— 嘶——我这是在在参加、参加葬礼,逝者是姜、姜屿、屿珊,时间是2019年2月 啊——全身全身都好痛 莫斯年因为全身突然产生更为剧烈的疼痛,疼得下意识关闭了所有感官,看到的画面也随之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空白。 他仅靠着残留的一丝意识,几乎咬碎了后槽牙才手脚并用爬到橱柜处,且成功拿到药瓶。 他哆嗦着手指,从药瓶里掏出比平时多一倍的药量急忙倒进嘴里,然后顺着口水吞了下去。 他蜷缩在地上等待着药效发作,可先一步等来的是强度翻了一倍的苦味儿。好在苦味儿越浓郁,眼前视线越清晰,身体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莫斯年本打算再缓一会儿,一道急切的敲门声和呼喊声却猛地传入耳道。 糟了!意笙就在外边,不行,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刚刚发病的事。 他顾不上继续休息,扶着柜面起身,猛灌了半瓶清水,又拆了好几颗蜂蜜糖含在嘴里,一边对着镜子反复调整表情,一边等着门外的人冲进来。 果然不出两秒钟,一句带着惊慌和着急的“斯年”响彻整个浴室。 莫斯年刚要张口出声,意识到嗓音不对,立马清咳了几声回应道,“怎么了,我在这儿。” 许意笙辨声寻人,脚步如飞般将他抱住。 接着,他开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莫斯年,嘴里叨叨着,“你吓死我了,我喊你怎么不吭声啊?我喊得很大声,儿子叫得也很大声,可你就是不回应,我们在外面都快急死了。” 光用肉眼看还不放心,他开始一点点的全身抚摸检查,依然念叨着,“你刚刚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没听到我和儿子喊你,你快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喊蒋医生过来,让他好” “意笙。”莫斯年打断他,同时整个人像脱了力一样倒在他胸膛里,喃喃道,“我没事,你别担心,也别唠叨了,都不像你了。我就是” 许意笙闻着熟悉的发香,感受着熟悉的温度,长吐了口气,皱着眉头温柔道,“就是什么,老实告诉我,我们说好不隐瞒彼此的。” 不隐瞒彼此呵~看来今晚必须打起精神,把所有事情和他一起聊一聊了。 莫斯年经他这么一提醒,暗暗琢磨,一个完美的借口随即产生。 他调整姿势,耳朵紧贴在许意笙心口处,缓缓道,“意笙,我刚自己把药吃了。很奇怪,药的苦味儿让我把所有事情都相通了,包括你为什么瞒着我,还瞒了这么久。如果不是那个傻子发疯,让我知道了真相,你恐怕要隐瞒我一辈子。” 他果然还是想跟我聊聊这个事情,现在这是生气了?可抱得这么紧,并不是生气的表现。 许意笙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着,吞吐开口道,“斯年,那个我” “嘘——” 莫斯年起身,伸出食指按在他唇瓣上,神色认真道,“先去把儿子带回房间睡觉,我等你回来跟我解释,我们好好谈谈。” 许意笙盯着他迟疑了几秒,迅速含住眼前的双唇吮吸起来,发现得到的还是和以往一样的回应才放下心,并重重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意笙,等我弄清楚了,一定会告诉你我的身体情况。 莫斯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不由地道了声歉,又做出保证。片刻后,他回到卧室拿出手机,若无其事地编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发给白博士。 第80章 意笙我爱你我爱你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 莫斯年不确定白博士此刻是否入睡。他心头万分焦灼,想立即得到一份肯定答案,目不转睛地盯着聊天框。 他怕错过许意笙的关门声和脚步声, 竖起耳朵,一心二用。 转眼一会儿过去, 屏幕暗了之后就没再亮,耳朵也没听见其它任何声音。 白博士肯定是睡下了,所以没看到消息,一定是这样, 一定是这样 莫斯年一边反复提醒自己先不要瞎想, 一边庆幸自己现在的煎熬没被许意笙看到。 为了缓和状态,他继而打开了音乐播放软件,翻找出许意笙经常给自己唱的那首, 果断按下了播放键。 约莫两三首意大利情歌的工夫,他听到卧室门被打开, 脚步声随之响起,抬头循声望去, 看见许意笙提着一壶茶水、手里拿着两只陶瓷杯走来。 莫斯年有些惊喜,也有些疑惑, 连忙起身去迎接, “原来你去厨房煮了一壶茶?难怪这么久才回来。不过,你没给自己拿瓶酒吗?” “不是不让我晚上喝那么多酒?”放好茶壶,许意笙转身去给他拿床尾凳上的羊绒披肩。 “仅此这一次。” “好, 知道了。但今晚不了,今晚跟你一起喝点茶, 好好跟你聊会儿。” 许意笙给他戴好披肩,顺势坐在旁边倒了一杯扭头递过去, 说,“第一次煮花草茶,还加了点蜂蜜,尝尝口感怎么样。” 莫斯年接过茶杯没喝,看着杯口冒出缕缕热气,指尖和掌心开始肆意感受并汲取着杯壁上的暖意。 他抿了一小口,喉头一滚,唇角微微上扬,“意笙,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有时候就像一壶酒,有时候也像一杯这样的茶。酒很烈、很辣,茶很甜、很香,可它们入口之后都很暖人,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说完,他似乎觉察出这样表达爱意太过于委婉,举起茶杯又狠狠抿下一大口,模样贪婪又迷恋。 许意笙听着、看着,心不由地颤了下,眉眼间下意识浮出笑意,“看来我的茶煮得很棒,让你不仅夸了我,还趁机跟我表了白。” 莫斯年看着他,汹涌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变得如湖面般平静,一饮而尽,坦言,“嗯,的确沁人心脾。” 许意笙摊开手,询问,“还喝吗,我问过蒋医生了,多喝一杯花草茶不要紧。想说的事,也不着急说。” 莫斯年点头,递过去,缓缓道,“如果平行世界真的存在,希望爸爸已经在那边了,可以过得” “幸福”二字还未说出口,他脑中忽然冒出发病时,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怔住。 许意笙单手轻轻搂着他,问道,“什么?” “安安稳稳。”莫斯年勉强找了个词,接着说,“如果不存在,希望爸爸早就投胎转世了,这样就不会知道,他自己其实是被姜屿珊他们害死的。” 说到这,湖面突然荡起了几朵水花。 莫斯年神色黯淡了几分,急忙喝了半杯茶,脸庞往许意笙心口靠了靠。 许意笙手里的茶杯空了,没动弹,没出声。 常人在这个时候会想到自己的父亲,而他本能地排斥,自然是一遍遍回忆莫斯年跟他分享过的童年趣事,试图理解什么是父子情深。 他还没完全领略到,却先一步发现怀里人的异常举动,只好张口说道,“我也希望,一定会有的。” 水花越来越多了,不停翻腾着。 莫斯年斗争着,无暇细听他刚才说了什么,神色未动,“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像个傻子一样,为杀害他的凶手当牛作马了这么多年,是不是就不会受到责怪了?” 听到这句,许意笙也不再冷静如初,目光坚定,语气肯定道,“斯年,别胡思乱想,爸爸根本不会责怪你。” 莫斯年没应答,握着茶杯,力度逐步加大,掌心温度早就超过了茶水本身。 他稍稍拔高了音调,开口说,“意笙,我恨姜屿珊和莫流年,我不明白,为什么生病的不是他们,死的不是他们?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因为他们是我的家人,就那么相信他们。” “斯年,你别” “不,我不仅傻,我还懦弱。我怕别人说我不是个好儿子,不是个好哥哥,说我不孝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斯年自顾自地自我批判着,愤恨、难过、自责所有情绪如洪水猛兽般一股脑冲上心头,红了眼眶,哽住了喉咙。 他的思绪重新变得杂乱无章,一头闷进许意笙的胸膛,肩膀抖动不止。 茶水冷掉了,许意笙夺走被他紧攥在手里的水杯,低头亲吻着他的头发,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 他紧蹙着眉头,声音轻柔,“我的斯年累了,那就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了。有我在呢,没事的,没事的” 他后面的话几乎全是气音,听不清,但却让人感到安心。他没有趁此机会思索等会儿该如何反驳、纠正莫斯年方才的那些言论,要怎么让人重拾自信。 许意笙重新握住他的手,发现温度恢复如常,缓慢将人扶起。 他满脸认真,发自内心郑重道,“斯年,你仔细听好。你是我此生遇到过的所有人中,最聪明、最善良正直、最有责任感,也最孝顺的人;不仅是我,咱们家乖宝儿也这么认为;还有路炎淼、郑允昌、黎清辙以及书钰棠,他们现在打心眼里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尊重你,把你当朋友,已经不再是因为我的缘故了。” “什、什么?”莫斯年脑袋本就还有些发懵,现在更加晕乎了。 许意笙凑近吻了吻他的唇角,继续道,“你要是不相信,明天可以自己问问他们,让他们跟你说实话,我绝不插手干预;乖宝儿那儿也是,跟它玩一下‘海龟汤’。” 莫斯年摇摇头,脱口而出,“不用了,我只在乎你。” 许意笙笑了笑,“那就对啦,只在乎我,我的想法最重要,最准确。所以,以后不用再胡思乱想了,知道了吗?” 霎那间,莫斯年像被什么咒语定住了一样,全身上下只有紧盯着他的那颗眼珠,还在来回转动。 渐渐地,他眼睛明亮起来,身子也像是突然被解了咒锁,猛地捧住许意笙的脸颊,牢牢含住双唇吮吸起来。 片刻后,他抱着许意笙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嗯,我知道了。意笙,谢谢你,还好我还有你,我爱你。” 许意笙温柔开口,“我更爱你。” “意笙,这两天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好,我也该正式跟爸爸见个面。” “也再找个时间,去偷偷看望一下妈妈,好不好?” “好,我们偷偷去,偷偷看看她,都依你。” 许意笙自然而然地认为他是想从纪伊莲那里寻求点母子感情,没多加思索,同样爽快答应了下来。 他还等着莫斯年继续出声,不料不仅没了声音,双肩也越来越觉得沉重。他试探喊了几声名字,听到的回应含糊不清。 他接着又问了句:“斯年,你要睡着了吗?” “没~~~”莫斯年强睁着眼睛,张口吐出否定答案。 许意笙几经犹豫,还是选择现在就事先问一问,小心翼翼开口,“关于姜屿珊和莫流年,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莫斯年艰难出声:“如果我的愿望,都能实现就好了” “愿望”许意笙思索片瞬,随后轻笑一声,“好,我明白了,我来帮你实现愿望,很快。” 说完这些,他紧贴着莫斯年的耳垂,忐忑不安道,“那我隐瞒你的事情,你是不是不怪我了?我承认我是故意这么做,但我——” “意笙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莫斯年用掉最后一丝力气和理智,跟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直到合上双眼,平稳呼吸。 许意笙慢慢把披肩扯下丢到一边,轻而易举地将他拦腰抱起放到床上,盖好被子,温柔地落下晚安吻。 他看着人的脸庞满眼心疼,“感觉你又瘦了些,不过没关系,我会和蒋医生商量,给你重新换一套营养餐。好好吃饭,多长些肉,我们才会有更多时间。” 已是深夜,许意笙身心俱疲,在床边守了一会儿后才脱了衣服前往浴室。强撑着精神把头发吹干,回到床上时,床头上的手机屏幕刚好暗了下去。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了将近中午。 许意笙以为莫斯年也跟自己一样是因为疲惫,便没把这异常情况放在心上。 他直接喊了蒋言枫一起过来吃午饭,除了营养餐和运动表的事,还打算计划一下实现愿望的事。 地下医疗室,蒋言枫听了他的需求,面色稍显凝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我以前在对一些药物进行人体实验的时候,好像有几个实验对象,在前期的时候比较符合你要的病症。但他们因为是失败品,最后都被注射了氰丨化丨物,直接死掉了。” 话音落地,许意笙打字的手顿时停住,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能随心所欲地让他们疾病缠身,但是保证不了他们最后会不会死亡,以及他们的死状?” 蒋言枫说:“没错,目前是这样。” 许意笙追问,“如果让你继续研究的话,大概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蒋言枫吞吞吐吐起来,看他又重新捣鼓手机,眉眼带着笑意,鼓起勇气实话实说道,“说实话,这个我真没法估出一个大致时间。” “行吧,那就这样。” 许意笙沉浸在手机里,头也不抬,嘱咐说,“你这两天把要用的药准备一下,黎清辙闲下来了,你把药拿给他,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 “好。那为了以防万一,这个药我只准备两支,你看行吗?” “你先等下。” 许意笙脸色微变,忽然叫停谈话,紧接着打开手边的iPad,接通了一通从意大利打来的视频电话。 “Buongiorno, Signor Wolf! Dopo tutti questi anni, è un grande onore rivederLa.(您好!沃尔夫先生,时隔多年,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 蒋言枫听不懂意大利语,干坐着等有些无聊,索性掏出手机准备查些关于药物研究实验的资料。 他打开一篇外国期刊,正准备细看,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刚瞄到几个字,就听到桌面被敲响了两声,得到先行离开的指示,只好合上手机的同时迅速抬脚,轻轻关上了医疗室的大门。 他边往上面走,边读消息,“蒋医生,我刚在和意笙聊天,他突然不回消息了,你们的谈话结束了是吗?” 蒋言枫打开键盘,输入:“是,已经结束了。你要下来找他吗,不过,他现在在跟一位意大利人视频通话。” 莫斯年:“不用了,谢谢蒋医生。我在花园晒会儿太阳,过会儿再去找他。” 蒋言枫:“那行,你有什么事的话,就再来问我。” 花园,莫斯年回了句“谢谢”之后,看了眼与白博士的聊天框,最新一条消息还是自己回复的一句:“抱歉白博士,我暂时没时间去医院和您当面谈,您能直接告诉我答案吗?” 几小时过去了,迟迟没有新的消息出现。 他无法将心急如焚挂在脸上,瘫坐在长椅上,微仰着头,装作一幅享受阳光的模样;白德趴在他右身侧,高仰着脖子,样子与他别无二异,各自都十分惬意。 面前正对着主卧室的窗户,而且恰好周围没有监视器,是一处死角。 又过了须臾,掌心终于传出一声震动。 莫斯年急忙点开,看到占据半个屏幕的消息,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我查了一遍国内外资料,我敢肯定,你昨晚看到的,就是平行世界发生的事。恭喜你孩子,你现在可以跟平行世界产生连接了。据我估计,你的下一次连接应该很快就来了,记得把看到的内容记下来,等你有朝一日到了那边,可能用得上。” 看完,莫斯年接着问道,“那进入平行世界的方法,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眼下除了飞快敲打键盘,没其它工夫,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表达内心的欢喜,只好盯着屏幕,整个人再次陷入焦灼状态。 好在这次并没有等很久,对方传来消息:“目前我知道的办法是‘死亡’。但还不能保证,人死了之后一定是去往平行世界,要慎重。” 不一定吗?那如果意笙死了,去不了平行世界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莫斯年暗暗嘀咕着,心头滋生的喜悦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害怕和不安。 他没进行任何理性思考,下意识问道,“那您是否知道,那些因为死亡而去到平行世界的人,他们有什么特点,或者其中有什么规律吗?” 拇指指腹移到发送键准备发送时,他顿住了。 我真是糊涂了,如果科学家们能找到特点和规律,那么人会到平行世界的秘密或许早就解开了。 莫斯年默默自嘲一句,直接清空输入框里的所有内容,回了句,“我知道了,白博士。我会想办法尽快跟您见面谈,这次谢谢您了。”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抬头看了看窗户,无人。 他扭头把白德抱到自己大腿上抱着,忧心忡忡,“我要往好处想,现在起码可以确定,我死后会去到平行世界。” “汪,呜~呜~”白德听到了关键词,立马绷着脸呜咽,每根毛发都写着担忧二字。 莫斯年揉揉它的脑袋,说:“谢谢乖宝儿,爹爹暂时不会有事的。” 白德歪头看着他,眼里依然充满担心。 “爹爹真的没事,大不了增加药量,反正你爸爸会喂我吃蜂蜜糖,不会苦的。” 紧接着,莫斯年挤出一抹微笑,“好半天没看到爸爸了,走,我们去地下室找他。” 他像个催眠师似的,一路都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要自己的一切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他站在门口做了几个深呼吸,敲了两下后直接走了进去。 “哐当”一记闷重声响起,许意笙循声望去,当即捕捉到他的身影,也立马读懂了一句唇语——我想你了。 他冲人笑了笑,对电话里的人无情说道,“这件事我就当你答应了,你先想想办法,回头我再去工坊找你细说。” 作者有话说:《 》 80-90 第81章 让你求我轻点慢点 许意笙挂了电话, 没开口让莫斯年再对自己说一遍“我想你了”,也没给他关心询问的机会,倏地抬脚走上前, 搂着他的腰身亲吻起来。 他在跟书钰棠通电话时,就已经因为帮沃尔夫先生做事, 而消耗了大量精力,精神疲惫到极点,脑袋隐隐作痛。 他心里早就认定,莫斯年有时候就像止疼片, 不需要经过漫长的消化, 舌下含服,药力直达患处,立竿见影;有时候也像多巴胺, 不需要任何外部理由,只要念着名字, 大脑自行分泌,汹涌的愉悦感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 他迷恋莫斯年, 已是一种生理性的必然。 他把莫斯年推倒在沙发上,一边微喘着喊着“斯年”, 一边将全身的欲丨火聚集到唇瓣, 不断蔓延到他的耳垂、耳后、脖颈上,以及锁骨和胸口处。 他渐渐上瘾了,不受控制地让滚烫继续往下蔓延, 手开始觉得衣料异常碍事,轻松伸到人的后腰位置, 迅速抽出衣摆打算慢慢往里探入。 忽然间,“咚”的一声巨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到地面上,并且突然炸开。 两人所有的动作也瞬间停止,伴随着身体一颤,下意识地靠拢寻求安全感,同时屏住呼吸望向声音来源。 定眼一看,白德这只毛孩子正压低身体僵在原地,尾巴夹紧,耳朵后贴,垂着头,眼睛偷偷瞟向两人。 而它前面的地板上,一只水晶玻璃花瓶碎成片片,一滩清水漫开,几支挺立润泽的白色洋桔梗花零落散置——有的浸在水泊里,有的斜插在碎玻璃间一片狼藉。 莫斯年失笑,拍拍许意笙的臂膀,“好啦~乖宝儿肯定不是有意打碎的,你别瞪它了,表情还那么凶。” 许意笙扭头,委屈巴巴道,“你不应该先哄哄我、关心关心我吗?我这正来劲儿呢,突然一下被浇了个透心凉,这对身心健康伤害很大。” “啊?是吗?”莫斯年佯装倒吸一口凉气,指尖轻点他衣襟某处,故作惊慌道,“那它下次岂不是不能精神了?” “胡说八道什么。”许意笙捉住他的手打断,神色认真,口吻里带着点警告,“斯年,你再这么胡言乱语,我可真的会让你在这儿跟我求饶了。” “啊?什么?是认错?还是服软?” “你说呢?” 他这眼神好完了,玩脱了。 莫斯年想到了那晚的事,心头一跳,喉结滚了滚,连忙清了清嗓子,“哎哟,我错了,真错了。那你是想再缓一会儿,还是先起来收拾?” “我当然是想再” 莫斯年指了指不远处还低头站着的白德,轻声道,“你看,咱儿子都不敢看我们了,估计是知道错了,都快慌哭了。” “啧,哎——”许意笙无奈叹气,宠溺道,“我是真的拿你俩没办法。” 说完,他起身前去察看白德的两只前爪,确定没受伤后,重新顶着一副严厉的表情开始教育。教育完两三句,他双手搓搓白德的脑袋,拍拍肩膀就让它先到一边去玩儿,自己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莫斯年怕他被碎片割到手,整理好衣服,刚想起身帮忙一起收拾,却被寻求安慰的白德缠住了脚步。 下一瞬,他看到许意笙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镊子和厚纸袋,这才放下心,一遍遍抚摸白德脊背。 同时,顺便开口谈起正事,“刚跟你通电话的人是书钰棠吧,又找他帮你办什么事啊?” “我想让我帮我”许意笙话说到一半突然哑了声,手上动作也跟着暂停。 他心里默默琢磨着:不行,哪有人把这种事情提前告诉对方的,不仅没了惊喜感,也有点傻吧。 莫斯年全程盯着他,自然把他一副充满心事的模样看在眼里,追问道,“意笙,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了?” “没事,刚在烦最近一段时间要和书钰棠忙工作,就不能黏在你身边,抱你、亲你了。”许意笙扭头摆出一张哭丧脸,不悦道。 莫斯年心里甜滋滋的,不由地做出保证,“我又不忙,你要是想我了,就喊我,我绝对随叫随到。” 许意笙笑了笑,指着一脸舒服样的白德,转而正色道,“你自己来就行,别带上它了,破坏气氛又坏事。” 神奇的是,他这话刚说完,白德好像听懂了似的,前爪捂住耳朵,将头埋在莫斯年怀里假装不知道。 莫斯年戳戳它脑袋,“听到了吧乖宝儿,让你捣蛋,爸爸不让我带你来咯。” 许意笙嘴角上挑,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回过头继续夹玻璃碎片;接着,又把几朵洋桔梗悉数捡起来重新拿真丝手帕一一包好放置一边,动作没那么娴熟,却非常小心认真。 这时,莫斯年已经把视线重新转移他身上,脑袋里莫名蹦出从书钰棠那里问来的一些事,心头顿时一紧,询问,“你们接下来是要帮意大利的那位沃尔夫先生做事?那、那你会有危险吗?” 地面已被打扫干净,许意笙洗干净手,从冰箱里拿了些易消化的糕点、开胃的水果坐到他旁边,“我现在在国内,不会有什么危险,放心吧。” “那也就是说,等我们明年到了那边,你其实还是会有危险,是吗?” 莫斯年不放心,还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再次追问。 他当时惊叹许意笙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冒险经历,听书钰棠讲述的时候,仿佛在看一部外国大片,现在隐约想起眼前人说过以前在国外经常打枪,内心的惴惴不安一发不可收拾。 许意笙看着他担心自己的样子,心里把书钰棠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也是真想在工坊安装一些炸药。 他神情轻松,揽着人的肩膀耐心安抚道,“不会,到时候蔺江沅会给我们安排保镖,还有一些顺手的武器。再说了,意大利又不是美国芝加哥、墨西哥蒂华纳、还有荷兰阿姆斯特丹这些罪恶之城,整体还是很安全的。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有危险,我怎么舍得让你跟我过去呢,对不对?” 莫斯年神色一顿,思考状,“嗯,那倒也是。” 紧接着,他反复摩挲着许意笙白皙修长的手,冷不丁说道,“意笙,我身上的每一处我都仔细看过,没发现伤痕刀疤之类的,你到底有多能打?” 听到这话,许意笙身子忽然后仰,另一只手捂住自己,假装羞涩道,“哇~我竟然被你看光了,怪不好意思的。” “别贫嘴,问你话呢。”莫斯年伸手给了他一拳。 许意笙立马捉住亲了口,缓缓道,“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的确受过伤,因为那个时候身边没什么保镖和武器,不过都是一些皮肉伤,伤口愈合了之后发现疤痕难看,就去做了手术。” “原来是这样。”莫斯年动弹了几下,身体与他贴得更为紧密。 “是啊,所以别担心,也别胡思乱想了,好吗?” 莫斯年原本心里还是有些忐忑,可看着眼前这张眉眼弯弯,笑意温存的面容,不安终究一扫而空,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他看许意笙一直在忙碌,自己也没闲着,带白德遛弯结束,累计翻阅查看了好几本国内旅行指南杂志、手册。 煮了茶,还给人做了高蛋白低脂的宵夜,洗完澡又去更衣室,挑选且搭配好明日外出要穿的正装。 两人从墓地回来直接赶往精神病院。莫斯年这次没跟着许意笙去翟医生办公室了解纪伊莲的身体情况,倒是在白博士的办公室待了好几个钟头。 毫无意外,他没能得到更多关于平行世界的信息,反而推测出,自己所剩时间不多的结论。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莫斯年就趁许意笙沉浸在工作中时,偷偷查阅着各种晦涩难懂的资料,无果。 他也会一点点地详细记录怎么煮各种茶水、做各种各样的三明治和健身餐,以及衣服搭配,希望到时候,许意笙看着这些内容,会觉得自己就在身边。 他恨所剩时间太少,并不能做太多事情,眉眼间难免浮现出些许难过神色,不知不觉,竟有些沉溺其中,压根没注意书桌旁边站了人。 许意笙观察了他太久,满腔关心早早盖过耐性,弯腰,脸凑过去询问,“在想什么?” 莫斯年吓了一跳,上半身颤了颤,随即出声,“你什么时候来的?” “别打算转移话题。”许意笙拉来椅子坐下,随后握着他的手测了测温度,热的,接着抚摸着他的脸庞严肃说,“你刚看起来很难过,必须跟我说说,出什么事了。” 莫斯年眼珠来回转动着,一脸不快,说了句,“你这几天根本没想我,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工作。” “啊?”许意笙愣住了,直至看到他眼里逐渐透露出生气、不爽,不禁笑出声来。 他把人转过来与自己面对面坐着,温柔道,“跟我说实话,真的就因为这个?” “嗯,就这个。” “我不是说,你可以随时进来找我嘛,怎么不找我,嗯?” “我怎么知道会不会影响你工作,混蛋,现在你是想怪我自己不主动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莫斯年看他突然不说了,怕露馅也不追问,直接偏过头不再看他。 片刻,他忽感身体被一股力道控制,上一秒腾空,下一秒就双腿叉开,坐在了一双结实的大腿上。 他下意识扶住对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刚回过神的懵懂,“你闹什么呢?” 许意笙仰脸凑近,呼吸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颈窝,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几天忙,都没好好跟你说想你、爱你,也没让你过来,是我不好。” 他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莫斯年的衣角,“今晚给你补上,行不行?” 莫斯年喉结上下滚动,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你不累啊?” 刚才不经意的触碰让两人都愣了一下,但谁都没说破。 许意笙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手顺着后背滑到腰际,带着点讨好的意味揉了揉,“那你好心帮帮我,帮我好好放松一下。” 他指尖最后停的地方太过于暧昧。 莫斯年心领神会后,耳根发热,嘴上却不服软,“刚才不是说补偿我吗,怎么变成我伺候你了?” 许意笙贴近他耳边,声音更轻了些,“书房里我准备了惊喜。”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先动的唇瓣,喘息声里参杂着津丨液交织的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地毯质量太好,如果有一件件衣物散落下来,竟然不会传出一丁点响动,就算椅子被拉扯离开了原位也不例外。 但书桌上放了很多书,纸张与桌面摩擦碰撞,此起彼伏,书被弄到地毯上,接连不断。 霎那间,后颈、肩胛骨、脊椎以及腰窝,跟被火烧燎过一遍,一一烫得要命。 莫斯年知道原因,架不住内心的贪婪,手里紧攥着一页书角,希望它能留得久一点,或者说,来得再多一些,持久一些。 许意笙似乎跟他有一种心电感应,不仅照做,还要做得更好,中途甚至喘着粗气发出湍急的声音,“斯年,我这几天没有不想你。可看到你之后,我的心里就全都是你,我控制不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真没怪你,也真的想你。” 莫斯年说得又急又快,一只手背过身在空气中胡乱抓取,好像要握什么东西,神色异常渴望。 顿时,许意笙所有动作都停了,顺便捉住他的右手,“斯年,答应我,以后多跟我撒娇任性好不好,我喜欢你这样。” 莫斯年扭头,不满,“你、你废话很多。” 许意笙趁机含住眼前双唇吻了吻,蛊惑道,“答应我,我就继续,也会给你。” “好。” 莫斯年不知道是许意笙技术太高超,还是自己太过于熟练,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反应过来时,刚才想要的一切都得到了。 他太过满足开心,情不自禁叫出了声,紧接着,戴在腰上的腰链的链条,绷断了一根。 他瞬间明白,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甜甜蜜蜜腻腻歪歪 无论是早上太阳光打在玻璃窗, 还是早饭后白德咬着柏文熊玩偶进来玩耍,莫斯年躺在床上始终睡得很沉。 这让许意笙也不敢离开卧室,定时亲自给他测量体温、血压、心跳一些基本身体指标, 确定没事便一直守在床边,等着人自然醒来。 他在单人沙发上坐着, 左膝弯曲,右腿随意耷拉着,左手紧紧拿着画板夹,右手食指和中指衔着画笔。 随后, 他直接把大腿当成墙面或者桌板, 精雕细琢着两人刚认识时,在秘密基地画的那幅名叫“莫斯年”的手稿作品。 他一边专心打磨着手稿细节,还要时不时抬眸看一眼床上的人, 于是错过了好几通书钰棠的电话。 卧室门被敲响时,他眉头紧蹙, 往床上看了看,赶紧合上画板夹前去开门。 许意笙轻轻关上门, 双手插兜,当即低声训斥道, “我是叫你来家里, 没让你敲我卧室的门。” 书钰棠听到这话,瞬间气不打一处来,举着手机气势汹汹道, “许大少爷,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你都没接听。” “你小点声。”许意笙下意识低吼了声,全然忘了家里墙面、门窗隔音效果很好, 这点音量压根传不到屋内。 紧接着解释道,“斯年还在睡觉,手机调静音了。” 书钰棠眼睛一眯,双手叉腰,盯着他脖子上的几处吻痕,忍不住打趣道,“哟,这都九点多了,还睡着呢?你昨晚把人家折腾得不轻吧,悠着点儿,人家小身板禁不住你这大体格。” “啧,你闭嘴。”许意笙依旧压着嗓子,问道,“工具都带来了吗?” “嗯,带来了。” “先去楼下等我,酒水茶点自便。” 许意笙说完转身开门回了屋,看到莫斯年嘴唇有点干,便拿着浸了温水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滋润起来,随后拿着一个精致的首饰盒下了楼。 他首饰盒递到书钰棠手上,没过片刻工夫,听到旁人吐出一句,“啧啧啧,你俩昨晚也太猛了,这腰链直接断了三根啊。” 许意笙质疑,“怎么,你技术退步了,连这修不好了?” 书钰棠自信满满,“放屁,这都小意思,我保证完好如初。” “那你就别那么多废话。”许意笙呛了句,又问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书钰棠捣鼓着工具箱,开口回答说,“一些参加宴会的重量级宾客,我已经一一帮你联络上了。他们虽然不知道你具体要干什么,但只要不过分,会全力配合你。至于行业外的其它宾客,我只能尽量。你就放心吧,不会耽误你要做的事。” 许意笙神色满意道,“嗯,那就好。” “那你这边准备好了吗?到时候,你所有的一切肯定都是大家重点关注的对象。” “还剩几个国家的品牌主理人没给出准确答复,我过两天再问问。” “这么说的话,除了亚洲这边,你连欧洲、北美那边的王室也搞定了?” “嗯,搞定了,有些是沃尔夫帮忙搭的线。” “嚯,我说大少爷,你这次做的事可真是”书钰棠举着大拇指不由惊讶、赞叹,“纵观全世界的男人,也没几个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 许意笙表面笑了下,心里还是认为做得不够,正想开口问问还没有其它能做的事,余光瞧见白德咧着嘴、哒哒地跑过来。 它摇动着尾巴直接来到许意笙腿边定住,先是朝楼上抬了几下头,下一秒就转过来发出短促、沉闷的呜呜声,最后还聪明地在原地小碎步代表走路。 许意笙顿时懂了其中意思,伸出手掌,问道,“乖宝儿,是不是爹爹睡醒了,你想让我赶紧上去看看?是就握手。” 白德刚抬起前爪,还没完全放上去,他扭头就对书钰棠说,“斯年睡醒了,你先自己在这修,我先上楼了。” “喂,我一个人在这干活很闷,你好歹把你儿子留下来陪我啊——” 许意笙根本没理会身后传来的声音,一股脑冲到卧室寻人,找了一圈下来不见人影,又紧跟着白德的步伐来到更衣室。 他看见莫斯年正要穿上衣,抬臂时,衣摆自然刮蹭到后腰腰窝,让皮肤上的褐色斑点隐约可见。他嘴角一扬,蹑手蹑脚地从后面抱住,对着耳后、后颈吻了起来。 这样的亲昵有过那么多次,莫斯年依然会觉得痒,像一滴滴温奶油落在上面。 他拍拍放在自己腹部的双手,细声道,“好了意笙,你先别闹,先让我穿衣服。” 许意笙啄了下肩头,转过身帮人系着扣子,温声道,“你这次睡得时间有点长,吃过午饭,带上乖宝儿,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怎么样?” 莫斯年应声,“好啊。正好,你忙了这么多天,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了。” “我刚发现保温瓶空了,还要再吃点东西吗,叔叔阿姨们做饭也需要点时间呢。” “嗯”莫斯年摸着肚子故作犹豫。 他一睁眼就没什么胃口,若不是不想看起来虚弱无力,连一口燕麦奶都喝不下去,更别说再吃点其它的东西。 他没敢迟疑太久,开口说道,“随便吃点吧。” 许意笙忍不住逗他,“小馋猫只是随便吃点吗?嗯?” 莫斯年噗呲一笑,“你明知道还问,真烦人。” “我就烦你一个,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就等着你睡醒呢。” 许意笙根据他上身穿的大尖领亚麻衬衫,选了件剪裁精良的亚麻休闲西装外套绕到他背后,口吻像哄小孩似的,“来,小馋猫,伸伸胳膊,咱把外套穿上。” 莫斯年笑了笑,照做,心里想着:现在一切都挺好的,食欲可能减退的事,还是别告诉他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加大了药量。 许意笙帮他整理好衣摆,整体打量了一遍,见人愣神,喊了句:“斯年?” “啊?”莫斯年下意识应了声。 许意笙问:“想什么呢?” “哦,没什么。”莫斯年赶紧摇摇头,急中生智询问道,“昨晚那个腰链” 许意笙在他下颌挠了挠,“放心~书钰棠在楼下修着呢,晚上再给你戴上。” 莫斯年还记得昨晚“腰链Play”的事,顿时红温,“那他岂不是知道我们昨晚你自己明明就能修,干嘛拿给别人,故意的吧。” 许意笙憋着笑,一脸认真,“昂,对啊。” “厚脸皮,我不跟你去旅行了。” 许意笙内心慌了一瞬,牵着他停下脚步,神色严肃,“等等,你刚说什么?” 莫斯年认真道,“我说,我不跟你去旅行了,我要跟你直接去意大利。去看看那里的湖泊、海岸、渔村、古城之类的,轻轻松松的看风景,然后吃喝玩乐。” “呵~原来是这样。求你下次把话说完好不好,吓我一跳。”吧唧一下,许意笙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想怎么都行,都依你。” 对不起意笙,如果我们先在国内游玩的话,我的身体怕是撑不到跟你去意大利了。 莫斯年暗暗想着,不知不觉握紧他的手,跟着缓缓下楼。 午饭间,他为了掩饰自己没胃口,而导致的吃饭节奏缓慢的迹象,总时不时主动起着不同的话题和大家聊天。 说说郑允昌ChronV的生意、又问问路炎淼家里的一切日常生活开支和管理,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最后还和书钰棠聊了聊工坊以前遇到的奇葩顾客。 他当八卦听觉得有趣,免不了也会插嘴应和几句,碗里的米饭、蔬菜、肉几乎被筷子捣成了泥。 果不其然,这让一旁的许意笙极为不高兴。 他放下碗筷看着面前的三人,面不改色,语气如常道,“你们仨的嘴除了吃饭,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给我滚出去。” 刹那间,对面声音戛然而止,个个埋头吃饭。他用余光瞄了眼右手旁,对上一道满是不开心的眼神。 他清咳两声,冲人笑道,“斯年,乖,好好吃饭。你要是实在想聊天,我跟你聊,可碗里的饭菜一定要动一动,好不好?” 说完,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莫斯年的碗,声音闷重,可见里面的饭菜起码还有一半。 莫斯年下意识看了看,自知理亏,仍嘴硬嘟囔了句,“你刚竟然吃他们仨的醋,丢不丢人啊。” “嘶——你!”许意笙眉眼未见一丝怒意,凑过去小声道,“要不我们下午别出去转转了,我们回房在床上腻歪一会儿,直接让裁缝上门量体怎么样?” “嗯?”莫斯年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扭头一连三问,“你说什么,什么裁缝,量体又是什么?” 许拿起筷子从他碗里夹了点饭菜放嘴里,确定还很温热后,亲自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喂到他嘴里,出声,“你要跟我去参加一场宴会,得穿私人定制的礼服,所以让裁缝□□一下。” 他以前,只用奶瓶给刚出生不久的伯山和白德喂过羊奶,倒是第一次给人喂饭,满满一大勺,动作生硬,前几次难免磕碰到牙齿。 莫斯年每次都机械般咀嚼着,滚了滚喉后,又问,“什么时候,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一下。” “这不提前告诉你了嘛,还有一个多星期,不急,想准备什么,我帮你。” “要准备的可太多了,像宴会都有哪些流程,宾客都是什么人;还有,我是你带来的人,如果别人跟我聊天,我要怎么说话、说些什么之类的。” “行~我统统告诉你,帮你准备。” “还有啊,下午别让人家裁缝来家里了,外边天气这么好,想出去玩,乖宝儿也想。” 莫斯年话音刚落,白德嗖地一下从餐椅上跳了下来,屁颠屁颠地蹲在两人中间,呜呜的叫声里透着欢快,更是用爪子挠着两人大腿催促着。 莫斯年摸着它的头安慰着,说,“意笙你看,乖宝儿等不及了。” “那你还不快点吃饭,来,张嘴,没几口了。”说着,许意笙连带饭菜又舀了一大勺递到他嘴边。 “哦,好吧。” “你今天吃饭怎么跟任性的小孩一样,不过我喜欢,也喜欢喂你吃饭喝水。” 许意笙由衷说着,转头去夹菜时刚好错过莫斯年突然黯淡的神色。 莫斯年想起有本书里写着这样一句话:“Love and a Cough cannot be hid.(爱情和咳嗽无法隐藏)”,便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咳嗽症状,也没有恶化到一直疼痛难忍的地步,不仅可以继续隐瞒,甚至假装一切安好无恙。 于是,许意笙错过了唯一一次能发现他异样的机会。 第83章 一亿一千万的袖扣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莫斯年担心平时突然犯病,每晚依旧会服用双倍的药量,很快地, 橱柜里的药就被清空了一瓶。 所幸的是,他已经把原先吃饭时, 那种津津有味的样子演得炉火纯青,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像往日那样开心着,幸福着。 这让他每天都会虔诚的祈祷, 希望现状能维持上一段时间, 否则,就只能次再加大药量,心里万般不愿。 药吃完就没了, 他,也没了, 那么,许意笙呢? 他同样担心思虑过度会加剧病情恶化, 尽可能克制、忍耐,就连随许意笙一起参加宴会的事情, 最终也没过问几句, 任凭安排。 眼下离宴会还剩两天时间,他照常去秘密基地陪许意笙工作,无意间看到放在桌上的邀请函, 且看到了宾客名单。 他在网上找了些资料,简单练习很久没说的英文, 宴会上以备不时之需。他硕士毕业那年雅思考了8分,底子优秀, 学起来并不费事。 又过一天,私人定制的衣服到了——一套英式黑色塔士多礼服。 莫斯年站在衣橱前不禁默默感叹,倘若没和许意笙相爱,自己这个时候已经死了,哪里还能像个贵族、或是上流社会人士,穿着昂贵礼服去参加宴会。 啧,我瞎感慨些什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 莫斯年眉头一皱,自我吐槽了句,眼睛还盯着礼服,手不自觉地碰了碰衣袖、抚一抚衣领、戳戳像黑宝石般的纽扣。 许意笙全程看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走进,“想现在穿上试试?” 莫斯年稍稍转过身,一边肩膀倚着橱柜,坦言,“嗯,确实想。但试完之后,衣服上就会出现褶皱,明天穿的时候还得让人再熨一下,挺麻烦的,还是不了。” 许意笙笑嘻嘻的问:“那还要再看看,再摸摸吗,我陪你。” “喂——你什么意思啊。”莫斯年无语,也不由失笑,出声警告,“别捉弄我啊,不然晚上睡觉踢你。” 许意笙顺着杆子就往上爬,抬脚上前搂他入怀,“那你可快点踢我吧,这都几点了,快跟我去睡觉。” “你这样我怎么走啊?” “那就搂紧我,别摔了。” 话音还未落地,许意笙就已经把他抱在怀里,并抬脚往外走,动作依旧行如流水。 须臾,柔软舒适的双人大床面对突如其来的重量,似乎有点猝不及防,轻轻弹了一下,顺便发出点动静来掩盖其它美妙动听的声音。 片刻,莫斯年猛地翻身,勾唇浅笑着,食指覆在许意笙唇瓣上,小声道,“明天宴会结束再做,今晚就先这样。” 许意笙握住他手指啄了下,轻松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明天结束得太晚了。改天好了,改天我们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在” “好了,快睡觉。”莫斯年容不得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后立马闭上眼睛,装成一副熟睡的样子。 随后,一记清脆响指和愉悦笑声同时飘在卧室空气中,没一会儿,又发出嬉笑打闹和争夺被子的声音。 莫斯年惨败,求饶的却是许意笙,抱着人安然入睡前,还不忘输出一顿甜言蜜语哄人。夜里睡得沉,他也没察觉到底有没有被踢上几脚。 第二天,许意笙没再陪枕边人睡懒觉,微微起身在人额头上留下早安吻,轻手轻脚地下床离开了卧室。 前往餐厅途中经过客厅,看到书钰棠在沙发上悠闲地坐着,便喊上一起边吃早饭边再次确认宴会上的流程细节,以免出现一丁点意外。 接着,他上楼趁莫斯年刷牙洗漱的工夫,把一个首饰盒悄悄装进兜里,又借着人吃东西的间隙,偷偷塞到白钰棠手里暂时保管。 午饭后,他时不时就要看一下腕表,迫切、紧张、激动各种情绪犹如不同颜色的烟雾,三三两两,相互缠绕在内心。 终于,主客厅墙上的钟响了一声,下午三点总算到了,各色烟雾也逐渐飘散。 许意笙一个起身,牵着莫斯年就往更衣室走去。 他把西装上衣、无褶西裤、单排5粒扣马甲、腰封、纽扣、袖扣等等,一一摆放好,转身就伸手去脱莫斯年的上衣。他十分坚持,后者只好在感到无奈的同时,心甘情愿由着他。 不久,许意笙左手塔在他腰的一侧,右手在另一侧来回比划着,很认真地问道,“斯年,你是不是又瘦了,腰好细,我现在一只手都能掐住。” 莫斯年早有准备,平静道,“哪有这么夸张,是因为系了腰封,所以视觉上更瘦了。” 许意笙反问:“是吗?” “一定是这样。”莫斯年催促,“你快帮我把领结系上,顺便教教我怎么系。” “那你等下要帮我系?” “当然,你的领带、领结,还有丝带、丝巾之类的,都该由我来系,现在是这样,以后也会是这样,别人休想插手。” 许意笙听后会心一笑,继续手上的动作,直到最后帮人穿上上衣。他仔细打量一番,一声声赞美后还是控制不住含住双唇,浅尝辄止。 相比之下,莫斯年只是眉眼笑意越发浓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喉头滚了一次又一次。 车上,他听许意笙说,宴会的第一个流程是参与一场公益拍卖,最终成交价格将全部用于儿童罕见病的研究。 他想细问下去,许意笙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眼看即将抵达目的地,便撇撇嘴,就此作罢。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梅赛德斯-迈巴赫S级普尔曼稳稳停在酒店正门口。两人下车携手前行,递过邀请函,直接朝贵宾专用电梯口走去。 当双脚踏在舒适又隔音的羊毛地毯上,莫斯年忽然有些紧张起来,掌心开始微微冒汗。 这时,许意笙敏锐察觉到异样,举起俩人紧握的手亲了一下,温柔喊了声:“斯年。” 莫斯年回神,“嗯?怎么了?” “等下到了拍卖会场,除了书钰棠,不会有其他人主动来跟我们打招呼。至于晚宴,如果到时候你不想被打扰,我们就去个安静的地方。” “可别,那样就太失礼了。我第一次参加这么大规则的宴会,刚就是没反应过来。我适应能力挺强的,一会儿就好了。” 许意笙再三确认道,“真的?不可以在我面前逞强知道吗?” 莫斯年稍稍抬起下颌,满脸傲娇,“真的,别小瞧我。” “行~”许意笙捏着他脸颊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啊。” 莫斯年下意识低了头,“别捏了,周围都是人。”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哎哟,你俩别在这腻歪了成吗,拍卖会都快开始了。” 紧接着,书钰棠双臂抱胸站在两人身旁,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们,迟到,可不是什么绅士行为。” 许意笙哼笑一声,搂着莫斯年一本正经道,“斯年,你看,这连个伴都没有的人,只会在这酸溜溜地说一些教育人的话。” 书钰棠“啧”一声,不满道,“欸欸欸,不带你这么损人的啊。” 许意笙没理睬,仍然严肃认真道,“斯年,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被这样的人缠上可就完蛋了,快走快走。” 说完,他重新牵着莫斯年继续往拍卖大厅走,书钰棠想追上去理论理论,可兜里的电话响个不停,只好被两人远远甩到了后面。 他的位子就在两人后面,还没拉着人辩上两句,扳回一成,主持人就上台宣布公益拍卖会开始,随即解锁了每位宾客手里的平板。 莫斯年出于好奇,趁着主持人介绍,打算将这次十件要拍卖的藏品逐一了解下。 他一页一页地翻动,看得仔细,青铜、陶瓷、字画,还有各种玉石,兴致正浓,翻到最后两页却泛起疑惑。 他偏头小声问道,“意笙,这上面最后两页怎么是空白的?” 许意笙朝他偏身过来,把手也顺势握住,轻声,“据说,一位世界顶级收藏家为支持本次公益拍卖,慷慨捐出两件珍贵藏品。主办方特将此二物设为压轴拍品,为了保持神秘感,相关资料暂时保密。” 莫斯年恍然大悟,下意识问道,“那位世界顶级收藏家,不会就是你吧?” 许意笙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反问:“你觉得呢,猜猜?” 莫斯年没立即回答,上半身往后撤了撤,目光在他脸上打量得仔细,思路不见清晰,倒是越来越迷糊。 他面朝台上,出声,“哼,我不猜,等前面的藏品拍完,自然就知道了。” 你现在这傲娇劲儿也是跟我学的吗?呵~希望你等会儿也能这么开心。 许意笙看着他默默呢喃,翘着二郎腿、侧着身子,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若不是被身后的书钰棠戳了下肩膀,整个拍卖会怕是回不了神。 他身子稍稍回正,看了眼台上,又划了几下平板,发现有几个还不错的藏品被百万高价拍走,赶紧晃了晃紧握的手,问道,“斯年,后面这些有你喜欢的吗,我们拍下来。” “不要。”莫斯年摇摇头,“我认真听了,它们还没咱家里的好呢。我还是对最后两件比较感兴趣。” 许意笙强压住嘴角,“是吗?” 莫斯年“嗯”了一声,接着看向台上,拍卖师每往上叫一次价,都会观察一下周围人的反应。 他看到有人一直在打电话,有人低头窃窃私语,也有人富有节奏的点击平板上的加价按钮,唯独难以确认,每件藏品最终被谁拍走。 拍卖师口中不停喊着报价,从几万到几十万,又或者是从几百万到几千万,随着一记落锤,第八件藏品被成功拍走。 这时,莫斯年低头打开了第九页,刷新了几下后,页面跳出一对钻石袖扣。每一粒纽扣仅看钻石重量,就已达到了惊人的9.21克拉;再看颜色和净度,艳彩蓝色,内部完美无暇,切割形状呈椭圆型。 他滑动屏幕上的资料,接着往下看了看,已是孤品,当今世界上只有这一对,起拍价3千万。 他视线还牢牢锁定在平板上,完全没注意拍卖师已经开始报价:“5千万,5千3百万,6千万,6千5百万” 莫斯年盯着袖扣暗暗想道:看来这个收藏家不是意笙,但这对袖扣,他应该会特别喜欢,就是这个价格哎!如果我自己也是个超级富豪就好了。 忽然间,拍卖师高喊出“8千万”,在场宾客逐渐躁动起来,这也让他顿时回了神。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低头按按钮的人,偏头开口道,“意笙,你——” “啊!新的出价!9千5百万!谢谢在坐的某位先生/小姐” 他的话被拍卖师打断,震惊报价的同时,也在震惊眼下看到的一幕——许意笙的左手食指正在点击加价按钮。 下一秒,拍卖师便立即喊出一道“1亿”的报价。 此刻,莫斯年彻底没了看热闹的心思,压着嗓子,仅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意笙,你这是要拍下这对袖扣吗?” 许意笙笑了笑,一脸轻松,“对啊,但没想到,这对袖扣这么抢手,估计还得竞拍一会儿。” 果然,他话音刚落,拍卖师声音洪亮道,“当前最高出价是1亿零3百万。1亿零3百万,第一次” 竞价进入胶着期,拍卖师开始故意放慢语速,进行一次短暂的巡视等待,给潜在竞买人压力和时间。 莫斯年趁机出声,“可是意笙,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家里钻石已经那么多了,你千万别冲动啊。” 许意笙神色未变,看着他的眼睛凑近温柔道,“没冲动,我今天来这的目的之一就是拍下这对袖扣。” “1亿零3百万,第二次”拍卖师举着锤子停在半空中,“再次出现新的出价!1亿零5百万!感谢!感谢各位!” 此报价一出,现场气氛顿时被点燃,互相议论着、打量着,也有极个别人脸上开始浮现忧色。但结果都是跟莫斯年一样,无法确定加到这个报价的人是谁。 “意笙,1亿零5百万了。”莫斯年着急起来,方才那句“千万别冲动”就是个表面提醒罢了,只要眼前这个人真心想要,那就一定得成全。 许意笙与他十指紧扣以作安抚,淡定安慰道,“没事,不着急,肯定会有人往上加。” 莫斯年不可置信,“报价都已经这么高了,你确定?” 许意笙轻笑一声,点点头,“确定,不信你听。” “1亿零7百万!” “竟然又加了两百万!天呐”莫斯年瞳孔顿时放大,忽然觉得有点兴奋刺激,几乎用气声问道,“意笙,咱们还要加吗?” “这个嘛——”许意笙故作犹豫,话锋一转,张口询问,“斯年,你觉得这对袖扣好看吗?” 时间紧迫,莫斯年毫不犹豫坦言,“肯定好看啊,我要是有钱,肯定买给你。” “那好,我加。”说完,许意笙不等他反应,果断点击了按钮。 紧接着,拍卖师面带微笑,语气沉稳而富有力量道,“1亿零一千万!” 拍卖师:“1亿一千万,第一次。” 奇怪的是,这个价格使得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而拍卖师又开始实施漫长的停顿,视线看向在坐的每一位竞买人。 莫斯年不再出声,怕再有其他人往上加价,浑身紧张,怕暴露身份,也不敢随意动弹。 拍卖师:“1亿一千万,第二次。” 再次停顿,现场依旧无人回应。莫斯年转头看了眼,身边人嘴角上扬着,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拍卖师:“1亿一千万,最后一次。” 最后四个字停顿了很长时间,看到迟迟不见有人再出价,“砰”的一声,果断敲下木槌。现场哗然片刻后,个个又在拍卖师的引导下,逐渐把注意力放在了最后一件藏品上。 莫斯年一肚子话憋不住想说出来,刚转头,清清楚楚地听到一句,“斯年,这对1亿一千万的蓝钻袖扣,送给你,喜欢吗?” “什、什、什么?” 莫斯年以为自己是出现了幻听,神色恍惚,下意识发出机械般的声音。他脑子宕机了,嘴巴微张并颤抖着,眼珠左右转动,慌乱又充斥着困惑。 许意笙干脆把双唇贴在他耳廓上,温柔道,“我刚才说,这对蓝色袖扣,送给你,喜欢吗?” 这对蓝色袖扣,送给你,送给你,送给你 霎那间,莫斯年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直至耳尖感受到一股温热,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反应很快,意识到还在拍卖会场,紧急捂住了嘴巴,露出泛起红晕的脸颊,以及惊讶且惊喜的眼神。 许意笙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失笑几声,轻声道,“喜欢的话,就点点头。” 莫斯年情绪还是没完全缓过来,思绪越发清晰,不仅照做,力度还不小。 “喜欢就好。” 话毕,许意笙抬头环顾了下四周,说:“差不多要结束了,走,先出去,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休息一下,顺便跟你说说这对袖扣的一个神奇传说。” 莫斯年强力克制住仍在高昂的情绪,开口,“嗯,好。” 两人原本就在过道边坐着,从静悄悄起身,再慢慢移动到出口,丝毫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出了大门,许意笙牵着他一路小跑,直奔不远处的一间贵宾休息室。 他快速按下密码,猛地关门,将莫斯年压在沙发上,气息微微有点急促,“斯年,亲口再回答我一次,快点。” “我喜欢,我喜欢这对袖扣,我喜欢意笙送我的任何礼物。”莫斯年满腔欣喜,音调不知比平时高了多少倍。 他捧着许意笙的脸颊,盯着他异常明亮的眼睛,“意笙,我怎么感觉还是有点唔——” 许意笙没给他说出“不真实”三个字的机会,含住双唇吻得很深、很重,甚至咬破了嘴角,尝到了一丝丝甜味。 竟然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意笙他真的送了我一份价值一亿一千万的礼物。 莫斯年暗自呢喃,或许是心脏太过雀跃,似乎想冲破胸腔,直接跳到外边来,一时竟然词穷到不知道还能怎么表达出内心所有情绪。 他热情勾着许意笙的脖子回应着,出自本能,也是故意。赶在擦枪走火、失去理智前,两人不约而同稍稍分开了些距离。 许意笙随手拿来一只抱枕垫在他身后,“不奇怪我为什么这么激动?” “我猜,跟你要跟我说的神奇传说有关。”莫斯年肯定道。 “聪明。其实故事很老掉牙,我挑重点说。” 许意笙起身,倒了杯热茶水放在他手心捂着,继续说,“这对袖扣,其实最早出现在英国18世纪初,一名力量十分强大的女巫手上。女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以爱为名对它施了巫术,只能一个人配戴,不能赠与对方,更不能与对方共同佩戴,否则,巫术就会生效。” 他说到这便停止了声音,手腕撑着脑袋,胳膊肘靠着沙发背,眼睛直勾勾望着莫斯年,似乎没有接着说下的打算。 以爱为名方才意笙的激烈反应是一对相爱的人共同拥有这对纽扣且一起佩戴,就会生生世世纠缠到死吗?如果真的是这样,该有多好。 莫斯年暗自琢磨了片刻,“意笙,我好像知道,女巫施的巫术的什么了。” “哦?”许意笙勾勾嘴角,眼睛一眯,“你就不怕,我刚是随便编了几句骗你、哄你?” 莫斯年直接开口问,“那你是吗?” “不是,我坚信这个故事是真的。”许意笙语气坚定,“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完整版在哪里看。否则,我肯定会比现在更激动。” 如果我死后去了平行世界,这算不算是一份,我和意笙能早点重逢相爱的希望? 莫斯年默默念了句,不知不觉间,真的将希望寄托在了袖扣上。 他起身端坐,信心满满道,“那就不找了,我们亲自验证一下。我相信,我们一定会中女巫下的巫术。” 音落,许意笙伸开双臂紧紧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缓了须臾,张口,“嗯,好,我也相信。” 休息室内,温度和空气都十分适宜。 趁还有些时间,两人互相依偎小憩了将近20分钟,一人的确饥肠辘辘、一人演得极为逼真。 两人携手来到宴会主会场,除了逐一应对前来搭讪的优秀同行、当红艺人、时尚业老板,自然是又遭到书钰棠的一顿数落。 碍于几小时后,还有极其重要的事需要书钰棠帮忙,许意笙这次没呛回去,一句都没有。 莫斯年对此不由感到奇怪,更对他在拍卖会上说的一句话,心生疑惑。 于是,他往嘴里硬塞了一大口食物咽下后,问:“意笙,你之前说,拍下袖扣是来参加宴会的目的之一,那其它目的是什么?” “嗯”许意笙如今对他难以隐藏,担心露馅,切着盘中食物不敢抬头看他,随手往旁边一指,“你问他,我再给你切点肉、挑挑鱼刺。” 莫斯年转头看向书钰棠,发出求知般的眼神。 书钰棠不慌不忙,身子后仰,腿一翘,“嗐,还能是什么目的,跟同行交流交流感情,多认识一些长得好看的明星艺人呗。” 听此,莫斯年突然拧起眉头,“什么?认识谁?真的假的?” “认识长得好看的演员爱豆。”书钰棠仗着怀里揣着‘免死金牌’,开始胡说八道,瞥了一道犀利目光后,赶紧补充,“当然是假的。” 莫斯年心中困惑当即消失,无语接踵而至,随即甩出一句,“意笙,咱俩揍他吧。他竟敢诬蔑你,还试图挑拨咱俩的感情。” “等下等下,你们先别急着揍我。”书钰棠放下腿,两只脚尖朝向外头,扶着腕表郑重其事道,“不好不好,时间差不多,我得赶紧去办正事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起身作势往外走,嘴里还说着,“别管我,你们继续吃继续吃。” 看着人渐渐消失在视野,莫斯年总算明白许意笙为啥总想烧了、或者炸了他的工坊,毕竟,私下的某些行为举止相当欠揍。 接着,他把目光转移到正给自己夹牛肉、鱼肉的许意笙身上,心想:此人除外,此人哪哪都好,哪哪都厉害。 许意笙与他眼神交汇了会儿,上身朝他靠了靠,细语,“斯年,别不吃饭,只盯着我看。我在你心里再怎么好吃,也不能现在就给你呀。” “又乱讲,真不害臊。”莫斯年话里责怪,嘴角弧度可丝毫未减。 许意笙眼皮塔拉下来,委屈,“我说实话而已,为什么要害臊啊。” 莫斯年自知讨不到口舌之快,自动认输,“你总有理,我说不过你。” 许意笙晃着他大腿撒娇,“说说呗,说说呗,我让着你。” 莫斯年拒绝,像个傲娇小猫高傲抬头,“不要,我要赶紧吃饭” 两人打情骂俏、腻腻歪歪的样子,全被坐在周围吃饭的同行看在了眼里,每次不经意间转头,眼里满是好奇、八卦。 而想前来搭讪的其他人,见此也不会为个人利益,顶着被记恨的风险强行打断。 在许意笙看来,饭前那一连串的寒暄已经足够礼貌。至于现在,把时间多浪费在别人身上一秒钟,都是极大的损失。 第84章 盛大求婚全球祝贺 窗外天色越来越暗, 众宾客结束就餐相继离开各自餐位。 饭前互相认识寒暄,饭中笼络加深感情,饭后各自手持高脚杯, 互相谈谈业务、聊聊合作。有一波人对最后一个活动内容似乎充满了期待,言语间总会有所保留。 他们屡屡把目光投向在场的几位行业顶尖珠宝设计师, 尤其是对许意笙,总会多看上几眼,并附上亲切、友善、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也会观察场地变化,个个似乎都在盼望着什么。 莫斯年在晚宴开始前, 见到了很多这样的眼神, 乃至眼里冒着闪亮星星和粉色火花的都有,现在已经见怪不怪。 可他心细,敏锐察觉到部分宾客后者的反应, 仍然抑制不住好奇心,拍拍许意笙的手背, 猜测道,“意笙, 还有比你更尊贵的客人要来这个宴会吗?” 他懂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但潜意识里并不希望, 这里有人比许意笙还要至高无上。 于是说话时,他下意识微微蹙起眉毛,轻咬着下唇, 却将内心的那点不满和无可奈何展现得淋漓尽致。 斯年现在这个样子是不乐意这里有人压我一头? 许意笙看着他转了转眼珠,心头暖得像被太阳光照耀过, 可脸上渐渐收起笑意,眉头稍稍蹙起, 问:“怎么了,干嘛这么问?” “呐,你自己看。”莫斯年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位当红艺人,“这里好几个人都跟他一样东张西望,不是在找人,或者等人吗?” 许意笙抬眸瞅了眼,眉间舒展,肯定道,“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他们不是在找人、等人。” 他看着莫斯年疑惑的眼神,往右侧另一个角落指了下,解释道,“他们是在等工作人员展示那些设计师的最新作品,想抢着表现一下,拿下首次合作。” 听此,莫斯年顿时放松下来,“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好。” 话落,许意笙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自责道,“对不起啊,我在吃饭的时候就应该告诉你接下来的安排,这样你就不会有刚才的疑惑,也不会担心了,抱歉。” “傻瓜,道歉只用嘴说根本不够,得加上行动。”莫斯年把右脸庞凑了过去,“快点,亲我一下。” 许意笙当即怔愣了一瞬,笑眯眯道,“一下不够,得两下,好事成双。” 下一秒,莫斯年脸颊和嘴角先后迎来两股温热,丝丝热气里夹杂着淡淡的香气,味道很深沉、很温暖、也很安心。 他珍惜许意笙的每一次亲吻,浅浅回味片刻,坦荡大方道,“你想吻我就直接来呗,我又不像你,还说什么现在不能给我,小气鬼。” “哎哟,你现在会打趣我了。”许意笙视线下移,紧盯着他沾了水渍的唇瓣,边逐渐靠近边说,“那我还要亲这里。” “停停停,你先别闹,说正事。”莫斯年适时地伸出手指阻挡,“你的作品等下是不是也要展示啊,展示之前,先让我看看呗,许老师。” 许意笙身子退了回去,仰天长叹,“哎——不行,现在还不能给你看。” 莫斯年不解,“为什么?” “因为还不到时间啊。”说完,许意笙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不明,紧接着问道,“而且我已经给我的作品选好了合作对象,想知道是谁吗?” 莫斯年没应声,下意识环顾四周,心想:那我得仔细看看,到底是哪个时尚老板或者当红艺人,竟然能入你的眼。 他在现场搜寻了一圈,又把跟许意笙打过招呼的人回忆了一遍,没发现哪个人表现得比较特殊,除了自己。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点难以置信,也有点困惑,吞吞吐吐试探道,“那、那这个幸运儿是谁呀?” 许意笙看了看腕表,离晚上九点零九分还有一分钟左右。 随后,他缓缓凑到莫斯年耳边,“这个幸运儿就是我的缪斯。” 他刻意把每个字说得越来越模糊,又故意控制着语速。 果然,话音刚落,莫斯年还没来得及追问,现场紧接着响起一声清脆铃声,之后便是类似某种机器缓缓升降的声音。他思绪被打乱了几分,还来不及理清,就又听到宾客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接二连三发出异常动静,他的注意力和视线逐渐被吸引过去,这才清楚看到现场地面上升起了许多柱状物,而柱状物上面个个顶着一个方型展示盒,每个盒子里都陈列着各种璀璨夺目的珠宝作品。 莫斯年随意看了几款,扭头询问,“意笙,这就开始下一个活动了吗?珠宝展览?” “嗯算是吧。”许意笙牵起他的手起身,“走,我们也去看看,凑凑热闹。” 莫斯年眼睛一亮,直言,“你的作品在哪儿,我想先看看你的。” 许意笙再次垂眸看了下腕表,嘴角不经意间向下撇了撇,但很快恢复原样说,“不急,我的作品还得将近一小时才能展示出来,我们趁这个时间,先随便逛逛。” “嗯?你的作品为什么是——”莫斯年忽然顿住,恍然大悟,“哦~~~我家意笙的作品要压轴出场对吧?” 许意笙嘴角噙着笑意没否认,亲了下他手背,“没错,我家斯年真聪明。” 他一举一动光明正大,毫不避讳,不费一丝一毫力气,成功击退周围一个又一个斗胆上前搭讪的宾客。 我跟他今晚是不是太放肆、太嚣张了,希望不会有人在背后蛐蛐我们乱撒狗粮。 莫斯年不禁暗想,随意环顾四周,几道羡慕的眼神从眼帘一扫而过。他仿佛明白许意笙为什么这么喜欢“秀恩爱”这件事,感觉的确很棒。 他浅笑一声,轻轻晃动着两人缠绕的手臂,“行吧,那我就再等一会儿。现在就麻烦许老师,带我随便欣赏一下眼前的这些咯。” 许意笙心原本就化成了一汪温泉,此时让他这么一搅动,流动得更加湍急。 他不再埋怨时间过得慢,笑着脱口而出,“乐意至极。” 此时,现场每一件珠宝,都在3D全息投影技术的作用下,进行着720度全方位展示,每颗钻石都流转着熠熠火彩。 莫斯年对这别出心裁的展览方式,迅速有了浓厚兴致,任由许意笙牵着欣赏了一件又一件,身后的“跟屁虫”换了一波又一波。 他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刚开始还在积极询问为什么,热情交谈几句后,逐渐变得机械呆板,只是简单回应着“嗯”、“好”、以及“不错”之类的话。 许意笙牵人远离人群停住,微微转身,轻抚着他的肩头,问道,“是不是累了?” “没有,我还是想看你的。”说完,莫斯年凑近小声说,“他们的,我有点看腻了。” “那除了想看,还想要吗?” “想啊。可你不是说,你的作品已经有合作对象了,那我只能用眼睛看看了。” 霎那间,许意笙胸口的那团泉水变得汹涌。 他不知道与莫斯年对望了多久,大脑自然无法精准计算还剩下多少时间,眼神温柔地注视着眼前人,直至后背被人猛拍了一巴掌,脊梁骨也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书钰棠一副悠闲自得的模样,先跟莫斯年打了个招呼,又盯着许意笙开口,“怎么还愣神呢,还有不到十分钟,你就得上台介绍你的作品了,赶紧准备一下。” 音落,他右手掌一松,掌心的首饰盒自然垂落,精准无误地落在反应过来的许意笙手中,并紧紧握住自然装入口袋。 莫斯年注意力还在刚才书钰棠说的话里,出声确认,“你等下还要亲自上台介绍吗?” 许意笙捏捏他脸颊,“对啊,毕竟是压轴作品嘛。” 莫斯年垂眸,语气莫名透露着失落,“哦,那倒也是。” 许意笙索性双手捧起他脸颊,耐心解释,“干嘛这副表情,等下你要跟我一起上台,我可舍不得把你一个人放下面。” “真的?”莫斯年欣喜,抬眸继续说,“那我能帮你做什么,要是在你旁边干站着,好像也有点奇怪。”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到时候就知道了。”说完,许意笙看了下腕表,扭头问道,“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书钰棠拍拍胸脯,神色自信,“当然,我办事,你放心。” 接着,他一只手搭在一人的肩膀上,仰头看向前方,有点郑重道,“你们看,你们俩即将成为这里的主角,赶紧过去,大家都在期待了。” 莫斯年听了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眼前的悉数珠宝同时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束束开得正艳的鲜花。 由近及远,先是粉色玫瑰、粉色郁金香、雏菊;然后是红玫瑰、红色郁金香;还有白玫瑰、百合、并蒂莲 场地中央,不知什么时候空出一条双人通道,且铺上了一条水晶地毯,通往由一朵朵白色洋桔梗围成的主台。 所有宾客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洋溢着笑容,纷纷安静地站在两侧,目光齐刷刷地投在两人身上。 莫斯年还在发愣,耳边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斯年,现在十点十分,我们该过去了。” 他怔怔地看着许意笙,整个人逐渐回神,“意笙,不是要介绍你的作品吗,怎么感觉像是要” “斯年。”许意笙朝他伸出右手,“我们先过去,好吗?” “嗯,好。”莫斯年没多加思索,完全遵从内心本能,毫不犹豫地将手放了上去,十指相扣,握紧。 他拿出两成注意力稳住脚步,另外八成感受着许意笙掌心的温热,以此压制住上窜下跳的心脏,忽视两边紧随的视线。 他还没来得及感受脚踩水晶地毯的滋味,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步,整个人已经走上主台,站到中央,面向在场所有宾客。 他胸口不由地前后起伏了几下,手指也不由自主地加重了些力道。 这时,许意笙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斯年,如果觉得不自在,就在心里想着我,也可以看着我。但别看太久,不然,我就该觉得难为情了。” 听此,莫斯年忍不住轻笑一声,全身那点紧张瞬间消散大半,点点头,“嗯,好。我心里想着你,时不时看着你。” 两人相视一笑,随后同时转身面向台下宾客,气宇轩昂,英姿挺拔。 许意笙嘴角露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手轻轻覆在胸口,微微颔首,风度翩翩道,“晚上好,各位。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正如各位所见,站在我身旁的这位先生,就是我许意笙此生唯一的挚爱——莫斯年。接下来,他将与我共同为大家介绍我的珠宝设计。” 话音刚落,现场灯光顿时暗了一度,紧接着,一条珠宝项链和一个胸针,通过3D全息投影技术出现在离主台大约3米远的上空。 为了方便现场所有人看得清楚、看得仔细,它们均比原来设计的尺寸大了一倍,一时间,聚集了全部目光,使得各种赞叹的语气词频出。 莫斯年同样被深深吸引,一直未挪开眼睛。重要的是,他总觉得整条项链透着一股熟悉感,而胸针,有种可以时刻触动心弦,感到安心和踏实的魔力。 许意笙看着他思索的模样,扬唇笑了笑,转过头缓缓道,“各位,这款项链由三个部分组成。主石是一颗10克拉的奥本海默蓝钻,我第一次见到斯年时,他的瞳孔就跟它一模一样;连接主石的部分,是一束束白色洋桔梗,用了很多颗1克拉绿钻做叶子、1克拉白钻做花瓣,我跟斯年告白成功时,送他的花就是它;而最后一部分,是由一颗颗1克拉的威廉姆森粉红之星和奥本海默蓝钻各自组成细链,它们相互缠绕,永不分离。” 他一口气介绍完,直白明了,就算再不懂珠宝、不懂设计的人,也会明白这条项链的分量有多重。 许意笙压根不理台下响起的热烈掌声,转身与莫斯年面对面深情对望着。 后者早在他开口介绍的时候,扭头、转身,满眼含情地看着他侧脸,此刻,内心激动、开心、幸福混杂交织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更重、哪个更轻。 掌声足足响了将近一分钟,停止的瞬间,现场灯光恢复成原有的亮度。 许意笙左手抚摸着莫斯年的脸颊,柔声问道,“斯年,喜欢我的作品吗?” “喜——”声音不对,莫斯年连忙滚了下喉,滋润了下嗓子,“喜欢,特别喜欢。所以,那个你的合作对象、那个幸运儿,真的是我?” 许意笙稍微拔高音调,口吻坚定,“是,是你,莫斯年。” 莫斯年会心一笑,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在无数条灯光的照耀下,真如奥本海默蓝钻一模一样,发出迷人的火彩。 台下众人观察到这一细节,顿时忍不住小声讨论起来,羡慕着,感概着。 有位女士索性壮着胆子问了句,“您好,许设计师,所以您这套作品的名字是” 许意笙未有一丝迟疑,字字清晰道,“它叫‘莫斯年’。” 我的名字!是用我的名字为名的作品! 莫斯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珠开始不停转动,努力回忆着两人的往事。 幸好,他每天翻日记回顾的习惯,让他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秘密基地时,在里面和许意笙发生的事。 他有点陷在回忆中,毫无顾忌地注视着许意笙,直至方才那位女士问出那枚胸针的设计思路,眼前的人出声介绍。 他深呼吸,定定神,认真听着,“各位猜测的没错,这枚立体的钻石胸针,整体形状的确跟人类心脏很像,准确地说,是我的心脏形状。我在心脏中间,镶嵌了一颗奥本海默蓝钻。” 许意笙再次转过身,凝眸看着莫斯年,指尖轻轻拨弄他额间碎发,继续坦然说道,“我知道这样设计或许有些俗套了,但是我不在乎。我今晚只想让斯年知道,他永远在我的心里,我会永远爱他。” 音落,台下的人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也没有互相掩着嘴角低声讨论珠宝的商业价值。 他们个个肃立在一旁,姿态沉静、威严,成功为主台上的两人竖起了一道透明屏障。 当下,莫斯年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干扰,强忍下情绪卷土重来的繁杂情绪,细细品味着许意笙说的每一字、每一句。 他清楚记得,眼前人在平日里对自己表达爱意就从不吝啬,直白,委婉,又或是照样触动心尖的坦率。 它们有时平缓,有时湍急,有时汹涌,偶尔也难免会似奔腾咆哮一样。 莫斯年每次都招架得住,一一做出回应。但这次,他确定许意笙对自己的爱意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乱了心,慌了神,哑了声。 他拼命思索到底该如何回应,才有势均力敌的效果,可又不想让人等得太久,无措,声音微颤得有些控制不住,“意笙,我也” “我知道,你先听我说完,然后慢慢告诉我答案。”许意笙出声打断。 他接下来是要做什么?说什么? 莫斯年看他深情眼神里逐渐弥漫着一股认真与坚定,疑惑,好奇,一时猜不透,也琢磨不出,点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他见许意笙眨眼间往后退了些距离,面朝自己右膝跪地,左腿呈九十度曲着,腰背挺得笔直。 他心停跳了半拍,全身血液的流动暂停了一瞬,瞳孔更是不由得放大,嘴巴轻颤,似张非张。这一刻,他终于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旗鼓相当。 莫斯年紧攥着拳头,使劲压住想要立马喊出心中所想,和拥抱亲吻面前人的念头,安静看着,急切等待着。 不一会儿,他目睹一个首饰盒迅速从胸口口袋里被拿出来,朝自己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戒指。 他彻底红了眼眶,松开了拳头,在难以维持镇定自若的神色之际,终于听见许意笙温柔出声,“斯年,我爱你。本来打算先跟你说很多很多甜蜜的话,可我等不及了,等不及想要赶快给你戴上这枚戒指。所以我想干脆一点,莫斯年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愿意。”莫斯年迫不及待高声回答,眼中顿时闪着幸福泪光,嘴角却是高高向上扬起,灿烂而动人。 他心底积压了太多情绪,索性毫无保留坚定道,“许意笙,我爱你。我愿意跟你结婚,一直都原意。你也永远在我的心里,我会永远爱你。” “嗯,好。”许意笙仰望着他,眨了下眼睛,脸上依旧挂着最自然迷人的笑容,“那我帮我把戒指戴上?” 莫斯年“嗯”了一声,立马伸出右手。 他看着戒指从无名指指尖缓缓滑至末端,安心踏实这团火在内心好像燃得更旺了,浑身上下每处细胞止不住要沸腾起来。 许意笙拇指指腹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痕,“我回头得随身携带一个小瓶子,把你掉的小金豆都装起来。毕竟我的斯年,哪哪都十分珍贵。” “你可别再对我说情话了,要受不了了。”莫斯年不自觉垂眸道,双手自然覆在他腰身两侧。 “这样啊——”许意笙拖着尾音,往台下看了眼说,“可是现在大家要我们这对新人亲一下,或者抱一下,你是不是也受不了啊?” 莫斯年听到这话,心中一紧,这才想起台下还有众多宾客看着。 他扭头看向众人,有些手上还拿着礼花筒,有些在拿相机拍照记录,也有一些偶尔抬眸瞄自己一眼,然后带着笑意和周围人不知在说着什么。 他舒了口气,轻声笑了笑,转身语气肯定道,“受得了。” 话毕,他踮起脚尖,同时双臂迅速往里收紧,闭眼含住了许意笙的双唇。台下的尖叫与欢呼,他连一丁点都没在意,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里,贪婪汲取着其中的甜蜜温度。 片刻,他缓慢松开唇瓣,眼神依依不舍,也带有一丝丝羞涩。他略微僵着身子,若不是还被紧紧抱着,大概率稳不住重心而倒下,或者姿势怪异引人发笑。 他刚要思索怎么自然流畅地结束这场求婚仪式,神情自若地走下台,身后陡然传来两道连续的熟悉叫声——“汪汪!” 他心间一惊,急忙转身,看到乖乖蹲坐在身后的白德,欣喜道,“乖宝儿,你怎么来啦,什么时候坐在爹爹身后的?” “路炎淼他们几个就在你身后,是我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把咱们乖宝带过来的。”许意笙解释完,抬手朝白德招了招手,“乖宝儿,快到爸爸和爹爹这来。” 他尾音还没完全消散,等不及的白德已经急急忙忙跑到两人身边。 一顿亲昵后,他围着两人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仰起脑袋“啊呜”了好几声,好似在庆祝。 它做完这一切,老老实实蹲坐在两人前面,吐着粉色舌头、咧着嘴,看着台下宾客。 他模样异常乖巧,长相帅气又不失漂亮,惹得台下不少人忍不住拍照,跃跃欲试想去揉揉毛茸茸脑袋,握握软乎乎的爪子。 果然,离主台比较近的几位宾客已经相继弯腰伸出手背,慢慢靠近白德鼻头 莫斯年看白德被揉得一脸舒服,放下心,转身真诚道,“意笙,谢谢你。” “嗯?谢我什么?”许意笙歪头询问。 莫斯年坦言,“今晚啊,今晚的一切。” 许意笙也没瞒着,开口,“那你谢早了,今晚还没结束,我们还没收到祝福呢。” “祝福?”莫斯年看着台下场景,接着说,“可大家现在都” 许意笙笑笑,“他们的祝福,回头会陆续发到我工作邮箱,礼物也会寄到家里。” 莫斯年耐不住好奇,询问,“那是谁的?” “来,跟我一起看大屏幕就知道了。” 许意笙揽着他的肩膀180度转身,搂着人腰身,抬手随意打了个响指,一个几乎覆盖整个墙面的数字大屏幕出现在眼前。 须臾,屏幕里出现了一座华丽展厅,背景是精致的伊丨斯丨兰丨风格装饰,随即一位穿着精致的马丨来传统服饰,面带真诚、庄重微笑的男人端坐在一把精美椅子上。 男人缓缓开口说: 【“以仁慈悲悯的安拉之名。” “亲爱的许,以及今天站在你身边的这位幸运的先生,莫:听到你们喜结连理的消息,我们由衷地感到高兴。 许,你的才华曾为我们家族创造了永恒之美。今天,看到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比任何珠宝都更加珍贵。 愿你们二人的婚姻生活,充满了理解、欢笑与相互扶持。愿你们携手走过的每一步,都如同最精妙的工艺,坚实而璀璨。 请接受我们最真挚的祝福:新婚快乐,白头偕老。谢谢。”】 男人说完微微颔首,屏幕开始变换,文莱王室的徽章逐渐浮现,并附上优雅的字幕: 【谨此祝福 许先生&莫先生新婚志喜,永结同心 ——文莱达鲁萨兰国博尔基亚王室敬上】 视频暂停,莫斯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怔怔问道,“意笙,你说的祝福,竟然来自文莱的博尔基亚王室?” 许意笙说:“对啊,我之前曾为这个王室设计过珠宝。前不久,我告知他们我们结婚的喜讯,并邀请他们为此录制了一段祝福视频。” 莫斯年依旧感到惊讶,心里更多的是感动,“意笙,你、你怎么” “你不是说,希望我们结婚能得到很多很多人的祝福嘛,我担心时间上来不及,到时候恐怕连精力也不够。所以,我把我认识的、能托人靠关系联系上的所有王室,分别录制了一段祝福视频,就当全球祝贺我们结婚。” 他不仅把我那晚随口说的正式求婚放在了心上,连我想要的祝福也还有我不怎么高的生命值。 莫斯年认真听他说完,整个人彻底呆住了,暗自喃喃道。 他没让某些负面情绪肆意蔓延,嘴角往上一抬,笑道,“好,我知道了。不过,后面的视频就别在这儿播放了,现在回家,我们回家看呗。” 此话一出,台下有几位宾客,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极大,直接开口挽留俩人,说是要听听二人的爱情故事,也有人单纯想继续摸摸白德。 许意笙招手唤回白德,牵着莫斯年面向台下,笑容灿烂,“各位,非常感谢大家今晚见证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此刻,我的幸福无法用言语表达。请允许我先带着斯年,去享受我们专属的二人世界。宴会还没结束,祝大家玩得开心。” 他说完朝台下微微欠身,挥挥手,臂弯里搂着人,牵着白德直接从主台一侧潇洒离开。 两人走侧门,穿小道,乘坐直达一楼的速通电梯,每一会儿便回到了车里。 在关门的空挡,莫斯年顺手启动车内隐私功能,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就这么离开了,是不是不太礼貌啊,毕竟今晚占用了他们很多时间。” 吧唧!许意笙偏头啄了他一口,解释道,“放心吧,我事先跟他们中的一些人打过招呼,也给过他们好处了。” 莫斯年愣了下,顿时对今晚发生的一切,思绪越发明朗起来,“哦~原来是这样。” 许意笙满脸得意,“嗯,就是你现在想的这样。” “哇塞,不得了,你怎么这么爱我呀。幸好,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所以我们天生一对,是生生世世都要做伴侣的。” 莫斯年听着他的这句话,心底又又又又开始止不住泛起涟漪。 “没错,天生一对,做生生世世的伴侣。”说完,他凑近碰了碰许意笙的唇瓣,半个身子倒在许意笙怀里。 他闭上眼细听着心跳声,张口,“意笙,到家还需要些时间,跟我说说,你还跟哪些王室合作过,有点好奇。” “嗯”许意笙短暂思索,倒了杯热茶放桌上,徐徐道,“其实挺多的,但时间还是有点赶了,除了刚才的博尔基亚王室录下了视频,就只有非洲的斯威士兰王室和巴苏陀兰王室、大洋洲的汤加王室、欧洲摩纳哥的格里马尔迪王朝、还有列支敦士登王朝,好像还有” 竟然这么多!果然是盛大求婚,全球祝贺。 莫斯年拧了一下大腿,会痛,不是做梦,心花怒放,嘴角一直上扬,怎么都合不拢。 他担心再听下去就要幸福得昏厥,连忙起身喊停,“好了好了,我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 “是吗?”许意笙看着他,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的话,你是不是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啊?” 莫斯年喝了口茶水,爽快道,“嗯,可以,你好奇什么?” 许意笙眉间笑意浅浅,眼睛微眯,凑到他耳边问:“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在更衣室的穿衣镜前、在秘密基地的沙发上做 第85章 今晚只想要晚安吻 莫斯年一字一句听完, 脑海中闪过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确实性感又刺激。 他迅速稳住心神后,语言系统忽然变得紊乱, 在车上对许意笙说出的话,总是前言不搭后语, 最后干脆拿出玩具跟白德一起玩。 车内播放的西语情歌一首接着一首,眼看就要到家了,他连个苗头都没吐露出来。 一进家门,莫斯年又开始半掩着嘴连续打了好几声呵欠。 他紧抱着许意笙的胳膊, 半个身子靠了上去, 一边磕磕绊绊地挪动脚步,一边有气无力地喊累,还不忘催促人赶紧洗漱睡觉。 即使这样, 无论如何琢磨他所有的言行举止,都找不出一丁点不愿意的成分。 于是, 几天后,家里个别房间里换上了新香薰, 试衣镜比之前牢固、清晰度比原先高了好几倍,所有落地窗也换了新窗纱。 莫斯年想起来自己明明说过, 喜欢许意笙霸道一点, 现在正式有了爱人的名分,怎么就成了正人君子? 他站在花洒下,眉头轻蹙, 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目光失去焦点, 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浴缸上有些纳闷。 几分钟后,他拿浴巾胡乱擦了擦身体, 随意围在腰上便前往衣帽间。 他和往常一样打开抽屉,定睛一看,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把抽屉合上了,“我想多了,他才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是禽兽!” 音落,莫斯年咽了咽口水,垂下眸,小心翼翼再次拉开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斯年,你是在衣帽间吗?我进来了啊。” “啊?”莫斯年身形顿住,倏地一下再次合上抽屉,“不不不用进来了,我这就穿好衣服回去。” 不对,我这么慌张干什么,跟他在床上玩得花样还少吗,还怕这个?一定是因为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对,就是这样。 莫斯年暗暗嘀咕,同时手上动作又快又稳,刚冲出来就迎面撞上光滑且弹力十足的胸膛。 许意笙双臂圈着他没松劲儿,看着他的眼睛露出意味深长、唇角略微上扬的浅笑,压着嗓子缓缓道,“慌慌张张,鬼鬼祟祟,你在里面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你别瞎想。”莫斯年摆出一副坦坦荡荡模样,戳戳掌心下的胸肌,“快抱我回床上,咱俩聊一会儿天就得睡觉了。” 他不仅会演,还挺能忍。 许意笙笑意加深,“好,回床上。” 奇怪,他竟然就这样放过我了,葫芦里卖什么药呢? 莫斯年直勾勾地盯着他开始琢磨,到底是另有所图,还是欲擒故纵。 “你刚才不让我瞎想,自己现在又盯着我想什么啊?”许意笙低下头继续说,“眼睛再这么含情脉脉,我等下可没办法跟你老老实实聊天了。” “哎呦喂~”莫斯年眼神移到旁处又立马回到原位,揉着人的两只耳垂调侃,“拜托你晚上的脑子,也想点其它‘颜色’吧。” “可以,比如?” “比如红色——我们的Party,什么时候举办,邀请哪些人,具体怎么安排等等。” “这事儿,我本来打算让路炎淼去张罗。你突然这么一提,我倒是发现,我们还是要在这事儿上多操点心,显得有诚意。” “好呀,毕竟之后我们就要去意大利了,等下次回来,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话音落地的瞬间,莫斯年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 他确信等回国那天,自己一定病入膏肓,死亡倒计时开启,空气中充斥着离别、悲伤和痛苦的气息,实在不是什么好日子。 他坐在床上,双腿并排弯曲,眼神空洞,一时失了神,双臂紧搂着许意笙的脖子纹丝不动。 忽然间,一股温暖又安心的热气在额头上弥漫,逐渐驱散想要侵蚀他身体的所有阴霾,眼睛也开始恢复原有的明亮。 莫斯年思绪慢慢回笼,一道极度轻柔的低语传入耳道,“斯年,我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我们可以随时回来。而且,国内的朋友们,包括蒋医生,也可以随时去找我们。所以,别担心,也别害怕。” 莫斯年轻声笑了下,像无事发生似的自然抽出手臂,拉着被子一角盖在身上,说:“好~这样的话,具体怎么办,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许意笙不语,眉眼依旧饱含着笑意。他把软乎的抱枕垫在他腰后,顺势坐在床边,握着他的双手。接着,两人四目相对,静静地待了会儿。 许意笙喉咙里率先发出一声轻笑,稍稍弯腰俯下身,打开双臂把莫斯年圈在身下,打破沉寂,“那你有想法了吗?都听你的。” 当家作主?这机会不要白不要。 莫斯年下巴一扬,毫不客气道,“时间你来定,酒水和食物你负责,我呢,就随便看看在Party上玩哪些游戏就行了,至于邀请哪些人,咱俩共同决定。” “嗯~”许意笙频频点头,“任务很明确,分工很合理。” 莫斯年看他一副温顺大狼狗模样,忍不住抬手覆在他头顶,边摸边说,“那快开始盘算一下,早点弄完,早点睡觉。” “好啊。”许意笙对脑袋上的感觉意犹未尽,往前拱了拱,开口说:“时间就定在下周六,那天宜婚宴、会亲友、还有祈福等等,没任何禁忌,是个大好日子。所有酒水用最贵的,无论是红酒、香槟、白酒还是啤酒,一律管够;食物主要准备中式和西式,再做一些东南亚菜,换换口味,规格就参考国宴。” 莫斯年傻眼,“你这” “怎么样,这种程度够有诚意吗?”许意笙梗着脖颈,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得意、藏着点小期待。 莫斯年诚心称赞,“嗯,诚意十足。” “那你给我点奖励。”许意笙全身泄了力,趴在他身上理直气壮道。 他动作幅度太大,后脑勺那几缕柔顺乌黑的长发,从后背滑落至肩头。 莫斯年抬手理了理,“好啊,奖励你现在跟我一块躺下,让我靠着,然后跟我一起找找游戏项目。” “哼,小气鬼,就会使唤我。” 许意笙不满,心里却愉悦地很,身体也相当诚实,两三下翻上床钻进被窝,将人牢牢搂进臂弯里。 莫斯年蹭蹭他脖颈,开口哄道,“我也没办法啊,就是想抱着你,处处依赖着你,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是嘛,那以后也要这样,记心里,不准变。” 许意笙再三叮嘱,打开iPad继续说,“来,我们先看看邀请哪些人。游戏的事,回头让郑允昌去办,他玩得多,又很会玩,有主意。” 这么操心的工作,他依旧不想让莫斯年沾手,哪怕一丁点儿。 莫斯年失笑,心甘情愿纵容他独断专横,“嗯”了一声,目光移向屏幕。 起初,屏幕每被滑动一下,他还能点点头,跟着一起确定。后来,屏幕上开始出现陌生的名字和照片,他声音越来越低,肢体反应越来越小,半个人瘫进被窝里,另一半陷在许意笙身上。 直至屏幕上出现“洛闻北”的资料,他才多看了几眼,多说了几句话。 这时,许意笙手上动作暂停,低头碰了碰他额头,温声道,“刚那些人准确的来说,是路炎淼、郑允昌、还有书钰棠的朋友,生意上的那种,我也不是很熟。”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可真”莫斯年万万没想到,有时候实话实说会是最顶级的安慰方式。 他心情瞬间阴转晴,重新脸上重新挂起笑意,刚要开口,又听到许意笙有些嫉妒道,“而且仔细想想,你现在比我还多两个朋友呢。” 莫斯年困惑,“两个?” 许意笙敲敲屏幕,“这个‘洛闻北’算一个,你俩私下偶尔会聊天。幸亏这孩子知道分寸,每次跟你聊的都不多,不然我肯定开除他。” 他随后滑了一下屏幕,指着上面的人又说,“另一个就是他咯,梁以律。” “这”莫斯年一时找不出理由反驳,索性紧闭双唇,默认。 他眼睛一眨一眨的,睫毛像黑色羽毛一般在随风摇曳,优雅而轻盈。 许意笙盯着看了会儿,心底泛起层层涟漪,清咳两声后,一本正经道,“哦,对了,我可不能邀请梁以律,他身份不合适。明天正好周六,约他出来吃个饭吧,顺便让他把红包准备好。” “好啊好啊,我来约。”说完,莫斯年扭头就去拿手机,低头敲着键盘说,“既然明天出门,我们也去趟医院,偷偷看一下咱妈。” 许意笙满眼宠溺,“好~偷偷的。” 话毕,他下巴抵在莫斯年肩头,同他一起看着微信聊天框。仅仅瞄到一个“好”字,他便趁人不注意快速抽走手机,连同iPad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瞬,他动作行如流水般抱住莫斯年钻进被窝,视线锁定身下那两片红润唇瓣,低头欲吻。 “等下。”莫斯年伸出食指连忙抵住,莫名慌张道,“明天还得出门,你你你你确定是今晚要跟我做?” 许意笙握住他的手按在枕头上,轻声道,“不,我今晚只是想要一个晚安吻。” “啊?原来你不想唔——” 嘴巴被堵上,软而湿润的唇舌迅速被攻占。 莫斯年那未说完且略显失落的话,连同眼前的灯光一起消失在空气中。 他无法确定自己的衣扣是被解开,还是无意蹭开。在无任何衣物的阻挡下,他身体紧贴着许意笙的每一处肌肤,自控力逐步下降。 于是,他胡乱抓取的手开始变得有方向,在腹肌上游走片刻后,等不及要往目的地探索。 但他还没抵达,眼前的人停下了所有动作,转身躺在一旁,低声说了句“晚安”。 许意笙!这笔帐我回头一定会好好跟你算。 莫斯年双眼紧闭暗暗发誓,恶狠狠地钻进意笙胸膛,四肢像倔强的藤曼死死缠绕在他身上,怀着“枕边人为什么变得这么能忍”的疑惑,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两人先去了精神病院看望纪伊莲。 他们站在门口远远望了良久,通过看一大叠检查报告确认她身体和心理状态还平稳,在白博士的病房待了会儿后,直接开车赶往一家私房菜馆。 仍旧跟上次一样,许意笙按照莫斯年的口味,一气呵成,把饭菜、饮品全点好了,中途甚至都没跟梁以律客气一下。 倒是饭后,他给莫斯年倒好茶水,主动开口佯装关心了句,“梁警官最近工作顺利吗,今年有希望晋升吗,需要我出手帮忙吗?” 梁以律斩钉截铁道,“工作的事,无可奉告,我能不能晋升也跟你没关系,不用你操心。” 许意笙品着茶,一脸无所谓,“那行吧,反正我刚刚也只是意思一下。” “你坐一旁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梁以律生怕他出声呛回来,连忙转移目光说道,“斯年,我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事要跟你说。” 热闹刚开始就结束了,莫斯年只好收收心,询问:“什么?” 梁以律缓缓道,“姜屿珊和莫流年生病了,听说去了很多医院、吃了很多药都没见效,病情反而越来越重,现在已经没办法正常出门。甚至在很多时候,他们都要靠你外公外婆照顾,恐怕活不久了。” 他们竟然真的生病了,是因为 莫斯年端着茶杯一口接着一口,感受不到一丝茶香,眼看茶水见底,心中也有了明确答案。他左手悄悄放在桌下等待,片刻后,熟悉的温热袭来,并被紧紧包裹。 接着,他神色淡淡道,“嗯,我知道了。他们活该,你和文阿姨,以后还是不要管他们了。” “我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私自查了一下,大概猜到了一些原因。”话落,梁以律眼珠转向许意笙,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审视意味。 莫斯年对他话里的意思了然于心,毫不犹豫道,“他们现在这个下场,正是我希望看到的。老天有眼,让他们自食恶果,我不仅不会跟老天爷对着干,更要好好感谢他。我不求你跟我一样,但你别追究这件事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看来我的猜测是真的,不然,你不会是这个态度。”猜想得到验证,梁以律叹了口气,“算了,如果是我,也不见得会心软原谅什么的。” 莫斯年冲他抬了下唇角,诚心说了句,“谢谢。” 梁以律又问:“那你外公外婆呢,你后面打算怎么安排他们?” “嗯”莫斯年迟疑了会儿,随即平静道,“就送去养老院吧,那里有人照顾他们,生活质量会好一些。” 梁以律没听到心中设想的那份糟糕回答,顿时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行,这样安排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过去,“拿着,祝你新婚快乐,生活幸福美满。” “咻”的一下,许意笙伸手抽走红包,笑嘻嘻道,“谢谢梁警官,你的红包虽然很薄,但给我家斯年买双红袜子什么的,还是够的。” 红包里面装的可是梁以律差不多三个月的工资,一共18888元,居然只能拿来买双红袜子? 他下意识认为许意笙又在借机损自己是穷鬼,脑子一着急,起身指着他咬牙切齿了好半天,就吐出几个“你”字。 莫斯年见状笑道,“谢谢你祝福我,我也希望能早点听到你的好消息。” 听此,许意笙突然插话郑重其事道,“那估计是听不到了,梁警官一看就是没姻缘的面相,注定孤单一辈子。” “许意笙!”梁以律低吼一声,“斯年在跟我说话,你给我闭嘴!” 许意笙没理睬,语气真诚,“梁警官,我认识一个特别厉害的大师,要不要介绍给你,让他帮你算算,给个破解之法?” “许意笙你欠打是吧,我现在就跟你在这儿切磋切磋。” 不等梁以律脱掉外套准备战斗,莫斯年赶忙憋着笑打圆场,“别别别,刚吃完饭,剧烈活动四肢有损身体健康,喝杯茶、吃点甜品,消消气。” “斯年,你又维护他,你!”梁以律屏息猛地吸气,气得直翻白眼,“我不行了,我再待下去,一定会被你俩气得叫救护车。” 他拿上手机,推开椅子,飞一般的速度离开了房间,连声道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估摸着人走远,莫斯年终于肆意笑了几声。 许意笙的心情不禁跟着变得愉悦,好奇心也一并生了出来,直接问道,“斯年,他好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这么说他,你一点都不生气?” “不生气。”莫斯年摇摇头,一点都没迟疑。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以前针对他,是因为他总查你,影响你赚钱。而现在,你是因为知道他是我发小,比你认识我的时间长,不仅陪我一起长大,还跟我一起经历了很多事,你嫉妒,你吃醋。” 许意笙愣住了,喉咙迟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问之前压根没想过,莫斯年会这么赤裸裸地戳穿自己针对梁以律的真实原因,显然,当下已错失了矢口否认的机会。 刹那间,他无端有些紧张,忐忑出声,“所以你” 莫斯年挪动身子朝他靠近一些,坦言,“你因为我嫉妒又吃醋,已经很不舒服了,我当然得站在你这边。所以不仅不会生气,还得任由你按照自己的方式发泄,这是我对你的守护方式。” 许意笙屏息凝神,听他把话说完,流淌全身的热血简直要沸腾起来,开心和幸福抑制不住地从心底疯狂生长。 他同样克制不住笑声,匆匆抱住莫斯年。 可他又害怕把人勒疼了,手臂不敢太用劲,只好在耳后和颈侧亲了一下又一下,还不忘说着:“斯年,你真是让我爱死了,好喜欢你,好爱你。”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莫斯年浑身酥酥麻麻,像过电一样,主动收紧手臂,“我也一样,好喜欢你,好爱你。” 两人紧紧抱了一会儿,离开私房菜馆后,在对下午的行程安排上心有灵犀。他们去剧院看歌舞剧,去繁华区逛街购物,去吃一顿烛光晚餐后听一场音乐会 未来数日,他们都会抽出半天或者晚上几个小时的时间,带着白德出去玩。 有时会到ChronV打卡露个面,或在工艺店体验、欣赏各种草编工艺品,实在不知道去哪儿,干脆去各个分店调酒找灵感,顺便嚯嚯厨房,喂喂流浪小猫小狗。 巧得很,莫斯年周三晚上开始服用三倍药量,周四、周五两天的天空一直是乌云密布。 幸好,周六这天终于放晴,风和日暖,天气极好。 从下午3点钟开始,宾客们就陆续拿着邀请函和各自的礼品来到家里,直到4点钟,Party正式开始,整栋别墅渐渐被欢声笑语填满。 莫斯年刚跟所有人打完招呼,就被许意笙以“劳心伤神”为由,带到沙发主位旁要求歇着。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听到眼前人温声说,“斯年乖,先坐这儿歇半小时,等我回来带你去看风景。” “看风景?”莫斯年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试探道,“是要出门吗?” 许意笙否认,“不出门,等我回来就知道了。” 不出门看什么风景,奇怪。 莫斯年的好奇心加重,“好吧,那你快点回来。” “好~”许意笙在他嘴角上轻啄了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莫斯年看不到他,内心的不安焦虑就如洪水猛兽般遍布全身,会想到日益减少的药,依旧难忍的疼痛,脑海中频繁出现的画面,最终难逃恐惧的裹挟。 他一遍遍触摸袖口上的蓝色袖扣,稍稍平复心情,捋起袖子,低头看了看手腕:还好,只是瘦了一点点,没有到皮包骨的程度。 他心下暗自庆幸,不由得笑了一声后,身前暗了下来,右边脸颊被裹上一层暖意,抬眸听到:“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莫斯年点点他脑门,遮掩的话张口就来,“想你呀,想你等下会给我什么惊喜。” “等着急了?”许意笙问。 莫斯年知道,自己前后不过就等了几分钟,但心里确实着急,眼皮迅速耷拉下来,满脸委屈,“嗯,特别着急。” “我的错,以后不会让你等了。”许意笙哄了哄,牵着他的手起身,“走,带你过去,现在时间刚刚好。” “嗯,好。” 音落,莫斯年跟着他来到三楼露台,时间整好是傍晚6点钟。此刻,太阳落山,绚丽的晚霞随即布满天空,美不胜收。 “哇~意笙,这就是你说的风景吗,太漂亮了。”莫斯年忍不住想要近距离欣赏,抬脚朝前走了几步,“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晚霞,又怎么会想到带我来看啊?” “其实是临时起意,重点是带你上来看烟花秀的。” 说完,许意笙揽着人来到双人椅边坐下,把两条厚厚的毛毯分别盖在他腿上,披在他肩膀上。 “等会儿还有烟花秀?你安排的?” “不是,是路炎淼他们安排的。”许意笙紧紧抱着他,解释说,“我们过两天就要去意大利了,说是为我们送行。” 短短几句话的工夫,远处的晚霞就变得更加美轮美奂,绚烂的流云在天边铺展,从绯红渐渐浸染成橘黄。 不,好像一直在变化,越来越美,一时竟无法言说。 莫斯年有些着迷,舍不得眨眼,头靠在他肩膀上,柔声道,“那他们还挺有心的,等回头,我们买点礼物寄给他们。” “好~听你的。” “对了,你把外公外婆他们安顿好了吗?” “安顿好了,还有咱妈那边,我也让蒋医生告诉她了。” “嗯。这样的话,我们走之前,再去看望一下爸爸就好了” 第86章 催情香的威力真大 两人相互依偎, 发出的一句句绵绵低语,似一首首轻音乐在彼此耳边萦绕,也随着如火般的晚霞, 融入到暮色里。后来,璀璨的烟花不断在夜空中绽放, 为这低语加了一层层密码,除了他们,周围一切事物休想探听到一二。 耳边有温柔低语,又应和着缱绻的烟花, 再加上那无比熟悉又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这让莫斯年逐渐沉溺在当下。 他未能留意到时间的流逝,浑然不觉楼下还有众多宾客需要招待。 最重要的是,他这次不费一丝一毫的力气, 暂时让内心最底处的害怕和恐惧缩了回去,不敢探出头。 眼前, 最后一束绚烂的烟花化为袅袅烟雾随风四处飘散,让空气中的硝丨烟味又多了一分。 莫斯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夹杂着几分意犹未尽。 他保持着眺望的姿势,直到空气里闻不到刺鼻气味, 夜空中只能看见繁星点点, 才挽着许意笙的手臂下楼和宾客们告别。 随后,他哼着曲儿,脚步轻快地来到书房, 详细记录起今天的事,一撇一捺, 钢笔尖仿佛在纸张上跳舞,每个字却俊逸潇洒。 约莫大半个钟头过去, 莫斯年从书房出来径直前往浴室,正面看见许意笙正穿着一件自己买的黑色蕾丝半透明睡衣,在往香薰液里滴着精油。 他怔愣在原地,任凭脑中思绪胡乱飞舞,两边嘴角跟着不断上翘。 片刻,他悄悄走上前从后背抱住,开口问道,“请问许老师,这次加的什么香啊,有催情效果吗?” “斯年~”许意笙转过身,把人猛地往怀里一带,反问,“我对你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催情香吗?” 莫斯年垂下目光,在他凸起的喉结上一扫而过,答非所问,“洗过澡了?” 许意笙只“嗯”了一下,喉咙里没再发出第二个声音,双臂在他腰间锁得很牢固,视线里除了热烈,还增添了份期待。 他闭口不语,莫斯年就从他眼睛里寻找信息,蓝色眼珠左右转动片瞬,发出命令般的声音,“我今晚要泡澡,你陪我一起。” 许意笙眉峰一挑,露出些许不满足,“难道我这个催情香的效果,就这么一点吗?” 莫斯年依然没有直面回答,会心一笑,“家里真的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真的。” “所有监控也都开着?” “开着。” “这样啊。可离我们最近的是浴缸,其次是试衣镜,然后是窗纱,最后是” 莫斯年故意拖着长音,稍稍屈腿在他小腹处蹭了蹭,“由你决定,哪都行。” 刹那间,几粒火星子窜了出来,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扩至四周,耐着性子等待机会,打算攻掠一座又一座城池。 许意笙化身成一个极其优秀的主宰者,一改往日的急不可耐,勾着嘴角,抵着人往浴缸旁缓慢挪动,开口说,“真的由我决定?” “是啊,催情香的威力太大了,我可抵抗不了。”莫斯年开诚布公,继续说,“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刚才突然知道你之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哦?什么药?”许意笙停下脚步追问。 他下半身一动不动,准确的说是不敢乱动,微微侧出上半身,单手打开了浴缸的热水控制器。 水流声微弱,只剩一丝若有似无的嗡鸣,绝不打扰此刻室内的黏稠与寂静。然而蒸腾的热气却无处不在,包裹着两人,将皮肤下的血液烘烤得近乎沸腾。 莫斯年向前倾了倾身,脊背拉出一道柔韧而笔直的线。他将自己完全送入许意笙的视野中,不曾游移半分。 他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有些低哑,“意笙,我算了一下日子,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好几天没碰我了。” 说话间,他的手指攀上自己的衬衫纽扣,动作不疾不徐。扣子一粒粒散开,布料悄然滑落在地。指尖不经意地划过腰间冰凉的金属链饰,随即落在裤扣上。 随着一种通过滑动件使齿牙啮合以开合物品的机械装置,被缓慢地、持续地向下打开,一片沉静的黑色轮廓,在氤氲的雾气与昏昧光影间,惊心动魄地浮现出来。 他挂起一抹极淡的笑,呼吸微乱却仍直视着他,“你在刻意拖延,要我同你一起忍耐,等到渴望攀升到极致状态。” 接着又说,“然后等我先溃败,等我失去方寸,等我主动开口求你、臣服你、任由你操纵。” 最后缓缓道出,“因为,你想看到这样的我。” 许意笙耐心听他说完,迟迟未能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眼前用丝线勾勒出的黑色纹路,喉结无声地滚动一下,两下 良久后,他才低声开口,“斯年,我真没想到你今天穿的是这条。” “这恰恰说明,我们非常有默契,完美契合。”说着,莫斯年伸手勾住他腰间的衣带,三两下解开,缠绕指尖轻松抽走,随意丢落在地。 与此同时,身下彻底没了遮蔽,许意笙索性将睡衣脱了,扔得远远的。 他挪动半步紧贴上去,左手握着莫斯年后颈,右手抓住裤边一直往下扯,“如果我是故意的呢?” 莫斯年自然抬起左脚、右脚,挣脱仅剩的衣物束缚,贴在他耳边细语,“那正合我心意,我的确忍到极限了。” 听此,许意笙失笑,呼吸猛地处于失控边缘,同样不受控制的还有手,还有 他嗅着眼前发梢的香气,唇珠轻轻拂过颈间皮肤,冲其吐出略显急促的气息,模样难耐,“斯年,你故意的,学坏了。” “等一下,还不可以。”莫斯年虎口卡住他下颌,仍是命令般的口吻,“既然是要我主动,就应该由我来主导,这才公平。” 无比熟悉且渴望的窒息感猝然降临,许意笙轻咬着下唇,眯了眯眼睛,释放出“服从”信号。 浴缸的水温刚好,他浸入半身,莫斯年的影子已将他笼罩。从额角到耳垂,细密温热的触感如烙印,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清醒。 他此刻遵循莫斯年的每句话,除了喉间的声响,他什么也不能主动索取,连指尖都只能停留在冷硬的缸沿。 这种被完全支配的感觉,陌生却汹涌。 而后某一瞬间,界限被冲破了。他握住莫斯年的腰,水面骤然失去平静,激烈地拍打缸壁,水花溅湿了地面。光影摇曳,水声连绵,如同另一场无声的倾诉。 时间流逝的速度变得模糊,许意笙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打开了花洒,无数又细又密的水珠喷落地面,轻而易举掩盖两道互相交织、逐渐平缓的呼吸声。 他微微低下头,嘴唇蹭着莫斯年的耳垂,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柔声道,“我抱你去冲一冲,然后休息一会儿。” “你给我洗吧,我不想动。”莫斯年含糊不清道。 “好~” 许意笙神色温柔,且渗透到了一举一动里,与几分钟前的凶狠手法大相径庭,惹得莫斯年眼角又增添几分笑意。 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两人便已心领神会。他们都想赶快结束冲洗,然后陷入更衣间柔软的沙发里呢喃。 许意笙率先耐不住好奇心,刚给莫斯年吹干头发,把人压在沙发上,故意板起脸,指尖戳戳胸口,“刚刚盯着我笑什么呢?老实交代,要不然,你知道后果。” 莫斯年眉梢一挑,眼底浮出戏谑的光芒,拖长了调子,“呦——威胁我?” 随即,他故作夸张地笑起来,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有恃无恐,“我好怕啊。”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覆上许意笙戳自己胸口的手背,轻轻握住,另一只则缓缓抬起,用指尖顽皮地卷起他垂落的一缕头发把玩。 许意笙被他的反应气笑了,刚才那股虚张声势的“怒气”瞬间消散。 下一秒,他指尖挠着莫斯年心口,脑袋钻进人的颈窝里胡乱蹭着,“我的好斯年,求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呗。” “哈哈哈好痒,别挠了,别蹭了。”莫斯年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团,全身不停扭动,脸笑得通红,连忙求饶,“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许意笙这才停住,下巴抵在他胸膛,“我的斯年真好,快点快点,我洗耳恭听。” 莫斯年平复好呼吸,认真道,“因为你很迷人,不,是特别迷人。让我忍不住盯着你看,盯着你笑,简直要迷死我了。” “哇~竟然这么快就开始撩人了,是我这个催情香又开始发挥效果了吗?那我是不是也要” “咳,咳,咳。”莫斯年假咳三声,打断许意笙的一切不安分动作,“刚冲完热水澡,不能剧烈运动,乖一点。” “行,听你的。”许意笙低头迅速吻了下心口,又把他睡袍领口重新整理好。 接着,他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直接问道,“说说,想跟我聊些什么?” 莫斯年没回避他炽热的视线,反而深深望进他的眼底,仿佛要沉溺其中。 他嘴角弧度保持不变,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手指下意识微微蜷缩了几下,“我前两天做了一个梦,一个美梦。” 许意笙眉头轻蹙,唇角上扬,“美梦?什么样的梦?” “我梦见爸爸了。”莫斯年不禁拔高了音调,缓缓道,“爸爸开了一家草编工艺品店,我辞了外企的高薪工作去店里帮忙,直接就当上了经理。虽然生意不是红红火火的,但赚点小钱完全没问题,日子过得很舒坦。” 斯年,这真的只是你的梦吗? 许意笙神色未变,细细观察着莫斯年的面容,若有所思,并暗暗嘀咕了句。他阅人无数,最善洞察人心,竟未能从中读出什么。 于是,他脸上掠过一丝轻松的笑意,问道,“还有吗?” 莫斯年摇摇头,“毕竟是梦,一睁开眼,能想起来的就剩这么多内容了。” 许意笙思考了下,“嗯,说得也是。” “对了,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还做过一个噩梦。”莫斯年眼睑低垂,懊悔道,“哎——当时就应该跟你分享的,结果,我现在对梦里的内容一点都不记得了,也没拿笔记下来。” 许意笙俯身吻了下他眉心,安慰道,“噩梦想不起来就算了,以后要是再做梦,不管是美梦还是噩梦,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莫斯年莞尔一笑,神情舒展,“嗯,一定,不能我一个人害怕。” “还有,也不能你一个人开心。”话毕,许意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欸,不对,你就没做过有我在的梦吗?” 莫斯年眼珠乱转,一字一顿,“没、有、吧。” 他不等许意笙做出任何反应,猛然起身跪坐在他身上,态度强硬却夹杂着一丝丨丝丨诱丨惑,“意笙,冷却时间到了,就在这,尽情惩罚我。” “你今晚这是” 莫斯年俯下身堵上了他的嘴,舌尖撬开牙关,长驱直入,攻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凶猛。 双人试衣镜像是看到了一些极具性感、火热的画面,激动地不停晃动身体,化身一台录像机,一帧一帧地全部记录了下来。 它嘲笑窗纱徒有其表,被迫摇曳身姿,哪怕被撕坏了,也只能把经历的一切慢慢说给细微的风听,逐一透露给满屋子的空气。 唯有一点,它们谁也没有嘲笑谁——都不干净了,身上的“斑斑点点”多得离谱。 莫斯年后来彻底沦陷,并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第二天中午睁开眼睛,看着自己一件衣服都没穿,一幕幕的疯狂行径涌上心头。 终究是被催情香冲昏了头,色迷了心窍。 “涩字头上一把刀”,这刀不见xue,只留下qing丨yu的印记:或紫或红,深浅不一,从脖颈、锁骨、胸口,一路蜿蜒至腰腹、大腿根,最终缠上脚踝。 他猛吸一口气,发现嗓子却没有呈现出异常嘶哑的状态,神色呆滞,想起来了:嘴巴一直被死死捂住了,怎么可能发得出声音! 他紧攥着被角盖住脑袋,闷在被子里低吼:“许——意——笙——” 第87章 骂得好真爽真舒服 “阿嚏!” “阿嚏!” 会客室里突然迸发出两个接连的喷嚏, 硬生生打断了工作汇报。下一秒,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倏地聚焦到同一处。 只见许意笙噙着笑意,正在折叠方才用过的蓝色真丝手帕, 随即放入西裤口袋,全程举止优雅, 神情似在回味。 他一言不发,下颌轻轻一抬,示意众人继续汇报。 当下,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 主动将冲向耳道的声音全部阻挡在外, 垂眸拿起手机,同时坐姿变得慵懒,眸迫不及待地敲击着键盘。 许意笙手指尖像在屏幕上跳踢踏舞似的, 片刻间,输入框里已是满满一大串文字。 可在按下发送键之前, 被删得只留下一句:“斯年,睡饱了吗?” 仅眨眼工夫, 聊天界面上弹出一串省略号,以及一个“嗯”字。 这是对我无语还是无奈?生着气竟然也能这么快回消息 许意笙细细品味一会儿, 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 回道,“你怎么这么冷漠啊,好伤心, 好难过,难道是因为我昨晚不够卖力, 做得不够好吗?” 短暂沉默后,对方仅回了一个“句号”。 “刚刚是不是骂我了, 骂的什么?” “滚,混蛋!” “嗯~~~骂得好,真爽,真舒服。” 许意笙憋着笑发送完消息,不由对莫斯年骂人时的模样展开一番想象,翘起的二郎腿开始节奏的晃荡,显得既放松又略带有掌控感。 他脸上正肆意泄露着得意,眼前连续闪出三条充斥着怒火的内容: “爽是吧!” “舒服是吧!” “你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去揍你!” 他竟然要揍我?这可不在计划内。 许意笙先是一愣,眼底闪动起难以掩饰的惊喜光芒。他刚刚想象的画面本就觉得可爱,现在又多了几分;打算会议结束后再离开,现在一秒都待不下去。 他一边放下二郎腿、挺直身子,一边回复道,“等等,你别动,我马上上去找你,下手要狠一点哟。” “准备迎接棍棒皮鞭的洗礼,快点!” 许意笙盯着中间的那几个字心生荡漾,无数不多的耐心值直接清零,某种渴望火速达到顶峰。他收起手机,同时敲了下桌面,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洛闻北手持着遥控器不敢乱动,神色有些忐忑不安道,“许哥,怎、怎么了,我刚说的是哪里有问题吗?” “呃那个”许意笙掩面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问,“你后面还有多少内容?” 洛闻北松了口气,坦言,“没有了,我刚说完最后一页,你就敲桌子了。” “那行,剩下的下午吃过饭再汇报吧。”接着,许意笙看向右手边,吩咐道,“路炎淼,带他们去休息下,跟叔叔阿姨们说一声,中午多做些饭。” 他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抬脚的瞬间被叫住,听到洛闻北壮着胆子询问,“那许哥你要去哪?” 许意笙扭头微微一笑,声音洪亮,“上楼挨揍。” 话音刚落,他全然不顾身后疑惑、吃惊又或是看好戏般的眼神,推开门一路阔步,直奔楼上主卧室。 今天,他跟ChronV和其它夜店的全体高层管理人员开工作会议,打扮得尤为正式。 脚踩高定红底黑色真皮皮鞋,身穿大地色双排扣西服套装,戴了条斜纹深蓝色真丝领带,领带针两端隐约闪烁着火彩,头发梳得干净利落,鼻翼上架着一个无框平光眼镜。 他浅浅一笑,从头到脚散发着儒雅斯文的气息,当笑容稍稍收起,则是一副强势霸道的模样。 无论哪一种,对于莫斯年来说,都是魅力爆棚且深深为之着迷的程度。 于是,棍棒和皮鞭成了摆设。他拿起相机,命令许意笙按照自己的要求摆出各种姿势,一顿狂拍后是一场烈酒般醉人的吻。 他最终还是没舍得揍许意笙,却在人下颌处又留下几个吻痕,又让人伺候自己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直到坐上飞往意大利的私人飞机。 晚上九点多,离起飞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正处于平稳飞行中。 莫斯年洗漱结束,见许意笙还在忙工作,便跟白德玩起了拔河游戏。 不到两个回合,他嗅到一股熟悉的沐浴露香气,听到耳边传来不满的声音:“你怎么就知道找乖宝玩啊,亏我还给你当了两天佣人,一点都不心疼我。” “爸爸吃儿子的醋,羞不羞啊?”莫斯年打趣他,接着严肃谴责道,“还有,你才是没良心的那个。我昨晚因为心疼你,弄得嘴都疼了。” 许意笙听此顿时心虚,一把揽人入怀,趴在耳边绵绵细语,“好~是我小心眼,说错话了,跟你道歉。” “切。”莫斯年笑着将头偏到一旁,拍拍大腿,示意白德跳进自己怀里。 他跟往常一样竖起耳朵,想听听这次许意笙会说出哪些甜言蜜语,等了好一会儿,除了耳垂染上一股温热,再无别的。 他心生疑惑,转头关心道,“怎么一直不说话,工作累着了吗?” “没,不累。”许意笙否认,靠在他肩头蹭了蹭,说,“斯年,我们之后在意大利的生活,可能没以前那么平静,害怕吗?” 莫斯年转了转脖子,看不到他此时的全部表情,紧握了一下手,也依旧温暖,只好揣摩他话里的情绪,才确定听到的那份不安不是错觉。 他立即眉头轻蹙,担忧道,“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个?” 许意笙不欲他跟着烦心,和盘托出,“一上飞机,我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思来想去,还是无法用言语将它具体表达出来。所以干脆换了个角度,我最在乎的就是你,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什么奇怪的感觉也就不再重要。” 莫斯年认真听完,思绪集中在最后一句话上。他脑海中闪过行李箱里的几个空药瓶,心头微颤,藏匿起来的害怕和恐惧仿佛探了下头。 赶在异常表现显露之前,他赶紧捧着许意笙的脸庞严肃道,“那我告诉你,只要你平平安安,不要有危险,我就什么都不怕。所以你往后做事一定要注意安全,及时跟我报备,让我安心。” “傻瓜,我能有什么危险。”许意笙笑了笑,神色略显轻松,握住他的双手,郑重承诺道,“不过你刚才说的,我一定照做。” 莫斯年面不改色,张口警告,“要是敢食言,我就跟你分房睡。” 许意笙佯怒,“休想,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那就好,我本来也不想有。”莫斯年下颌微扬,全身处处透着傲娇感。 接着,他身体突然生出强烈困意,忍不住想起服用三倍药量的事,便有意岔开话题,问道,“对了,我们有时间到处转一转、走一走吗,不会一落地就开始工作吧?” “当然不会了,会有大把时间带你出去玩的,我又不是工作狂魔。” 许意笙起身,拍拍腿侧示意白德随行,牵着莫斯年往里面的卧室走,“等明早八点多落地,我们先回家收拾行李,要是觉得累了,下午就小憩一会儿,等到了晚上呢,我们就出发去沃尔夫先生的庄园吃晚饭。” “嗯?是要参加晚宴?” “算是吧,蔺江沅说,沃尔夫先生要给我们接风洗尘,顺便介绍一下集团里的新成员。诚心邀请,不好拒绝。” 莫斯年爬上床,钻进被窝,满眼期待,“那我们就盛装出席咯,还挺好奇你以前都跟哪些人共事,必须见一见。” 许意笙将灯光调到最暗,搂着人,“行~肯定要把他们全都介绍给你认识,而且,我还要跟他们好好炫耀炫耀你。” 不知不觉间,莫斯年眼皮已重如千斤,呢喃,“嗯。对了,可以带乖宝一起吗,路管家他们都没跟着过来,别让孩子自己在家呆着。” “可以带,提前打过招呼了。”许意笙啄了下他额头,继续说,“你困得都睁不开眼了,快睡觉,不能再说话了。” 尾音还没消散,颈间被扑上均匀而富有节奏的气息。 他尝试用气音呼唤了几声名字,没得到半点回应,自己便跟着闭上了眼睛,缓缓进入梦乡。 这一夜,两人都睡得不错,白德也咧着嘴,吐着粉色舌头,一路摇着尾巴下了飞机,坐上回家的车。 倒是睡在机尾后部的书钰棠,一脸憔悴,跟平时通宵赶工熬大夜没什么区别,跟着两人刚到家,一头扎进客房呼呼大睡起来。 许意笙简单收拾后,体谅他听了一晚上的噪音,连吃午饭都没喊他,领着莫斯年开始一点点熟悉现在的家。 一圈下来,莫斯年由衷感叹,“不愧是全球顶级珠宝设计师的家,整座庄园简直就是艺术品,是无价之宝。” 许意笙对他这两句并不满足,直言,“我当初设计这座庄园的时候,费了不少心血,你的赞美就这两句吗?” “很多地方设计得很巧思,之后我和乖宝在家,可以好好玩捉迷藏的游戏。” “哦,还有呢。” “好多地方都没装摄像头,终于可以和乖宝光明正大的说你坏话了。” “嘶——你胆儿肥了呀,敢故意逗我玩是吗?” 莫斯年停下脚步,偏头看着他,笑嘻嘻道,“生气啦?那我现在正式赞美好了。” 说完,他双臂环在许意笙腰间,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微风夹杂着丝丝花香,轻轻拂过两人脸颊,质感柔和且温暖的阳光打在他们身上,在翠绿茂密的草坪上映出甜蜜拥吻的身影。 不远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有一黑一白两只天鹅在嬉戏打闹,水花不停地一层层翻腾,好不快活。 第88章 打桩机都没你厉害 赞美的话语再美, 也难免跟天空上的云朵一样显得缥缈;爱人的主动亲吻,才是最笃定的回应,让人沉醉简直轻而易举。 许意笙忍不住抱紧莫斯年加深这个吻, 不断往深处探索,狡猾地掠走口腔里仅剩的那一点点氧气, 使人瘫软在自己胸膛里喘息。 他缓缓勾起莫斯年的下巴,肆无忌惮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彼此眼神迷离,吐出的黏稠气息缠绕、交融。 忽然间, 他呼吸加重, 全身血液翻涌,手臂绷紧,手不受控制地顺着莫斯年的腰往下滑动着, “斯年,我有点不想去吃晚饭了, 我想” “不,你不想。”莫斯年双手抵着他的胸口赶紧起身, 并稍稍后撤了一些距离。 许意笙垂下眼眸,站在原地, 伸出指尖在他心口上画着爱心, 动作慢悠悠的,画好一个又一个。 他委屈巴巴道,“这么狠心?一点都不给我吗?” “你对自己在床上的实力, 到底有没有清晰的认知啊。”莫斯年开口质问,后又接着直言, “就算是满功率的打桩机,在你面前也得甘拜下风。” 许意笙听完怔愣一瞬, 抬脚缩小两人间的距离,温情脉脉道,“那是因为有你这个独一无二、完美兼容的操作系统啊。” 完、美、兼、容 莫斯年脸“唰”地一下红了,四肢僵住,神色和口吻多了分慌乱,“你你你你,这种话你怎么张口就来。” 许意笙眉峰一挑,语气更加轻柔,“话说,我们来这儿最主要的目的是婚礼旅行,是蜜月度假。你就不想看看,我把实力全部发挥出来的样子吗?” 糟了,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莫斯年清清嗓,眼神飘忽,再次后撤半步,强装镇定道,“你你你你想怎么着都行,但也得等过了今晚再说。” “那我就当你是想了。”许意笙抬脚追上,趴到他耳边小声说,“我会好好锻炼身体,努力做到让你满意的。” 话刚说完,莫斯年摸着抑制不住发红发烫的耳垂,“行,我知道了。你赶紧去把书钰棠喊起来,我去给乖宝梳毛换衣服。” “让佣人去喊他,我要跟你时时刻刻在一起。” 说话间,许意笙揽着他离开了湖边,而湖面上一黑一白两只天鹅也停止了嬉戏,一同游向旁边的同心莲。 良久,湖面像是受到地面传来的某种细微震动,泛起一层层涟漪。 随着波纹弧度愈来愈大,一辆意大利本土且定制款的蓝旗亚豪华轿车,缓缓驶过庄园的人工湖,在正门前慢慢停下。 车驶出庄园不久,书钰棠挥手朝自己脸上打了几巴掌,又猛灌了一杯红酒,意识总算是彻底清醒。 他拿出镜子整理着领结,无意瞄到身旁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白眼翻出天际,嘴上不敢吱一声不满。 倒还不如一直迷糊着,眼不见心不烦。 几分钟过去,他看不下去杂志,喝不下美酒,也无心玩游戏,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和两人同坐一辆车。 他抛出话题打断二人亲密,认真道,“我听蔺阎王说,现在沃尔夫先生身边有个红人,是个鉴宝师,在集团内部声望很高,你怎么看?” 许意笙听后瞅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和莫斯年计划两天后去西西里岛的事,打算用一个月的时间,体验丰富的历史遗迹、壮丽的自然风光和独特的地中海文化。 他慢悠悠地翻动最新版度假攻略手册,不紧不慢道,“如果这个鉴宝师的能力真达到了媲美你我的程度,沃尔夫先生就不会让蔺江沅喊咱俩一起过来了,而是时不时派人到国内,看看我们平时都在忙些什么。” 书钰棠眼珠提溜乱转,思考了几秒,开口,“这倒也是。不过,他是不是跟咱俩一样,故意留了一手保命,就不好说咯。” “吃饭的时候,你找机会跟他聊聊不就知道了。” “聊肯定是要聊的,但我可提醒你,他都快威胁到你在集团的地位了,你别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书钰棠看他听完后,也只是笑着对莫斯年小声说了句“我不会有事,不要担心”,随即不再怀着随便聊聊,打发一下无聊时间的心思。 他挺身端坐,严肃张口,“对了,你之前总瞧不上的那个叫车车什么祐的,现在是名顶尖猎头,这几年给集团挖来了不少人才。他今晚,好像也在受邀名单里。” “哦~原来他姓车啊,长什么样来着”许意笙抬眸搭腔,转动眼珠,假意思索了两秒,耸耸肩,“算了,毫无印象。” 书钰棠眉头微蹙,“啧,我在跟你说正经的,你又——” “我当着斯年的面,心里、脑子里怎么能想别的男人,你少给我挖坑。”许意笙出声打断,瞥了他一眼,同时往莫斯年身上靠了靠。 书钰棠顿时瞪大了双眼,“我什么时候——” “你俩聊事情,干嘛扯我身上。”莫斯年一脸茫然,转而带着含有警告意味的眼神说,“还有,什么叫‘当着我的面不能想’,就算我不在你面前,你也不能想。” 许意笙重重点头,在他嘴角上啄了一口,保证道,“嗯,除了你,我谁都不想。” 书钰棠眼瞅着话题完全跑偏了,空气中开始充斥并漂浮着粉色泡泡,气不打一处来,“喂!!!你俩能不能听我——” “你下午睡了那么久,肚子不饿?”许意笙又又又一次打断,拿出一瓶牛奶递过去,“别空腹喝酒了,喝这个。马上就到庄园了,有事的话,吃完晚饭再说。” 话音刚落,书钰棠立马哽住了,胃里忽然有些火辣,灼得难受,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接瓶子。 他握住瓶身的那一瞬间才发现,许意笙突然使了点劲,手指把瓶子攥得很紧。他试着拽了一下,没动,抬眼看了看,再次用力,这次却轻松拿到了牛奶。 这时,他隐约明白过来,倘若继续刚才的话题,怕是会被放在车顶吹风醒醒脑子。 他随意瞄了眼仍在研究意大利南部景点的莫斯年,边喝边琢磨,有点拿不准许意笙到底是什么意思。 于是,书钰棠下车后,单独进门和沃尔夫先生进行一番亲切问候,再到同众人坐在餐椅上就餐,一直等着手机传来消息。 期间,他不忘发挥自己的长处,晚宴才进行到一半,便跟鉴宝师西园寺睿明、猎头车恩祐熟络起来。 这让他打探这两人对许意笙的态度,观察眼神,倒是光明正大了许多。 饭后,众人目睹沃尔夫先生,由几个佣人搀扶着去往楼上休息,自顾自地开启了社交派对。 书钰棠都快玩嗨了,终于等来一条微信消息:“你别缠着他俩了,快过来帮我缠别人去,个个都来烦我,还盯着我家斯年看,真想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喂鳄鱼。” 许意笙盯着屏幕,直到看到新消息弹出,阴沉的脸色也不见有所缓和。 莫斯年跟他贴身坐着,戳戳他脸颊,温柔出声,“救兵马上到,你别冷着脸了,怪吓人的,连乖宝都不敢到处玩,也不敢要吃的了。” 许意笙依旧不高兴,问道,“我吃着醋呢,你不先哄哄吗?” “在这儿啊?”莫斯年环顾了下四周,见暂时没人看过来,快速亲了他一口,“别生气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回家。” 当下听到的是温声细语,看到的是漂亮的面容和亮闪闪的眼睛,加上余温还未消散的吻,许意笙的心先一步融化,渐渐是躯干、四肢。 他直接瘫倒在莫斯年肩头,“哎哟~我真想学个巫术把你变小,然后放口袋里藏起来,除了我,其他人都不能看到你。” 莫斯年扬扬唇角,宠溺道,“行,要是真有这种巫术,也教教我,我要把你变大。” “哦?把我的哪个部位变大?”许意笙脸不红心不跳,随手指着下腹某处问道,“是这个吗?” 莫斯年一时忘了,周围压根没几个能听懂中文的人,下意识微红着脸颊扫了下四周,佯怒,“你!你正经一些,在孩子面前说什么骚话呢。” “哦,好吧,我懂了,看来就是这里。” “你又无视重点。” “我没有,你就是我的重点,我想满足你。” “花言巧语。” “” 两人跟众人逐一进行常规性商业寒暄后,躲起来享受着这片刻甜蜜,除去被书钰棠拦着的,一些识趣的、有分寸的人见状,自然不会再端着酒杯前来打扰。 他们正打算跟白德玩会儿游戏就离开,头顶冷不丁传来一句蹩脚的中文:“抱歉两位,打扰一下。” 紧接着,此人伸出一只右手,“许先生,您好,我是西园寺睿明,是集团聘请的鉴宝师,常听沃尔夫先生提起您,以后请多关照。” 他连续说了一大串中文,也将日本口音完全暴露了出来,字里行间挑不出有一丝不礼貌,但语气却散发着一种不屑、傲慢的意味。 许意笙没理睬,也没让莫斯年抬头打招呼。他把手里的小熊玩偶放到莫斯年手上,趴在他耳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随后,他对西园寺睿明一个正眼没瞧,视线直接挪到旁出舒服的位置,缓缓开口,“你要是真想跟我聊两句,就收起你的爪子,坐到对面去。” 西园寺睿明听后,神色却未有一丝变化。 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意笙,像两口深井,任何情绪掉落进去,都听不见一声回响。 他把头往上扬了扬,默默收回手掌,转身在右侧的沙发上坐下,腰身挺得仿佛一块木板,表面上看,像个睁着眼睛的死人。 他依然死盯着许意笙,口吻也没变,“我有一件事不明白,既然您和您爱人这么恩爱,为何还要回到这里,留在中国不是更好吗?” 将近两分钟过去,等来的是许意笙的片刻打量,还有一记冷眼。 西园寺睿明继续出声,音调稍有抬高,“我为沃尔夫先生做事,很多年了,在内部也很有威望,能力更不比你差。这里,有我一人就够了。” 许意笙蔑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摆个死鱼脸,说上几句话,就想吓退我,蠢东西,难怪记忆力和眼力差得要命。” 一个优秀的鉴宝师,哪能容忍有人质疑自己的记忆力和眼力。 西园寺睿明双手慢慢握成拳状,“你什么意思!” “想想沃尔夫先生是怎么跟你们介绍我的,别做不该做的梦,别自不量力。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后一次。” 许意笙尾音刚落,左侧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多年不见,许大少爷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恼火啊。”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我去杀人你来递刀 字里行间的挑衅意味, 让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浓烈了几分。 西园寺睿明看到说话人慢慢走过来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死鱼脸也在不经意间变换成一副职业假笑脸。 他起身对其微微欠身, 以示礼貌,随后, 扭头观察许意笙的反应。 后者趴在莫斯年耳边动了动嘴唇,眉眼间看不出一丝怒意,嘴角上甚至挂着浅浅笑意,接着一边给白德喂狗狗饼干, 一边优雅地品着红茶。 见到这一画面, 他脸色重新沉了下来,正欲开口痛斥许意笙此刻的无礼表现,余光瞄到对面人使的眼色, 只好把火暂时压下去。 空气凝滞了将近一分钟,坐在左侧沙发上的人摇晃着酒杯, 突然吐出关切的口吻问:“莫先生在室内怎么穿这么厚,是生病了吗, 平时可要注意——” “沃尔夫先生在晚饭前跟我说,你的中文名字叫车恩祐。”许意笙冷冷打断, 给了他一个像看垃圾般的眼神。 但车恩祐却有些沾沾自喜, 只盯着莫斯年说一句关心的话而已,就逼眼前人按捺不住做出反应,心里顿时生出某种猜测。 他越琢磨越肯定, 心里不禁觉得欣喜,一时忘了回应, 猛然一看,倒有点像是在为自己的名字终于被想起来而感到开心。 许意笙依旧无视头顶上的两道目光, 切着面前碟子里的狗狗酸奶布丁,口吻鄙夷道,“我记得资料上说,你爸是韩国某个财阀的小儿子,从十八岁起,床上的女人就一天换一个,从没重过样。” 音落,车恩祐眉头轻蹙,思绪骤然回笼,也不再晃动杯中的高级香槟,身体更是下意识做出防御姿态,“是又怎样,你想说什么?” 许意笙哼笑一声,“你爸不仅恶心,还很脑残的,就这么随便找了一个中国女人当你妈。你现在知道自己的亲妈是谁了吗?还不知道吧。” “你!你怎么会知道——” “你做了将近三十年的野种,竟然还这么有优越感,脸皮比野猪还厚啊。” 野种!三十年的野种! 车恩祐刚冒出来的嚣张气焰,被“野种”两字一点点地彻底扑灭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僵如枯木。 他怔愣着,仿佛是在回忆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掌心紧紧握着高脚杯,手指控制不住加大力度,恨不得将其捏碎炸开。 他还没来得及陷入恍惚状态,眼前的温馨场景就像是一盆冷水,猛地浇在自己头上,与此同时,几句甜蜜的话语传入耳道: “乖儿子,爸爸给你切的酸奶布丁好不好吃啊?” “汪!嘤~~~” “意笙你快看,儿子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不过,你少喂一点儿,已经晚上了,得给它控制□□重。” “好~听你的,等儿子吃完这份,咱们就回家。” 回家?想轻松地离开这里?休想! 车恩祐晃过神,仰头把香槟一饮而尽,“我再怎么样,也比你这个卑鄙小人暗地里调查别人隐私,要来得光明磊落。” “别这么高看自己,你还不值得我花精力。”许意笙摊开餐巾,一点一点擦拭着金叉,直言,“至于我刚说的那些,自然是沃尔夫先生主动告诉给我的,他老人家早就把你,以及你们家每个人的情况,调查得清清楚楚。” 听此,车恩祐倒吸一口凉气,瞳孔不由震颤了一下,反驳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沃尔夫先生一直很信任我们家族,怎么可能在背后做这样的事。” 许意笙把玩着刀叉,一脸玩味,“别这么慌张,你上楼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如果你不想马上死在这儿的话。” 车恩祐咬牙切齿道,“哼,你以为我不敢是吗?” “车先生,请您冷静,沃尔夫先生晚饭后不喜欢被打扰。难道您忘了,上个月发生的事了吗?”西园寺睿明见他情绪有些失控,急忙劝阻。 “啧!”许意笙抬眸瞪了西园寺睿明一眼,同时刀尖直指他胸口。 下一秒,他的视线便聚焦在了车恩祐身上,锋利的餐刀上忽然映出一双锐利的眼神,“我刚跟西园寺睿明这东西说的话,同样适用于你,给我记好了。” 刹那间,整个场面安静下来。唯有许意笙握着刀柄,将银色刀尖反复撞击着桌面,接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闷重、极具压迫感却异常清晰。 片瞬过后,车恩祐双肩放松,头脑冷静下来,手指自然舒张,盖住了左侧真皮沙发扶手上几道爪印。 他偏头看着莫斯年寻衅道,“你有这时间,还是多担心一下你身边的这位莫先生吧,小心哪天被——” “嚓!” 他话还没说完,许意笙已经把手里的银色餐刀朝他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整个刀身恰好扎进沙发靠背,且离他的脖颈仅有几厘米。 顿时,车恩祐吓得心脏似乎骤停一瞬,恐惧表情持续了几秒钟。 他滚滚喉,机械一般转动脑袋瞄了眼刀柄,神色又怒又惊,强压着火低吼,“许意笙!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错。”许意笙垂眸,拿起两把干净刀叉对准他,“从现在开始,你的眼睛要是敢乱看,喉咙再发出声音,我保证百分百命中目标,要赌一赌吗?” 他说完后,并没有给车恩祐考虑的时间,看着对方怒不可遏却又无处可逃,微眯着眼睛晃动手腕,一直做着瞄准动作。 “一,二,三” “许先生。”西园寺睿明忽然壮着胆子起身阻止,“我和车先生还有事要谈,要先离开,就不打扰你了。” 许意笙没理会儿,勾唇笑了笑,在车恩祐被拉着离开沙发的瞬间,手臂一扬、一挥,让手里的刀叉径直飞了出去。 他趁两人还没走远,故意用欠欠的语气表露遗憾,“哎呀!差一点就扎中了呢。” “好啦~时间不早了,乖宝儿吃饱了也有点犯困,我们快回家吧。”莫斯年身体本就跟他紧紧挨着,还是朝他咕涌了下身子,试图贴得再密不透风一点,连声音都显得无比轻柔。 许意笙会心一笑,“好,我们走。” 于是,在不远处的红酒塔处,车恩祐看着两人牵着手,一说一笑地走出了房间,随行的白德也一直晃动着尾巴,像一面白色旗帜在空中摇晃。 他拧着眉,反倒端起一杯烈性金酒猛灌了几口,问道,“睿明,今晚的事,你也很愤怒吧。” “当然。”西园寺睿明给他重新倒了杯酒,继续应和,“果然和你说的一样,这个人真的非常卑鄙无礼。” 车恩祐又问:“那你呢,你会把他说的,关于我家族的那些隐私,散播出去吗?” 西园寺睿明顿了一瞬,不明所以,“什么隐私?不好意思,车先生,我中文还没有很好,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很好。”车恩祐拍了拍他肩膀,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这次哪怕鱼死网破,也要把他赶出集团。经过今晚的试探,我已经有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我想,我知道您说的办法是什么了。”西园寺睿明举起酒杯,“预祝我们大获全胜,Cheers!” “叮——”酒杯碰撞的声音十分清脆,车恩祐望着门口暗暗道:呵,许意笙,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有弱点。这里可不是中国,你们,死定了。 良久,他微微有些醉意,涣散的眼神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直至手下一个小弟传来一份人员名单。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缓缓勾起了嘴角,随即点了一下转发按钮,滑动界面,寻找着转发对象。 “嗡——”一条新的文件消息弹了出来。许意笙瞄了眼发信人,想起之前交待过的事,重新拿起工作iPad,打开文件认真查看起来。 他即将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身侧的位置终于不再空荡,扬唇浅笑,“怎么洗这么久?我工作都快处理完了。” 莫斯年自然地倒进他半敞开的怀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解释道,“洗完澡,顺便把药吃了,耽搁了一会儿。” 许意笙听后立即收起笑容,捏着他的腰身说,“哦,是吗,那你现在都不让我喂你吃蜂蜜糖了,又是为什么?” 莫斯年无奈笑了笑,抱着他在被窝里蠕动了几下后,面对面跨坐在他腿上,“我就知道你会追问这个,还好我留了一手。” 许意笙抱着人往前移了几分距离,满眼期待,“你打算怎么做,怎么解释?” “就用这个呗。”说完,莫斯年直接俯下身贴上他的双唇,交换气息与甜渍,轻轻吮吸。 他把控着节奏,没有像往常那般热情似火,被松开唇舌时却没看到一丝不满的神色,扑在脸颊上的每个字音依旧温柔,“今天太晚了,还吃了药,暂时放你一马。” 莫斯年趴在他身上,喃喃道,“你好体贴啊,总能第一时间知道我在想什么。” 许意笙摩挲着他后背,柔声,“你不也是,在我压制那个日本人,还有那个野种的时候,一直在配合我,还不动声色地在我面前放了两把刀叉。” “他们让你不开心,我肯定也不想让他们舒坦。” “哇~我杀人,你递刀,我们简直是绝配中的绝配。” “恩,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莫斯年抬头啄了他一口,然后趴了回去,“对了,那俩人之后要是还找你麻烦,直接杀了他们的话,确定没关系吗?” 许意笙想了一会儿,说,“应该没有,两个被表面信任的人,对集团来说根本无关紧要。我猜,蔺江沅最近可能会对他们进行秘密监视,还得到处跑跑,找找新的人才顶替上。” 莫斯年打了个呵欠,低声道,“这样的话,就不用管他们了,家里交给保镖看着,我们安心去度假。” “度假的事慢慢安排,不着急,你现在赶紧把脑袋放空,好好睡觉。” “别吵,别动,我在睡了。” 许意笙放好工作iPad,看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宠溺一笑,轻拍着后背,低语一句“晚安,爱你。” 莫斯年往他颈间拱了几下,含糊不清道,“晚安,我也是。” 夜色中,家里除了卧室这层,角角落落布满了警报红外线;而外面,数十名蒙脸人拿着电棍和枪支,在园子里巡视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天亮。 白天中午,蔺江沅拿着一大堆贵重礼物,和一封封礼金登门做客。 饭后闲聊中,他听两人最终决定先去意大利南部的某个地方待上一个月,然后去西西里岛生活一段时间,这才表明了此次前来的真正目的。 他为了保障两人的安全,以沃尔夫先生的名义,和地方黑丨势丨力帮派打了招呼。 原本好好的蜜月,还得抽空工作,甚至不能好好陪莫斯年晒太阳、赏风景,心情极其不爽。 于是,许意笙从听他说完让自己做的事,就一直阴着脸,哪怕听到关于安全的再三保证,也无动于衷。 蔺江沅见莫斯年没有试着帮自己劝说的意愿,深吸一口气,再次耐心问道,“我都跟你掏心窝子说了那么多,你还担心什么,倒是说句话,别总甩脸子。” 许意笙白了他一眼,开门见山道,“这两个任务的核心点,是对一批走私的稀有矿石进行价值鉴别,这本来应该是西园寺睿明的工作吧。” 蔺江沅点点头,“是。但这笔生意的利润很高,沃尔夫先生已经不太信任他了,所以,不可能交给他去做。” “如果我抢了他的工作,这跟断了他的财路没任何区别。” “你既然回来了,以你的能力,注定会抢走集团某些人的饭碗,这是无法避免的情况。” 蔺江沅看他一时说不出话,紧接着说道,“况且,你的所有工作安排在内部是保密的,现在除了咱们仨还有沃尔夫先生,没人知道你的工作是什么,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 “那这次怎么分成?”许意笙双臂抱住莫斯年肩膀,下巴顺势放了上去,“我和我家斯年,一共两个人哦。” 蔺江沅稍一思忖,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答应道,“行,我会好好和沃尔夫先生说清楚。但你别过分啊,差不多得了,保护你俩的日常安全,成本也很高的。” “恩,多争取点啊。”许意笙跟没骨头似的挂在莫斯年身上,周遭每一缕空气都充斥着幸福的味道,“如果有紫钻就更好了,我想给我家斯年设计个手链。” 手链? 莫斯年瞬间明白他的心思,合上艺术杂志封面,笑道,“我这辈子已经被你牢牢锁住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还不够啊?” “不够,不够,不够,永远都不够。”许意笙耍起性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蔺江沅跟着节奏敲敲桌面,“我插句话:你想要更多紫钻,这可能性不大,或许可以想想办法,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穿成串,又大又亮,还能永恒。” “有道理。”许意笙若有所思,“这个主意不错,可具体该怎么做呢” “啊?你疯了?”蔺江沅皱着眉对他上下打量,“不行,我受不了,我是真看不惯你这副模样,走了。” 眨眼工夫,人即将走到门口。 莫斯年伸着脖子喊道,“蔺老板,你慢走啊,我就不起身送你了。” “接着宠你的大型人偶挂件吧,真是越来越不像样。”蔺江沅头也不回,高呼,三两步消失在视野中。 随后,莫斯年抬抬肩膀,甩不掉;试着呼唤两声,无应答;深情对望片刻,无反应。 他这是真把自己当人偶挂件了啊,好幼稚,模样乖乖的,好可爱。 莫斯年默默嘀咕,索性像小时候玩机关木偶那样,开始摆弄他的四肢。当指腹轻轻划过一处痒痒肉,喉咙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憋笑声,持续进攻,笑声逐步顺畅、愉悦起来。 片刻,许意笙张开双手,举在身体两侧,“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也不调皮了。我认输,我投降。” “你呀~你是可爱鬼鬼王吗?”莫斯年揪住他脸颊捏了捏,颇为无奈又宠溺。 许意笙抓着他手亲了一口又一口,细声细语,“你说是,那就是呗。” 莫斯年顿时一激灵,全身细胞和骨骼仿佛流过一道微弱电流,眉眼间止不住笑意,“哎哟,你弄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了,好肉麻。” “还有更肉麻的,要不要试试啊”许意笙一边说,一边缓慢靠近。 两人正要展开新一轮嬉戏打闹,房门被敲了几下,随即响起一道亲切男音,“许先生,莫先生,下午好。厨师们已经把下午茶准备好了,现在要为两位端来吗?” 莫斯年简单整理了下衣服,回应道,“不用啦,等下我们自己过去,谢谢。” 男佣微微颔首,噙着笑意,“好的,那我就不打扰了。” 人已经走远,许意笙盯着门口陷入沉思,笑容逐步消失,眉毛弯成了两条曲线。 他越想越不对劲,开口问道,“斯年,确定这个佣人是咱家的?” 莫斯年整理着散落的杂志,肯定道,“是啊,你上午不是还把家里的佣人名单确认了一遍嘛,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没。”许意笙拾掇着沙发上抱枕,接着说,“就感觉他整个形象气质跟第一次感觉到的不太一样,好像一夜之间变得勇敢自信了。” 莫斯年知道他看人很准,心里有所警觉,“你怀疑他的身份?” 许意笙摇摇头,“确定不了,等晚些时候再问问黎清辙他们。” “恩,好。走吧,先去找乖宝儿,要是被他发现咱俩吃独食,又要闹脾气了。” “没办法,谁让咱俩总惯着它,惯出来的怀毛病。” “” 两人领着白德来到露天花园餐厅,对正在忙碌的男佣暗戳戳观察了一会儿,奇怪的是,几分钟前的那股勇敢自信,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度蜜月时尽情放纵 六月, 意大利正处于夏令时,晚上八点多钟,太阳才缓缓地向地平线沉去。 余晖把天空染成柔和的橙黄色, 远远望去像爱人亲手做的一块大蛋糕,洒下的每一束光芒都是它甜蜜而诱人的气味。 转瞬间, 这气味有的漂浮在空气中,有的落在地板上,有的附着在人的发丝、皮肤和衣领上。 许意笙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新收到的佣人资料上,浑然不知已被其层层包裹。 他坐在一张雪茄椅上, 全身隐隐约约蒙着一层金色光, 又太过于专注,好似一座精美绝伦的雕像。 他关了工作iPad,眼眸微微抬起眺望天际, 食指指腹不停敲击着已经漆黑的屏幕,抿唇思索。 离他最近的一盏光感应灯倏然亮起, 晚风卷着一股股凉意还没来得及对他进行一番侵袭,一双温暖的手和臂膀, 先一步从身后贴了上来。 许意笙握着心口处的几根手指吻了吻,一丝淡淡的沐浴液香气钻入鼻腔。 他不自觉地翘起嘴角, 偏头微扬, 柔声道,“洗完澡就别出来了,外边晚上还是有些冷, 着凉了怎么办。” “哼。”莫斯年不快,绕过椅子, 直接环着他的脖子坐到腿上,开口就是不痛不痒的任性, “那也怪你呀,谁让你在外面待了这么久,我能不出来找你嘛。” “是是是,我的错。我现在把你抱得紧紧,绝不会让你吹到一丁点凉风。”说着,许意笙先是把他的厚浴袍从头到脚理了理,接着恨不得把整个人塞入怀中。 莫斯年在他颈窝里拱了拱,随手撩起他后脑勺的一缕长发在指缝间把玩,询问,“查得怎么样,那个男佣有问题吗?” “看五官面容,的确是一个人;重新查了教育背景、生活经历、医院就诊记录,也找不出可疑的点。” “那怎么办,要留着他,等着他慢慢露出马脚吗?” “要是在以前,我可能真的会这样做。”许意笙自然地拂了下他眉眼,“但现在有了你,我可不想冒险,也不想在别人身上浪费时间。索性把人辞退,然后派人监视起来,直到确定没问题再说。” 莫斯年频频点头道,“恩,这样做,也最省事。” “好了,不聊这个了。”许意笙忽然钳着他下巴,认真质问,“我问你,洗完澡之后,是不是又偷偷把药给吃了?” 什么叫“偷偷药吃”,这是又开始霸道不讲理了? 莫斯年正暗暗嘀咕着,指缝间的那缕头发已在慢慢滑落,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觉地覆上他的手背摩挲,“你是想喂我吃蜂蜜糖,还是想对我做点别的?” “答非所问。”许意笙在他屁股上拍了下,“那你猜猜,猜对了,就抱你去睡觉。” “要是猜不对”莫斯年语速缓慢,有意拖起长音。 他注视着许意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右手中指指尖沿着他的手背轻松撩起衣袖,缓缓滑至臂弯处,最后又回到滚落在手腕内侧,蜻蜓点水似的在脉搏上来回画圈。 这一细微动静直达心脏,顿时,每一个圆圈都像翻腾起来的浪潮,圈数越来越多,整个内心正在走向澎湃。 许意笙控制着呼吸,做了几次吞咽动作,急促地捉住他的手,“恭喜,猜中了。但我想要变卦,不打算让你好好睡觉了,怎么办?” 莫斯年的指尖在他唇边流连,若有似无地触碰,描摹,仿佛在品尝一道珍馐。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低声呢喃,语意里浸着糖浆般的稠密:“别忘啦,我们可是在度蜜月无论怎样,都算合情合理。” “咚!”工作平板被一脚踢到了地毯上。许意笙抱着他往屋内走,口吻很是着急,“好,今晚听你的,想要什么,想怎么要,统统给你。” 家里有台价格不菲的黑胶唱片机,从婉转悠扬的曲子响起来的那一刻起,想要叫停已经来不及了。 两道音符飘荡在卧室空气中,交织,缠绵,低语,在洁白的墙面上倒映出一高一矮两个影子。 旋律越发激昂,音符晃动得更加剧烈,一些或重、或急促、又或性感的声音掺杂其中,尚不足以成就绝唱,却也为整首曲子起到了锦上添花的作用。 第一首已属佳作,第二首则更胜一筹。 莫斯年吐掉漱口水,看着镜子里挂满水珠的脸庞,听着旁边浴室传出的水声,回味着几分钟前,那一幕幕犹如飞上云端般的欢愉画面。 估摸着水声即将停止,他急急忙忙拿出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吞了下去,紧接着嚼碎好几颗蜂蜜糖,从咯吱咯吱的声音里努力寻出一丝丝甜味儿。 病情加重,服用的药量一直在增加这事,不知道还能瞒意笙多久。 莫斯年心里默默苦恼着,不禁绷紧唇线,轻蹙起眉头,一副苦瓜脸坦坦荡荡地出现在镜子里。 这时,许意笙全身只裹了条浴巾出现在他身后,出声询问,“吃药苦到了?怎么又不等我喂你?” “没,不是,不是吃药苦到的,是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像”莫斯年晃过神,强行镇定住神色,拼命搜寻着合理的接口,“好像是好像是我对药的苦味儿不那么敏感了,糖吃的又多,好苦,糖甜得发苦。” 不等人反应,他赶紧转身把糖罐递过去说,“你来试试一次性吃5颗,甜得发苦。” “所以你等我喂你啊,非要逞强。”许意笙捧着他的脸仔细观察,见气色还算红润,把人拥入怀里怜爱道,“哎哟,我的斯年不是被药苦哭,就是被糖甜得难受,真是个小可怜。” 竟然就这么被我糊弄过去了吗?不再纠缠追问一下? 莫斯年有些出乎意料,稍稍安心,盯着眼前饱满的胸肌,疑惑道,“你怎么不穿睡衣,我新给你买的那几件,款式不好看吗?” “当然不是。”许意笙连忙否认,“我想裸睡了,你跟我一起,我想一直贴着你。” “哦~这样啊。”莫斯年从他怀里退出来,双臂抱胸,从头到脚对他打量起来,眼神笑眯眯的,每一条视线都在说:你竟然没吃饱还能再来几顿! 许意笙作势松了松腰间的浴巾,走近,“斯年,你再这样看着我,不仅床单得重新换,你的脸也得重新洗。” “咳!”莫斯年别过脸,边走边嚷嚷,“睡觉睡觉,快去睡觉,你赶紧去暖被窝,我简单护个肤,马上就来。” 许意笙看着他捂着脸消失视野,眉眼间的笑容趋于平淡,阔步回到卧室,还未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给蒋言枫发了一条消息。 因为时差,他第二天一早才收到较为科学的解释,简单来说:不觉得苦,最主要的原因是心理和行为上已经适应而已。 由此,他内心的不安减弱了不少。 刚到西西里岛某座度假庄园的第一天,他禁不住莫斯年在耳根边软磨硬泡,允许人带着白德在附件巴洛克小镇的石板街上漫步,欣赏华丽教堂,但要一直用微型记录仪共享实时画面。 第四天下午,许意笙驱车来到一家私人酒庄,跟几名缅甸籍亚裔珠宝商人完成最后的生意交接工作。 良久,对方头目挥挥手让手下带着资料退至远处,用略带生涩的中文说,“有句话说‘沙子握得越紧,流得越快’,许老板这几天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监视你爱人的一举一动,就不担心吗?” “当然不会。纠正一下,我爱人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沙子,如果非要比作什么” 许意笙思忖了几秒说,“我想他现在在我心里,应该和我们这次交易的这几颗红色钻石一样,极其稀有珍贵,握得越紧,只会代表我越珍惜,怎么会流走呢。” 头目是个英气十足的中年男人,无论是资料上还是圈内传言,都在说他爱妻如命,为老婆拼命赚钱,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奴。 他早就知道许意笙是个钻石控,听到这番话若有所思片刻, 随后哈哈大笑起来,爽朗道,“等我有货了,一定单独跟你交易,让你拿去讨爱人开心。我想以我们跟沃尔夫先生的交情,他不会介意。” 许意笙微微一笑,起身,整理衣襟,微微弯腰冲其伸出右手,“多谢,提前祝我们心想事成。” “你小子。”男人值着他点了几下,想着很快又能大赚一笔,由心说道,“还是跟你这样的人做生意痛快,如果沃尔夫派来的还是那个日本小丨鬼*丨子,我一定不会来到这里。” “哦?”许意笙佯装露出疑惑表情,倒了杯红酒递过去,随口道,“难道您之前在跟我们集团交易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吗?” “算不上不愉快,只是” “老大,机场那边开始催您了,夫人让您按时回家。”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年轻女人忽然从旁边凑过来,出声打断两人谈话。 “行,知道了。”男人扭头起身,继续道,“不好意思许老板,我得赶飞机,下次一定要跟你好好聊聊。” “随时欢迎。” 许意笙离开椅子笑着恭送至门口,一会后,整间密室安静下来,通讯信号恢复正常,电脑屏幕里总算传出莫斯年和白德在园中嬉笑打闹的声音。 起初,他满脸洋溢着幸福笑意,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一紧,嘴角慢慢下压,眸底浮出一抹灰暗。他一口气喝掉杯里的酒,拿起车钥匙和电脑往门口飞奔。 他一路飞驰,到度假庄园的时候,看到莫斯年和白德已经被司机送了回来,正蹲坐在毛毯上,摆弄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许意笙鞋子没换,西服外套没脱,疾步上前,干净利落地将人抱起来,一同躺在一旁的双人椅上。 莫斯年担心胳膊会压到他的头发,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下后,轻啄了下他额头,小声询问,“怎么了,谈得不顺利?” 许意笙圈着他腰身收紧,声音沉闷,“没有,很顺利,聊得也很愉快,还说会留一批红色钻石给我,让我拿来哄你开心。” 莫斯年觉察到他语气里的不开心,对工作、钻石之类的已无心思,担心道,“那是因为” “对不起斯年。”许意笙望着他,眼神诚恳,“咱俩明明是来度假的,可我连续工作了好几天,都没能好好陪你。我想补偿你,但又不能太折腾你。” 还好不是遇到了危险,还好还好。 莫斯年松了口气,笑了笑,“原来是因为这个,没关系,你接下来好好陪我呗,还有好多天要玩呢。至于补偿嘛,我想看你戴项圈和粉色大耳朵了,晚上做。” “肯定要好好陪你啊,这是最基本的。但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原谅我,都说了,喜欢你在我面前无理取闹,可你做得一点都不合格。” “哎,好吧,那你晚上试试我买的那副手铐,看看助兴效果怎么样。” 手铐? 许意笙怔愣了一瞬,无奈、惊喜、宠溺共同交织在心头,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惩罚我,还是奖励我啊。” “拷在你的手腕上,你说呢。” 莫斯年说完眼眸下垂,眼前是早上亲手打的亚伯特王子结,用来固定的领针也是精挑细选,正和左臂上的蓝钻袖扣,一起闪烁着熠熠光辉。 他本着让人脖颈放松的想法,他先熟练地褪去了最外层的西服,接着三两下拆掉领针,一把扯下领带。 他正要起身去放衣服,双手却被死死固定在脑袋两侧,听到身上的人“斯年。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项圈、链条、手铐之类的东西,你还在这脱我衣服,还说要到晚上再做,太奸诈了。” 莫斯年下一步打算跟他说书钰棠把电话打到自己手机上的事,听到他这一番控诉有些发懵,下意识开口解释,“我没有,不是那意思,你” “来不及了。”许意笙俯下身,温热呼吸轻轻拂过对方耳畔,又轻轻触碰到两片红润,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含糊的柔软,“斯年,帮帮我,这儿有些不舒服。” 哪里?哪里不舒服? 莫斯年心里清楚,但没有应声,指尖却已下意识地探向他腰侧。 动作仍是熟悉的路径,只是呼吸乱了几分,断断续续地融在空气里:“也是,我都忘了,你已经好几天没到我身” 午后四时的阳光依旧明晃晃的,透过窗毫不吝啬地泼进来,将那双微微晃动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而局促的共舞。 这一场表演直到晚饭点才结束,白德率先跑到餐厅等待,半天等不到食物,也等不到人,急得满屋子乱转乱翻。 “咔哒”一声,它跑到顶楼打开了卧室门,闻到熟悉气味后,直接冲床上的两人嘤嘤叫唤,其中除了担心和不满,不乏一些骂人的话。 莫斯年连忙对它招手跳到床上,揉揉脑袋,顺顺背毛,“抱歉乖宝儿,不过这都怪你爸爸,还得咱俩到现在还没吃上饭。” 许意笙给他揉捏着腰侧,忽然面露惊色,“什么?我刚喂你的还不够多吗?难道我身体出问题了?不可能啊,明明” “哎哟,够了你,骚话一套一套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莫斯年假怒制止。 “好~不说了不说了。”许意笙摸着他肚子,温柔细语,“晚餐快做好了,你和乖宝儿再等一会儿,我乖乖地给你揉揉腰。” 莫斯年侧过脸去迎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嘴上依然装凶,“恩,也别动手动脚啊,饿得没力气跟你折腾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两人接着腻歪闲聊,白德吃了点蔬果冻,在床边跟气球玩追逐弹跳游戏,不到半小时,用餐铃就响了起来。 几口鲜美营养的食物填进肚子,莫斯年这才恢复精神,想起正事,“对了,差点忘了。下午两点多的时候,书钰棠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我这儿了,说是有正事跟你说,要你给他回电话。” “应该是要跟我说日本人和那个野种的事,我打给他问问情况。”说着,许意笙放下刀叉,拿起手机拨通了号码。 仅几秒钟时间,对面传出动静,一道带着浓浓斥责意味的话冲出听筒,“人家新婚夫夫度蜜月都是出双入对,你让莫先生一个人在外边闲逛,人去哪了,胡闹!” 许意笙一时语塞,顿了会儿,又在莫斯年后颈上轻捏了几下,冷酷道,“这句我收下了,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书钰棠立马认真起来,“如你所料,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走得很近,都对你相当痛恨,尤其是西园寺睿明,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对你简直恨之入骨。” 许意笙眉峰一挑,低声,“到手的工作被抢了,巨额分成化为泡沫,不抓狂才怪。” “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这才刚开始,等过段时间,集团内部会有更多的人对我不满,得想个法子,一次性摆脱。” “能有什么法子,你要么回国待着,要么彻底脱离集团。”书钰棠原本随口一说,转而说道,“你要是真有办法了,记得把我带上,好兄弟,一起走。” “这事不急,等我和斯年蜜月结束再说。”许意笙默认答应,问道,“你还打探到什么了?” 书钰棠长叹,语气里泛着挫败感,“哎——少爷啊,集团里的人越来越精了,我能力有限。反正你俩在南部小心点,我总感觉那俩人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听此,许意笙神色未动,难得关心道,“恩,我知道了。你赶紧抽身出来,小心他们当中有人反应过来,转头报复你。” “说到抽身我就来气,我正准备去佛罗伦萨避一避呢,蔺阎王找上门让我帮他找猎头,说我认识的人多、会说话,做起来效率高。他大爷的,这不明摆着给我挖坑吗!他这两天找你了吗,人别见,电话也别接啊,准没好事。” “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书钰棠一通发泄完,怒气丝毫不减,“前天下午,亏我还好心好意留他吃了午饭。” 许意笙沉默不语,手中的金叉在盘子中央转着圈,眼神里看不透情绪、猜不出内心所想。 片瞬后,右肩肩膀突然一沉,他扬起唇,歪头蹭了蹭,口吻不轻不重道,“你明天一早去罗马呆一阵子,日常有什么需要,先联系黎清辙他们。” 书钰棠稍稍冷静下来,“恩,罗马也行。你俩注意安全啊,我再提醒一遍。” “知道了,啰嗦得跟老大爷似的,挂了。”许意笙不耐烦地关了屏幕。 他一点点感受着肩上人的体温、气息,瞧了眼右手边的餐盘,见盘中只剩下些食物残渣,内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要进一步控制体脂,一份健身餐早就被吃得所剩无几,将叉子随意一丢,动作迅猛却特别珍视般拥人入怀。 彼此闭口不言,空气中只剩下白德舔舐餐盘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许意笙率先开了口,“斯年,我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恩,我不怕。”莫斯年会心一笑,“其实,我这几天出门闲逛的时候,好像看见蔺江沅安排的人了,一直跟在后面,惹得乖宝儿好几次警觉起来。” 许意笙勾勾左手,拿起清水湿巾给白德擦嘴清理,说,“他是个活阎王,却也是个守信的人,再加上有沃尔夫先生的授意,我们可以放心度假。话说他没再主动联系我,看来那个男佣暂时也没什么问题。” “呐呐呐,我保证。”莫斯年挺起身子,伸出三根手指举在脑袋一侧,“今后不担心,不害怕,从明天开始,与你正式开启虚度光阴的生活。” 许意笙看他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笑弯了眉,轻松愉悦道,“好,现在就抱你回房休息。乖宝儿,走,回屋,爸爸和爹爹陪你玩游戏、看电影。” 夜幕笼罩下,整座庄园的角角落落灯火通明。玻璃窗和墙壁将屋内人的欢声笑语彻底吸收殆尽,园中彻夜巡视的人抬头看得到身影,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 良久,两间卧室相继暗了下来。对比之下,周围倒是亮得犹如白天,不仅刺眼,连手机屏幕上的字都因为反光,导致有些不清晰。 上面模模糊糊显示着:“尽快打探到他们的返回日期,到时候,酬劳翻倍。” 在最暗的一处角落,一双布满茧子、皮肤粗糙的手敲打着键盘,“说到做到,否则,后果自负。” 嘭! 车恩祐把手机砸在了倒酒的酒保头上,后者顿时痛苦倒地,鲜血流满了整个面部,滴淌在地面上。 就在这时,他几分钟前吸入的冰棉开始起效,拿起一个空酒瓶朝其走去,对其一边抡一边怒骂:“???? ????!(去你妈的混蛋!)敢威胁我,如果还拿不到准确消息,老子第一个杀了你。????!(去死!)????!(去死!)????!!!(去死!!!)” 酒保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没了呼吸,他的怒吼声也终于停止,整个夜店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拥吻喂酒的男男女女放下酒杯,停止唇舌搅动;摇骰子玩游戏的人退至一边不敢妄动;角落里还有上下叠罗汉的几人,更是暂停了冲丨*锋。 西园寺睿明见此,哆嗦着酒杯饮下一口,依靠着酒劲,勉强维持住镇静。 他赶紧抬手挥动几下,示意Party继续,端着两杯烈酒走上前讨好,“车先生不必这么生气,就算这个人打探不到,我们也有十足的把握对付许意笙。” 车恩祐吐了口气,扭动脖子活动了两下筋骨,目光如血色一般,仰天叽里咕噜说了句,“??, ???? ?? ???? ?????????????????? ??????.(老子今后,再也不想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话音刚落,他单手接过酒杯饮下,语气有所缓和道,“那小子一拿到关闭红外线的密码钥匙就赶紧撤了,前后只用了几个小时,干得不错。” 话毕,他神色阴森森地问道,“不过,那小子终究是你介绍给我的人,事后,你和他,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吧。” 西园寺睿明猛地起身,对着他弯下腰,且毕恭毕敬道,“一定不会,还请您,不要多想。” “最好是。”车恩祐拍拍他臂膀,掐着他的后脖颈说,“许意笙抢了你的工作机会,抢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被逐出集团的人就是你。” 西园寺睿明身子颤颤巍巍,声音异常坚定,“我明白,我一定全心全意,协助您。” “哈哈哈”软性丨#毒丨品的效力开始达到高峰,车恩祐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他死盯着站在墙边的一排酒保,站起来冲在场所有人高喊道,“??, ??????????!(喂,狗崽子们!)酒保虐杀游戏,正式开始——Show——time!” 刹那间,诺大的包厢里充斥着慌忙逃窜的身影、惊恐的尖叫呼救声、欢呼雀跃的笑声,以及角落里时不时传出啪啪的动静。 鲜血喷溅到墙上、沙发上、还有酒杯里,和着从天花板洒下来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就着来回穿梭的人影,形成一幅幅狰狞扭曲、污秽不堪的画作,一帧帧R级电影画面或者恐怖片。 “啊——我再也不看恐怖电影了,要吓死了,现在想起来那个水琴声,心里都觉得发毛。”莫斯年戴着墨镜,斜躺在双人沙滩椅上再次进行自我调侃式宣泄。 下午一点刚过,太阳光正盛,圣维托洛卡波的白色沙滩上异常热闹,一些小年轻在细软的沙滩上玩排球,游泳爱好者跳入清澈碧绿的海水里嬉戏。 但像莫斯年这样,半躺在沙滩椅上吹海风的人也数不胜数,每一缕风里都带着阳光的暖香,没有比这更加自然的味道了。 许意笙半蹲着给白德擦拭毛发,摇头无奈道,“我昨晚不让你看,偏不听,结果三秒都没撑过去,就吓得捂住耳朵往我怀里钻,乖宝儿被你惊得上蹿下跳的。” 莫斯年摘掉墨镜,蹭地一下坐了起来,郁闷道,“我好久不看了,想挑战一下自己,挑战失败,还被你狠狠嘲笑。” 许意笙折好毛巾,倒了杯无酒精的鸡尾酒递到他手里,在另一边躺下,“我好冤枉啊,你胆小怕鬼这事,我可从来没嘲笑过。你好好想想,是不是,恩?” “恩”莫斯年缓慢转身,眺望着眼前那片果冻状的海水,无心欣赏,全力回忆着两人过往种种。 幸好,他的记忆力也就比正常人弱了三分之一的程度,回忆一些场景,仅仅费点时间,不至于始终想不起来而失落怅然。 许意笙眼眶里都是他,听到的声音里也只有他平缓的呼吸声,眼角微勾,挂起浅浅笑意,偶尔眨眨眼证明自己正在耐心等待。 “第一次进秘密基地,你好像怕我吓到,握住了我的手腕;去精神病院看望妈妈的时候,你怕我被病人发出的怪声吓到,主动握住了我的手,再后来” 莫斯年仍在回忆着,“你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对我动手动脚了,压根不管我害不害怕,愿不愿意。” “喜欢你呀,忍不住想摸你、抱你,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尝尝你的——”许意笙的话尾音消失在空气中。 莫斯年握住杯脚停在半空中,竖着耳朵等他说后面的内容,手臂隐隐发酸,干脆主动出击,“我的什么?” “你说呢,我的缪斯。”许意笙靠近杯口,拖着他的手腕往上轻轻一抬,轻松尝到一口甘甜,“那晚我为你调的‘Aurora Whisper’这款酒,根本没你好喝。” 什么叫没我好喝?我也是酒?我不是钻石吗,还是最最最最好的那种。 莫斯年困惑地挑起了眉头,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好再次陷入回忆,回忆那晚许意笙的一言一行。 间、接、接、吻!好像还不止,他最后看我的眼神就有点想把我给嘶——当时怎么没发现呢,我有那么迟钝吗? 一番思索,莫斯年大脑总算清明,心底莫名甜滋滋的,却对对面微扬起下巴,嘴上也不留情,“但那晚你的血,挺甜的。” 许意笙把衣领往下一拉,脖子往他嘴边一伸,大大方方道,“还想喝的话,随时来咬,管够,小吸血鬼。” 莫斯年眼神本能地向下瞄了瞄,一块块肌肉都那么火辣性感,迅速别过脸,把他领口紧了紧,“别闹~周围很多人在看。” 许意笙得寸进尺,又解开一颗扣子,坦言,“害什么羞啊,上午跟你法式舌吻的时候,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拍到了。” 莫斯年瞬间失色,“拍到了?哪呢?我看看。” “等下。”许意笙起身把桌子上的相机拿了过来,“上午咱俩忘情拥吻那会儿,有个号称是航拍博主的男人,偷偷给咱俩拍了好多照片,我直接把卡买下来了。” 莫斯年先是一惊,紧跟着就是一连串质问,“竟还有这事儿?什么男人,你们都聊什么了?如实招来,竟然敢瞒着我。” “好斯年,你主题跑偏了。我只爱你,爱你都来不及呢,哪能让你吃醋。”许意笙重重亲了他一口,温柔道,“照片调出来了,我们一起欣赏欣赏。” “我逗逗你,顺便再索个吻呗。”莫斯年嘟囔了句,声音很小,字音发得模模糊糊,但还是被身旁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迎来了更深的甜吻。 未来的好多天,两人带着白德一直住在陶尔米纳这座风景如画的山城。 他们去古希腊剧场参加了一场艺术节活动,将埃特纳火山和蔚蓝的海岸线同时框入眼帘;去小镇的中心广场,踩在拥有典型西西里风格的给白地砖上,眺望远方的海景,累了就坐去随意进到一家酒馆、咖啡馆休息;也坐船抵达一座与海岸仅由一条狭长沙滩相连的美丽小岛,在这里的海湾游泳,享受清澈的海水 晚上九点,整个天空终于完全暖色暗了下来,打开窗子俯瞰,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将呈爱心形状的海滩照得如白天一样暖洋洋的。 这里的晚上,并不会像白天那么热闹,孤寂但不失清冷美,即使如此,莫斯年趴在窗框上也一时失了神。 须臾,身后骤然涌上一股温热,他轻笑了声,“意笙,这里好美,好惬意,我不想走了怎么办,好想在这里这样跟你过一辈子。” 许意笙摸了摸他的手和脸颊,很热乎,认真道,“我也好想,等下我就去跟司机说一下,更改路线,不去埃里切了,明天下午做缆车去山顶看日落。” “别啊,我还挺想去看看这座中世纪古城的。”莫斯年连忙阻止,憧憬道,“资料上说,整个小镇由石头建成,狭窄的鹅卵石街道、古老的教堂、宁静的庭院,还有宏伟的城堡。” 许意笙接着他的尾音,又说,“那里还有世界闻名的甜品,最有名的是杏仁膏糕点,形状精美、味道香甜,还是你喜欢的口味。” “糕点啊”莫斯年细细琢磨了会儿,转身关切道,“对了,妈最近身体还好吗,你问过蒋医生没有?” “跟蒋医生联系过了,妈现在身体很好,虽然还是没办法克服心里的那一关,不想见我,起码愿意听蒋医生说说我的情况,问一问咱俩过得怎么样。” “这样也挺好的,你觉得呢?” “说实话,之前心里很怨她,现在不了,现在跟你一样,觉得这样挺好的。” 说完,许意笙手伸到窗外探了探,丝丝凉意钻入皮肤,随即迅速关上玻璃窗,一路拥着人躺到床上,“斯年,路炎淼跟我说了外公外婆的情况。” 莫斯年知道,自己刚到意大利不久,姜屿珊和莫流年就相继病死了,这对两位老人家来说,无疑是一项沉重的打击。 想到这,他不受控制地攥住了被角,言语故作轻松道,“他们怎么样了,养老院那边应该不会因为他们没家人,就虐待他们吧。” “当然不会,我派了人盯着,不会让这种事发生。”许意笙柔声安抚,“只是,他们毕竟上了年纪,患上的一些老年病越发严重,身体大不如从前了。” 莫斯年长舒了口气,指间放松,不动声色地抚平被角,感叹道,“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现象,这是没办法的事。” 此话一出,空气倏地安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两人从深情对望,到相视一笑,最后默契地给予彼此万分疼惜的吻。 许意笙紧紧环着他腰身,抑制不住心疼,“斯年,你又瘦了一点,感觉不是因为出去玩累着了。我让蒋医生过几天来意大利,给你检查身体好不好?” 灰暗的光线中,莫斯年脸色忽变,瞬间又恢复平静,大拇指死掐着食指指腹,努力稳着呼吸节奏。 他故意打了个呵欠,缓缓道,“好啊,但现在国内时间应该是凌晨3点左右,等明天天亮了再联系他好了。” 许意笙垂下头亲了亲他鼻尖,几乎用气音问道,“好,困了吗?” 莫斯年点点头,露出一抹笑意,“恩,有一点了,想被你抱得再紧一点。” 片刻工夫,绵长均匀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幽暗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脸庞上,各自噙着淡淡的笑意,似乎都做着一个令人不愿醒来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 90-96 第91章 合力击杀七名杀手 和陶尔米纳这座山城一样, 埃里切在六月份,晴朗天气依旧是主旋律。 每天天一亮,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天空是持续、清澈的蔚蓝,几乎看不到云朵的踪迹。 湿润的海风开始翩翩起舞, 轻拂万物,和每个人的愉悦心情都做了一场较量,唯独在莫斯年和许意笙两人身上次次落个惨败结局。 它似乎是在宣泄愤怒,竟然让两人接二连三地遭遇雷阵雨天气。 说来可笑, 不仅没能扳回一城, 倒阴差阳错送来了近半个月以来,从未有过的凉爽感。 没意外地,雨势大了一些, 高速路面上不免有些积水,车辆行驶的速度也不如来时那样疾如闪电。 莫斯倚着许意笙的臂膀往车窗外望去, 眼里是淅淅的细雨如牛毛般飘落,心里想的却是药瓶里那为数不多的药粒。 他偷偷查过资料, 估摸自己的病情发展到了中期阶段,如果没了药更遭的是, 无论找什么借口, 检查身体的事也顶多拖到明天下午。 他心不在焉,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已经逐一处理完工作邮件,对聚集过来的注意力和目光也没什么感知。 耳根忽然一热, 听到一道轻柔声:“在想什么,还是舍不得离开这里?” “恩”莫斯年拖着尾音, 随便编条理由说:“不喜欢下雨天,本来打算最后两天去观景台, 一边欣赏风景,一边让你教我画画的。” 斯年,好几次了,你真的不是在为逃避检查说谎吗? 许意笙想紧扣着他的手好好谈一谈,碰到的却是空荡的衣袖,收紧手臂想好好抱一抱,触到的是单薄的身子骨,眼前看到的消瘦脸庞,更是泛着点苍白颜色。 还谈什么呢?彼此揣着明白装糊涂,逃避,或许可以把剩余的日子过得更轻松幸福些。 许意笙沉默半晌,呼吸因为克制显得有些凝滞沉重,反复扯动嘴角挤出一抹笑容,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那我让路炎淼尽快帮我们在这儿买栋房子,这次回去就当是歇歇脚,顺便收拾下东西。” 他不等莫斯年出声,接着说,“啊,对了,让他在别的地方也买几栋,这样我们想去哪生活,就去哪生活。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是宠昏了头、失了心智,”莫斯年扭头戳戳他心口,“你呀,哄人的手段真是一套一套的,都可以出书了。” “我不写。”许意笙摇摇头,顺势埋到他颈窝里闷闷道,“我要是有那个时间,只是想跟你这样抱着聊聊天,随便聊点什么都行。” “行啊~要是说累了,就一起看部爱情电影;看累了,就带乖宝儿出去闲逛;如果还觉得无趣”莫斯年声音戛然而止,抿唇思索起来。 等了半天听不到后话,许意笙挠挠他手背,询问:“还想做什么,想到了吗?” 想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跟你一起做,但我们还有时间吗? 莫斯年咧开唇角,笑得有些苦涩,坦言,“咱家后面不是有片闲置的空地嘛,用来种洋桔梗好不好,之后做你的私人小花匠,感觉也挺浪漫的。” 种花?现在才七月初,最快也要等到九月中旬才能播种,可那时候的你 许意笙猛然起身,对上一双含着浅浅笑意的明亮眼睛。 他没道理再沉着心情,凑近亲昵一吻,开口说:“好~到时候你就坐一旁看着,使劲使唤我做完所有的体力活。像松土、播种、浇水、施肥之类的,我全包了。” 莫斯年看他说得一本正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点点头,“恩,一言为定。” 许意笙挺丨挺丨身,上下打量片刻,“别这样看我,我这双手也能干活,实在不行,买几台智能机器呗。” “哦,可以啊,你们一起。”刚说完,莫斯年控制不住偏头打了个呵欠,眼眶湿润得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许意笙随即拿出一条纯羊毛毯,不由分说地盖在他身上说,“今天起得有点早了,还有好几个小时才能到家,先睡一会儿吧,到了喊你。” 莫斯年搓搓脸,又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同时嘴里说道,“不了,我还想继续跟你聊会儿——” “叮铃!”一道清脆的消息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响起。 莫斯年下意识循声望去,探着头说:“是你的手机,好像是蔺江沅给你发的消息。” 许意笙扭头瞄了眼,拆着一罐鹿肉干略有不满道,“昨晚都跟他说清楚了,暂时不接工作,又发消息干嘛,不看。” 如今,莫斯年对他把一部分时间放在工作上这件事,已经心生不悦,哪怕自己能在一旁陪着也不行。 在他看来,许意笙脑子里记的、心里想的、嘴上念的,从头到尾都该只有自己。 于是,他听完话后的下一秒,欣喜出声,“好嘞~那我赶紧把手机关机,免得他打过来。” 就在他触碰关机键的瞬间,屏幕上陆续弹出三条消息,指尖来不及收回,阴差阳错点开了其中一条,整个微信聊天界面弹了出来。 “意笙,蔺江沅发的不是工作内容,好像是那个男佣的消息。”莫斯年神色顿时变得认真,“呐,你快看下。” “好,先等下。”许意笙又倒出两片鹿肉干放在一次性餐垫上,“乖宝,你先自己吃哈,爸爸和爹爹忙一会儿。” 随后,他接过手机揽着莫斯年逐一查看,随着表情越发凝重,后面几张模糊照片没了耐心,随手划过。 他从一旁拿出电脑,口吻不爽道,“没查出有用的信息就算了,竟然还能把人看丢,他这个黑丨帮老大当得可真够格。” “消息里说,他最后消失的地点是罗马的一条繁荣街道,为什么躲在罗马?”莫斯年思索着,瞳孔忽然一亮,“啊,书钰棠是不是还在罗马躲着,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这家伙精着呢,昨晚就偷偷跑回来了。”许意笙敲敲键盘,切出一块监控屏幕,“你看,他这会儿正在跟蒋医生喝茶聊天。” “那就奇怪了,我们出来一个多月了,也没看见可疑的人,碰到奇怪的事,他到底想干嘛呢。” “家里的安全系统有自动检测功能,我刚打开了,也没发现异常情况。难道是我想多了?那个日本人和野种这些天在做什么?” 许意笙盯着屏幕一时没有头绪,却也没敢轻易对这件事弃之不顾。 他把键盘敲得嘎吱作响,所有需求一条条列出,又“啪”的一声合上电脑,静静等待蔺江沅传资料过来。 见此,莫斯年全身像没了骨头似的瘫入他怀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接下来遭遇什么,我相信我的意笙一定有办法解决。” 许意笙心里一甜,问:“我在你心中这么厉害?” “恩,你就是厉害得不得了,哪哪都厉害。”莫斯年先后指了他脑袋、嘴巴、心脏、手指以及下腹某处,答得天衣无缝。 许意笙抓抓他大腿根反撩,“我看你才是最会哄人的那个,竟敢在车上撩拨我,小心我发疯吃了你。” “饶命啊许老师,我讲事实而已,又没说错。”莫斯年下巴一抬,“哼,本来想让你先尝尝我的,但你冤枉我,不给了,除非你给我讲讲珠宝圈里的那些八卦。” “一个八卦兑换一次,我要火热的那种,就这么决定了,好,现在开始讲。” “喂,太过火会上头失去理智的,你别乱来,乖宝还在旁边玩呢。” “不管不管,你都答应了。”许意笙调整靠背把人抱紧,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莫斯年动弹不得,对他的蛮不讲理,脸上也只是一直高挂着笑容。 他认真听着每一个字,时不时地搭腔询问、发笑或惊讶,不知道被偷尝了多少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沉沉睡着的。 雨早早地停了,可层层灰色的云久经不散,像一个个幽灵在天空中慢悠悠地游荡,诡异得厉害。 庄园附近的路况较好,车速因此提了上来,两人到家的时候,晚饭还没做好,倒是一前一后听到两声关心。 闲谈片刻,莫斯年领着白德先一步去往餐厅。 蒋言枫看着人走远,关切道,“少爷,莫先生有按时吃药吗,他的模样消瘦了不少,精神状态也大不如从前,还是今天坐车累到了?” “药吃了,也没累着,你之前不是说,这个药只是延缓病情发展吗,可能已经”许意笙心里抵触“恶化”二字,立马止住了话头。 可发展速度也太快了吧,这跟我实验的结果也差太多了,难道是我的实验数据出了问题?不,不太可能,我得尽快再查一查。 蒋言枫低着头、拧着眉,暗暗思索。 正晃神中,头顶忽然传来声音,语气温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耷拉着脸,每天都开心点,尤其是在斯年面前。” “哦,好,我明白。”蒋言枫点头答应,心里不禁感慨:这孩子自从和莫先生在一起,变化太大了,真好啊。 接着,他主动询问:“那我是晚饭后给莫先生做检查,还是明天找个时间?” “斯年有点抗拒,检查身体的事,晚几天再说吧,但让你准备的那间治疗室要正常运行,以防” 许意笙顿了几秒,眸底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忧伤。 他迅速垂下眼睑,将它隐藏了起来,沉闷道,“以防万一。” 蒋言枫听到他这样一说,下意识想张口劝些什么,出声的瞬间突然明白过来,“好的,一切都听你的安排。” 许意笙看了眼时间,起身往餐厅走,开口说:“对了,既然过来了,在意大利玩几天再回去吧,你清楚我妈的喜好,给她买点礼物带回去。” 蒋言枫内心对他此举感到欣慰,跟在身后问:“你应该也有单独想送她的东西吧,是什么?我一起买了送给她。” 刹那间,前人脚步停住,身形一动不动,空气陷入短暂安静。 期间,蒋言枫小心翼翼感受,没察觉到他以前周身散发的那种戾气,面色微微带着笑意,耐心等待着。 “我要跟斯年商量一下,晚点告诉你。”许意笙转过身,柔和道,“走吧,先去吃晚饭。” 蒋言枫不由得笑了下,浑身溢出满满的慈祥感,“欸,好,先吃饭。” 他和书钰棠两人考虑到许意笙和莫斯年两人刚回家,需要好好休息,饭后没再打扰,一起下了会儿围棋,就各自回了房间。 晚上九点左右,空气中寻不到一丝太阳光,夜空中也找不出一颗星星,漆黑得犹如一个大黑洞。 浴室里模模糊糊传出水流声,许意笙隔着磨砂门默默看着,直到水声停止,里面的人开始拿毛巾擦拭身体,才安心去看蔺江沅发来的资料。 可惜的是,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这些日子,除了没能好好完成沃尔夫先生安排的工作,和依旧走得很近之外,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由此一来,许意笙对两人和男佣的在意程度弱了许多,重要的是,宁愿把时间花在深爱的人身上。 他随意瘫坐在床尾凳上,望着前方摆放的两幅玫瑰花海画,和那束风干了的白色洋桔梗有些出神。 窗户大开着,一丝丝凉风裹着湿气吹进来,沉重且笨拙地波动他后脑勺的那几缕黑色长发。 我变得好贪心啊,其实就这样看着他,已经觉得非常幸福了。 莫斯年默默嘀咕了句,缓缓走近,直接勾着他脖子面对面跨坐在腿上,轻声,“在想什么呢,都快入定了。” “当然是在想你啊,除了你,我谁都装不下。”说完,许意笙摸摸他露出的一小截手臂,“晚上有点凉,先抱你回床上,我去把窗户关上。” 莫斯年贴近,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鼻尖,“恩,好。” 尾音还没落地,许意笙已经把人牢牢抱在怀里,又一个转身塞到被窝里。 他紧接着来到窗户边,伸手去够把手的同时,视线无意往下面瞄了一圈,好巧不巧,一道白光在眼前飞速闪过。 恩?刚才是什么东西?他四处张望,试图寻找出方才的白色光点。 “意笙,怎么了,窗外有什么吗?”莫斯年手里拿着一本书,伸着脖子问道。 “哦,没事,没什么。”许意笙关上窗、拉上遮光帘,“想看会儿书?” 莫斯年纠正,“是想趁我还不犯困,给你读一会儿书。” “好~我一定用心聆听。”说着,许意笙打开手机瞅了眼家里的安全系统,见显示运行正常,便放下心来。 莫斯年刚要开口,灵光一闪,猛然坐起,“哎,等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好玩的。” “什么?” “我念一句,你用意大利语翻译一句给我听听,我也得拿到点报酬啊,是不是。” 许意笙宠溺一笑,“行行行,都听你的。” 彼此几声轻咳后,一人读得声情并茂,仿佛身临其境;另一人的嗓音极富有感染力,字字句句都完美传递着情感。 卧室里偶尔响起嬉笑打闹声,一两次唇舌交缠、津液互换结束,恍惚间,无数颗幸福泡泡从床单被褥上冒出来,灭了屋里所有柔和灯光。 晚上十一点多,二楼的两间客房也相继关了灯。 漆黑夜空下,一个隐蔽角落里,白色光点变成了一串文字,“屋里总共有四个人和一只狗,都睡下了,今晚守在庄园周围的人一共有八个,身上都有消音枪。” 未知号码:“好。” 夜里十二点左右,凉风夹杂的已不仅仅是湿气,是一滴滴透心凉的雨滴,随着夜空中的电闪雷鸣,笼罩着整座庄园。 率先熄灭的是角角落落里的所有光感应灯,顿时引起了巡逻保镖们的警惕,枪支立即上膛,两人为一组,背靠背围着墙边开始排查异常。 还没来得及探查屋内,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完美掩盖了因割喉产生的血液飞溅声。 随即一道闪电落下,大门上的两处喷射血迹红得刺眼。 雨越下越大,短短十几分钟过去,整张大门被染成了红色,而大理石地面上,则摆满了一具具尸体。 远处雨幕中,一名蒙面杀手拿着枪缓缓走来,命令道,“我们时间只剩下二十分钟,进去之后,只杀睡在顶层的人,然后放火烧了这座房子。” 两旁持枪六人齐声道:“明白!” 随着“咔嚓!”一声,正门密码锁被成功破解。而在十几分钟前,三楼主卧室内。 莫斯年原本在许意笙臂弯里睡得安安稳稳,却不知梦到了什么,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一呼一吸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的不安与害怕。 转眼间,他满头大汗,双目紧紧闭着,反复晃动着脑袋和身体,一直边哭边大声呼喊:“意笙!意笙!意笙你在哪儿,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不要” “斯年,斯年你快醒醒。” 许意笙从他喊出第一声起就惊醒了,见状顿时慌成一团,反复摇晃着他的身子努力唤醒。 他见眼下人仍在惊慌地重复同一句话,心脏像被无数钢针扎了一般,再也无法维持原先音调。 “斯年!我在这儿,就在你身边,我没有丢下你,求你睁开眼看看我!斯年——” “不要——” 昏暗灯光下,莫斯年猛地张开了双眼,眼神空洞,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片刻后,眸中终于有了一丝鲜活感。 他飞速坐起来,张开双臂抱住眼前人,“意笙!” “我在,我在,我在呢,不怕啊。”许意笙没克制力道,双臂箍得很牢,不停地亲吻他颈侧、耳后,嘴里念着:“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要被你吓死了。” “我做了一个有关于你的噩梦,也快被吓死了。”莫斯年余悸未消,开口满是哭腔,字里行间流露出满满的委屈。 “梦都是反的,不要记着它,没事了,没事了啊。”许意笙打开了床头灯,在他薄背上抚摸了一遍又一遍,动作缓慢、轻柔,自己也渐渐缓了过来。 这时,莫斯年啜泣一声,两行眼泪哗地一下全流了出来,哽咽道,“意笙,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很爱很爱。”许意笙捧着他脸庞,拇指指腹一点点擦去泪痕,“乖,不哭了,你一落泪,我就心疼得不行。” 莫斯年做了几次深呼吸,稍稍平复情绪,不忘揉揉他胸口,“恩,不哭了。对了,几点了,该起床了吗?” “等下,我看眼手机。”话毕,许意笙伸手去拿,这才看见屏幕上显示的异常情况:一个红色警示灯一直在闪烁。 他脸色忽变,拧紧眉头,“糟了,家里所有的安全系统被人破解断开了。” “什么?” “斯年,待在屋里别出来,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许意笙迅速起身穿好睡袍,并弯腰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带有自动校准功能的消音枪,且熟练上膛。 莫斯年本想乖乖听话,但看见手枪,瞬间从床上跳下来奔到他跟前,“不,我不要,我不要分开。” 接着,他任性一般死死抱住,“我也可以拿起枪跟你一起杀了他们,为了你我能做到的,你相信我,别丢下我。” “斯年,你”许意笙一时说不出话,惊愕、犹豫、担心多种情绪在眼里相互交织。 “如果他们人多,我一个人呆在这并不安全,跟你一起还能互相照应一下。”莫斯年坚定道,“还有,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死一起。” 没时间再拉拉扯扯,许意笙轻松一笑,“放心,我们不会死,如果外面真的有人闯进来,死的是他们。” 音落,他快速给莫斯年穿上外袍,从另一层抽屉里拿出同一把枪放到他手上,“做我的后盾,我们互相保护。” 莫斯年二话不说直接上膛,一次深呼吸结束,目光坚毅,“好。”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卧室,彼此脚步轻盈、缓慢,好在有雷电做照明,隐隐约约看得清楼梯,下楼主动出击倒不算太困难。 他们正艰难贴着墙边移动到二楼楼梯拐角,闷重的吱呀声突然伴着一道闪电袭来,同时几个身影倒映在门口。 许意笙看到此幕举起手枪,尽可能压低声音说:“来了。” 莫斯年滚滚喉,双手再次握了握,再次深呼吸,轻轻“恩”了一声。 屋子里漆黑一片,两人躲在拐角,通过不断落下的闪电,观察着一楼的情况。 “咻——” 眼看一行人就要移动到楼梯口,许意笙神色淡淡,对准下面其中一人率先扣动了扳机。 “呃——” 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传入耳道的是某个重物摔倒在地的闷重声。 许意笙飞快背过身,顺利躲过了飞过来的一颗颗子弹,低声道,“解决了一个。” 前后不到一分钟,双方交火暂停。 其中一个小弟看了眼倒在血泊里的男人,又打量四周,谨慎道,“大哥,他们可能早有埋伏,要先撤吗?” 蒙面杀手死盯着楼梯拐角,凶狠道,“撤个屁,想要钱,就给我上,看谁子弹多。” 他说完便指挥一个小弟往前冲,不料,此人脚刚接触到台阶,整个人应声倒地。 这一枪是莫斯年凭感觉开的,若不是枪的特殊设计,射出去的子弹怕是直接砸进了地板里。 许意笙赶紧拉着他往上迈了两层台阶,贴到耳边轻声疏导,“干得不错,就把他们当移动活靶就行了。” “Fuck!”蒙面杀手怒骂一句,小声说,“给我打楼梯的拐角,打烂,我看他们还怎么躲藏。” 话音刚落,剩余四名小弟立即趁着闪电,对其疯狂扣动扳机。 这时,雷声不合时宜地横插进来,许意笙和莫斯年两人为了躲避流弹,不得不再往上走,直至摸黑转移到新的楼梯拐角。 许意笙腾出一只手在他伸手摸了摸,问道,“有没有受伤?” 莫斯年全身微微有些发颤,喉头滚了又滚,“没,你小腿刚是不是碰到台阶了?” “不要紧,不疼。他们马上就要上来了,好像还剩下五个人,准备好了吗?” “恩,我们也会扣扳机扫射,只要他们敢继续上来。” 莫斯年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突然打在了两人脚边。一瞬间,楼道里子弹乱飞,无数“咻咻”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惹得整个空间聒噪起来。 混战中,不乏有重物滚落楼梯的细微动静,却无法辨别清楚。 蒙面杀手换着弹夹,欣喜道,“他们火力开始减弱了,给我接着往上冲,一定能杀了他们。” “你们俩大晚上不睡觉,玩什么游戏呢?”书钰棠与枪战中心离得最近,被成功吵醒,迷迷糊糊打开条门缝,探出头质问。 “咻——”一颗新鲜子弹飞过来。 “我草!”书钰棠反应迅速又及时,困意瞬间消散,话音落地的同时,子弹也正好被门挡在了外面。 门外枪声继续,他拿着两把手枪在门口蹲下,然后打开点缝隙,把枪口悄悄探出头,对着楼下蒙面杀手就是一阵猛突。 他一边不断扣动扳机,一边怒骂,“去死吧,一群Asshole!敢打扰老子睡觉,老子今晚突突死你们,啊———” 他一直打到弹夹清空,逼得剩余的三名杀手连连后退。 此刻,许意笙倚着墙面微微缓了口气,单臂搂着莫斯年,顺势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开口道,“书钰棠,你枪法太烂了,不过,还是好样的。” “等把剩下的几人解决了再夸我。靠,你怎么还把莫先生带上了,胡闹!”书钰棠看了两人一眼,摆出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随即冲在了最前头。 “我家斯年的枪法,可比你好太多了。”许意笙打趣活跃气氛。 实际上,实战跟私下练习还是有很大差别。 莫斯年打偏了好几枪,即使有自动校准功能,可偏得太厉害也难以扭转弹道,但让人节节败退倒是有用得很。 他重新握紧手枪,态度依然坚决,“我没事,就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难免有一些、有一些紧张而已,现在已经好了。” “得嘞,我们一层层地往下下,先把他们逼到客厅再说。幸好白德今晚跟我睡的,刚听到动静非要跟着出来,只能先强行关屋里了。” 话音都没落地,书钰棠对着下面就是几梭子,几颗探出的头立刻缩了回去。 “恩,谢啦。”许意笙真心道谢。 三人火力开始占据上风,依次贴着墙面,挪到了大厅与楼梯口的接壤处。 这时候,家里的灯总算亮了,可现在无人能腾出手操作手机,重启安全系统,枪战互拼继续。 “一,二,三,四 。”书钰棠蹲下,数了数散落在周围的尸体,“还剩几个?” “三个。”许意笙回答,“死的人里没发现那个蒙面老大,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又或是逃走了。” 书钰棠听后起身,盯着不远处的沙发说,“我直接去沙发那边,你注意观察,看他们在哪里冒头。莫先生,后盾就靠你了。” 我也可以保护好意笙,可以的,可以的。 莫斯年看了看许意笙的脸庞,信心满满道,“好。” “你们俩注意了。”书钰棠蹲下身,摆出起跑冲刺的动作,“一,二,三!” 果然,他朝沙发飞奔的瞬间,左右各升起两个枪口,子弹随即射出枪管,却因为目标闪躲及时,打在了沙发靠背顶端。 而同一时间,有左右两颗会自动微调弹道的子弹同时射出去,快速击穿了两个杀手的胸膛。 “嚯!你俩枪法都是顶尖啊。”书钰棠有些力竭般背靠着沙发,接着说道,“最后一个就是老大吧,还不准备出来吗?出来一起聊一聊嘛,对方给你多少钱杀我们,我们出十倍。” 他朝可能藏人的地方开着枪,嘴里不停说着:“你再不出来,可就没这个机会咯,一,二,三” 期间,许意笙紧盯着大厅,左手却伸向后面一顿乱抓,摸到人才出声关心道,“斯年,怎么样,还好吗?” 即使书钰棠在前冲锋,莫斯年心底也丝毫不敢放松,浑身绷紧,堪比被拧紧的发条,“意笙,别担心,我没事。” 许意笙握着他的胳膊肘,语气里满是歉意,“斯年,对不起,我这次让你担惊受怕了。” “别这么说。我们是彼此的爱人,本来就应该共患难。再说了,未来的事情充满了变数,而你又没有预知能力,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完美了。” 莫斯年正真心说着,看见书钰棠从睡衣裤兜里掏出弹夹换上,顿时安心不少。 许意笙索性收起枪,转身牵着他的手保证道,“今晚这事还没结束,我一定要把幕后指使者揪出来,让他们以死谢罪。” “还好你没事,不过还是很生气。”莫斯年恶狠狠道,“都揪出来,杀了他们。任何想害你的人,都得死。” “别别别,别杀我,我跟你们说是谁派我来的,我说,我都说。”书钰棠都快把新的弹夹打光了,终于把蒙面杀手炸了出来。 他主动把枪、打火机扔一边,双手抱头慢慢走到大厅中央,甚至主动蹲下,模样跟派出所那些抓来的流氓混混似的,一下子没了攻击性。 书钰棠枪没收,一手拿着,一手翻箱倒柜找绳子镣铐之类的东西。 许意笙带着莫斯年走上前,开门见山道,“认识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吗?” 蒙面杀手疑惑,“我没听过这俩名字,他们是谁?” “是吗。”许意笙嗤笑一声,面色冷若冰霜,“那雇你的人是谁,详细说说,要是敢说谎,我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长相,只知道他说中文有很浓的口音。” 蒙面杀手余光瞄了眼莫斯年,又看了看四周小弟的试题,继而面不改色接着说道,“我可以把我们的联络账号给你,你一查就知道了。” 许意笙掏出手机,冷酷开口,“直接报号码。” 蒙面杀手垂下眼眸,不好意思道,“那个,我没记下来,能让我拿下手机看看吗?我就在你们眼皮底下,手上又没枪,使不出幺蛾子了。” 许意笙收起手机,死盯着他说:“拿吧,我倒要看看你想干嘛。” 听此,蒙面杀手脸色突然一阴,顷刻之间,不知从身上哪个部位抽出一把匕首,动作极其迅猛地起身朝眼前人刺过去。 莫斯年见状竟忘了手里的枪,下意识喊道,“意笙,小心!” 他话音还未消散,蒙面杀手先一步连中数弹,匕首也从掌心滑落至地面。 就当三人以为一切都结束时,一把飞却以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层层空气的阻碍,冲向莫斯年身侧。 “斯年,小心!” 刹那间,许意笙想把他拉自己怀里,身体却本能地冲到了他身体面前。 随着“呃——”的一声,一把飞刀直接插进了他右下腹的位置,鲜血很快浸透了睡袍,随即身体微微一震,单膝倒地。 这一瞬间,莫斯年觉得自己也同时被刺穿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见地上的那摊血迹越来越多。 “意”他想呼喊,可恐惧占了上风,名字的后半截卡在了喉咙里,扑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地上毫无知觉。 许意笙右手捂住伤口,左手抚上他脸庞,忍者剧痛笑着温柔安慰,“斯年,别怕,我没事,刺得不深,不会有事的。” 莫斯年不信,可又不敢不信。他视线死死锁住许意笙顿时苍白的脸,手宛如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卷起自己的外袍下摆,和他一起用力按着伤口。 “意笙,你看着我意笙。”他声音哑的可怕,沾染了鲜血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许意笙的脸颊,“你不可以有事,不可以。你答应过我的你千万不能有事。” 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透过水光,他看向前方已被书钰棠再次开枪打死的杀手,眼神冷得跟淬了毒的冰没什么两样。 “别哭,斯年你别哭,你一哭,我就更疼。”几句话,许意笙差不多用尽了所有毅力和力气, 他靠在莫斯年肩头,声音不得不变得微弱,“我保证,我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音落,蒋言枫穿着睡衣已经站在两人身旁,急急忙忙出声,“莫先生,麻烦你先松开他,让我先看看他的伤势。” 看到来人,莫斯年眼睛亮了一些,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语无伦次道,“蒋医生,我求求你快救救意笙,他中刀了,流了好多血,根本止不住。” “好好好,你先别害怕,先冷静下来,我来看一眼。”蒋言枫语速飞快,说完立即低头查看,“还好,伤势不算严重,但得赶紧治疗。” 接着,他仰头喊道,“书钰棠,去把一楼的医疗室门把担架拿过来,要赶紧给他开展紧急手术。” “哦哦哦,好,马上。”书钰棠听到指示,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那样快。 许意笙全身动弹不得,听着莫斯年的抽泣声,忍不住呼出气音,“斯年,你别哭,别哭” 他越是这样求着,莫斯年的眼泪就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完全刹不住,“你别说话了,求你了。蒋医生一定会治好你的,一定会的。” 片刻工夫,书钰棠拿着担架急匆匆赶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唉!我以后还是写甜甜蜜蜜的感情文。什么重伤、死亡、病重不会再写了! 因为作者自己也很心痛,不写的话就得大修(以我目前的能力,有点力不从心,抱歉)。 这本有平行世界设定,铺了太多次两人会重逢,所以,整体不太虐 许意笙和莫斯年注定要相爱一世又一世 放心,虐不了太多字数哟 感谢所有支持本文的小宝们! 第92章 那你能拿我怎么办 躺上手术台前, 许意笙朦胧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莫斯年的脸庞,看着眼前人泪眼婆娑的模样, 心中一阵揪痛。 他不惜耗尽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他能感觉自己的嘴唇在动, 却听不见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 此刻,心如刀绞,比腹部的伤更疼,眼泪毫不费力地流出眼眶。 随着无影灯打开, 在麻醉剂的作用下, 许意笙的意识开始逐渐混沌,或许还有失血过多的影响。 他隔着落地玻璃窗看过去,眼中的人有些摇晃、重影, 抬着沉甸甸的眼皮,勉强看得清楚。 他看到莫斯年佝偻着身子, 右手撑着玻璃窗面,左手捂着嘴巴, 指缝中不断有红得发黑的血流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那是我的血吗?不, 不对, 不是我的。斯年,你怎么了?受伤了吗?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吗?可明明没有看到你 他没能思索出答案,只觉得在陷入黑暗之前, 恍惚看见莫斯年的五官拧在一起,然后身子慢慢蜷缩, 最后瘫倒在地、缩成一团 许意笙对之后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直到太阳快落山,他的意识才渐渐苏醒, 全身上上下下因此得到调动,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便扯着沙哑的嗓子一遍遍呼唤:“斯年,斯年,斯年” “意笙,我在,我在这儿。”莫斯年听到声音立马起身,整个人瞬移到他眼前。 他如释重负的同时,双手轻轻握住许意笙的手贴上脸颊,微笑着轻柔道:“放心,手术很成功,没事了,伤口还疼吗?” 许意笙凝望着他,一句话都没说,拇指指腹一点点拂去他喜极而泣的泪水,昏睡前的记忆随即渐渐浮现在脑海中。 他眼底暗淡无光,眉头先是微微一颤,继而迅速聚拢成结,暗暗想道:那些画面是梦吗?可你现在的脸色好苍白,手也好凉、好凉。 “意笙,伤口是不是很疼,我这就按铃叫蒋医生过来。” 莫斯年以为他这副模样是疼的,刚要抽手,许意笙出了声:“斯年,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看到你吐了很多血。现在看到你没事,真好。” 你、你当时都看到了! 莫斯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喉咙下意识锁紧,发不出一丝声音。幸好,思绪还算清明,脑中回荡起蒋言枫和书钰棠的话。 没事,没事的,我还有时间陪着意笙,每天都要开心、乐观,好好爱他。 莫斯年扯扯嘴角,温柔道:“梦都是反的,这还是你自己说的话呢。” 那个时候,你该有多疼啊。 许意笙胸口发闷,眼眶发红,想追问确认,但狠不下心破坏他费力挤出来的那一丁点笑容,更心疼他撑得辛苦。 他失语片刻后,喃喃道:“恩,都是反的。” 莫斯年啄了下他手背,笑意自然了些,“好啦,别瞎想了,我会一直在这儿守着你,要继续休息吗?” “斯年,对不——”许意笙还未把“起”字说出口,两片微凉的唇瓣贴了过来。 他还不知道莫斯年怕他口干舌燥,时不时用棉签沾蜂蜜水滋润,唇齿相依间,残留的甜味正在两人舌尖弥漫。 莫斯年稍稍退开些距离,认真道:“你要是敢自责一句,我就跟着内疚十次。” 接着,他额头贴着许意笙的额头,缓缓道:“蒋医生说了,没伤到重要器官,手术也很成功,休养一个多月就会好起来。但你要是整天阴阴沉沉的,可就要多躺几天,多吃几天药了。” “好,我知道了,我不说了。”下一瞬,许意笙伸手衔住他的下巴肯定道:“等等,最后一句是你自己瞎猜的吧。” 莫斯年眼睛一蹬,理直气壮,无畏无惧:“怎么,我说的不对?就算是我瞎说,可你现在躺在床上不能随意动弹,能拿我怎么办。” “噗呲”一声,许意笙瞧他这副表情,总算能轻松笑出来,满眼宠溺,“对对对,我家斯年说什么都是对的。” “那是当然。”莫斯年偏头按下床侧的按钮,拿来抱枕垫到他身后。 随后,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敲击着键盘,“我得把你醒来的消息告诉蒋医生他们,顺便再给你做下检查。也得赶紧让乖宝儿回来,我睡着的时候,都是它在守着你,担心得不得了。” 比起处理正事,许意笙还是更担心他的身体,想要起身拿衣服给人穿上,才稍微动了一下,右腹部的撕裂感立即席卷全身。 他能忍下疼痛,但忍不了莫斯年看到血迹后担惊受怕的眼神。 他不动声色地掀开被子看了眼,纱布上隐约渗出一抹红色。 于是,他不再尝试着下床,冲人无奈又担心道:“你赶快去加件衣服,身上还没我热乎呢。” “好~知道啦。”莫斯年转身去拿沙发椅上的外套前,不忘给他掩了下被角。 几分钟后,蒋言枫领着白德敲响了房门。一番检查下来,只有伤口以防感染,不得不重新换药包扎。 莫斯年看着将近五厘米的伤口上布满鲜血,眉头拧成了两块疙瘩。 他等到蒋言枫贴好最后一截无菌绷带,果断行使这个家男主人的权力:撵走急匆匆赶来的书钰棠,把一沓录音和录像资料夺走放置一边,又命令许意笙吃药休息。 平稳的呼吸声传入左耳,他止住声音,放下手里的爱情诗集,悄摸摸起床走到白德的床边坐下。 莫斯年先是噙着笑意,对它进行一顿温柔抚摸,压着声音缓慢说道:“乖宝儿,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还记得吗?” 他听到几句嘤嘤声后,接着说:“剩余的日子,我们都要快快乐乐,不可以不高兴,不可以担心害怕。” 白德闻得到他身上散发的浓郁病气,始终注视着他,眼睛水汪汪的,脑袋一个劲的往他怀里蹭,嘴角偶尔无声抽动几下。 “好啦好啦,爹爹现在没事儿。” 莫斯年像哄小孩似的拍拍它,也不管怀里的毛孩子能不能听懂,自顾自地呢喃:“蒋医生说,我病情恶化得太快,理想状态下,还能撑半年左右。时间好短啊,所以多难受一分钟,快乐就少一分,我相信你爸爸也是这样想的。” 接着,他捧着白德脸颊低语:“所以,乖宝儿以后不能像今晚这样不高兴,要和以前那样开心幸福,好吗?” 他深知这个要求对一个六岁的毛孩子有点难,甚至有点残忍,没期待它答应,自然也没问第二遍。 下一瞬,他忽然察觉跟白德聊这件事,对它的身心健康无益,赶紧扬起嘴角转移话题。 他依旧轻声道:“乖宝儿,我无法用言语说明有多爱意笙。眼下,爱没能出现奇迹让我恢复健康,那就让我们在平行世界里早日重逢吧。” 话音刚落,白德目光忽然变得坚定,缓缓抬起右前爪和他先后击了两次掌。 “两次?”莫斯年愣了几秒,意识到原因后忍不住抱紧,“乖宝儿谢谢你,辛苦你了,爸爸和爹爹会永远爱你,保佑你。” 他最后把白德哄睡着才躺回床上,刚关上床头灯,手就被牢牢扣住。他仅仅迟疑了两秒,会心一笑,反手默契回握。 第二天吃过午饭,莫斯年依然让蒋言枫先给许意笙做检查,再三确定可以操心工作,才让屋外等候的一行人进来。 正值盛夏,下午两点多的太阳炙烤着万物,有些花草哪怕刚得到水分补充,下一刻照样焉儿了一大片,光线更是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但是,这对莫斯年来说刚刚好,于是穿上薄薄的外套,便领着白德去湖边散散步、晒晒太阳。 房门轻轻关上,人彻底消失在眼前,许意笙瞬间换了副心情。 他在午饭前,就把整个暗杀事件的始末想通了,按照以往作风,一定会把所有相关的人关起来折磨至死。 只是现在,他垂下眼眸,慢悠悠地转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心依然极其愤怒,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抽筋剥皮,却良久未开口表明态度。 又过一会儿,他阴着脸一连五问:“那个男佣抓到了吗?我家的安全系统出问题是他搞的鬼对吧?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现在在哪儿?男佣是不是他俩按插进来的人?沃尔夫先生是不是知道这件事了?” 书钰棠见状并不慌张,目光倏地一下转向面无表情的蔺江沅,语气相当不客气道:“蔺老板,别愣着了,快说说吧。” 蔺江沅听此,血压嗖地上升好几毫米汞柱,眉毛下压,瞪了他一眼。 他重重吐了口气将火压下去,开口:“人还在找,最迟今晚,一定会把人带到你跟前。至于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两人被灌了药后说出了一切,跟你推断的一样,暂时被沃尔夫先生限制了自由。哦,对了,他们的那些手下都没活到今天。” 许意笙手上动作停止,抬眸的刹那,视线像淬了毒的利剑飞了出去,冷笑一声道:“只是限制自由?” “是暂时。”蔺江沅纠正说,“这两人的父亲一直在跟沃尔夫先生要人,已经在周旋了,你就先等一等,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 “等不了。”许意笙厉声打断,心底那面用理智和冷静筑起的城墙开始瓦解。 蔺江沅不由抬高了声音:“那也得等,沃尔夫先生没说不帮你讨回公道。而且他们最后没得手,很多细节也没调查清楚,你这次急什么?” “呵,我急什么?”他下颌紧绷,眼神锐利,语气低沉但不失压迫感:“这件事害到了斯年,我就决不能让这两个人继续好好活着,一秒都不能。” 音落,整个房间陷入沉寂。 对蔺江沅来说,此话比左右两道寒光的层层裹挟有用。 他立马明白过来暗暗想道:说到底,你还是为了那位莫先生。一个快死的病秧子而已,值得你这样吗,终究还是个疯子。 他无法理解,也懒得跟许意笙争吵,更明确知道眼前的疯子这次一旦疯起来,一定会是鱼死网破的程度。他缓缓坐了回去,思索着解决办法。 不到两分钟,他先是温和道:“你心理清楚,沃尔夫先生本就没打算留他俩,被集团抛弃是迟早的事。可被抛弃之后会发生什么,那情况可多了去了。” 许意笙听到最后一句,示意他继续。 蔺江沅说:“如果你还相信我,就给我一周时间,人也交给我处理。你知道我的手段,不会让你失望,到时候,跟你开实时共享画面。” “不行!我刚说了我等不了!你——” “不会让你白白答应。”蔺江沅忽然插话,继而不慌不忙道:“就当作是对你这次受伤的补偿,你之前跟我提的那个要求,我帮你说服沃尔夫先生。恩帮你争取到莫先生离开,应该没问题。” 余音还在空气中弥漫,书钰棠当即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要求是什么。他想搭腔,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合适,目光一直在两人之间游荡。 在此谈话之前,许意笙没想到可以借此机会带莫斯年回国生活,心情已稍有平复。 他正揣摩蔺江沅突然答应,背后是否有其它用意,察觉到一道视线闪来闪去,不禁心烦:“你脖子要是不舒服,就去找蒋医生拿点膏药贴一贴,不去的话,就给我老实坐着。” “不是,我”书钰棠顿时语塞,全身上下往座椅上一摊,“行,你决定吧。” 或许是消炎药的缘故,许意笙控制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呵欠。 他脑子浑浑的,每条神经仿佛被打了死结,短时间内琢磨不出一丁点信息。 他再次转动钻戒,索性直接开口问道:“我之前跟你做出各种利益交换,你都没答应,这次怎么这么痛快?” 蔺江沅坦言:“你现在一大半的心思都不在工作上,这不是集团想看到的。如今莫先生的气色大不如从前,干脆放你回去,让你全心全意陪陪他,直到但是,回来的时候,希望你能收心。” 回来?我怎么可能舍得让斯年一个人离开,我得去陪他。 许意笙微微低下头默默决定着,指腹反复轻抚着戒身,就好像是在摩挲莫斯年的眼眸、脸颊,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的一举一动在蔺江沅眼中,只不过是被戳中了心底最痛的位置,在难过、哀伤罢了。 蔺江沅误读了这层情绪,反而未能察觉他内心真正的念头,问道:“考虑的怎么样?” “好,我明白了,我同意。”许意笙抬眸回答,“就一周时间,除了西园寺睿明和车恩祐,那个男佣也不能放过。” 蔺江沅当即回应:“当然没问题,等查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逃不掉。” “行,我还有最后一点。”许意笙指着书钰棠说:“他得跟我一起回国,没道理我回国了,留他在这儿当人质。” 蔺江沅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口吻忽变:“这个要求,有点过分了。” 许意笙不为所动,坚定道:“看来你们真要留他当人质。实不相瞒,这招对我没有任何作用,你一直都知道的。” 两人对峙数秒,各自看不出后退一步的趋势。 Shit!竟然直到现在都找不到能替代书钰棠的工匠师。 蔺江沅偏头瞥了眼,起身边整理衣襟,边说:“行,我来处理。我会电话通知你回国时间,不打扰你休息了。” 短短十几秒,房门前后被很摔了两下,给屋内刮起两股大风。 随后,许意笙拿起手机给微信置顶人发了语音消息,字里行间充斥着甜味儿,堪比外面盛开的甜心玉簪花。 消息的特殊提示音来来回回响着,幸福笑声一下接着一下。 此时,书钰棠感觉自己这颗电灯泡似乎越来越亮,一些想说的好听话、矫情话,统统咽了回去。 他还想问问许意笙,是不是真的不在意自己的死活,也觉得没必要了。 几分钟后,许意笙看人还没走,嫌弃道:“你怎么还不走,斯年一会儿就回来了,看我们俩秀恩爱收费啊,一分钟,一万欧元。” 他说着说着,打开了手机某个软件上的收款码,一本正经道:“来,观看请先付费。为防止你在观看期间发出声音,请一共支付两万欧元,谢谢。” 书钰棠对他这番操作目瞪口呆,冲人缓缓举起大拇指,发自内心赞赏:“你可真行,你太行了。” 说完,他撒腿就往门口跑,生怕迟疑一秒、或者动作慢上一秒,自己就得跟手机和钱包说再见。 他前脚刚离开,莫斯年就握着几枝修剪好的栀子花推门而入;而白德嘴里也咬着两枝充满希望的向日葵,屁颠屁颠地跳到床边,并且把花放在许意笙手中。 “哎哟~乖宝儿又摘花送给爸爸啦,你怎么这么好啊。”许意笙摊开一条手臂,继续加紧嗓子说,“过来,跟爸爸贴贴。” 莫斯年看到这一幕,把整理好的花瓶随意放置窗台上。 他侧身面朝床铺,单臂随意倚着,用着玩笑般的口吻轻快道:“那我呢,是不是把我忘了?我也给你带了花。” “我早就把你深深地烙在心头上了,怎么会忘呢。”许意笙摊开另一条手臂,“我爱你,快过来,让我抱着亲一下。” “咦~你好肉麻。”莫斯年嘴上嫌弃,身体却老老实实贴在了他胸膛上。 在这方面,许意笙没有一次是说什么就做什么的,这次也不可能只是轻啄一下、两下、三下,至少是浅尝的程度。 随后,他赶紧把跟蔺江沅最后谈的事告诉了莫斯年。 毫无意外,他没有听到一句关于这件事的追问,例如交换了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之类的,只看到一张洋溢着喜悦的笑脸。 许意笙担心他私底下会胡思乱想,还是说了原因,语气轻描淡写,表情轻松自然。 聊完这些,他边轻轻摇晃莫斯年的手臂,边说:“怎么办呀斯年,我现在太容易疲惫了,等会儿可能要睡一下。” “不怎么办,睡呗,我和乖宝都陪着你呢。”说完,莫斯年伸出另一只手,和白德抬起的前爪握了喔。 许意笙用力摇头试图清醒几分:“不要,我要多撑一会儿,我要跟你们聊天。” “好,都依你。”莫斯年身子往前挪了挪,仔细打理着他散乱的头发,“对了,我们具体哪天回去啊,蔺江沅有说吗?” “他说的不算,我只听你的。”许意笙洒脱道,“你想什么时候回,咱就什么时候回,管他呢。” 莫斯年哼哼笑了几声:“恩那就等你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咱们就走。” 许意笙重重点头:“好,听你的。” 莫斯年又问:“不过,咱国内的家好像没有闲置的空地,我还能当你的小花匠吗?” “能啊。”许意笙保证说,“回头让路管家规划一下,看看院子里的哪片土地比较肥沃,我们一定能种出世界上最漂亮的花。” “那是,我可是拥有丰富的种植养护经验,这话一点都没吹牛。” 话音落地,莫斯年恍然想起,直到现在没接到其他人的关心电话。 他怕回头又忘了这茬,连忙问道:“你一提到路管家,我突然想起来了,你没让书钰棠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家里人吗?” 许意笙这次没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不受控制地变得慵懒低沉:“没,蒋医生都说伤得不严重了,就别让妈那边担心了;现在正是生意旺季,路炎淼和郑允昌两人正忙工作呢,别飞过来了。” “恩,说的也是。”莫斯年慢慢地把他的上半身放到床上,“要睡了吗?” 许意笙的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完全闭上,抓着他的手仍下意识倔强道:“不想,想继续抱着你聊天” 莫斯年弯腰趴到床边,眉眼间挂着浅浅笑意,细声细语:“好好睡吧,我陪着你。” 良久,空气中依次响着两道平稳的呼吸声。 白德抬头看了看熟睡中的两人,索性轻轻跳下床找到一只玩偶,一边玩,一边给床上两人当起了“小护卫”。 第93章 不动也可以吃上肉 一晃眼, 再看向窗台时,水晶花瓶里的几枝栀子花和向日葵已经换了三回水,新插的几束荷花正静静绽放。 这天, 许意笙腹部的伤口终于拆了线。 晚上六点多,他轻轻牵起莫斯年的手, 两人慢慢踱到餐厅,吃上了术后第一顿热乎的家常饭。 以往,他是那个看着莫斯年吃饭,盛汤夹菜, 偶尔想让人多吃一点, 还会亲自喂饭的暖男。 现在交换角色,全身上下的那点不自在,很快被心头升起来的幸福冲散, 眼里渴望的不是食物,而是每顿饭都和身旁的这个人一起吃。 当下, 莫斯年的饭量随着病情恶化,而小了很多很多。 他放下碗筷, 擦了擦嘴:“你不好好吃饭,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我比鸽子肉还好吃啊?” 许意笙单手撑着脑袋, 银叉放在嘴边若有若无地咬着,眼神往他身下瞄了瞄,意有所指道:“之前肯定是你好吃, 可我这几天又没尝过,不知道。” “哎哟, 那怎么办呢?”莫斯年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蒋医生说了, 伤口里面才愈合了百分之二十左右,你现在还不能剧烈运动。” 听此,许意笙反倒勾起唇角,口吻轻佻道:“那咱俩都不动,不动也可以吃上‘肉’。” 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默默传情,片刻,彼此会心一笑。 莫斯年夺走他手里的银叉,戳进盘中那块肉,握着叉柄的手转了半圈,让肉块稳当当地留在尖端:“来,张嘴,先乖乖把这个肉吃了。” “遵命。”许意笙张开了嘴,不是敷衍地咧个缝隙,而是那种小孩子等喂饭时才有的、毫无防备地张开。 他合上嘴唇时,牙齿轻轻磕在叉子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叮”。随后,他一边哼着情歌,一边咀嚼,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一直看着眼前的人。 莫斯年随口一问:“只是可以下地自由活动了而已,就能让你这么开心啊?” “当然不只是这个。”许意笙否认,继续哼歌。 “哦?那还因为什么?” “上午拆完线,蔺江沅跟我共享了一会他那边的实时画面。画面里,那些所有伤害我们、或者打算伤害我们的人,统统得到了残酷惩罚。” “打算害我们的人”莫斯年心软了下,开口询问:“也没留活口吗?” 许意笙直言:“应该留了几个吧,这个我没怎么过问。毕竟,我只想知道蔺江沅怎么弄死那个日本人,还有那个野种。” 莫斯年青春期那会儿看过一些黑丨丨帮、古丨惑仔的影片,但内容都忘了。 他不免好奇,上半身稍稍凑上前问道:“怎么弄的?” 许意笙迟疑了一会儿,再次确认:“真想知道?” “怎么,你怕我会害怕?”说着,莫斯年捂住白德的耳朵,嬉笑道:“就算你讲得绘声绘色,可我又不没有亲眼所见,就当听故事呗。” 许意笙听后,心中不再有所顾忌,揉揉他头顶发丝:“行~那我说了。” “快点快点,说详细点。”莫斯年催促起来。 他既然说要当故事听,许意笙索性全程维持着讲故事的音调,娓娓道来: “首先,让他们在好几天不吃东西、不睡觉的状态下,饱受毒丨瘾发作的痛苦;然后,用一丁点丁丙丨诺丨啡做诱饵,让他们互相厮杀来抢夺。等到他们尝到甜头后,用那种长满刺的藤条抽他们,等到他们身上的皮肉全部炸开,先拿火钳子给严重的伤口消毒,接着扔进盐水池浸泡;最后,趁人还算清醒,把身体里所有能用的器官活着取出,该卖的卖掉,卖不掉的,就留下来做研究。” 难怪意笙刚刚犹豫,这也太果然是慢慢折磨,生不如死的感觉。不过,这好像都是他们应得的。 莫斯年一时间没出声,暗自嘀咕了两句,又频频点头。 许意笙同样闭口不语,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认真注视着他,仅看气色,依旧未能发现有一丝一毫好转的迹象。 于是,他始终没觉得解气,心里一直希望,如果能带着现在的记忆重来一次就好了。 但他只允许自己哀伤这几秒钟,随后唇角重新扯出弧度,手掌贴上莫斯年的一侧脸颊:“斯年,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这样一来,不会再有人敢扰乱我们的生活,真好。” “嗯,我跟你想得一样。”莫斯年头偏到一旁,目光迎上从窗外射进来的第一缕余晖,“意笙,今天好像有晚霞,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许意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说:“好,那你搀着我,我来牵着乖宝。” “嗯。哦,不对,等下。”莫斯年忽然想起了什么,低下头耐心嘱咐道,“乖宝,等下出门要慢慢走哦,爸爸还不能跟你一起奔跑,知道吗?” 他等了一小会儿,给足白德反应思考的时间,摊开右手问:“知道就握手。” 下一幕,白德咧着嘴、吐着粉舌,将一只前爪放了上去。 莫斯年起身,不忘弯腰在它脑袋上搓了两下,拖着长音愉悦道:“乖宝真棒,走咯,出去玩咯。” 许意笙跟着慢慢起身,喉咙里发出关切的声音:“你别光顾着我,晚上外面有凉气,沙发上有你的厚外套,穿上再出门。” 莫斯年脚尖轻微踮起,自然地在他嘴角上轻啄一口:“知道啦,操心的孩子爸爸。” “这就算操心了?我还没说完呢。”许意笙回吻,继续说,“孩子爹爹,帮我把相机带上,我给你们拍些照片。” 莫斯年兴奋地说:“好啊。我现在就去拿,你和乖宝在门口等我。” 几分钟后,庄园内的草坪中央、人工湖边、花园中心陆续出现两人和白德的身影;咔嚓咔嚓的快门音,时而伴随着一阵阵欢声笑语,使得天边的橙色霞云舞动得更加动人。 他们一个刚能下地走动;一个恶病缠身;一个早早完成了运动量,并没有等到晚霞完全消失,便迈着沉重的步伐回了屋。 两人一同去了浴室,相机被随手放在了储物柜上。 若不是接下来一周连续高温,在这天的晚上八点左右,漫天流动的霞云将天际染成一片鎏金与嫣红,它依旧无人问津。 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莫斯年正一张张看着里面的照片。 许意笙走过来坐在旁边,得意道:“怎么样,我拍照技术不错吧。” 莫斯年脑袋一歪,不偏不倚落在他肩膀上,实话实说:“何止是不错,简直是专业级别的。” 许意笙说:“就喜欢你夸我,听不够。” “那我也说不腻。”说完,莫斯年又翻看了几张,悄然间,眉头轻蹙,“意笙,我才发现,这里面几乎没有咱俩的合照。” “是吗?”许意笙伸头过去,“我看看。” 他连续翻动十几张后,抿唇思索了会儿,提议:“斯年,等过几天回国,我们要不约个摄影师,帮我们拍几组写真吧。” “欸?这个主意不错。”刚说完,莫斯年猛地起身又说,“说到写真,咱俩当初竟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来拍结婚照。我不管,你一起赔给我。” 许意笙听他这么一说,也立马反应过来:“还真是,我竟然给忘了。我的错,补补补,一定都给你补上。” 莫斯年兴致满满道:“还得找个特别靠谱的摄影师,最好能教教我们怎么洗照片,然后装订成册。” 许意笙笑着点头:“可以,刚好我会一点基础修图知识。我一边修着图,你就在一边洗着照片。” “嗯。”正说着,莫斯年又有了新主意,“对了,整个拍摄过程,我也想让摄影师帮我们录下来,然后做成光盘或者录像带。” 这一刻,许意笙仿佛看到他眼眸中,闪烁着和以前一样的耀眼光辉,暂且能做到完全忘记他越来越虚弱的身体。 他一把将人揽入怀中里抱着,开心道:“好好好,这个我也举双手同意。” “那我们现在就找一下摄影师。”莫斯年犯了难,“啧,估计能同时满足我们需求的,不太好找。” “不着急,先让我想想啊。”许意笙认真回想起来。 他曾在时尚行业认识许多摄影师,把专拍静物作品的除去,个性不喜欢的扔一边,长期待在国外、联系不到人的不考虑,结果竟没剩几个。 他正打算直接让路炎淼私下去找时,计划被怀里人的声音中断:“意笙,我翻到我们在圣维托洛卡波的照片了,可真好看。” 圣维托洛卡波?我记得当时有个摄影师给我们拍过照,不对,好像是位博主。他的长相不记得了,名字啧,也不记得了。 许意笙苦思着,好半天没出声。 莫斯年察觉到异样,赶忙往旁边挪了挪,关心道:“怎么了,我是不是压到你伤口了?” “没,快回来,别离我这么远。”许意笙招招手,搂着人接着说:“我刚突然想到那个抓拍我们接吻的人了,正盘算着要不要让路炎淼找一下他。” 莫斯年垂眸想了下,有所顾虑地说:“能找到吗?我们当时好像没跟人家要任何联系方式。” 许意笙耸耸肩:“那就看路炎淼的能力了,实在不行,他可以让黎清辙帮下忙。” 顿时,莫斯年喉咙里不禁溢出一声轻笑:“那估计没什么问题了,说不定,我们刚回国,第二天就能见到人。” “那就太好了。”许意笙把他手中的相机又丢一边,歪头贴到他耳边温柔道,“不早了,我们该去睡觉了。我想要晚安吻,很深很久的那种。” 两人的手紧握着,莫斯年先一步缓缓起身,看他的眼神逐渐浮现出柔情:“怎么还坐着?我可抱不动你。” 许意笙撑着沙发面借力起身,长叹一声:“哎——我这伤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莫斯年已习惯性放慢脚步,宽慰道:“蒋医生给你用了特效药,伤口愈合得已经很快了,别太着急,再养一养。” 许意笙一听,有些泄气:“还要养多久啊,一周?两周?” 莫斯年如实说:“完全恢复的话,差不多还要两周。” 这时,许意笙耍起小性子:“看来蒋医生的特效药一点都不特效,竟然还要两周,我明天要找他算账。” 莫斯年听到此话,不管真假,连忙出声制止:“不可以,他明天要出门帮我们给妈礼物。” 许意笙推开卧室房门,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放他一马。” “啊?”莫斯年搞不懂他这是什么逻辑,下意识问了句,“应该看在妈的面子上吧?” 许意笙却双手托着他脸颊,郑重其事:“说脏话,罚你跟我多亲五分钟。” “不是,唔——” 随着一股股甜渍在舌尖炸开,莫斯年渐渐闭上眼睛,任由身体变得柔软酥麻。 结果,躺回床上的途中,他连提醒许意笙小心伤口的机会都没有,最后被亲得晕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他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许意笙的伤口有没有红肿。 好在特效药真的有用,别说红肿,伤口周围连一点点红晕都没有,甚至恢复得更好了些。 他松了口,头悄悄挪到身侧人的枕头上,听着均匀平缓的呼吸声,接着睡了一会儿。 或许正因如此,蒋言枫拿着购物清单出门时,一辆高定款的豪车,和一名驾驶技术娴熟且熟悉路况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 书钰棠不愿一个人在家当电灯泡,万一不小心看见两人恩爱画面,还得支付好几万欧元。 他是心在滴血、肉也在疼,不仅自己跟了过去,还带走了白德。 看着车子消失在视野,莫斯年转身回屋,问出心中疑惑:“意笙,书钰棠这是怎么了,他不是嫌累,不爱出门逛街嘛。” 许意笙回答说:“他怕在家待着花钱呗。” 莫斯年不解:“什么意思,在家怎么花钱,网购啊?” 许意笙眼珠提溜一转,摆起房东的架子,理直气壮地说:“意思就是,他不能在咱们家白吃白住,得交房租、伙食、水电燃气费。” “啊?”莫斯年还是不明白,料定他说谎便直接戳穿,“你看我信吗?我记得有谁好像说过,不缺那仨瓜俩枣。” 许意笙脸不红心不跳,坦言:“但我的确收他钱了,累计得有好几十万欧了吧。” “好几十万?还是欧元?书钰棠在咱家才住了多久?”莫斯年大吃一惊,不由地说道,“原来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黑心的房东。” 许意笙立马接话:“我要是黑心房东,你就是无良租客。” “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莫斯年打算好好跟他辩一辩。 可听到却是:“刚认识那会儿,你住到家里,没交一分房租也就算了,吃穿用度也没掏钱,最重要的是,还把我也给虏到你心里了。” 混蛋,你这个时候想起来利用这点耍无赖了。 莫斯年暗骂了句,不屈不挠:“哼,那你不也把我拐你心里了吗,都烙上面了。” “哇,还真是。”许意笙收收放在他腰间的手臂,“我的斯年是无价之宝。” 莫斯年被他逗笑了,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知道就好。” 家里突然冷清下来,两人多少有些不习惯,闲来无事,干脆并排窝在羊毛毯上打VR游戏。 除了第一场,莫斯年赢下一局又一局。 他知道许意笙每次都是故意撞车,没有逮着质问一句,欣然接受着,陪他玩闹着。 后来玩累了,又恰逢手机弹出微信消息。 他打开看了看:郑允昌在抱怨店里工作有多忙;路炎淼和黎清辙在抱怨找那个航拍博主,犹如大海捞针;梁以律痛斥现在罪犯的猖狂,老妈的催婚 他正一一仔细看着,肩膀上忽然多出颗脑袋,同时响起一道声音:“你在跟梁以律偷偷聊什么?” 莫斯年爸手机往一旁挪了挪:“来,一起看。” 许意笙滑动界面,又顺势点开新弹出的几个消息条,看着说着:“梁以律就算了,我管不了。可这三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敢发这么多消息骚扰你。” “什么骚扰,注意用词别乱说。”莫斯年顿感无语,“他们现在都是我朋友,朋友之间聊聊天而已。” 尾音刚落地,许意笙的醋劲和占有欲,一股脑地全涌了上来。 他语气醋醋的说:“哦,朋友啊。你干脆跟他们拉两个群得了,省得这样来回切聊天窗口。” 他这一语点醒梦中人,莫斯年一拍大腿,略显激动地说:“对啊,我忘了可以拉群,那样聊天可就方便多了。” 许意笙看他三两下完成操作,立马急了,不爽道:“你还真拉群啊,还是没有我在的群。” “哎哟,我的大醋坛子啊,就是因为没你在,他们才能跟我好好聊天,才能什么都能跟我聊,这样才有意思。” 莫斯年把还在不断蹦出消息的群聊界面,往他面前晃了晃说,“而且你看,你随时都可以跟我一起看聊天内容,净瞎吃醋。” “哦~我懂了。”许意笙听后瞬间消了气,滑动着屏幕,“一个个的,竟敢说我是奴隶主型老板。行,我现在就来坐实这个身份。” 说完,他迅速夺走手机,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起来: “郑允昌,西城的那家店下个月的利润要是没能增长20%以上,你今年没有年终奖。” “路炎淼,黎清辙,你俩要是在我和斯年回去之前,没找到那位航拍博主的话,后!果!自!负!” “梁以律,审你的犯人去,别有事没事打扰我和斯年的二人世界。” 他点完发送不久,梁以律发来消息:“许意笙,你马上把手机还给斯年,你没权力抢夺占用他的手机!” 他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切换到另一个群,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发完消息之后,齐刷刷地一排: 黎清辙:“对方已离线。” 郑允昌:“对方已离线。” 路炎淼:“对方已离线。” 他关了屏幕,像无事发生似的,把手机重新放回莫斯年手中。他下巴继续抵在莫斯年的肩头,眨巴眨巴眼睛,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 半天没听到动静,他偷偷摸摸瞧了瞧,正对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他的手刚准备不老实,头顶幽幽响起一句:“把人都骂掉线了,现在开心了?” “没,我这不是想着,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你们可以面对面聊,现在就跟我腻歪腻歪嘛。” 许意笙跟他十指相扣着,手指并没有握紧,只是轻轻地穿来穿去,可怜兮兮道:“你看,我到现在都不能健身运动,也没什么工作,一个人多无聊啊。” 莫斯年不为所动,命令:“这招对我不管用,你换一招。” “好吧。”许意笙将手抽走,身子移到他对面低下头严肃道,“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我小心眼,我乱吃醋,我占有欲强、控制欲也强,我” “诶。”莫斯年捂住他的嘴紧急叫停,“没让你批斗自己。” 下一秒,许意笙抬眸,抓着他的手吻了吻掌心:“我爱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世界里只剩下对方的瞳孔。视线相接的刹那,像有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脊背。 莫斯年出自本能,也是真心,张了张嘴:“我也爱你。” 他挺起身,双膝跪着,捧起许意笙的脸庞狠狠亲了一口。 许意笙微扬着脑袋看他,嘟嘟囔囔:“我按照他们几个的喜好,让蒋医生买的礼物都可贵可贵了。” “嗯,我的意笙才不是什么奴隶型老板,刚刚骂得对。”莫斯年又吻了吻他额头,纵容。 这番玩闹之后,两个聊天群里就一直没弹出新的消息,直至他和许意笙乘坐的私人飞机,平安落地国内的某个国际机场。 梁以律发消息问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被回了句“还不确定,要先休息两天”后,便没了下文。 倒是另一个群,黎清辙发来了航拍博主的个人详细资料,路炎淼发来了此人拍摄的一些优秀获奖作品。 回家的车上,两人脑袋挤一块在到家前,就把所有的资料逐一看完了。 许意笙缓缓道:“这位权同学专业能力突出,人品上等,家庭背景也很干净,就让他当我们的摄影师吧。斯年,你觉得呢?” “我当然同意。”莫斯年回答,“不过到时候,我要是跟他请教有关洗照片的问题,你可不要生气吃醋。” 许意笙面露困惑:“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莫斯年微微一笑,重新打开资料,指着情感状况那一栏说:“‘曾公开出柜,性取向:男’。” “啧。”许意笙看了眼照片,接着又“啧”了声,“在圣维托洛卡波的时候没注意,这位权同学的长相竟然还不错,就比我略逊几分吧。” 莫斯年盯着照片频频点头:“嗯,我也这么觉得。” “嗯?斯年——”许意笙拉长尾字的音调,“你刚说什么?” 莫斯年合上iPad,笑嘻嘻地说:“我刚在说,他没你好看,我只爱你一个。” “这还差不多。” “那说好了,到时候不可以乱吃醋,不可以生气发脾气。” 许意笙正坐目视前方,身体里的那股傲娇劲蹭蹭地往外冒:行吧,我到时候尽量。” 莫斯年瞅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会儿,拉拉他衣袖:“那我们先跟他约个时间见个面,互相正式认识下,简单聊聊拍摄的事。” 许意笙一秒破功:“好~交给我来做就好,你别操心了,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家,靠着我再眯一会儿。” “嗯,好。”莫斯年点点头。 随后,许意笙关掉音乐,单手撑开毯子盖到他身上,无心欣赏窗外的夜色,专心守护着怀里人。 掌心触着莫斯年皮肤上传递而来的温热,耳朵认真听着他的呼吸声,没有比这更安心的存在。 晚上九点多钟,车子慢慢驶入别墅大门,又缓缓在正门前停下。 两人下车,免不了要和门口站着迎接的人进行一番亲切寒暄;白德自然也摇着尾巴加入进来,挨个亲昵一遍后,率先冲到屋内,肆意撒欢。 莫斯年担心它磕到碰到,跟着它去了楼上。 见人消失在楼梯拐角,路炎淼沉下脸色试探道:“许哥,我感觉莫先生不太对劲,难道他现在的身体已经” 路炎淼没有说下去,只看到许意笙眼眸中是难以用文字形容的晦暗。 许意笙抬头望了眼楼上,重重地吐了口气,勉强平静道:“什么都别问,也别说,都给我开开心心的,一切就当和以前一样。” “可是”路炎淼话刚说出口,才发现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点了点头,“好,我们知道了。” “你们仨”许意笙对面前坐着的三人扫视一圈,挥了挥手:“算了,家里的叔叔阿姨们,还有各家店,都没什么事吧。” 郑允昌摇头:“没有许哥,都挺好的,你就放心吧。啊,对了,要把你回国的消息,告诉所有店里的管理人员吗?” “不用,而且先尽量隐瞒我和斯年的行踪,接下来的时间,我们不想被打扰。” 郑允昌顿了几秒,连忙回到:“哦,好的,我明白了。” “黎清辙,你那边也是。”许意笙继续交代,“章厅长和马市长那些人要是找我,你和路炎淼先应付一下。” 黎清辙回答:“好,没问题。” 许意笙看了眼腕表,起身:“行了,如果后面想到了什么,再交代你们。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别待在我家打扰我和斯年休息。” “好,那我和阿昌直接去店里。”路炎淼牵上郑允昌,抬头看向对面,“黎清辙,走,送你一程,正好顺道。” 许意笙抬脚迈着阶梯,高声叮嘱了句:“你们各自的礼物明天上午就到了,记得签收。” 诶,好嘞,谢谢哥。”顿时,郑允昌一人代表三人,兴奋着道了谢。 几分钟后,屋外汽车的引擎声消失得一干二净,屋内和离开前一样,角角落落都亮着暖色灯光,倒是呈现出一种静谧的美感。 许意笙毫不在意,只把双脚迈的台阶数翻了一倍。 他听到从浴室里传来的动静,没有在外面等到水声停止,在更衣间脱了所有衣服,拿了条新浴巾,直接走了进去。 他怕莫斯年因为时差会睡不着、睡不好,单手把人抱回床上后,走到床尾点燃了助眠熏香。 它或许真的有用,两人刚聊完明天一早去精神病院看望纪伊莲,彼此困意像商量好了似的,一同侵袭而来。 片瞬,屋内灯灭,空气中漂浮着一种深沉、温热、节奏如潮汐般均匀的气息。 八月末,早上七点多钟,太阳光已经格外毒辣,把精神病院的地面炙烤出了一道道裂纹,仍在无情地让无数颗花草枝叶干涸致死。 幸好,莫斯年通过一丝门缝,清楚看见纪伊莲打开礼物后的开心模样后,把这一幕幕泛着死亡气息的场景,忘得一干二净。 回家后,他连续两日没出家门。 不是粘着许意笙不是躺床上休息,就是去书房写写东西,顺便拆开几封信看看里面的内容,重新记起两人的所有过往。 一封信里仅有五六百字,他却要反复看好几遍才勉强记住。 他内心不禁惊慌起来,可余光瞄到许意笙还在一旁陪着,原本绷直的唇线两端,缓缓上扬了起来。 这天,莫斯年早上先一步起床。 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才发现原先正对着窗户的那片草坪空地,已经铺满了肥沃土壤。 他眼睛里亮起明亮微光,正想转身询问床上的人,整个人已被圈入到温热的胸膛中。 接着,耳边热气腾腾:“斯年,我们把洋桔梗种在这一片吧,等明年2月份左右开花了,每天一睡醒,都能第一时间看到白色花海。” “好啊,我喜欢这个位置。”莫斯年说话声音比以往都要轻,“已经九月份了,可以种了。” 许意笙的胸膛正被他冰凉的身体冰得有些僵硬,仍咬紧牙关拼命暖着,一时没有出声回应。 他手臂轻微收紧,慢慢说道:“嗯,路炎淼在买优质种苗了。等我们下周拍完写真就开始种,到时候,我就是你的工人了,可要好好监督我干活,我的小花匠。” “好,一定。”莫斯年笑了下。 就算听不到声音,也能清晰看见嘴角上的弧度。 许意笙摸摸他胸口,热的,总算被太阳光晒出了点温度,又摸摸后背,也终于捂热了些。 他转身,把床尾凳上的外袍披到莫斯年身上:“那我们先去洗漱,然后下楼,我喂你吃点东西。” “好。”莫斯年紧紧抓着他的手跟着走,“对了,权同学什么时候来家里?我们拍什么风格?” 这个问题,他昨天问了很多遍,记住了,眨眼工夫又都忘了。 许意笙私下偷偷问过蒋言枫原因,得到的回答却是:莫斯年因为吃药,偶然性忘记一些事,而且因为吃药,也算是得到过治疗,后续的病症也发生了改变,具体不得而知。 “就日常风格,权同学抓拍我们的日常。”许意笙依旧耐心回答:“今天下午两点多,路炎淼会亲自把他接过来。拍摄期间,他就住家里;结束后,再把他送回学校。” 莫斯年握住牙刷柄,手指皮肤因为身体回暖有了正常血色,精神也有所好转:“竟然亲自接送,还包吃住,看来我是真的不用担心你会生气吃醋了。” 太好了,他还记得洗照片的事情。 许意笙刷着牙,口齿不清道:“哼,他要是敢不老实,我还是会生气。除非,你马上哄哄我。” “好~我哄,我哄,我哄还不行嘛。”莫斯年笑了,这次出了声音,很是悦耳。 他上午闲来无事,把白德交给许意笙,让两人待在一旁玩,自己认真挑选两人拍照所穿的衣服,翻遍所有衣橱,前前后后各搭配出了七套。 不知道是因为累到了,还是吃了多得数不清的药片导致的,他吃过午饭就倒在许意笙怀里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时,家里已经多了一个拿着摄像机的人。 他后来也没问具体拍摄的细节,反正就算问了,记住了,下一秒也可能会全部忘记,甚至有时候会了家里每个大小角落里会蹲着一个人。 但是,他每天却坚持记录、拿出所有力气重新想起和许意笙的过往。 始终会记得,要找许意笙,要和他待在一起,要找白德,要陪它一起玩。 有一天傍晚,莫斯年窝在沙发上看向窗外的夕阳,右手边是刚看完的一封封信,还有一盘盘录像带,左手边是满眼担忧、一直盯着他看的白德。 晃神间,他听到熟悉的声音:“斯年,我们已经拍了四天了,要一起看看底片吗?” 莫斯年一时没想起来拍写真这回事,但脑海深处,似乎还留有两人说好要拍合照的模糊记忆。 他循着声音起身,露出一抹微笑:“是我们的照片吗?要,要看,快给我。” 他又忘记了。 许意笙心口掠过一阵刺痛。 眼前人还在等着,他不敢再多痛苦半秒钟,拿着相机快速走过去,自然而然地拥人入怀:“来,你看看最喜欢哪几张,我们先冲洗出来。” “嗯。”莫斯年眉眼已习惯性挂着淡淡笑意,指尖按着按键,按了一下又一下,“可是,我肯定都喜欢,都冲洗出来好不好?” “好啊。”许意笙满脸宠溺,接着说,“但要装订成册,这样方便随时翻阅,也能更好保存。等我们四五十了、七老八十了,照样能翻出来看看。” 莫斯年拍拍胸脯:“没问题,我来装订,我会。” 许意笙低头吻了吻他眼睛,唇瓣感受到温热,总算扯出一丝笑容:“那就交给你了,遇到困难就找我帮忙。” 莫斯年看得起劲,头都没抬:“知道了。” 刹那间,整个客厅里被射进来了很多橙黄色光芒,与此同时,沙发上一直持续的好几道嬉笑玩闹声,陆陆续续飘到了窗外。 第94章 窗外的洋桔梗没开 几天后, 许意笙准备了一间暗房,用来冲洗他和莫斯年的照片。 房内的红灯,像一颗温暖而不安的心, 在黑暗中持续跳动。 这里面没有钟表,时间变得模糊。 药水刺鼻的气味裹着水流声, 在两人耳边绕来绕去,偶尔掺进他们的窃窃私语和欢笑。 原来,时间是这样被一点一点标记的。 连续两天,他们冲洗出来的照片总是失败。显影盘里浮现的, 有时是过曝的惨白, 有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意笙,我又失败了。原来冲洗照片这么难,失策了。”莫斯年捏着废片的边缘, 对着红光眯起眼,声音闷在喉咙里。 他头往下垂着, 几乎要埋进胸腔中,肩膀耷拉着, 跟被抽走了骨头似的,手指还紧紧捏着镊子, 伴随着微弱呼吸将其转来转去。 “奇怪, 我的那个自信满满的斯年去哪里了?”说着,许意笙从他身后拿走镊子放置一边,顺势握住他的手, 贴在耳边说:“怎么不见了?” “没有不见,还在这里。”莫斯年慢慢举起右手回应, 额前依旧印着深深的纹路。 许意笙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四处寻找:“在哪里, 我怎么还是看不到?” “这儿。”莫斯年稍微一偏头,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下,忍不住调侃道:“想让我亲你就直接说,整天把戏真多。” 尾音还在空气中飘浮,他身子突然一轻,整个人已经被稳稳抱着往外走。 他事先跟许意笙商量过,想要自己洗照片,还不准任何人帮忙,就要按时回屋休息。 许意笙正抱着他往楼上走着,回应道:“我就不,反正不管我玩什么把戏,你都能第一时间明白。” 莫斯年随口一问:“可我要是没能明白呢?” 许意笙毫不犹豫:“那我就偷偷给你提示,直到你明白为止。” “你就知道宠我。”莫斯年身体疲惫,但心里甜得要化开了,脑袋自然地在他胸膛上蹭了蹭,“我明天还要继续冲洗照片,我就不信,我连一张都洗不出来。” 许意笙想答应,可话到嘴边转了弯,询问:“斯年,要不我们还是直接打印好不好,那个方便简单一些。” “不行。”莫斯年摇头,“那个保存时间太短了,这个长久,要这个。” 他抿着唇心想着:我走了之后,如果连照片上的我,也随着时间慢慢褪色、变得模糊,你看着该有多难过。 许意笙料想到他会再次拒绝,只好无奈笑了笑,“好,咱就一门心思跟它杠上了。” 莫斯年“嗯”了下,问:“对了,花怎么样了?9月到11月中是育苗期,是成败的关键,每天都要控制好温度,注意光照和水分,还要” “哎哟,放心吧,它们都好着呢,都是按照你的要求。” 许意笙一边给他换着干净衣服,一边轻语,“乖,先休息一会儿,晚点我们再去棚里看看花苗。” “你别走,我” 莫斯年突然止住了话头,同时发自本能地死死抓紧他的手,目光一直默默停落在他面庞上,唇瓣动了又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始终没能把“害怕”二字说出来。 他不记得具体从何时起,竟开始莫名害怕在睡梦中,自己的心跳会戛然而止。 可他又不忍心,每天闭眼前跟许意笙说些告别的话,那无异于是在两人耳边敲响死亡的钟声。 斯年,你在想什么?你偷偷增加药量,前不久把药吃完的事,我不会怪你,但求你别再瞒我其它的事了,我也会担心、也会害怕。 许意笙凝望着他暗暗恳求,又从他眼中读出了眷恋不舍和温柔疼惜,或是无奈哀伤,但确定不了他方才未尽的话是什么。 他依旧强忍下所有哀伤情绪,笑着问出一句:“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你瘦了。” 莫斯年轻抚着他脸庞,指尖从充满红血丝的眼睛,滑落到微微凸起的颧骨,再到下颌处,心疼开口,“这里,摸着硌手。” 他深知没日没夜地照顾一个危重病人有多艰辛,一时失神,内心紧绷的那根弦松动了几分,竟让咸涩晶莹的泪水逐渐侵占瞳孔。 见状,许意笙心头一颤。 他赶在泪水涌出眼眶前捂着脸大吃一惊:“真的吗?我还以为我胖了,不好看了,毕竟你吃不完的营养餐,全被我吃掉了。” “啊?什么?”莫斯年顿时懵圈。 接着听到许意笙郑重其事道:“不过,的确比我的草料好吃太多了。” “噗——” 恍然明白过来的莫斯年破涕而笑,顺着他营造出的气氛质问,“你的意思是说,我给你做的健身餐很难吃?” “诶,打住,不准你找茬,不准你再说话。”许意笙双手拂去他脸颊上的泪痕,把人抱到床上且轻轻掖着被角,“快闭眼,现在是休息时间。” 莫斯年眼眸半阖着,嘟嘟囔囔:“霸道,明明是你自己说” “你再说!” 许意笙忽然凑近与他鼻尖贴着鼻尖,轻声,“好吃,你做的健身餐好吃,以后继续给我做,安心睡会儿吧。” “嗯。”莫斯年闭了眼,几乎是抱着他的手和手腕呢喃,“你别走。” “我不走。”许意笙俯下身子全无动弹的念头,声音温柔。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眼下人发出的虚弱模糊的声音:“如果如果发现我睡得太死,记得叫醒我。” 他轻轻地拍拍莫斯年:“嗯,我会的,我就在这儿看着你。” 话音刚落,许意笙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掌心下的胸膛毫无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他为了多看莫斯年一秒,连眨眼这个生理反应都要全力克制。 可他如今看到的是莫斯年苍白如纸的脸色,接着看到整张被子照样平坦地铺在床上,跟无人躺进来时没两样。 他手指微动,隔着厚厚的衣物竟然触到了一根肋骨。 他眸色瞬间暗了几度,上挑的嘴角往下落了几分,暗自说了句:你自己瘦得跟纸片一样,有什么资格说我。 “啪嗒!” “啪嗒!” “啪嗒!” 顷刻间,深蓝色的纯棉被套上湿了一大片,被浸染的地方,被单颜色好像变成了不祥的黑色。 后来,许意笙依着他,每天抽出一点时间去暗房,也会乖乖听话带着他去照顾花苗。 大概是十月份的某一天,他坐在一旁,看着莫斯年再次将相纸浸入显影液,轮廓开始奇迹般地浮现。 片刻工夫,图像越来越清晰,直到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定格。 照片上:莫斯年微笑着站在厨房水池边,清洗着手中的有机生菜叶,而许意笙则站在他身后,正贴心系着半身蓝色围裙。 “意笙,你快来看,我、我成功了。”莫斯年的声音很轻,微微颤抖,但夹杂的喜悦却重得很。 许意笙连忙起身从他身后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目光落在水洗盘中那幅渐渐清晰的影像上。 “哇~这张是我陪你在厨房做三明治的场景。”他语气里的开心程度不亚于莫斯年,不由得轻笑了几声,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继续道,“话说,我都好几天没吃了,你明天给我做一份呗。” 他不等人回应,紧接着伸出两根手指:“不,我要吃两份,要两种口味。” 莫斯年恨不得为他多做点事,听到他提要求,反而更高兴了,开口说:“行啊,记得给我打下手,我们重温一下拍这张照片时的场景。” “诶?”许意笙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说:“我们这样好像还挺浪漫的,你觉得呢?” 莫斯年转身倒在他怀里休息,由心道:“嗯其实我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浪漫。” 听此,许意笙立马低下头,半眯着眼睛,着急道:“哎呀,完了,完了,完了,我要被你甜晕了,快救救我,救救我。” “mua~”莫斯年心领神会,仰头狠狠亲了他一口,笑道,“这样好些了吗?” 许意笙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下一秒赶紧合上,嘴里嚷嚷着:“不行,不行,还是有一点点头晕目眩。” 莫斯年惯着他,捧着他的脸吻了又吻,直至自己口腔里的甜味儿越来越淡:“那这样呢。” 许意笙舔舔嘴唇,笑嘻嘻道:“嗯,好了,没事了。” 莫斯年在他脸上戳了戳:“你都快30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许意笙微微一笑:“那又怎样,就算七老八十了,我也要在你面前幼稚。” “你呀。”莫斯年无奈,“算了,说不过你,只能宠着了。” 许意笙将他抱在怀里,和着水洗盘里发出的缓缓水流声,动了动唇: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莫斯年认真聆听着他的心跳声,明明笑着,却慢慢红了眼眶。 他这次没刻意忍着情绪,流出的泪水里除了包裹着对许意笙的浓浓爱意,也蕴含着几丝感激。 他明白,许意笙心里的苦海快决堤了,可还是不动声色地正用全部的力气,陪自己把每一天都活得跟以前那样热气腾腾,仿佛死亡从未来敲门。 相比之下,他如今不敢跟白德待太久,不忍心看到毛孩子难过的眼神,更不想强迫它吞下情绪。 于是,他继续粘着许意笙冲洗照片。 幸好,有了今天的成功经验,冲洗流程开始变得顺畅。一张,两张……属于他们的时光被逐一打捞、固化。 11月中旬的某天,最后一张照片被放到晾干架上。 莫斯年激动得差点打翻台子上的溶液,抱着许意笙一直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要赶紧装订。 即使如此,他也不忘操心棚里的花苗,刚出暗房就说道:“咱们的花苗长出真叶了,而且长势还挺好,现在更得注意温度和光照,这是防止‘莲座现象’的关键。” “我知道,白天气温20-25度,夜间15-20度,确保每天至少12小时以上光照,如果不足,那就人工补光。” 许意笙一口气把他之前交代的全复述了一遍,得意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莫斯年笑了笑,“对,那接下来的水肥和植株管理呢?” “嗯我想想啊。” 许意笙搀着他边走边思索起来,片瞬后,“保持土壤湿润但不能积水,缓苗后,每两周施一次肥;苗长高了,要设立第一层支撑网防倒伏,及时摘除侧芽” 莫斯年正认真听着,双腿忽然重得仿佛绑了两块石头,迈起来极为笨重。 与此同时,身体却轻飘飘的,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明明还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眼前所有事物却开始扭曲模糊,光影阴暗不定。 我这是怎么了,是发病要死了吗?不,不行,还不行,要撑住,撑住,撑 刹那间,他的头连带着身子重重地往地面砸去,赶在意识完全消失前,仿佛听到一道闷重的惊恐呼喊: “斯年!” 最后的音节消散,他便失去了意识,对之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重新抬起沉重且带有黏稠感的眼皮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的脸,和那双盛满悲伤的眼睛。 他费力地眨了下眼,眼前人还在,并非随时会飘散的幻影;再次眨眼时,才看清眼前人干裂无血色的嘴唇,正一开一合说着什么。 他又一次眨眼,轻缓且混杂着一丝急切的话语渐渐传入耳中:“斯年,斯年你醒了对不对,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意、意、意笙”莫斯年断断续续出声,另一只没被紧握的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他。 “我在,我在呢。”许意笙听到呼唤,说着,笑着,同时快速起身,顺势跪倒在床边,只为离他更近一些。 莫斯年轻抚着他脸庞,担心道:“你、你生病了吗,脸色好差,找蒋医生看了吗?” 许意笙摇摇头,“没,没生病,好着呢。” 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像是趴在手臂上胡乱蹭出来的发型;眼白里布满了一条条弯曲的红血丝;下巴上有些胡渣冒出来,指尖拂过,扎得皮肉隐隐作痛。 “你说谎。”莫斯年的一只手裹着他的脸庞一直颤抖,哽咽着,“你说谎,说谎。” “没,没有,我没、没”许意笙愈来愈弱的狡辩声,最后还是卡在了喉咙里。 他垂下头,眼泪打在两人手背上,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哭腔:“对不起,对不起斯年,我不是有意骗你。你一直昏迷,我叫不醒你,我不敢睡,我害怕。” 他上半身越垂越低,不受控制地趴在莫斯年半个身子上不停抖动。 “你怎么怎么那么傻。”莫斯年的四肢早已心疼地失去了知觉,手掌麻木地贴在他的背上摩挲着,枕头湿了一大片。 许意笙没回应,再多说一句,苦海的决堤口只会撕裂地更大。 他只敢把温热的手心紧紧贴着莫斯年的脖颈,感受着脉搏的细微跳动。 没过几分钟,莫斯年的眼泪便流干了。 他没继续谈刚才的话题,拍拍许意笙的肩膀轻声哄道:“意笙,你快起来,我有点饿了,去弄点吃的,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好不好?” 听到此话,许意笙起身胡乱擦了下脸,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靠着抱枕,一边说:“厨房里一直备着你爱吃的饭菜,水果、糕点也有一些,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 莫斯年顿了几秒,开口说:“我好像还没抢过你的饭菜,让我抢一回吧。” 他说得轻快,却让许意笙听得心中泛起一阵酸楚,未作犹豫,说:“好,那你等会儿可得多抢一些,别亏了。” 莫斯年点头笑了笑,余光扫了眼手背上的针孔。 他心里清楚,那是输营养液留下的痕迹,也清楚自己的身体再度恶化,进食的本能已所剩无几。 于是,他变成了那个督促对方多吃饭的人,甚至哆哆嗦嗦地拿着勺子、刀叉,一口一口地喂对方。 他后来是看到手机上的日期,查了书房里写的一封封信,才知道这次昏迷了足足三天。 眼看马上就要到12月份,留给许意笙的相册还没装订完成,窗外那片白色洋桔梗更是没到盛开的季节。 他心里着急,却也因此提着一口气硬扛着,家里所有人都跟之前一样配合着自己,唯有白德每天趴在腿边,无论怎么哄都没有用。 日子一天天流走,不经意间,日历已翻阅到12月最后几页,元旦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天傍晚,屋外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绚丽的烟花持续在夜空中绽放,欢声笑语一阵接着一阵。 莫斯年加入其中,玩了一把又一把烟花条。 他从今天早上开始,身体就变得无比轻盈,走起路来步伐轻快,精神状态和气色好了不少,食欲也有所增长。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索性把之后的每一天过得随心所欲起来。 元旦晚上临睡前,他在最后一张照片的背面,写下对许意笙的爱意,等笔墨自然风干,仔仔细细地装订在相册的最后一页。 他正一页一页仔细检查着,不知身后有人靠近,直到听到温柔的话语声:“最后一张写的什么,怎么不让我看了?” 莫斯年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转身递给他:“给你,我是怕你看了之后春心荡漾,今晚会对我‘兽性大发’。” “哇,最后一张的情话竟然这么厉害。”许意笙接过,仅看了眼照片便立马合上了,坏笑道,“那我先不看了,回头找个好日子再看。” 好日子,我在这世界好像没有 莫斯年对他这么说的用意了然于心:无声地笑了下:“好,随你,我奉陪。” 下一刻,许意笙将他拦腰抱起,边走边说:“不早了,现在快跟我去睡觉,明天陪你去书房整理书信。” “嗯”莫斯年想了想:“还要整理我给你做的健身餐食谱,还有穿搭指南。” 许意笙立即应下:“好,这两项工作安排在后天和大后天。” “还有,你不准偷看书信。” “遵命,我保证不偷看。” “嗯,真乖。” 说完两秒钟后,莫斯年看他撅着嘴,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抱着脖子亲了一下又一下。 今夜,两人的晚安吻依旧是蜻蜓点水的程度。 卧室灯光幽暗,他们谁都没有闭上眼睛,彼此呼吸交融,十指紧扣,默默等着对方先开口。 一刻过后又一刻,莫斯年蹭了蹭他胸膛,闷闷道:“意笙,我现在的情况你是不是也做好了准备,准备和我” “斯年。”许意笙轻声打断,逐渐收紧了手臂。 莫斯年并未就此止住话匣子,语气像以前闲聊那般:“我这两天精神特别好,想到你跟我告白那天,你欠我的一件事。” 他半天没听到回应,往人颈窝里拱了拱,问:“你还记得吗?” “记得。”许意笙不忍心继续沉默,随即开口,“那天,你也欠我一件事。” 莫斯年“嗯”了下,接着出声:“我想到要你做的事情了,你呢?” 相册完成了,时间不多了,你终于要亲口跟我坦明了吗? 此刻,许意笙的神情埋藏在昏暗灯光里,裹得严严实实,呼吸有一瞬间暂停,直至肺叶生出灼痛感才短促地抽吸一下。 他喉头频繁且轻微地滚动,全力压着哽咽:“先说说你的。” “我希望、希望你能在我离开后” 莫斯年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声音轻,却很稳,每个字都落得刚好,“你每天多跟乖宝玩玩游戏,它今年都七岁了,定期检查一次都不能落下,特别是八岁之后,你更得上心。” 接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微弱、顽皮的恳求:“还有个小事,窗外的洋桔梗最早2月份才能开花,会一直开到6月,要记得采摘下来做成干花,之前教过你制作方法。” “啪!”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灯全部亮起。 “你以为”许意笙翻身将他圈在身下,“以为这样嘱咐我,我就听不懂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吗?” 他嗓音沙哑,口吻异常坚定:“斯年,没有你的话,我活不下去。” “意笙,你听我说。” 莫斯年撑起身子靠着床头柜,指腹在他眉眼上轻抚着,“如果没有意外,我死后会在平行世界重生。可我不确定,你死后是不是也会万一没有,我宁愿你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你能明白吗?” “不明白,我不明白。” 许意笙跪坐在他跟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上贴,红着眼眶低声乞求,“斯年,我求你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莫斯年看到他眼中的震动,先前努力维持的平静瞬间崩塌,脆弱和恐惧逐渐席卷全身。 他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嘴唇颤抖了好几次,才吐出气音:“可你要我——” 他停顿几秒,艰难喘息:“怎么眼睁睁看着看着你跟我一起死?” “死”字落地,他的蓝色瞳孔骤然紧缩,随即无力地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迅速淌过脸颊,不知落在何处。 “我一想到那个画面,心就好痛。”他猛滚了下喉,伴随着痛苦喘息,指着自己心口,“意笙,我的心真的好痛。” 一瞬间,许意笙身体里的某根神经被刺中,迅速把他抱住,慌张道:“对不起斯年,是我不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治好你,对不起,对不起” 莫斯年泣不成声,只能拼命地摇着头。 他陷入了挣扎,一只手在许意笙背上牢牢抓着,指尖甚至透过衣物扎进皮肉里;另一只握成拳状,越握越紧,指关节处已毫无血色。 他心知肚明,无论哪种选择,自己都无法狠下心做出决定。 他思索着破局之法,噎住的喉咙终于传出声音:“意笙,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我答应你。”许意笙啜泣一声又猛吸一口气吐出,说道,“但是,我不保证时间,会尽量,你别太要求我了,这是我要你做的事。” 或许,这真的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吧。 莫斯年双臂慢慢放松,随即缓缓环着他的腰收紧,轻轻闭上眼睛:“那我先去那个世界看看,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斯年,对不起。 许意笙微微侧头,在他耳后落下一个无比疼惜的吻:“好,一言为定。” 第二天,两人把一封封精美书信,整齐地放进一层层抽屉里。 第三天,一本两公分厚的手写食谱整理完毕。 第四天,一本按照每个季节,从而搭配出了十几套穿搭风格的指南,摆在了相册旁边。 第五天 1月22号,早上7点,别墅书房。 许意笙拿着信纸反复检查,嘴里不停念叨:“编号20210107这封,怎么是空白页,怎么会没有内容,怎么会——”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浑身上下犹如被定住了一般。 片瞬后,他盯着手中那张布满褶皱的白纸,苦涩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里夹杂着一丝丝哭声,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打湿了信纸。 “我的斯年,那天不在了。” 音落,许意笙再也拿不住手上的信纸,像是被抽去了脊骨,整个身体蜷缩下去。 他双手没有抱着头,而是十指死死地插进发根,抓住最后一点支撑。 起初,他还只是肩胛剧烈地颤抖,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随后,一声被持续闷在胸膛深处的呜咽,终于撕裂了喉咙。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边写边哭。 但是!!! 下一章,小情侣就在平行世界重逢了,要重新甜起来了 第95章 窗外的洋桔梗开了 书房门紧闭着, 屋内的汹涌和痛苦传不到外面,连几次连续的敲门声也被挡在了门外。 许意笙婆娑的泪眼始终不能模糊脑海中那莫斯年的面容,持续、撕裂的恸哭更是无法掩盖莫斯年曾经发出的每一道声音。 他这几日重新筑起的防线再次崩溃瓦解, 侵袭者依旧是思念和回忆。 他断定它们以后还会再来,自己会被击溃三次、四次、五次 “斯年, 窗外的洋桔梗还没开,可我好想你。” 许意笙抱着相册蜷缩在软椅上,把这句已经在心底冲撞了千百遍的话,又说了一次。 他松开手臂, 把相册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看着照片背面莫斯年对自己说的情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红肿的眼睛逐渐显现出喜悦和幸福。 他手指轻轻放了上去, 就像以前小心翼翼抚摸莫斯年脸庞那样,一遍又一遍。 不知不觉中, 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这次,他整张脸都舒展开来, 眉眼弯弯含着笑意。 他在这一刻,卸下了“我很好, 我还能坚持”的伪装, 怀着歉意、无力与绝望开口:“斯年,对不起,没有你在身边, 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后来,许意笙一言不发抬眸看向窗外, 眼神空洞,却又透着一股平静。 冬日的太阳已经正往西南方沉下去, 淡金色光线携带着一股股寒意斜着刺入眼中,又均匀地洒在裸露的皮肤上。 他想起莫斯年离开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 “咚咚!”房门被敲响了两下。 许意笙思绪回笼,把相册慢慢合上放回原位,撑着桌面艰难起身,拖着颤颤巍巍的躯体去开门。 他还没看清人,就先听到来人说:“许哥,晚餐做好了,还是按你给的食谱做的。” 许意笙顿了几秒,喉咙里挤出声音:“嗯,知道了。” 他带上门走在前面,吩咐道:“等吃完饭,你把大家都叫到家里来,我有重要的事要说。” 重要的事? 路炎淼警觉起来,随即停下脚步,对面前每下一个台阶就要牢牢扶着楼梯扶手的人,喊了声:“哥。” 许意笙微愣一瞬,扭头问道:“怎么了?” “你真的要”路炎淼卡了壳,两三步跟上抓着他的手臂转而说道,“哥,外面那片洋桔梗还没开花;还有那本食谱,里面有很多道菜你还没吃。” “嗯,我知道。”许意笙笑了笑,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你知道我的脾气,按我说的做。” 路炎淼别过脸没说话,也没撒手,好像只要不去吃晚饭,就能让人回心转意似的。 片刻,许意笙用了点力,把手臂慢慢从他掌心中挣脱,语气玩笑一般:“你一直都很听话,现在是想在我离开之前,跟我吵一架吗?” 话音落地,路炎淼扭头坚定道:“你是我哥,我不会跟你吵架。” 许意笙以为方才晃神听岔了,现在听得清清楚楚,心头不免升起层层暖意。 他唇角自然地露出一个温和的弧度:“嗯,我知道了。走吧,去吃晚饭,哥饿了。” 跟以往一样,许意笙看着右手边空空荡荡的座位,送到嘴里的每一口食物都味如嚼蜡,没吃上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他把白德抱在怀里,对另一旁安静吃饭的路炎淼和郑允昌两人主动打开了话匣子。 谈谈几家店的盈利情况,聊聊最近外界发生的趣事,也会问问两人以后的生活还需要什么、想要什么 不经意间,餐桌上凝重的气氛逐渐退去,退回到每个人的心底,藏着,掖着,直到晚餐结束。 许意笙洗了澡,换上了和莫斯年在家举办新婚Party时所穿的那套正装,梳了当时的发型,也喷了同款的香水。 他站在穿衣镜前,总觉得脖子上领带戴歪了,打紧了、松了。他反反复复系了五六次,内心那份经久不散的痛,附上了一份烦躁。 他猛地扯下领带,又无力地挂着指缝间,宽窄两端在镜中不规则晃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即将停止摆动时,整根领带裹上了蓝钻袖扣发出的奇异火彩。 顿时,许意笙呼吸一滞,褐色瞳孔骤然紧缩,声音微颤:“斯年,是你来了吗?” 说完,他浑身绷紧,屏住呼吸等待着。 可几分钟后,除了急促的心脏跳动声,他什么都没听到,两边肩膀上也没有感受到重量袭来。 “呵,竟然都生出幻觉了。”许意笙自我嘲弄了一句,松开领带重新系了起来,“没关系斯年,我很快就去找你了,等我。” 随后,他抱着一个箱子去了书房。 将近九点钟时,黎清辙,蒋言枫,书钰棠,还有路炎淼和郑允昌两人一个接着一个敲响了房门。 许意笙将书信一封封整理好,然后放到箱子里摆放整齐,开口说道:“各自找地方坐下,先听我说完再发问。” 书钰棠从一进门就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听到这话,气得捞了把最舒服的椅子坐到旁边,两只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他。 “别浪费你这眼神了,对我没什么用,改变不了什么。” 许意笙扫了他一眼,接着说,“你比他们仨都要懂怎么养护珠宝玉石、古董字画,以后家里的这些由你保管。晚些时候,我会发你一个账户,里面是我给你的保管费。” 书钰棠听到这,一肚子的话刚提到嗓子眼,却被他抢了先:“哦,对了,之前在意大利收你的那几十万欧,也在里面。” “谁稀罕你的那些宝贝,我答应帮你保管了吗?”书钰棠坐不住,也听不下去了,起身怒吼了一句。 “书钰棠。” “许意笙!” 两人先后喊出对方的名字,一个语气静得可怕,一个声音大到吓得白德倏地坐了起来。 四目相对,一个眼里充斥着决绝,甚至带有一丝解脱,一个则是透着不解、愤怒和挽留。 片瞬,许意笙率先移开目光,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声,说:“走之前喊你一次。” 书钰棠问:“什么?” “学长。”许意笙扭头冲他低声笑了笑,“斯年也很喜欢我的那些宝贝,拜托你,帮我保管好它们。” 他看书钰棠哑了声,接着说道:“之后几天,你就在这里睡吧,乖宝需要你陪着。” “你是它爸爸,就这样丢下孩子不管,回头莫先生见到你,一定骂你混蛋。” 说完,书钰棠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我先去外面透透气,有事喊我。”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许意笙的目光随即落到路炎淼两人身上,缓缓道:“你们俩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多陪伴彼此。要是不想工作了,就请个职业经理人经营那些店,然后拿着我给你们存的钱,多出去走走、看看。” 路炎淼低着头默不作声,倒是郑允昌听后,一张嘴满是哭腔:“哥,我不想你走,你、你就不能” “今年辛苦你管理这么多家店。”许意笙出声打断,“年终奖早就给你翻倍了,你随便花。” 郑允昌红着眼嘟嘟囔囔:“我宁愿一分不要。” 许意笙听到了他发出的细小声音,趁着去书架拿书的间隙,对路炎淼说:“别傻站着,快哄哄他,都快哭了。” “哥。”路炎淼没抬头,第一次理直气壮地反驳,“阿昌是你弄哭的,该你去哄。” 许意笙抱着莫斯年常看的书,盯着他思索了会儿。 他看穿了路炎淼想以此拖延时间的把戏,没有戳穿,没有生气,只是拍拍他肩膀说:“我以后不会了。” “哥。”路炎淼再次抓住了他手臂,抬眸看他,眼里满是央求。 “你已经有家了。”许意笙认真道,随后看了下正抹眼睛的郑允昌,“去哄人。” 他并未甩开路炎淼的手,而是连忙转向另一边说:“黎清辙,从现在开始,你和你手下的人自由了。你可以带着弟弟做你们想做的事,过你们想过的生活,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我还是想为你做事,多危险都没关系,所以许哥你——” 黎清辙说着说着忽然卡了壳,几经挣扎,最后由心说道,“我会带着手下的人去ChronV随便找份工作,免得章厅长那群人报复。” 许意笙直至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都低估了他的忠诚,咽回了其它要交代的话,会心一笑:“嗯,谢谢。” 话音刚落,角落里传出一声抽泣。 许意笙寻声看过去,蒋言枫正颤抖着拿手帕在脸上擦了又擦,拂过一道道皱纹、蹭到耳鬓花白的头发。 原来,您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许意笙眸底暗了下来,忍不住回忆起一些往事。 可他脑海中闪过的片段,竟只有蒋言枫这十几年来如何小心翼翼、无条件服从自己,如何细心照顾纪伊莲弥补当年的亏欠 他这一刻终于承认,自己早就放下了对蒋言枫所有的不满和怨恨,开口喊了声:“蒋叔。” 蒋言枫听到声音顿住,上一秒还在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下一秒发现许意笙已半蹲在身旁。他看到对方眼眶里一片晶莹,眉眼似乎挂着浅浅笑意,顿时明白了一切。 他伸出手,慢慢覆上许意笙的脑袋说:“傻孩子。” 尽管他手上的皮肤略显松弛干燥、手背静脉凸起,但依然让人觉得温暖、有力。 “蒋叔。” 许意笙“扑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双臂顺势抱住了他,语气中含着迟来的歉意和谢意:“蒋叔,这些年,对不起,谢谢你。” 蒋言枫不停轻拍着他后背,硬生生压下哽咽出声:“没事儿,没事啊。” 许意笙上半身渐渐脱力,贴在他不太宽广的胸膛里汲取着温热,同时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妈她” 蒋言枫毫不犹豫道:“我一定会好好照顾。” 许意笙微微起身,满心感激:“谢谢,也希望您,长命百岁。” 一转眼,钟表上的指针即将指向11点。风从窗户缝钻到屋内,就算经过暖气烘烤,打在皮肤上依然冷得刺骨。 许意笙任由它在身上肆虐,仔细检查着箱子里的东西:数几十本书、好几百封书信、相册,以及食谱和指南手册 “那两幅玫瑰花海呢?” 他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喃喃道,下意识重新整理了一遍,还在整间书房找了一圈,当突然意识到还放在卧室,便抱起箱子就往外冲。 白德见他离开,火速起身跟上,已经半个多月寻不到爹爹的身影,生怕下一瞬又嗅不到爸爸的气息。 约莫一分钟后,卧室。 许意笙捧若珍宝般将两幅玫瑰花海挂画竖着放入箱中,握着楠木边框低语:“抱歉,差点把你们忘了。” 兴许是窗户没关,外面的风光明正大地闯到屋里,每一缕似乎都夹杂着冰刃,在人身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许意笙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和往常一样拧紧了眉头,飞速来到窗边准备关上。 他双手刚触碰到把手,却鬼使神差地看向那片洋桔梗,隐隐约约间仿佛看见它们在夜幕下静悄悄绽放。 他以为是幻觉,眨了眨眼睛,又低下头揉了揉,再度抬头定睛的刹那,心绪纷乱。 他忘了冰刃还在脸上放肆,静静地站在原地,一边埋怨它们开得太晚,一边感谢它们没让自己也留下遗憾。 一会儿后,他把相机拿了出来,调整好所有参数,连续按下两次快门。 随后,他慢慢放下相机,不禁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很柔:“斯年,我们种的白色洋桔梗,开花了。” 转身,迎面看到书钰棠在身后站着:“要走了?” 许意笙关上窗户,放好相机,平静道:“嗯,记得把我跟斯年放在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书钰棠紧握着双拳,目光聚集在他脸庞上一动不动,胸膛不停地起伏,喉头滚了又滚,挣扎了好一会才勉强出声:“知道了。” 许意笙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带泪,说:“把乖宝儿抱去睡觉吧,它什么都懂,你多哄哄,耐心点。它年纪大了,你之后要是不忙,就多陪陪它。” 书钰棠抹了下眼睛,赌气一般道:“我保证它会健健康康地活到15岁,甚至更久,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便抱起白德离开了卧室。 许意笙望着白德充满不舍、难过的眼睛,心里默默念着:再见,我的乖宝儿。希望八年后,我们还可以再做家人。 晚上11点55分,许意笙抱着箱子前往地下医疗室。 从今晚开始,他终于可以睡在莫斯年身边,永远不会再离开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意,任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远去,整个意识逐渐融入了与莫斯年度过的甜蜜回忆之中。 他还没来得及担心,这些甜蜜画面会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而消散,一道道奇异火彩照亮了整个脑海。 蓦然,他看到每个光点里都是莫斯年的脸庞,于是发自本能地拼命呼喊:“斯年,我在这里,别丢下我,带我一起走。斯年,斯年,斯年——” 话音落地,许意笙骤然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却困难地吞咽着空气。与此同时,他努力蜷伸四肢,试图加速恢复全部意识。 我这是没死吗?斯年呢,斯年在哪里?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他强忍下急躁和不安,待到呼吸稍稍顺畅,四肢恢复些知觉,才艰难地撑起身子。 他双脚才刚刚落地,一道足以震破耳膜的声音传入耳道:“意笙!哎哟我的好儿子,你终于睡醒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上半身就已被紧紧抱住。 儿子?妈? 许意笙想挣脱,手和身体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推搡的动作,想出声说些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般。 须臾,他终于看清了眼前的女人,竟然有着一张和纪伊莲一模一样的脸。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人,听她担忧地问道:“儿子,你怎么了,干嘛看着我,昏睡了一觉,不认识妈了?” 许意笙依旧神色怔怔,缓了好久才叫了声:“妈。” “臭小子。”纪伊莲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佯怒,“你以后不准再熬夜画稿了,突然昏睡了两天,我和你蒋叔叔都快被你吓死了。” 当痛感顿时席卷全身,许意笙紧握双拳狠狠掐了下指腹,思绪彻底清醒,暗暗思忖:昏睡,熬夜画稿,妈和蒋叔不,不对。 纪伊莲见他浑身颤抖、神色慌张,再次担忧道:“意笙,你、你怎么在发抖啊,是我刚刚打疼你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妈。”许意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认不认识斯年?” “斯年?” 纪伊莲微微皱眉,但还是耐心回答说:“你是在问莫珉宰老师的儿子吧,我的确认识。一个月前,我们还一起吃过饭,是个很好的孩子。我正打算等你睡醒了,介绍你们认——” “我认识他!”许意笙打断,神色变得惊慌,“我认识他,妈你是不是知道他家在哪儿,快带我去找他,我想马上见到他。我” “好好好,我带你去。”纪伊莲怀着满心疑惑连忙答应,接着板着脸强硬道,“但你必须先去洗漱一下,然后换套正式的衣服,最后吃点东西。否则,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休息,哪都不许去。” 许意笙松了手,一边急急忙忙起身往外走,一边匆匆说:“对对对,斯年在等我,我得好好打扮一下。” “什么等你,你在说什么,你”纪伊莲见他摇摇晃晃又光着脚,高声嘱咐,“你当心点,把鞋子穿上啊——” 她看着人火速消失在视野,无奈叹息一声后,还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一个多小时后,一辆宾利慕尚从庄园门口开往城西某别墅区。 车内,纪伊莲时不时就要对许意笙进行一番观察。 她看到许意笙摸完左手腕上的蓝钻袖扣,又接着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中不仅多了丝困惑,还叠上一层不安和惊讶。 快要抵达目的地前,她终于忍不住问道:“意笙,你跟妈说实话,你跟斯年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啊?” 许意笙摩挲着婚戒,重重点头:“嗯,有。” 纪伊莲又问:“既然你们早就认识,那他之前怎么没跟我提到你,你们吵架了?” “没,没吵架,我和斯年一直都很恩爱。”许意笙咧开了嘴角,眉眼和脸颊都洋溢着幸福,“妈,这一次,我和斯年不会再分开了。” 恩爱?分开? 纪伊莲试探道:“你们的关系是” 许意笙抬头,再次重重点头:“嗯。” “不是,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一时间,纪伊莲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举止有些失态:“我又不是不同意你找男朋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呢?” “妈,你别激动。”许意笙握住她的手,继续道,“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解释,先让我见到斯年,之后慢慢跟你说好吗?” 这孩子,怎么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纪伊莲暗自呢喃,可看着人如今健健康康的坐在面前,全身由内而外散发着幸福气息,心底刚生出的疑虑,也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她简单整理了下裙摆,照着镜子理理头发,开口说:“行吧,记得跟我解释清楚。” 半个钟头过去,车子终于停了。 许意笙看着纪伊莲走到门口按响门铃,内心不禁开始忐忑、害怕又紧张,眉毛轻微弯曲,手心里全是汗水,心脏随时要跳出胸腔。 他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大门。 不知怎的,就在大门开启的那一刻,他眼前看到的一切竟骤然变成了慢动作。 他看到,开门的人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自己同款的婚戒;然后是衬衫袖口上,缀着一只一模一样的蓝钻袖口;接着,是那张日夜思念的脸庞。 倏忽之间,时间定格在此刻,周围一切事物瞬间静止,并逐渐化为虚影,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两个对彼此魂牵梦萦的人。 “斯年——” “意笙——” 他们全力朝对方飞奔而去,就在胸膛紧贴、双臂缠绕对方脊背时,对彼此的呼喊声才同时稳稳落地。 “对不起,对不起斯年,我来晚了。”许意笙抑制不住力道,仿佛要把他揉进身体里,也控制不住眼泪,一滴一滴全掉在他肩上和背上。 莫斯年早已泪流满面,含糊着声音:“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难过了那么久,对不起意笙,对不起。” “没,没怪你。”许意笙双手捧着他脸庞,很是疼惜地抚去不断滚出的泪珠,“我就是想你,很想你,每分每秒都在想你。” 莫斯年轻柔地抹去他眼角的泪:“我也是,只能靠做梦才能见到你,都快疯了。” 听此,许意笙忽然恐慌起来,立马把人死死抱入怀中。 随即,他再度捧着他脸颊,在嘴角啄了下后,反复确认:“斯年,我们不是在做梦,我们真的重逢了,真的不会再分开了,对不对?” 莫斯年踮脚回吻:“嗯,不会再分开了,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了。” 许意笙扬扬唇角,温柔低声:“再让我抱抱你。” “好,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莫斯年圈住他腰身,闷闷道。 两人密不可分,彼此脖颈上,不断地染上从对方唇瓣处传来的温热,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不知何时开始恢复了正常秩序,两人没被打扰,只是身上聚集着两道震惊且疑惑的目光。 第96章 吃糖就要吃齁甜的 冬季下午四点多, 天色渐暗。别墅小区里,车辆开始频繁驶入,接连在各家门前停靠。 车门一开, 八九岁孩子的嬉笑打闹声便瞬间点亮了寂静的傍晚。 但此时对莫珉宰来说,压根感受不到一丁点温馨气氛。 毕竟周围几栋别墅里住的都是熟人, 看到自己的儿子在自家门前被一个男人又抱又亲,简直不成体统。 于是,他率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声令下, 把许意笙和莫斯年喊回了屋。 他坐在客厅主位, 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审视着对面端坐的许意笙。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想询问些什么, 都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许意笙眼疾手快,茶壶里的水刚见底, 已经起身上前冲泡新茶。 他熟练操作着,开口打破沉寂:“厨房那边还得忙一会儿, 趁这个时间,我会详细说说, 我和斯年相爱结婚的事, 免得您二老担心。” “你先等一下。” 莫珉宰叫停,拿走他手里的茶具器皿:“斯年,你也坐过来, 作为当事人之一,别躲在后面。等会儿你纪阿姨要是问你什么, 如实说。” “哦,好。”莫斯年慢吞吞地挪过去, 身子朝许意笙偏了偏,小声说,“我没打算让你一个人解释。” 许意笙笑着跟他轻轻碰了碰脑袋,声音更柔:“嗯,我知道。” 莫珉宰脸色一沉:“咳!” “那个,我一直都挺喜欢斯年这孩子,也没什么要问的。”纪伊莲连忙打圆场说,“莫老师先别着急,咱先听听孩子们怎么说。” 莫珉宰原本不急,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急了:“你当然觉得好,我可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跟我介绍你儿子的。” 纪伊莲倒吸一口凉气,想起之前为了突出莫斯年有多么优秀,脑子一抽,曾在莫珉宰面前狠狠批评了许意笙。 现在这情况,倒像是自家儿子耍了某种手段,拐了人家的心肝宝贝。 “呃那个” 纪伊莲吞吞吐吐,趁机找补道:“当时咱们闲聊,我用词不太准确。其实意笙平时很乖的,你看过他的资料,当时还夸他事业做得很成功,这你应该也记得。” 莫珉宰哑言,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哼”了一声。 许意笙听到这里,总算明白为什么总能闻到一丝不妙的气味,随即朝纪伊莲投去眼神:妈,现在是你欠我一个解释。 他得到一道闪避的眼神后,反倒在心里默默笑了下,印象中,年轻时的纪伊莲就是这样的个性。 接着,他开始深情款款地叙说自己和莫斯年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时不时也会细说一些很小、但充满对彼此爱意的小事。 他把时间和节奏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尾音落地,厨房那边正好喊开饭。 莫珉宰目前不了解他,但十分清楚莫斯年是什么样的人,听完后,不仅没有放下心,心中疑虑更深了一层。 他想在吃饭时问一问,可眼前看到的场景、听到的话,却让他怎么都开不了口。 莫斯年问:“家政阿姨今晚做的中餐,都是家常菜,吃得惯吗?” 许意笙认真地答:“吃得惯。我碗里的饭是你盛的,菜也是你夹的,还都是我爱吃的,所以特别好吃。” 莫斯年又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肉,说:“我离开这些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又瘦了点。” “那我之后多吃点,争取早点胖回去。”许意笙咽下口中的肉,接着说,“当心鱼刺,之前卡住差点没把我吓死。来,我给你挑出来再吃。” 莫斯年自然接话:“嗯,那我再给你剥几只虾,多补充些蛋白” 莫珉宰活了一大把年纪,见过不少人,经历过不少事,识人断事的功夫相当老练。 他深知故事可以胡乱编造,但真心爱一个人的眼神、下意识为对方做出的种种举措,却很难作假。 这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心,饭后和纪伊莲聊起了项目合作的事情。 尽管时值冬季,今晚的户外却并没有多少寒意,好多人出来散步、遛狗、运动,莫斯年牵着许意笙也加入其中。 每逢遇到相识的人,莫斯年总是热情地打招呼,并郑重其事地将身旁的人介绍给他们认识。 许意笙听了一路的夸奖,心花怒放,上扬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他迎着月光,搂着莫斯年慢慢走,开口说:“你就这么跟他们介绍我,要是明天一早爸找我算账,你可得救我。” “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莫斯年失笑,“不过,不管发生什么,我肯定会全力保护你。” 许意笙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吻,保证道:“我会努力在爸面前表现自己,让他彻底放心。” 莫斯年看他一副严肃认真模样,立马抛出一颗定心丸:“放心吧,爸心很软。我估计,今晚其实已经差不多接受了。” 许意笙松了口气:“那就好。” 莫斯年眉毛一挑,故意逗他:“你这就安心了?万一我猜错了怎么办?” 许意笙看了他一眼,故意不上钩:“昂,因为是你说的。你说的话,我都信。” “切~你肯定背着我吃糖了。”不管多少次,莫斯年都会被他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戳中心窝。 “哎呀。”许意笙脚步一顿,声音上扬,像是被吓到,“糟糕,被发现了。” 可在黄色路灯的照耀下,他眉眼弯弯,没有半点慌张。 莫斯年侧歪着头看他,憋着笑。 许意笙转头看他,自己先“噗呲”乐了,肩膀跟着抖了抖,一点点凑近:“看来等会儿回去,我得全部上缴。” “不要。”周围都是人,莫斯年食指挡住他越凑越近唇瓣,“全部上缴肯定齁甜。” 许意笙舌尖轻轻触碰指尖,得逞了似的笑得更欢,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他幸福长叹一声:“啊——还好在这个世界,我妈也很喜欢你。要不然,我肯定什么都不管,带着你私奔。” 莫斯年语气坚定:“嗯,那我绝对会跟你走。” “斯年。”许意笙有些认真地唤了声。 “嗯?”莫斯年扭头看他。 许意笙手臂环上他腰身,半抱着问道:“你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每天过得怎么样?都经历过什么?桩桩件件,都跟我好好说说,我想知道。” 莫斯年的脚步早在他话说到一半时慢了下来,此刻几乎停住。 他没再顾忌周围的人,吻了下他嘴角,笑道:“好,我慢慢说,你认真听” 九点多钟,两人才返回家中。 一进门便看到纪伊莲已经穿好外衣,手臂上挎着限量款包包,站在门口一副要离开的样子。 见状,许意笙抢先一步开口:“妈,我今晚不回去了,我要跟斯年睡。” “什么?”纪伊莲转头看向旁边的莫珉宰,又赶紧转回来对他拼命使眼色,吐出的话却是:“你怎么这么没礼貌,第一次来人家家里就想住下,快去道歉。” “哦,好,我知道了。”许意笙心领神会,立即大步阔前,对莫珉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真诚道:“莫叔叔,我和斯年已经结婚了,互为对方的爱人,必须一起睡,请您允许。” 莫珉宰没应下,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说:“你小子,说话倒是很直接。” 许意笙腼腆一笑,谦和而诚恳地说:“是啊,我们以后都是家人,家人之间,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哟,你也很伶牙俐齿。”说完,莫珉宰看向纪伊莲说,“纪老师,我现在信了。你啊,当初用词的确不准确。” 纪伊莲接腔:“你看,我就说嘛,我们意笙其实很乖的。” 莫珉宰手一伸:“哎,打住,他是不是真的乖,你说了不算。” 尾音刚落地,莫斯年走上前,双手放在他双肩上轻轻按着,开始磨耳根:“哎哟,爸,意笙是不是真的乖,您不是都看在眼里了嘛,就别端着了。” 他不等人回话,接着又说:“实在不行,就让意笙在咱们家多住些日子,您慢慢观察他、考验他。” 此两句话先后说出,莫珉宰先是一愣,随即瞪了他一眼,嘴角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一下。 他盯着莫斯年,没好气道:“就你话多,少在这给我架秧子起哄。” 接着,他看向许意笙,硬邦邦道:“你,把这当自己家就行,随意点。” “嗯,谢谢莫叔叔。”许意笙跟着道谢,同时不忘把腰再次弯成九十度。 “太好了,谢谢爸。”莫斯年说完就给了他一个后背拥抱。 下一瞬,他便拉着许意笙作势往楼上走,扭头说:“爸,晚安。我先带意笙去休息了。纪阿姨,晚安,您路上注意安全。” “哎,好,晚安。” 莫斯年和许意笙脚下动作迅速,眨眼工夫,已双双抵达楼梯口,没看到纪伊莲挥动的手臂,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尾音。 许意笙衬衣解了几粒纽扣,领带随意挂在脖子上,身体放松地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微弯曲,姿势慵懒却充满安全感。 他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淡、极温柔的弧度,眼神深邃而专注,微微有些闪烁。 他看着莫斯年在屋里转,找出浴巾,拿出浴袍,蹲下身子拿出柜子里以前常用的香薰和精油,还有沐浴露、一套情侣款洗漱用品。 我的尺码,我喜欢的味道,我喜欢的款式你在这个世界想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撑过来的吗? 许意笙眼角开始有些湿润,浅浅一层,像薄雾。 他离开门框,往前走了几步从后面抱住莫斯年,闷着声音温柔问道:“好了吗?” 莫斯年说:“好了,应该不差什么了,可以去洗澡了。” 许意笙接过浴巾看了眼,犹豫道:“嗯好像还差一样。” “啊?还差一样?”莫斯年看看手里的东西,“没有吧,都齐了啊。” “算了,不要也可以。”许意笙低声笑了下,拉着他奔向浴室,“走,去洗澡。” “还差什么,你跟我说呀,我再去找。哎哎哎,等下,我自己脱,你去把香薰点上——” 莫斯年把人推开,一只手解开衬衣纽扣,另一只手打开了花洒和浴缸蓄水开关。 几分钟后,白色水雾弥漫在整间浴室,将两道性感诱人的身影层层包裹,继而淹没他们发出的一声声耳边软语。 好在卧室里的温度只有28度左右,断不会升起浓浓炙热的烟雾,继续吞没两人的声音,可定神安眠的香薰,却一直没有起到丝毫作用。 莫斯年在手机上给他买了好几条内裤,然后听他一一细说来这个世界前,对所有人的安排,竟无丝毫困意。 这让他听完,打在许意笙胸口处的巴掌更响了些:“混蛋,有你这样当爸爸的吗?万一乖宝太想我们,生病了怎么办?” “呸呸呸!” 许意笙抓住那只方才打自己的手,在嘴上拍打了三下,“咱们的乖宝儿才不会生病,路炎淼和学长他们会照顾好它,除了睡觉,其余时间都有人陪他玩,还说要健健康康地活到15岁呢。” 莫斯年听完,立马盘腿双手合十:“那希望狗狗神保佑,保佑咱家乖宝健康、幸福、长寿。” “你这样拜多没诚意。”许意笙单手撑起脑袋,半个身子裸露在被子外面,“回头找找这个世界有没有狗狗神庙,咱去庙里拜一拜。” 莫斯年点头:“同意。” 这时,许意笙指尖在他轮廓分明的腹肌上缓慢拂过,轻声说:“斯年,我们找一家最好的医院,再去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好不好。” 腹部一直痒痒的,莫斯年低头看了眼,绷紧手臂抬起又放下,刚想拒绝,却对上眼前一道布满担忧的目光。 他不由宠溺道:“行,只要能让你安心,检查多少次都行。” 许意笙微愣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坐起来问道:“对了,那爸的身体呢,也没什么事,对吧?” “我是7号那天醒的,当天,爸就跟我一起做的检查,什么病都没有,身体特别好。”话毕,莫斯年双腿弯曲抬起,身子朝床边一转,接着往后一倒,头自然地枕到了他大腿上。 “那就放心了。” 许意笙有意无意抚弄着他下颌,喃喃道,“真的很奇妙。在这个世界,姜屿珊和莫流年竟然生病死掉了,你和爸一直是健康幸福的;而我这边,妈还是室内设计师,但早就跟许应山离婚了,现在事业有成,跟蒋叔过得很幸福。还有,不仅ChronV和其它几家店不存在,连路炎淼他们也不存在。” “还有更神奇的呢。” 莫斯年长吐口气,无力道:“我现在不仅是‘竹编’这个非遗项目的继承人之一,还是我爸公司的总经理。几乎每天都要上班,好累啊。” 许意笙摇头:“这样可不行,一周七天,你起码得有三天,完全属于我一个人。” “真霸道。”莫斯年戳戳他胸肌,询问,“那你呢?” “我直接问妈了,我依旧是一名顶级珠宝设计师,开了一间工作室。所以,我完全自由,我的每一天都完全属于你。” 莫斯年鼻尖微动,嗅了嗅,低声细语:“哇,好甜的味道啊。” 这时,许意笙单手慢悠悠地解着他腰间的衣带,温柔道:“要吃糖吗,齁甜的那种。” “要,但要半糖。”莫斯年起身,松动的衣带彻底往身体两边散开,整副赤丨裸丨的身体几乎完全袒露在空气中。 许意笙握着他小腿,一下没一下地揉捏,发出勾人的声音:“我说了,要全部上缴,全部,都给你。” “那也要提醒你一下。” 说着,莫斯年掀开他身上的被子,直接跨丨坐上来,“快要过春节了,爸这两天要在家会客,万一发现我身上的痕迹,不太好。” “那我们小心一点。” 许意笙双臂环着他腰身,在他锁骨、胸口和腹肌上逐一落下细吻。 他不停亲吻着,气息慢慢地加重:“我们弄在看不到的地方。” “抽屉里面有东西,是咱俩都喜欢的味道。” 莫斯年忍不住回应他的爱意,吐出的每个字都混在微促的气息里。 他这句话直接把许意笙的心弦乱了跳动节奏,接着身子陡然一轻,再度睁开眼时,已完完全全被压在了身下。 从头到脚,任意一处都在遭受着一团滚烫气息的肆虐。 不知何时,他身子猛地一颤,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听到许意笙正深情地说:“我爱你,斯年,我爱你。” “意笙,我也爱你。” 他没来得及说出后面的话,双唇便被紧紧含住吮吸,良久才发出声音对意笙做出保证,接着反复承诺,最后高声发誓。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意识,在清醒的彼岸与昏沉的深渊间徘徊。 此刻对许意笙来说,深渊则意味着死亡、象征着梦境。 他不准后者占据上风,将莫斯年的每一次撕咬硬生生咽下,就算是钻心般的疼痛,血液和骨骼仍觉得那是令人安心的药剂,一直叫嚣着继续。 当深扎在他内心最暗处的恐惧和不安被连根拔起,然后荡平摧毁,永远不会再有生出嫩芽的机会,他发挥出了有史以来的全部实力。 他那纤细却又不失强劲的腰,无论是前进还是后撤,还是做出其它大幅度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的曲线都像是在跳舞。 于是,他和着身下一直传出的乐声,笑着,享受着,跳了一轮又一轮 第二天将近日上三竿,许意笙缓缓抬起眼皮,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便已经在枕边人身上落下数个吻。 “早上好,斯年。”说完,许意笙悄悄凑近轻触了他唇瓣,呼出气音,“一睡醒就能看你、抱你、亲你,真好。” 莫斯年朝他怀里蛄蛹了两下,语气软绵绵道:“别吵~~~好困。” “好好好,不吵你,睡吧睡吧。” 许意笙隔着被子,在他背上轻轻拍打着,等到深沉、规律且缓慢的呼吸声响起,才蹑手蹑脚地起了床。 片刻后,他来到更衣室,打开了一扇衣橱门,里面的几套衣服较其它的都偏大一码。 他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脖子,还是把西服马甲里的衬衣专门换了高龄款。尽管包裹严实,也难掩他浑身上下、由内而外散发的餍足感。 他刚走到一楼楼梯口,正面就迎来一句:“起来了。” 许意笙站直身子,微微欠身,口吻温和清晰:“莫叔叔好。” “居然没睡到下午,倒是让我意外。斯年呢?” 莫珉宰抬了下眼,放下手中报纸,顺手在沙发面上拍打了两下。几份年度文化报纸从沙发滑落在地毯上,期数顺序散乱作一摊。 许意笙坐过去一边整理,一边回答说:“斯年还在睡,是我昨晚拉着他聊太晚了。” “哼,还不到一天就被你带坏了。”莫珉宰板着脸扶了扶无框眼镜,朝他伸出手。 许意笙方才已经默默记下他看过的报纸编号,此刻迅速从整理好的那叠里抽出下一份,递了过去,声音诚恳:“您教训的是,之后不会了,我们一定早睡早起。” 莫珉宰接过报纸,目光却没有移上去,反而问:“离午饭时间还早,吃东西了么?” 许意笙回答说:“吃了,请阿姨帮我煮了碗燕麦牛奶。” 莫珉宰的视线重新落回报纸,像是随口一提:“你昨晚说,你和斯年没举行婚礼,只是办了个Party,然后就去国外蜜月旅行了?” 许意笙心里一顿,摸不准这话头的方向,面上仍平静答道:“是。” 为什么突然问起婚礼?这是什么招数? 见莫珉宰不再开口,只看着报纸,许意笙心里有些打鼓,试探道:“您是不是想替我和斯年补办一场婚礼?” “你想得美。”莫珉宰眼皮都没抬,一盆凉水似的话泼了过来。 许意笙竟配合地闭了闭眼,像是真被水溅到了一样,随即垂下目光,轻声应道:“哦,是我误解了,抱歉。” 他偷偷地深吸了口气,两只眉毛拧成了粗细不均的曲线,目不转睛盯着莫珉宰手上的报纸,思索着其它让人再次点头,甚至彻底放心的办法。 办法还没想出来,先一步看到莫珉宰放下报纸,突然转过头严肃道:“你,跟我调查的那个许意笙,不太一样。” 刹那间,许意笙瞳孔微缩,平放在双腿上的手陡然收紧。 他挺了挺胸膛,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惊慌失措。 直迎莫珉宰探究的目光,依旧诚恳道:“莫叔叔,现在跟您说话的许意笙,真心真意爱着您儿子莫斯年。如果您仍不放心,恳请您再花点时间,对我重新调查。” “可是。” 莫珉宰想一口气说完,却因为不想提起接下来要说的事实而顿住了。 他双手不知何时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发白,几经挣扎,说:“斯年自7号下午5点睡醒之后,整个人也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许意笙坚定回答道:“我爱的,就是现在的莫斯年,也是正在楼上睡觉的莫斯年。” 莫珉宰注视着他,须臾后,抬头往楼上望去,眉头稍有舒展:“我想我有点明白了,我需些时间适应。” 许意笙暗暗松了口气:“嗯,我明白,谢谢莫叔叔。” 莫珉宰重新摊开报纸看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双手似乎有些不稳。 随后,他将整份报纸完全张开,脸上的所有神色全被挡住了,连发出的声音都有些沉闷:“这两天有一些朋友会来家里做客,你跟着一起见一见。等过完年,挑个好日子,选个浪漫的场地,邀请一下两边的亲朋好友,一起热闹一下吧。” 听此,许意笙禁不住笑出了声,起身:“好的,莫叔叔,那我先回楼上了,看看斯年醒了没。” “家里有药箱,你那脖子上的牙印,如果不处理好,会留疤的。真是胡闹。” 尾音一落,莫珉宰故作生气地甩了甩报纸,空气中顿时响起“哗哗”的声音。 一时间,许意笙摸着脖子,嘴角有点难压:“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处理。” 他急于把跟莫珉宰聊的事告诉莫斯年,脚步轻盈、迅速,不一会儿,便站在了三楼卧室房门口。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到屋内,却不见床上人的身影,心脏条件反射般揪在一起。 他满屋寻找呼喊,第一声喊出去后就得到了回应,循着声音,在阳台角落里看到熟悉的身影,脉搏才恢复了正常跳动。 许意笙从他身后抱住,“怎么起来了,我刚找不到你,吓了一跳。” “我刚起床的时候,某人也不在身边哦。”莫斯年拖着尾音,继续修剪着盆栽。 许意笙噎住,掌心轻揉着他后腰,趴在耳边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抛下你,自己去跟爸谈事情。” “哎哟,道什么歉啊,我刚逗你玩呢。”莫斯年放好剪刀转身,碰下他唇珠,“你们谈什么了,跟我说说。” 许意笙眼珠转了转,摇头耍起脾气:“不,先说说别的。” 莫斯年笑着点头:“行,你想说什么?” 这时,许意笙放在他腰窝上的手往下探入几分,一本正经道:“你身体不再多休息一下吗?竟然可以下床走动,是我技术更好了,还是昨晚我没把实力全部发挥出来啊?” 莫斯年听到他这话哭笑不得,捏着他脸颊打趣道:“您还记得‘实力’的事呢,打桩机。” 许意笙如实说:“没,我记的是你写给我的情话,结果春心荡漾,就对你‘兽性大发’了。” 莫斯年当即呆住。 “啊啊啊救命啊。”反应过来后,莫斯年仰天长叹,随即上半身直挺挺倒进他怀里,“我的嘴皮子功夫,什么时候才能完胜你啊。” 许意笙勾着唇:“走,回屋,回屋告诉你。” 莫斯年半信半疑:“真的?” 当然是假的。 许意笙默默回了句,直接把人抱在了床上并且圈在身下,只要默默对视数秒,立刻天雷勾地火,吻得昏天黑地。 趁着互相喘息的间隙,许意笙把跟莫珉宰聊的事,全部跟他说了一遍。 莫斯年十指与他紧紧扣着放在心口,沉默半晌后,缓缓道:“意笙,我们在这个世界不仅有彼此,也有爸爸了。” “还有妈妈。”许意笙补充说,接着掏出手机,温柔说道,“你看,这是我上来之前跟妈的聊天记录。” 莫斯年滑动屏幕,一条条细看着: 纪涟漪:“儿子,跟你莫叔叔相处得怎么样了?拿下了没?” 许意笙:“相处得很好,成功了。” 纪涟漪:“恭喜儿子,我刚还在跟你蒋叔叔讨论,该怎么帮你呢,看来不需要了。” 许意笙:“妈,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问我吗?” 纪涟漪:“没有啊。你是我儿子,再过些日子呢,斯年也是我的儿子,这就够了。我要去跟我的小姐们炫耀了,拜~” 莫斯年头一抬,耳朵贴在了他心口:“意笙,我现在心里特别踏实、平静,觉得好幸福。” 许意笙右边脸颊蹭蹭他额角,衷心道:“这才刚刚开始,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莫斯年脑袋轻微点了点,说:“嗯,我答应过你,说到做到。” 许意笙打开手机:“来,让我们看看这个世界有哪些香火鼎盛的庙,去拜一拜,再请大师选个吉日。” “好。”莫斯年提醒说,“要找个有狗狗神的庙,别忘了。” 许意笙划拉着屏幕,说:“行~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 【全文完】 第97章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晃好几天过去了, 两人始终没有找到一座满意的神庙。 这天,早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餐厅窗户,在黑胡桃木餐桌上映出一块块亮斑。 莫珉宰坐在主位, 左手端着一杯热牛奶,冒出来的白雾缓缓往上飘着, 不觉间沾湿了他眼镜的边角。他右手摊着一份报纸,纸页随着翻动发出脆响,目光流转在字里行间,偶尔啜一小口牛奶, 喉结滚动一下。 见状, 莫斯年放下刀叉,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许意笙的膝盖,又快速眨了眨眼。 毕竟, 论求神拜佛,还是得请教老一辈。他们不光懂规矩, 说不定更知道哪个庙、哪尊神佛最灵验。 就在两人的话音快要冒出来的时候,莫珉宰忽然从报纸后抬起头, 牛奶杯“咔”一声放回碟子里。 “我听纪老师说,你俩打算去庙里拜一拜?”他推推眼镜, 视线扫过两人, “打算去哪座庙,什么时候去啊?” “呃”莫斯年迟疑半秒。 随后,他身子朝莫珉宰一偏, 双手顺势放在他手臂上,睁着一双明亮的蓝色眼睛, 含着笑意说:“爸,我们还不知道去哪座庙, 您给指一座呗。” 莫珉宰一怔,拿着报纸的手顿了顿。 他心头一软,眉眼比方才舒展,试图抿紧嘴唇,可嘴角却控制不住扬出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轻咳一声掩饰住失态,视线投到许意笙脸上问:“他这撒娇的功夫,跟你学的?” 许意笙笑了笑,手掌覆在莫斯年后颈上揉捏了两下,声音不自觉地软和下来:“哪儿啊,斯年聪明着呢,自己本来就会。” 莫珉宰哼笑一声:“我看就是跟你学的,总算学了点有用的。” 许意笙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点头,话里话外藏着一丝俏皮:“是是是,您明察秋毫,斯年就是跟我学的。” “那我再给您撒一个?”莫斯年适时地插话,模样笑嘻嘻的。 “哎,打住。”莫珉宰嘴角彻底没压住,眼角上的笑纹露出几分,下一秒又赶紧收了回去,依旧端着声音说,“老大不小了,有事说事,别跟小时候那样闹人。” 小时候?闹人? 莫斯年神色稍稍恍惚。 记忆中,他作为家中长子,小时候特别懂事,不会撒娇、不会闹人。可下一瞬,他便明白了,自己以后可以不用懂事了。 他眼睛变得比方才更加透亮,欢快道:“好嘞。那您快说说是哪所庙?离家远吗?我们去之前要做什么准备吗?” 他一连三问,同时不忘拍拍许意笙手背,示意拿出手机记下地址、搜索路线。 莫珉宰将报纸放在一边,缓缓道,“我要说的这座神庙没有名字,建在一座名叫‘亘白’的雪山上。离家挺远的,详细的地址,我晚点发你们手机上。去这座神庙祈福,没什么要注意准备的。但要记住,要心诚,一定要心诚。” 他特意把最后一句说得尤为重,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盒递给两人,嘱咐道:“你们把这个拿上,里面的东西能让你们平安爬山雪山,顺利抵达神庙。” 既然是神庙,别说建在雪山上,就算是在深海里也不觉得奇怪;至于进入的方式,自然也不会像普通庙宇那样,每人购买一张门票。 于是,两人相视一眼,纷纷点头“嗯”了一声。 莫斯年将木盒小心收好,临了只是问道:“爸,只要心诚,什么事都可以吗?” 莫珉宰如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这得你们过去之后,问一问神庙里的神灵。” “嗯,说得也是。”莫斯年不再多问,握住他的手,轻声却不失坚定道,“我们知道了,谢谢爸为我们操心。” “你少得瑟。” 莫珉宰说着把手臂猛地一扬,可落下来时竟跟羽毛掉下来似的,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你们两个臭小子,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吃完了没?吃完赶紧上班去。” 莫斯年呵呵地笑着,好半天没能出声。 许意笙掩着嘴巴低笑了会儿,开口也来了一句:“谢谢爸,让您费心了。” “啧,你俩没完没了还。”莫珉宰脸上泛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红晕,迅速抬起手要对两人狠狠打下去,“滚滚滚,快滚。” 两人赶在巴掌打下来前同时起身,笑道:“那我们先去上班了,晚上见。” 和前几日一样,许意笙早上会先送莫斯年去公司办公室,然后调头回工作室工作;到了下午六点左右,便等着莫斯年下班接自己回家。 偶尔,他们会在上班时间偷偷买份礼物送给对方,或者干脆偷偷跑出来吃饭约会。 一起去看某部新片的首映,去赏某间花棚新开的白色洋桔梗,去各个酒庄品酒,又或者是去玉石古玩拍卖展会闲逛、去宠物店陪狗狗玩耍 他们的生活和寻常恩爱的伴侣一样,温馨中透着宁静与浪漫。 几天后的某天,是非常适合去庙里祈福的好日子。 头天晚上,许意笙在床上没把莫斯年折腾得太狠,六点被闹钟叫醒,又一番洗漱结束后,才把莫斯年从睡梦中慢慢吻醒。 须臾,他开着一辆奔驰G63,载着莫斯年缓缓驶出别墅区。 主干道上,车子开始稳步前行。 许意笙扭头看了眼副驾驶,温声问道:“预计还得一小时才能开到山路,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要了。”莫斯年摇头,“既然要诚心祈福,怎么能在去的路上睡觉呢。我没事,现在也没那么困了。” 许意笙伸手捏捏他后颈,又快速回到方向盘上,笑着说:“我开稳一点、慢一点,要是困了,就跟我聊天。” “行啊,正好想问你来着。”莫斯年偏头问道,“爸和妈真的给咱俩在城中心买了栋新别墅?” 许意笙点头:“嗯,是啊。” “全款拿下得上亿吧。”莫斯年内心有些翻江倒海,“所以,这算是我们的婚房?” “嗯,是啊。不过价格没那么夸张,六千多万吧。” 许意笙温柔安抚,解释说:“我让他们给咱俩选了一个面积小点的,外面不需要有湖有桥,有个小花园就行。等开春了,我们一起种点花花草草。” 不等莫斯年反应,他接着说:“你自己说的,你要做我一个人的小花匠,而我,是你唯一的工人。” 莫斯年失笑,困意全无,蓝色瞳孔里尽是柔色,开口说:“那装修呢,是你负责设计,还是妈来?” 许意笙回答:“当然是我咯,打算装成我们以前住的那样。你要是有想法,随时跟我说,保证照做。” 莫斯年眼睛一转,微微偏头过去试探道:“真的保证照做?” 许意笙瞅了眼后视镜,一时没看出他的心思,动动嘴:“真的。” 莫斯年故作认真道:“那你多设计一间主卧。” 听此,许意笙眉头轻微皱起,连忙问:“为什么?” 莫斯年神色不变,口吻也认真起来:“你要是哪天惹我不开心了,我就过去睡。” “嘶,你!你在这等我呢。” 许意笙听到他嗤嗤的笑声,不禁跟着笑起来,霸道出声:“这个提议,我不准。就算我某一天会惹你生气,你也不准跟我分房睡。” 他紧接着又命令道:“不行,你不要参与装修的事了,净提一些非常无礼的要求。” 莫斯年耸耸肩,不紧不慢道:“那我要是提议,在一间卧室的墙上装几面镜子,然后放一些手铐、毛绒大尾巴、粉色大耳朵之类的东西呢?” 许意笙在他话还没说完时,心里已经乐开花了,音调不由得拔高一度:“遵命,等回去,我们就去店里买一些回来。” “哎哟——”莫斯年注视着他笑了起来,宠溺又无奈,“再买把好锁,我可不想被人瞧见它们。” “准了。” 许意笙心里太过愉悦,双手握紧了方向盘的同时,油盘上指针往右滑动了几个格子。 聊完这些,莫斯年又询问监控的事,毫无疑问,个别地方依旧会装几个。再后来,他随意抛出话题,聊聊最近的娱乐八卦,谈谈附近的美食美景等等。 早上八点多钟,车子终于在山脚停下。 莫斯年穿上西装外套,又套上羽绒服。 他边整理衣领边说:“最后这十几分钟路程走得好凶险,狂风、暴雨,还有冰雹,我们前后很多车都被逼得调头返回了。” “幸亏有爸给的盒子,不然,我们也没法平安抵达。”说着,许意笙拿起围巾给他仔细戴上。 莫斯年问:“话说,我们能打开木盒,看里面的东西吗?” 许意笙回答说:“我问爸了,他说可以。” “那我们打开看看,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保佑我们。” “好。” 话毕,许意笙从西服胸口的内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木盒,拨动按扣,慢慢打开了盒子。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一块玉石,形状像一片六角雪花,硬度和光泽如同钻石一般。 在光线照射下,它散发出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却又奇异地令人感到柔和,惹得人忍不住一次次看过去。 莫斯年认真盯着,若有所思道:“意笙,这块玉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嗯,你当然见过。”许意笙肯定道,“伯山小时候戴的钻石项链,跟这个一模一样。” 这时,莫斯年恍然道:“对,没错,我想起来,确实跟这个一模一样。” 许意笙手指不由自主地覆了上去,轻轻抚摸着,喃喃道:“这是巧合吗?” 莫斯年目不转睛地看着玉石,却说:“意笙,我有股莫名其妙的第六感,说不上是什么,但打心眼里感到很高兴、很幸福。” 许意笙唇角上挑,应声:“我也是。” 蓦然,莫斯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快,我们快上去,进了神庙,说不定就知道答案了。” “嗯,走。” 许意笙将盒子合起来放回口袋,打开车门,牵着他往山上一步步走去。 期间,两人没再闲聊,也没趁机欣赏周围的奇异景观,各自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上面走着。 两人任凭时间在脚下渐渐流逝,当身上被一缕穿过层层乌云的温暖阳光照耀,再次抬头,已身处半山腰上,而神庙竟然就出现在眼前。 又过了将近半小时,两人顺利抵达门口。 莫斯年抬头看着门匾,说:“应该就是这儿了,这座神庙,真的没有名字。” “我来敲门。”许意笙说。 他刚抬起手,门却突然开了,不见人,只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道短促且响彻整座山的声音:“进来。” 看到这种情况,两人不约而同地惊愕对视。 片瞬,许意笙先一步缓过劲儿,握紧他的手:“斯年,我们进去。” 莫斯年用力回握,滚了下喉:“好。” 须臾,两人的双脚刚迈进大厅,依旧没看到任何人,倒是先听到了之前的声音,只是这一次没那么震耳欲聋,令人心里发颤。 “你们前面的桌子上有笔和纸,写下你们的心愿,还有所求的事。写完,立刻离开这里。” “请问,任何心愿和请求都可以吗?”莫斯年壮起胆子问了句。 他等了一秒又一秒,仍然看不到人,除了感受到缕缕凉风拂过脸庞,没再感受到任何动静。 莫斯年顿时没了主意:“意笙,现在怎么办?” 许意笙牵着他走到桌前坐下,轻声说:“没事,只要我们心诚,然后照着他的话去做,一定没问题。” 莫斯年摊开一张空白宣纸,拿起毛笔,目光虔诚,语气坚定道:“对,只要心诚,一定没问题。” 尾音落地,两人相视一眼,各自动起笔来。 平时,两人很少用毛笔写字,好在都有扎实功底,一笔一画认真写出来的字,像是用线条绘成的画。 两人将整个身心都沉入进来,对周围发生的异动毫无察觉,约莫几分钟过去,先后停笔。 笔刚搁在笔山的承笔梁上,大厅忽然响起两声“汪”叫。 许意笙心中顿时一惊:“是狗狗的叫声!” 莫斯年同样面露惊色,又泛着些疑惑:“的确是。可这里怎么会有狗狗呢?” “这个叫声,我听着有些熟悉,找找看。”说完,许意笙起身张望起来,“斯年,你听到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莫斯年跟着起身环顾四周,说:“没,发生的太突然了,如果它再叫两声,或许可以知道。” 话音刚落,两声“汪”叫再次响起,声音比先前更加清晰,仿佛狗狗就在身边。 下一瞬,两人明白过来,同时低头朝脚下看去: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伯恩山幼犬正乖乖坐在地上。 它眼神温顺,无比专注地盯着许意笙,两只肉嘟嘟的前爪牢牢按住了他的一只脚。 莫斯年蹲下身,手背慢慢凑近,柔声细语道:“小宝贝,你好呀,你怎么在这里呀?” 许意笙紧跟着蹲下身,却鬼使神差地对它轻唤了声:“伯山?” “汪!” 伯恩山幼犬听到呼唤,立马起身,目光依旧聚集在他面庞上。 许意笙心头一颤,强压住内心狂喜,接着喊了声:“伯山?” “汪!” “汪!” 伯恩山幼犬视线未移,连续回应两声,同时咧着嘴唇,吐出粉色舌头,快速甩动着尾巴。 此刻,许意笙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双手微微颤抖,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笑着又叫了声:“伯山。” “汪!” 音落,伯山猛地一头扎进他怀里。它像是饱受了许久的思念,也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双眼泪汪汪的,连续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许意笙把它抱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 他眼睛一片通红,眼底泛起一层水光,闷着声音说:“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现在才跟你见面。” 见伯山不仅嘤嘤叫,还开始啜泣着一个劲的蹭自己脖颈,开口说:“爸爸没忘记你,想着你呢。你在这里一直等着爸爸吗?等了多久啊?” 刚问完,他头贴上伯山的小脑袋,心疼道:“傻孩子,你一定很想爸爸。” 莫斯年站在他身侧默默看着这一切,心头升起一阵酸楚,很快地,又被浓浓的幸福和喜悦覆盖。 他眼中含着泪花,脸上却始终带着笑意,和他们一起同享受着团聚的时光。 良久。 “来,伯山。”许意笙稳下情绪,将伯山在怀中翻了个身,语速稍缓道:“这个人,是爸爸的爱人,是你的爹爹。以后,爹爹和爸爸,一起爱你。” 伯山歪歪头,盯着莫斯年观察了一会儿,随即很轻地“汪”了一声。 见此,莫斯年直接伸出手掌:“你好呀,伯山,我是爹爹。” 伯山歪头不再看他,甚至还翻了个白眼,但却把爪子完完整整的放了上去。 它这一举动惹得莫斯年心头软软的,忍不住揉着它的小脑袋说:“哎哟,你这么傲娇啊,怎么这么可爱。” 许意笙加入其中:“那是,咱们家伯山是全天下最可爱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那道看不见来源的声音,又一次在大厅中响起:“原来小毛团子在等的人,就是你们。既然如此,你们带着它下山吧。你们求的良辰吉日,下了山自然会知道。” 许意笙刚要张口出声,“不必答谢”四个字传入耳道。 他站在原地,安心的感觉在心底弥漫开,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笼罩在神色里。 他思绪回笼,望着莫斯年,眼神温润,又低下头看了下伯山,轻声说:“斯年,伯山,我们回家。” “嗯,回家。” 莫斯年的手指缓慢滑进他的指缝,逐步扣紧。两人的掌心贴在一起,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全身。 伯山似懂非懂地仰头望望两人,粉色小舌头吐在外面,小尾巴在空气里来回扫着。 刚出大门,沿着下山的石阶没走几步,许意笙就迫不及待地问:“斯年,你比我晚半分钟停笔,是不是比我多写了一份心愿?” “我写了很多,你肯定都猜得出来。”莫斯年说着,忽然侧过脸来看他,眼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芒,“不过有一个,你绝对猜不到。” “怎么可能。”山风拂过路旁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动静,也吹得人衣领微动。 许意笙一边下着台阶,一边数:“我、爸、妈、乖宝、蒋叔,还有那个世界的亲人和朋友。还有谁,没了啊?” “看吧,我就说你猜不到。”莫斯年笑出了声,满脸得意,脚步轻快地往下跳了两个台阶。 许意笙赶紧跟上去,重新扣住他的手:“不准瞒我,快说,你还写了什么愿望?” 莫斯年晃动着两人手臂,故意拖长了声音:“我希望——” “什么——”许意笙故意学他。 莫斯年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深情注视着,慢悠悠吐出剩余的几个字: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许意笙怔了怔,随即转头仰望神庙大门,将两人按在胸口,沉稳道:“神明一定会帮我们实现心愿。” 两人目光相接,唇角几乎同时翘起一抹会心的笑。 他们继续沿山路往下走,风声、笑语声、玩闹声交织在一起。直到人影淡去,只剩零星的尾音,还在断断续续地顺着风飘向四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