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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朵妖冶的玫瑰纹身正悄然舒展

作者:逐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丝斜织,网住仓库。铁门锈迹泡胀,红褐液体顺门板淌,如凝固血痕。警笛呜咽,飘在湿空气里。“暗影堂”木牌颓败,红漆剥落处露木纹,雨水浸得发胀,如打肿的脸。


    堂口深处,红木长桌边缘积烟油。烟蒂堆塌一角,灰屑落桌布,如未扫的霜。酒二爷捏雪茄,火星烫指腹。他哆嗦,不看焦黑,盯桌上劈成两半的货箱。箱底包装纸泡积水,霉斑蔓延,蜷成狼狈团——本该躺码头接的新货,“暗影堂”下月命脉,现剩烂纸,散腐味。


    “废物!”他掌拍桌。青瓷茶杯弹起半尺,滚烫茶水泼虎口,烫出红。他不察,眼血丝爬满眼白。“对方不露脸,敢在咱地盘掀桌。传出去,我酒二爷脸往哪搁?”


    黑衣汉子垂头,脊梁绷如弓弦。无人接话,鞋尖碾烟蒂,碎屑嵌鞋底纹路。皆知货分量,更寒对方手法——干净如手术刀剖伤口,避明哨,扑藏货点。路线熟悉,似暗处递地图。内鬼影子,如湿冷雾,缠上每人后颈。


    “内鬼……有内鬼!”有人低吼,恐慌如泼地茶水,漫开,打湿沉默。


    酒二爷喘气,指节捏白,骨节泛青黑,似要捏碎雪茄。将骂,门外传轻步。


    嗒,嗒,嗒。


    步踩积水,溅水花,如雨滴落铁皮,敲得人心麻。一下,又一下,碎堂口死寂,烟味亦颤。


    众人神经绷紧,手如被磁石吸,摸向腰枪,指腹扣冷金属,掌心冒汗,浸滑枪柄纹路。


    “银蔷呢?”有人压声,喉结滚,似溺水者抓浮木。


    “疯了?”立刻有人驳,声劈叉,“她刚从城外回。货被‘无常阁’攥手,单枪匹马,能抢回?”


    “你去?”先前声顶回,带嘲讽尖刻,“眼睁睁看货运出码头,等二爷扒咱皮,喂巷口野狗?”


    争执声在堂口撞,如困玻璃罐的飞虫,撞得人耳膜疼。


    肖姒倚楼梯口阴影,半截身藏横梁暗影。垂手手指动——指尖摩挲风衣口袋银针,针尾玫瑰纹硌指腹。冰凉金属混布料糙感,让她昏沉头清醒。听屋里吵嚷,眼皮未抬。声混雨声,如扰人蚊子,嗡叫,愈听愈没劲。


    她直身,风衣下摆扫楼梯木阶,带起积灰。转身走向更深走廊,暗如泼墨,唯尽头气窗透微光,金亮如融化金丝。


    她走不快,风衣开衩随步晃,露一截白腿——肌肤在昏暗中晃眼,如浸水木。大腿上,玫瑰纹身舒展,花瓣叠叠,边缘泛暗红,如刚从血里捞,在微光里,每瓣透锋利,美得不近人。


    脚步声渐远,如被黑暗吞。堂口争执续,唯斜阳光,留空走廊,照水渍,映破碎光斑,如摔裂的镜。


    走廊尽头,气窗铁栏锈透。肖姒停步,指尖触铁栏,锈粉沾指腹。窗外,码头吊臂起落,集装箱叠如积木。她看吊臂,摸口袋银针,针尾玫瑰硌得指腹发疼。


    堂口争执声弱,酒二爷吼声炸响:“备车!去码头!”


    脚步声涌,杂沓如潮。肖姒退半步,隐入走廊拐角。见汉子们冲过,腰间枪晃,靴底溅水花。


    最后走的是酒二爷,指间夹新雪茄,未点燃。他停在走廊口,看气窗方向,啐一口:“银蔷那娘们,早该……”话未毕,接电话,听两句,脸煞白,手机摔地,屏裂如蛛网。


    肖姒从拐角出,看地上手机,屏显“货船离港”。她抬步,走向堂口,风衣扫过倒地手机,带起片水渍。


    酒二爷转头,见她,眼充血:“你去哪了?!”


    “透气。”肖姒开口,声平,如走廊气窗透的光。


    “货没了!”酒二爷抓她胳膊,指节陷肉,“你是不是……”


    肖姒抬手,银针出指,抵他咽喉。针尾玫瑰贴他皮肤,冰凉。“再碰我试试。”


    酒二爷僵,手松。


    肖姒收针,回口袋。“货在‘无常阁’手里,急没用。”


    “你怎知?”酒二爷喘。


    “猜的。”她走向长桌,看劈碎货箱,指腹摸箱板裂痕,“他们要的不是货。”


    “那是啥?”


    “内鬼。”肖姒指尖敲箱板,“货是饵。”


    酒二爷摸雪茄,手抖,划火柴,火苗窜起,映他脸,皱纹如刀刻。“谁?”


    肖姒未答,看桌布上烟蒂,捏起一根,烟丝残,印着“码头特供”。她抛烟蒂,落酒二爷脚边:“查最近去码头的人。”


    走廊阳光移,照长桌,在劈碎货箱上投亮斑。肖姒看亮斑,想起走廊玫瑰纹身,在光里,该也这般亮。


    门外,车引擎响。汉子来报:“二爷,车备好了。”


    酒二爷看肖姒,她已走向门口,风衣摆扫过门槛积水,带起细浪。“你去哪?”


    “码头。”肖姒跨门槛,雨丝沾发梢,“找内鬼。”


    她走远,背影在雨里缩,如墨点。酒二爷捏雪茄,点燃,吸一口,呛得咳。看地上碎手机,又看走廊气窗,那里阳光移,暗如旧梦。


    码头仓库,铁门虚掩。肖姒推开门,霉味混鱼腥扑来。货架空,唯角落堆麻袋,印“暗影堂”标记,袋口裂,露里面锯末,混根银链——链坠是玫瑰,与她针尾同。


    她捏银链,链坠硌指腹。身后,脚步声近。


    “蔷姐。”是先前在堂口争执的汉子,手里拎铁撬,“二爷让……”


    肖姒转头,见他袖口湿,沾码头特有的腥。她摸口袋银针:“你今早去码头了?”


    汉子脸变,举铁撬砸来。肖姒侧身,避过,银针出,入他手腕。他叫,铁撬落地。


    “货船离港,是你发的消息。”肖姒开口,踢他膝弯,他跪,“银链是‘无常阁’给的赏?”


    汉子咬牙,不答。


    肖姒蹲,看他手腕银针,针尾玫瑰沾血。“说不说?”


    远处,警笛近。汉子眼亮,喊:“警察!杀人了!”


    肖姒抽针,起身,走向仓库后巷。巷口停摩托,是她来时骑的。她跨上,发动,引擎嗡鸣,如蛰伏的虫。


    后视镜里,仓库门被撞开,警察涌进。汉子指她方向,却见摩托拐进巷,尾烟混雨丝,如扯断的线。


    摩托穿巷,雨打头盔,噼啪响。肖姒看前方,路尽头,码头塔吊如巨人,立在雨里。她摸口袋,银链在,玫瑰链坠硌指腹,与针尾玫瑰,遥相呼应。


    雨还下,织成网,网住码头,网住巷,网住她指间若隐若现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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