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晃而过。
农历初一,朔月。夜空如墨,不见丝毫月光,只有城市边缘的霓虹在天际涂抹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东郊废窑厂远离尘嚣,沉寂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夜风穿过残破窑洞时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低语。
根据“夜鸦”酒吧那个老头提供的模糊信息,以及秦泽川动用资源查到的零星资料,“蝮蛇”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文物贩子,尤其偏好各种“阴物”,据说心狠手辣,行踪诡秘。这次的“朔月看货”,无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行动方案经过反复推演。江澈和林守仁依然是明面上的“买家”,负责与“蝮蛇”接触,尝试获取关于骨雕来源的直接线索或实物。秦泽川和温知夏则各带一个两人小组,利用废窑厂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提前潜入,在外围形成包围和监视网,确保一旦发生变故,能在最短时间内提供支援或强行介入。苏染和梁亦安依旧坐镇指挥车,负责远程监控和信息分析。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废窑厂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到处是坍塌的砖石、废弃的窑炉和纵横交错的狭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潮气。
江澈和林守仁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中,按照约定,向着厂区最深处的那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主窑炉走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亮斑驳的墙壁和地上凌乱的杂物,投下幢幢鬼影。
“此地阴煞之气颇重,虽不及那工厂核心,但亦非善地。”林守仁低声说道,手中的罗盘(这次他带了一个备用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显示着此地磁场混乱,能量异常。
江澈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小心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没有人声,连虫鸣鼠窜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主窑炉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圆顶状的砖石结构,入口处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窑炉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入口方向,看不清面容,但给人一种毒蛇般阴冷的感觉,想必就是“蝮蛇”。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显然是保镖,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
当江澈和林守仁走近时,“蝮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型狭长,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爬行动物。他的目光在江澈和林守仁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林守仁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是你们要找‘老骨头’?”“蝮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错。”江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听说你这里有货,特意来看看。”
“我的货,不是一般人看得起的。”“蝮蛇”慢条斯理地说着,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木盒颜色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些扭曲的花纹。
他打开木盒,里面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截颜色漆黑、表面光滑,却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臂骨。这臂骨的质感,与之前那个骨雕人偶如出一辙!
江澈和林守仁心中同时一凛!找到了!
“东西不错。”江澈强压住内心的波动,装作仔细打量,“怎么卖?”
“蝮蛇”却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江澈,忽然问道:“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用?”
“收藏,研究。”江澈回答得滴水不漏。
“研究?”“蝮蛇”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研究怎么用它来‘寄魂’?还是研究怎么用它来布‘夺灵阵’?”
此话一出,江澈和林守仁脸色微变!对方不仅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甚至直接点出了其用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文物贩子!
“你什么意思?”林守仁沉声问道,手已经悄悄握紧了手杖。
“我的意思是……”“蝮蛇”脸上的假笑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恶意和嘲讽,“你们演得太差了!从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买家!是‘鹰爪’(指警察),还是多管闲事的‘正道人士’?”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猛地掏出了手枪!而几乎同时,从周围残破的窑洞阴影中,又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四五条黑影,手中都拿着砍刀或钢管,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小心!有埋伏!”江澈低喝一声,与林守仁迅速背靠背,警惕着围拢上来的人。
隐藏在暗处的秦泽川和温知夏通过隐藏的耳麦听到动静,心中一紧。
“行动组准备!”秦泽川立刻下令,“A组跟我从左侧切入!B组温知夏右侧包抄!注意,对方有枪!优先确保江顾问和林教授安全!”
窑炉空地上,气氛剑拔弩张。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还有来这里的目的,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或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蝮蛇”好整以暇地说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凭这些人?”江澈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当然不止。”“蝮蛇”阴恻恻地笑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颜色血红的小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那血色小幡遇土即长,瞬间化作一面半人高的旗帜,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怨念!
随着血幡的出现,整个废窑厂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和嘶嚎!地面开始渗出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黑红色煞气!
“阵法?!”林守仁脸色剧变,“他以自身为引,结合此地积郁的阴煞之气,布下了邪阵!此阵能惑人心智,滋养邪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截躺在木盒中的漆黑臂骨,在血幡和煞气的刺激下,竟然微微震动起来,表面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本来想用这‘引煞幡’和这截‘灵骨’好好炮制几件宝贝,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就用你们的精血和魂魄,为我的宝贝开光吧!”“蝮蛇”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双手掐动着一个古怪的法诀。
呜——!
凄厉的鬼啸声陡然加剧!地面的黑红色煞气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数条触手,缠向江澈和林守仁的脚踝!同时,那几名持械的打手也眼神变得赤红,如同被激发了凶性,嚎叫着扑了上来!
“动手!”秦泽川的怒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废墟的死寂!从左右两侧突入的秦泽川和温知夏小组,以精准的火力,瞬间击倒了“蝮蛇”两名持枪的保镖,以及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警察!不许动!”秦泽川厉声大喝,枪口直指“蝮蛇”!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剩下的打手们一阵慌乱。
然而,“蝮蛇”却丝毫不乱,反而狂笑起来:“警察?来了正好!一起成为我宝贝的养料吧!”
他法诀一变,那血幡红光大盛,弥漫的煞气更加浓郁,甚至开始干扰秦泽川等人的视线和精神,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而那些煞气触手,已经缠上了江澈和林守仁的小腿,冰冷的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要冻结他们的血液和精气!
“雕虫小技!”林守仁怒喝一声,手中木杖重重顿地!“金光护体,邪祟退散!”
一道清濛濛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逼退了缠身的煞气。他同时快速取出几张符箓,念动咒语,符箓化作火球、风刃,射向扑来的打手和那面血幡!
江澈则更为直接,他并指如剑,指尖金芒再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缠向自己的煞气触手,将其斩断蒸发!他目光锁定正在施法的“蝮蛇”,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向他冲去!必须先打断他的施法,破掉这个邪阵!
“拦住他!”“蝮蛇”厉声命令。
两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挥舞着砍刀挡在江澈面前。
江澈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在砍刀临身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锋芒,同时双手快如闪电般切在两名打手的手腕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名打手惨叫着倒地。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蝮蛇”的法诀已经完成!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幡之上!
“万灵血煞,听我号令!融!”
那截漆黑的臂骨骤然黑光大盛,悬浮而起!周围弥漫的煞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臂骨涌去!臂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黑气缭绕中,隐约凝聚成一个比工厂那次更加凝实、更加狰狞的骷髅手臂虚影,五指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冲来的江澈当头抓下!
而另一边,秦泽川和温知夏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精准枪法压制了剩余的打手,但那弥漫的煞气和鬼啸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感知和瞄准,让他们无法有效支援江澈!
“江澈小心!”温知夏焦急大喊。
指挥车上,苏染和梁亦安通过无人机传回的模糊画面(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看到那恐怖的骷髅手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那足以撕金裂石的煞气骷髅爪,江澈瞳孔骤缩,但前冲之势不减!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一个复杂玄奥的金色光印瞬间成型!
“阳炎,焚天!”
轰!
金色光印与煞气骷髅爪狠狠撞在一起!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能量冲击!整个主窑炉都在这冲击下微微震动,砖石簌簌落下!
光芒散尽,江澈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而那煞气骷髅爪也被击散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依旧凝而不散,悬浮在“蝮蛇”身前。
“蝮蛇”也因为法术被强行打断而受到反噬,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但眼神中的疯狂更盛:“好!很好!果然有点本事!但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狞笑着,正要再次催动血幡和那残余的骷髅手臂,以及周围愈发浓郁的煞气……
突然,异变再生!
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默默调息的林守仁,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后方,他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龟甲,龟甲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浩大的白光。
“乾坤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镇魔,封!”
林守仁须发皆张,将手中龟甲猛地抛向空中!龟甲滴溜溜旋转,白光暴涨,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主窑炉空地的八卦光图,轰然压下!
这八卦光图并非攻击,而是镇压!
白光所过之处,那翻腾的血幡红光骤然黯淡,发出的鬼啸戛然而止!弥漫的黑红色煞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变得凝滞迟缓!那残余的骷髅手臂虚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变得模糊不定!
“蝮蛇”脸色剧变,他感觉自身与血幡、与阵法的联系被一股浩然力量强行切断、压制!
“就是现在!”秦泽川看准时机,与温知夏如同两道利箭,瞬间突进到“蝮蛇”身边!
“蝮蛇”还想反抗,但失去了阵法加持,他本身的身手在秦泽川和温知夏面前根本不够看。温知夏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脖颈侧方,秦泽川则顺势扭住他的手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咔嚓!”手铐锁死。
残余的打手见首领被擒,阵法被破,顿时斗志全无,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战斗,在林守仁关键时刻的“八卦镇魔”下,迅速结束。
空地上,血幡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光泽。那截臂骨也掉落在地,不再散发黑气。弥漫的煞气在八卦白光的净化下,渐渐消散。
江澈擦去嘴角的血迹,走到被制服的“蝮蛇”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好好聊聊,这骨头,还有你那‘夺灵阵’,到底是哪儿来的了吧?”
“蝮蛇”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死死盯着江澈和林守仁,嘶声道:“你们……坏了主人的大事……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主人?”江澈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秦泽川搜出来、扔在一旁的“蝮蛇”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起,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废物。”
仅仅两个字,却让“蝮蛇”如同听到最恐怖的诅咒,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合成音顿了顿,仿佛透过手机“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不过,游戏……越来越有趣了。期待与你们的……下次见面。”
说完,手机屏幕骤然暗了下去,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再开机,仿佛内部元件瞬间被烧毁。
现场一片寂静。
“蝮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秦泽川、温知夏、江澈、林守仁,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蝮蛇”只是一个小卒子。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神秘、更强大的“主人”。
而那个“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朔月之夜的废窑厂,危机暂时解除,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