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倒计时第三天的夜色浸着夏末最后一丝黏腻,晚风卷着路边烧烤摊的烟火气,裹着一身酒气的上官羡鱼晃悠悠推开了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光线里,陌亦阳正站在鞋柜旁,手上拎着一双柔软的棉拖鞋,指尖捏着鞋帮的弧度都透着惯有的沉稳。
上官羡鱼眯着眼笑,酒气混着淡淡的雪松调香水漫开来——他酒量本就不差,只是今晚和朋友借着“开学前最后后一次聚会”的由头喝得尽兴,此刻脑子清醒,身体却带着酒后的慵懒与燥热。他弯腰换鞋,指尖刚触到棉拖鞋的绒面,便直起身,仰头望着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陌亦阳,眼底蒙着一层水光,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黏糊:“抱。”
陌亦阳没说话,黑眸沉沉地落在他脸上。灯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眼神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既不是怒意,也不是寻常的温和。上官羡鱼被他看得有些发懵,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从那平静的目光里找出些端倪——是嫌他回来晚了?还是不喜欢他身上的酒气?他琢磨了不过几秒,再抬眼时,只见陌亦阳转身,脚步轻缓地踏上了楼梯,背影融进二楼的阴影里。
“欸?”上官羡鱼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手,没碰到人,只能收回手嘀嘀咕咕,“他是不是生气了?”指尖挠了挠脸颊,语气带着点委屈,“我也没喝多少啊…也就比上次多喝了一点点…” 酒精让他的思维慢了半拍,想不通平日里对自己向来纵容的人怎么突然冷淡起来。
他摇了摇发沉的脑袋,脚步虚浮地走到客厅沙发旁,一屁股坐下去,柔软的沙发陷下去一个弧度。酒后的疲惫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他还没来得及扯过旁边的抱枕,脑袋一歪,便直直倒在了沙发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竟是睡着了。
二楼的走廊里,陌亦阳站了许久,楼下半天没传来动静,他终究还是放轻脚步走到栏杆边往下望。暖黄的灯光洒在客厅,上官羡鱼蜷缩在沙发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眉眼,脸颊泛着酒后的红晕,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沙发巾。看清这副模样,陌亦阳的脸瞬间又黑了一个度——明知开学要调整状态,还喝到这么晚,居然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了,半点不知道爱惜自己。
他下楼,脚步轻得没发出一点声响。俯身将人打横抱起时,陌亦阳刻意放轻了力道,上官羡鱼不算轻,但他抱得稳当。怀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嘤咛一声,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涣散地望着他,声音软糯得像小猫:“别生气了好不好?”
那一瞬间,陌亦阳心头的火气像是被温水浇了一半,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眼底未散的水光,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气他不自爱喝这么多酒,却更心疼他此刻带着委屈的模样。
将上官羡鱼轻轻放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替他掖了掖被角,陌亦阳转身准备下楼泡蜂蜜水。刚走两步,衣角便被轻轻拽住了。上官羡鱼半睁着眼睛,指尖紧紧攥着他睡衣的纯棉衣角,语气带着浓浓的依赖:“别走,抱抱我。”
“乖,”陌亦阳的声音放得柔了些,低头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下楼去给你泡蜂蜜水,不喝的话,明天醒来头会疼的。”
上官羡鱼愣了愣,似乎是听懂了,松开手时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他的衣角,嘟囔着:“哦…快去快回,我等你。” 说完,便又闭上眼,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陌亦阳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转身轻轻带上门,下楼走向厨房——心底的气还没完全消,但看着那人酒后依赖的模样,终究是化作了满心的无奈与纵容。
厨房的暖光映着台面,陌亦阳往温水里搅化两勺蜂蜜,指尖触到杯壁,刻意调了不烫嘴的温度。他捧着杯子往楼上走,脚步放得比刚才更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却没料想刚走到卧室门口,就瞥见阳台的落地窗帘被拉开一道缝,昏暗中燃着一点猩红的光。
陌亦阳的眉峰瞬间蹙起。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推开阳台门时,夜风裹挟着烟草味扑面而来。上官羡鱼倚在栏杆上,指尖夹着支烟,烟雾顺着他微张的唇瓣漫出来,模糊了眼底的神色。他没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夜风扫过他的肩头,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色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谁让你抽烟的?”陌亦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伸手就去夺他指间的烟。
上官羡鱼被吓了一跳,手一抖,烟蒂掉在阳台的瓷砖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他抬头看陌亦阳,眼神还有些惺忪,带着酒后的迟钝:“你怎么回来了?蜂蜜水呢?”
陌亦阳没答,反而抬手覆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烫得他心头一紧。“你发烧了。”语气里的冷意瞬间被担忧取代,他不等上官羡鱼反应,伸手就去扶他,“跟我回床上躺着。”
“发烧?”上官羡鱼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实有些发烫,可他没太当回事,摆摆手,“没事,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他是星惠一中出了名的小霸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磕磕碰碰都不当回事,更别提这点发烧。
“没事?”陌亦阳的脸色沉下来,语气不容置喙,“酒精加发烧,想烧到明天起不来?”他不由分说地揽住上官羡鱼的腰,将人往卧室里带。上官羡鱼想挣扎,可发烧带来的无力感让他没了力气,只能顺着他的力道走,嘴里还嘀嘀咕咕:“我身体好得很,上次在酒吧喝到凌晨,第二天照样去打球……”
“那是以前。”陌亦阳打断他,将人按坐在床上,把蜂蜜水递到他嘴边,“先把这个喝了。”
上官羡鱼皱了皱眉,不太喜欢蜂蜜的甜腻,可看着陌亦阳紧绷的侧脸,终究还是没反驳,张嘴喝了下去。温热的蜂蜜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似乎驱散了些许酒意和燥热。
陌亦阳看着他喝完,才转身去浴室拿了湿毛巾,回来敷在他的额头上。“躺着别动。”他俯身替上官羡鱼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脸颊,还是烫得惊人。
“你不用管我,”上官羡鱼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有些别扭,“我自己能搞定。”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向来都是自己处理这些小事,突然被人这么细心照料,反而有些不自在。
陌亦阳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神专注,带着上官羡鱼从未见过的认真。“安分点。”他伸手揉了揉上官羡鱼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纵容,“我守着你,有事叫我。”
上官羡鱼愣了愣,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头莫名一暖。酒精和发烧带来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些,他没再反驳,乖乖地闭上眼睛,只是在昏昏欲睡之际,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陌亦阳的手腕,低声道:“别走开。”
陌亦阳的动作一顿,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他轻声应道:“嗯,不走。”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陌亦阳坐在床边,一直守到后半夜,每隔一段时间就替上官羡鱼换一次湿毛巾,直到他额头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才稍稍松了口气。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眉头依然微蹙,似乎还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忍不住伸手替他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这个在学校里张扬跋扈、无人敢惹的人,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像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陌亦阳的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终究是没忍住,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下次再喝这么多,看我怎么收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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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漫过星惠一中的雕花校门,校门口就传来一阵嚣张的机车轰鸣声。上官羡鱼戴着黑色头盔,一身DK制服勾勒出挺拔身形,机车稳稳停在禁停线前时,早读铃声刚好响到最后一秒。
他摘下头盔甩了甩额前碎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踩着慢悠悠的步子往教学楼走,路过执勤老师身边时,还冲对方挑眉笑了笑,全然没把迟到当回事。
教室后门被他轻轻一推,早读的朗朗书声顿了顿,几十道目光扫过来,又飞快收了回去——谁都知道上官羡鱼迟到是家常便饭。他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座位,许诺头也没抬,递过来一本摊开的英语书:“老班刚查完岗,幸好陌亦阳帮你打了掩护。”
上官羡鱼嗯了一声,把外套扔在椅背上,一屁股坐下时撞得桌子轻微晃动。他偏头看向第三排,陌亦阳正端坐课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阴影,手里的笔还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看什么呢?”许诺戳了戳他的胳膊,“陌亦阳这学霸人设是焊死了,开学第一天就这么卷和当时出来玩的时候不一样啊。”
上官羡鱼没应声,指尖无意识敲着桌面。昨晚烧退之后,他醒来看见陌亦阳趴在床边睡着了,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他扯了扯前桌齐迹的衣角,压低声音:“喂,第一节课什么?”
“数学,藏獒的课。”齐迹回头比了个手势,“你小心点,她今早点名没见着你,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话音刚落,数学老师就抱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扫过最后一排时,在上官羡鱼身上顿了顿。就在他以为要被当众点名批评时,前排的陌亦阳忽然举手:“老师,上官羡鱼今早有点低血糖,在医务室耽搁了,刚赶回来。”
老师皱了皱眉,没再多说,转身开始讲课。上官羡鱼挑了挑眉,冲着陌亦阳的背影无声吹了声口哨,后者却像是没听见,依旧专注地看着黑板。
下课铃一响,陌亦阳才转过身,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知识点:“这是第一节课的重点,下课抄完。”
“这么关心我?”上官羡鱼拿起纸条,指尖蹭过对方的手背,笑得痞气,“昨晚照顾我累着了?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陌亦阳收回手,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平淡:“别废话,等下老班要来查笔记。”说完便转了回去,只是握着笔的指尖,悄悄蜷缩了一下。
上官羡鱼看着纸条上工整的字迹,又瞥了眼前排那个挺拔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捅了捅许诺:“借支笔。”
“你自己没笔?”许诺吐槽,“不过说真的,也就陌亦阳能管得住你,换别人谁敢替你打掩护啊。”
上官羡鱼没接话,低头开始抄笔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纸上,字迹被镀上一层暖光,连带着他那颗向来张扬跳脱的心,也莫名沉静了几分。开学第一天,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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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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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