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部门的分析结果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邪物并非初犯,甚至可能已经蛰伏、狩猎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官方记录上的几起案件,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调查方向立刻兵分两路,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第一路:由苏染主导,梁亦安协助,秦泽川和温知夏提供刑侦资源支持。
他们的任务是基于新的侧写——“筛选有天赋但存在缺陷的个体”,对全市,甚至邻近地区近一年来所有非正常死亡、失踪,以及部分被归类为“意外”或“猝死”的卷宗进行重新筛查。重点排查死者是否在艺术、体育、学术或其他特定领域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潜力,同时又存在明显的性格或生理短板。这是一个海量的信息筛选工作,苏染需要从中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符合“仪式”特征的案件,并尝试勾勒出更清晰的“狩猎”地图和时间线,以期预测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第二路:则由江澈和林守仁主导,借助官方的信息渠道,追查骨雕的来历。
那漆黑扭曲的骨雕,以及上面混合了多人血液的诡异颜料,成为了关键的实物线索。
市局物证科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江澈和林守仁与周围精密的现代仪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被特许在严密防护下近距离观察骨雕(实物仍被封在特制容器内)。
“骨质致密,泛着一种深沉的乌光,这不是寻常的骨雕工艺能做出来的。”林守仁戴着特制手套,隔着透明罩子仔细观察,“像是某种生灵的骨骼,在极阴之地蕴养了漫长岁月,再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看这纹理,非人非兽,老夫一时也难以断定。”
江澈则更关注那暗红色的颜料,他甚至要求技术部门提供了颜料的微量样本进行“感应”。“血是媒介,但混合了别的东西……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怨念和秽物,像是从古墓或者乱葬岗一类的地方提取的‘阴煞精华’。”他皱紧眉头,“制作这东西的人,不仅懂邪法,还对古物、阴脉很有研究。”
秦泽川通过内部系统,调取了近期所有上报的博物馆失窃、古墓被盗、以及涉及特殊骨骼或祭祀用品的非法交易记录,但一时没有找到直接匹配的线索。
“如果来源不是近期盗窃,那可能就是来自……更隐蔽的渠道,或者是从某些私人收藏家手里流出的。”温知夏分析道。
“私人收藏……”江澈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些东西,明面上的市场见不到,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却可能流通。比如,一些信奉旁门左道的人,或者……追求刺激和力量的 occult(神秘学)爱好者。”
林守仁捋须沉吟:“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听闻一些地方存在‘暗市’,交易之物光怪陆离,不乏此类阴邪物件。只是这些地方极为隐蔽,非圈内人难以接触。”
“暗市……”秦泽川眼神锐利起来,“只要有交易,就一定有痕迹。我们需要一个能接触到这个圈子的人。”
通过多方排查和线人提供的一些模糊信息,目标锁定在了本市一个名为“夜鸦”的地下酒吧。这个酒吧表面上是哥特风主题酒吧,但传闻在特定的夜晚,会对“特定”的客人开放隐藏区域,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其中就包括一些涉及民俗、巫术甚至更诡异物品的买卖。
“我们不能直接以警察的身份进去,会立刻惊动他们。”秦泽川在临时指挥中心说道,“需要便衣潜入。”
“我和温警官去。”秦泽川立刻请命。这种潜入侦查任务,正在他们的专业范畴内。
“不行。”江澈却摇了摇头,“秦队,温警官,你们身上的‘味道’太正了。那种常年与罪恶对抗形成的凛然正气,以及训练有素的军人气质,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不明显,但在那种藏污纳垢、对气息敏感的地方,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你们一进去,真正的卖家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洞里。”
秦泽川和温知夏对视一眼,虽然不愿承认,但江澈说得有道理。那种环境,确实不是他们熟悉的主场。
“那谁去?”梁亦安下意识地问。
江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守仁:“当然是我们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神棍’气质的人去最合适。”
林守仁微微蹙眉,他一生光明磊落,对这种藏头露尾的交易场所本能地排斥,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点了点头:“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染有些担心:“江顾问,林教授,你们的安全……”
“放心。”江澈笑了笑,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表情,“我们只是去打听消息,不是去砸场子。而且,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他顿了顿,看向秦泽川,“不过,外围接应和监控就靠你们了。给我们准备好通讯和定位装置,万一……我们真需要‘盾和矛’的时候,你们可得及时出现。”
计划就此定下。江澈和林守仁伪装成对神秘学感兴趣、寻求“特殊力量”的买家,准备潜入“夜鸦”酒吧的暗市。秦泽川和温知夏则带领精锐小队,在外围多個点位布控,随时准备突击接应。苏染和梁亦安留在指挥中心,负责信息支持和通讯联络。
夜晚,“夜鸦”酒吧隐藏在一片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脸低调,只有一个闪烁着幽蓝色灯光的乌鸦标志。江澈换上了一身略显复古的黑色便装,脖子上挂了一串看似普通的兽牙项链(实则是经过伪装的护身法器)。林守仁则依旧是那身中式褂子,但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没拿木杖,而是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杖(内藏玄机)。
两人在出示了某种由线人提供的、印有特殊暗号的卡片后,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者引向了酒吧后方一道隐蔽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烟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腐朽物的混合气味。空间不大,但布局曲折,用厚重的帷幔隔成了一个个半开放的小隔间。里面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夸张哥特服饰的年轻人,有眼神精明、穿着得体的中年人,也有裹在宽大袍子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客。他们低声交谈着,交易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诡异的矿石、造型扭曲的雕像、写着不明符号的羊皮卷,甚至还有一些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动植物标本。
江澈和林守仁的出现,引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注视。林守仁身上那股清正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江澈则巧妙地用自身的气场将两人笼罩,散发出一种“我们也是同道中人,只是路子有点偏”的模糊感,抵消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他们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在一个个隔间前驻足,听着零星的交谈,观察着交易的物品。
“老板,有没有……年代久远一点,带点‘力量’的骨头?最好是处理过的。”江澈在一个摆放着各种骨骼制品的隔间前,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同时指尖看似无意地在摊位上几块兽骨上拂过。
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闻言抬起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江澈一下,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守仁,慢悠悠地说:“好东西不摆外面。要看货,得看诚意。”
江澈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用红绳串着的古旧铜钱,放在摊位上:“诚意自然是有的。”
老头拿起铜钱掂量了一下,又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态度稍微热情了一点:“有点意思。你们要哪种?镇邪的?招财的?还是……养灵的?”
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
江澈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养灵的。最好是……能寄魂的那种,年代越久,阴气越重越好。”
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种东西……犯忌讳,也伤天和。我这里没有。” 他虽然否认,但眼神里的闪烁却没逃过江澈的眼睛。
“是吗?那太可惜了。”江澈故作遗憾,收回铜钱,作势欲走。
“等等。”老头忽然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们真想要……或许可以去找‘蝮蛇’。他前阵子好像弄到了一批老东西,里面说不定有你们要的。不过他这个人……脾气怪,要价黑。”
“蝮蛇?怎么找他?”江澈问。
“他一般不在这里露面。每个月的‘朔月之夜’(农历初一),他会在东郊的‘废窑厂’那边……私下看货。去不去,看你们自己。”老头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得到了关键信息,江澈和林守仁没有多做停留,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作为掩饰,便悄然离开了“夜鸦”酒吧。
回到指挥车,将情况告知秦泽川等人。
“蝮蛇……废窑厂……朔月之夜……”秦泽川看着地图上标记出的东郊废窑厂位置,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人烟稀少,地形复杂。“还有三天就是初一。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我们找到源头的重要机会。”
“无论如何,必须去。”江澈语气肯定,“‘蝮蛇’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甚至可能直接与制作骨雕的人有关。”
新的行动目标出现,但前方的危险也显而易见。那个被称为“蝮蛇”的人,是比酒吧暗市更危险的存在。而“朔月之夜”,在传统观念中,正是阴气最盛之时,对于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而言,无疑是绝佳的环境。
暗流,在城市的阴影下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