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怪物遇见专治怪物的我们》 第2章 无形之敌 会议室里,江澈的话音落下后,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归‘我们’这类。”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之下,是莫测的深渊。 秦泽川的目光从江澈那张看不出深浅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那具干尸。他习惯于应对有形的威胁,枪械、刀刃、甚至□□,都有其物理规律可循。但“气”?用“气”把人抽干?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像一块冷硬的铁。 “我需要一个解释。”秦泽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特警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直接,“以及,明确的行动指令。我们面对的是什么?它的行动模式?如何定位?如何……制服?” 他最后一个词说得有些迟疑,面对这种未知,连“制服”都显得定义模糊。 林守仁已经收好了他的银针匣,闻言淡淡道:“解释起来很复杂。你可以暂时理解为,有一种游离于常规生命能量之外的‘异气’,它以掠夺生灵本源为食。此物极擅隐匿,常规手段难以追踪。” “难以追踪,不代表不能追踪。” 接话的是刚刚平复下呼吸的苏染。她将散落的照片重新归拢,指尖虽然还有些微颤,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侧写师应有的锐利和分析性。“凶手的‘行为签名’非常独特。他并非无差别作案,他有自己的‘标准’。他在筛选他认为‘不够完美’或‘需要被进化掉’的个体。享受这个过程,并从中获得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这需要极强的控制欲和某种扭曲的、体系化的内在逻辑。他会留下痕迹,在受害者的选择上,在案发现场的布置上……只是这些痕迹,可能不属于物证科熟悉的领域。”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温知夏此时上前一步。她是武警特调,气质冷冽,身形挺拔,行动间带着经过千锤百炼的利落。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无论对手是什么,最终都需要物理层面的接触和控制。我的任务是确保当目标现身时,他无法再造成任何伤害。泽川,”她看向秦泽川,“我们需要联合制定数套应对方案,从最低限度的制服到……最高等级的毁灭。” 被点名的秦泽川与她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是要将最坏的情况都考虑进去。他点了点头,一种在战场上培养出的默契开始悄然建立。 “我……我能做什么?” 实习武警梁亦安鼓起勇气问道,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苍白,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些想要做点什么的急切。 江澈似乎笑了一下,拍了拍梁亦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年轻人微微一颤。“小伙子,胆子吓破了可以缝,机会错过了可就没了。你的用处大着呢。”他没具体说有什么用,转而看向众人,“林教授指出了‘气’,苏老师画出了‘人’,温警官和秦队负责‘抓’。至于怎么找到他……” 他慢悠悠地从口袋里又掏出那个黄铜罗盘,只见其上的指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微微震颤着,偏向会议室某个角落——那里正放着从案发现场带回的、封装在证物袋里的死者衣物。 “传统的、非传统的,能用上的都得用上。”江澈的手指轻轻拂过罗盘边缘,“这东西对那种‘异气’的残留很敏感。不过范围有限,需要有人带着它,去案发现场和可能的关联地点‘嗅一嗅’。” “我去。”秦泽川立刻说道。让他待在后方分析这种玄乎的东西,不如直接面对。 “一起。”温知夏言简意赅。 苏染也站起身:“我需要再去一次核心现场,感受凶手的‘情绪残留’。” 林守仁微微颔首:“老夫也需亲自勘验地气流转,看有无脉络可循。” 梁亦安看着几位前辈,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我……我跟各位老师学习,负责警戒和……协助。” 江澈似乎对这样的分工很满意,收起罗盘:“那就这么定了。秦队,温警官,苏老师,林教授,还有小梁同学,我们这支‘临时拼凑’的特别小组,这就出发,会一会那位想当‘进化推手’的朋友。” 他没有用“专案组”之类的官方称谓,而是用了“特别小组”,带着点随意,却又莫名地贴合。 夜色更深。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驶出市局大院,融入城市的霓虹灯海。 第一站,是位于城西老区的一栋废弃工厂,第一个受害者的尸体就是在厂区深处的仓库被发现的。 工厂内部空旷而黑暗,只有他们手中的强光手电划破浓稠的阴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锈蚀的机器投下张牙舞爪的怪影,寂静中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 林守仁手持一个小巧的指南针模样器物,不时停下脚步,感知着地脉气息。苏染闭着眼,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墙壁、生锈的管道,试图捕捉那虚无缥缈的恶意。温知夏和秦泽川则一左一右,互为犄角,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梁亦安紧跟在后,手里紧握着强光手电,额角渗出汗珠。 江澈走在稍前的位置,手中的罗盘指针转动得愈发剧烈,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有东西在这里停留过……很浓……”江澈低语,手电光柱跟随着罗盘指针的方向,最终定格在仓库最深处,一堆废弃的麻袋旁。 秦泽川和温知夏立刻上前,战术手电的光线交叉锁定那片区域。地面上,有一片不规则的、比周围颜色略深的污渍,那是之前勘查时已经标记过的受害者血迹位置。 然而,就在光线聚焦的刹那,罗盘指针猛地疯狂旋转起来! 几乎同时,苏染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抱住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他在这里……很兴奋……在看……” 林守仁也骤然变色,手中的指南针器物“咔哒”一声裂开一道细缝:“阴煞汇聚!小心!” 呼——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凭空卷起,吹得地上的灰尘打着旋乱飞,强光手电的光柱开始剧烈晃动,明灭不定! “后退!”温知夏厉声喝道,瞬间拔出了配枪。秦泽川也同时举枪,身体微侧,将非战斗人员的苏染和林守仁护在身后。 梁亦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跳骤停,但还是咬着牙,学着温知夏和秦泽川的样子,举起了自己的手枪,虽然手还在微微发抖。 黑暗中,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带着苏染所描述的、那种剥离了情感的“愉悦”和居高临下的审视,正冰冷地注视着他们。 江澈站在最前方,罗盘在他手中震动的几乎要脱手而出。他脸上那惯有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他死死盯着指针狂转的罗盘中心,又缓缓抬头,望向仓库顶部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喃喃低语: “看来……我们被‘它’盯上了。” 第3章 煞气凝形 仓库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仿佛被那无形的阴风搅动成了粘稠的漩涡。温度似乎在急剧下降,呵气成霜。强光手电的光束不再是稳定的柱状,而是扭曲、抖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揉碎,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保持阵型!背靠背!”秦泽川的声音冷静而锐利,穿透了那诡异的嗡鸣和风声。他与温知夏迅速移动,形成一个简单的防御圈,将苏染、林守仁和略显慌乱的梁亦安护在中间。两人的枪口沉稳地指向外围黑暗中最为可疑的角落,尽管他们知道,子弹对于这种非实体的威胁可能收效甚微,但这是他们习惯的、也是目前最可靠的依仗。 苏染的额头上渗出冷汗,她强忍着脑海中翻腾的、属于凶手的冰冷狂喜和一种近乎狩猎般的专注感,急促地低语:“他在……欣赏。欣赏我们的……警惕和……恐惧。这对他来说,是……确认。” 林守仁双指并拢,快速在自身眉心、肩井等穴位点过,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清光在他体表一闪而逝,驱散了部分侵入体内的阴寒。他沉声道:“此非实体,乃煞气凝形,附有恶念!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需以纯阳正气或特殊法门破之!” 就在这时,梁亦安手中的强光手电猛地闪烁几下,骤然熄灭!不仅仅是他的,除了江澈手中那盏似乎不受影响的风灯,以及秦泽川、温知夏使用的特制战术手电光强减弱但尚且稳定外,其他普通光源都变得极不稳定。 “啊!”梁亦安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去拍打手电。 “别慌!”温知夏低喝,“丢掉无用设备,专注警戒!” 梁亦安一个激灵,立刻将熄灭的手电扔掉,双手握紧手枪,虽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但枪口却稳了不少。 江澈站在防御圈稍前的位置,对周遭的异变似乎并不意外。他手中的罗盘此刻已经不是旋转,而是近乎癫狂地震颤着,指针模糊成一片虚影。他并没有去看罗盘,而是微微闭着眼,像是在侧耳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用皮肤感知着空气的流动。 “林教授,能确定核心位置吗?”江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林守仁凝神感应,片刻后摇头:“煞气弥漫,无处不在,核心藏匿极深,或在……上方!”他猛地抬头望向仓库高耸的、被黑暗吞噬的穹顶。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股冰冷的阴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的碎石和灰尘,劈头盖脸地砸向众人!更令人心悸的是,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细碎、扭曲的低语,直接钻进人的脑海,试图搅乱心神。 “装神弄鬼!”秦泽川冷哼一声,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无视了那些精神干扰,枪口瞬间上抬,指向穹顶黑暗深处。温知夏同样如此,两人形成了交叉火力警戒。 苏染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那些低语在她这位感知敏锐的侧写师脑中放大了数倍,如同魔音灌耳。林守仁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指尖划过,符纸无火自燃,散发出一种带着檀香气的暖意,暂时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阴寒和低语,让苏染的压力稍减。 但这也似乎激怒了暗中的存在。 呼——! 一道比之前更加浓郁、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如同毒蛇出洞,从穹顶的某个角落猛地窜出,并非袭向持枪的秦泽川和温知夏,而是直扑被他们护在中间的、看起来最“脆弱”的苏染! “小心!”梁亦安离得最近,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向前一步,想要挡在苏染身前。 “别动!”江澈的喝声与他的动作同时响起。 但已经晚了。那道黑色气流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绕开了梁亦安笨拙的拦截,依旧冲向苏染! 千钧一发之际,江澈动了。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金芒一闪而逝,对着那道袭来的黑气凌空一点! “散!” 一声轻叱,如同春雷炸响,带着一种奇特的、不容置疑的韵律。 那气势汹汹的黑气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嘶鸣,猛地炸开,化作缕缕青烟消散。然而,在消散的前一瞬,那黑气似乎凝聚成了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带着极致的怨毒和贪婪,死死地“瞪”了江澈一眼。 阴风骤停。 手电光恢复了稳定。 仓库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那被窥视、被压迫的感觉,如同潮水般退去。 罗盘上的指针也停止了狂转,无力地抖动了几下,归于平静,只是原本黄铜色的盘面,似乎黯淡了几分。 “结……结束了?”梁亦安喘着气,心有余悸地问道,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只是试探。”江澈收回手指,脸色有些发白,但转瞬即逝,他弯腰捡起恢复正常的罗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或者说,打招呼。‘它’知道我们来了,而且……很感兴趣。” 秦泽川和温知夏缓缓放下枪,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刚才那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和武器,几乎派不上用场。这种无力感,对于他们这样的战士来说,尤为深刻。 苏染在林守仁的符纸余烬庇护下,慢慢缓过气来,她看着江澈,眼神复杂:“刚才那张脸……我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情绪……不是愤怒,是……好奇,还有……一种找到新玩具的……欣喜。” 林守仁走到之前黑气窜出的穹顶下方,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地上的灰尘捻了捻,面色沉重:“煞气凝形如斯,已初具灵智。此獠……比预想的更难对付。” 温知夏走到梁亦安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虽未言语,但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尽管方法不对,但那份挺身而出的勇气值得肯定。 秦泽川则看向江澈,直接问道:“你刚才用的什么方法?” 江澈晃了晃手里的罗盘,答非所问:“一点家传的手艺,不值一提。不过,‘它’主动现身试探,说明我们找对地方了,而且也暴露了它的一部分本质。”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它’喜欢挑选目标,享受过程,并且……开始对我们这个‘小组’产生了兴趣。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隐藏暗处的猎杀,还有主动的……引诱和游戏。”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仓库深沉的黑暗,仿佛在与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视。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4章 饵与网 废弃工厂的首次交锋,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案件表面那层“连环凶杀”的薄纱,露出了其下诡谲狰狞的真相。回到市局临时指挥中心时,已是凌晨,但所有人都毫无睡意。 会议室的白板上,原本清晰的线索图旁边,多出了一块全新的区域,上面写着“非物理特性推测”,下面罗列着: ·能量形式: “异气”/“煞气”(暂定) ·行为模式:筛选目标、掠夺生命本源、享受过程、具强烈仪式感与控制欲 ·潜在弱点:纯阳正气(?)、特殊法门(?)、对特定“气息”敏感 ·威胁等级:极高(具备物理免疫倾向,精神影响能力) 秦泽川站在白板前,眉头紧锁。这些词汇对他而言,比最复杂的战术手册还要难以理解。他习惯于在明确的规则内行动——弹道、杀伤半径、战术配合。而现在,规则本身似乎就是模糊的,甚至是不存在的。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切。”他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坚决,“常规的排查、布控、追踪手段,在面对这种……‘东西’时,很可能无效。甚至可能打草惊蛇。” 温知夏抱着手臂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逐渐苏醒的微光,接话道:“但它并非无懈可击。它有自己的‘偏好’。苏老师的侧写,江顾问的罗盘,林教授的法门,都证明了这一点。”她看向会议桌旁的几人,“我们可以利用它的‘偏好’。” “引蛇出洞?”苏染抬起头,她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神锐利,“风险太高。‘它’不是普通的罪犯,拥有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能力。刚才在工厂,它明显是在试探我们的‘成分’。”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我能感觉到,它对江顾问,对林教授身上的‘气息’尤其感兴趣。” 林守仁微微颔首,捋着胡须:“然也。修行之人,气血或清气充盈,于这等以掠夺为本的邪物而言,确是大补。反之,寻常之人,气血平庸,反倒不易引起其过度关注。” 这话让一旁的梁亦安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这算是安全还是被鄙视了。 江澈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转着那枚已经恢复平静的黄铜罗盘,闻言笑了笑:“林教授说得对。这东西挑食。所以,如果我们想主动找到它,而不是等着出现下一个受害者,就需要一个它无法拒绝的……‘饵’。”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江澈身上。 “你什么意思?”秦泽川沉声问。 “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在‘它’感知里‘香气四溢’的人,带着能吸引它的‘东西’,出现在它可能狩猎的地方。”江澈的目光扫过林守仁,最后落在自己身上,“显然,我和林教授是比较合适的人选。” “不行!”秦泽川立刻否定,“这太危险了!我们甚至不清楚它的攻击方式和极限!让你们两位非战斗人员去当诱饵,这不符合行动准则!” “战斗人员?”江澈挑眉,看向秦泽川和温知夏,“秦队,温警官,你们二位身手了得,枪法如神,但在工厂里,你们扣下扳机的手指,有把握击中目标吗?” 秦泽川和温知夏同时沉默。这是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他们的武力,在未知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况且,”江澈继续道,“谁说我们是非战斗人员?”他指尖轻轻敲击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我们的‘战斗’,发生在另一个层面。而你们,”他看向两位特警,“负责确保当‘它’被引出来,不得不以某种形式显现时,你们能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终结这一切。这才是分工合作。” 温知夏走到秦泽川身边,低声道:“泽川,他说得有一定道理。我们缺乏追踪和定位它的有效手段,被动防御只会让更多人遇害。主动引诱,虽然风险巨大,但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秦泽川紧抿着唇,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让平民,哪怕是身怀异术的平民去冒险,严重违背了他的职业信条。但现实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凶徒。 “我们需要一个万全的计划。”良久,秦泽川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仅仅是诱饵和攻击手。我们需要预设‘它’可能出现的所有情况,以及对应的反制措施。信息传递、支援响应、撤退路线……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到秒!” “这是自然。”江澈终于停止了转动手中的罗盘,将其握在掌心,“而且,‘饵’不一定只有一个。” 他看向苏染:“苏老师,你需要根据现有的所有案发地点、时间、受害者特征,尽可能精确地推算出‘它’下一个最可能的狩猎区域,或者……它为自己设立的‘猎场’范围。” 苏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尽力。它的行为模式有内在逻辑,虽然扭曲,但并非无迹可寻。给我时间,我能缩小范围。” “梁亦安。”江澈又看向年轻的实习武警。 “到!”梁亦安猛地站直。 “你负责外围警戒和通讯保障。”江澈安排道,“我们会给你准备特殊的通讯设备,确保在可能出现信号干扰的情况下,也能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你的位置很重要,是连接‘饵’和‘网’的枢纽。”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梁亦安大声回应,脸上因为被赋予重任而泛起一丝红光,冲淡了之前的恐惧。 林守仁从随身的布袋里取出几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以及几张画好的符箓。“此乃‘清心符’与‘护身符’,虽不能完全抵御那邪煞,但可保灵台清明,抵御部分精神侵蚀,关键时刻或可抵挡一击。”他将符箓分发给众人,包括秦泽川和温知夏。“佩戴于身,勿要离体。” 秦泽川接过还带着朱砂和墨香气味的符纸,触感微凉。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郑重地将其放入内侧口袋。温知夏也是如此。 江澈则拿出几个小巧的、类似骨雕的哨子:“这是‘惊魂哨’,吹响时发出的声音常人几乎听不见,但对某些‘东西’有极强的刺激作用。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打断它的行动,或者……示警。” 计划在紧张而缜密的讨论中逐渐成型。他们将以苏染划定的区域为中心,由江澈和林守仁作为明面上的“饵”,携带具有强烈“气息”的物品(例如林守仁精心炼制的一味丹药,或江澈以自身气息温养过的法器),在特定时间段内,活跃于该区域。秦泽川和温知夏则带领一支精干的特警小队,伪装成便衣或普通路人,分散在周围,形成一张无形的“网”。梁亦安则在稍远一点的指挥车上,负责协调通讯和监控。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将希望寄托于对未知的推测,以及两位“非传统”专家的自保能力上。 三天后,傍晚。 苏染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两天,分析、建模、推演,最终在地图上圈定了一片区域——城南的一片老旧的、正在逐步拆迁的棚户区与一个新建成的、人流复杂的商业广场的交界地带。这里鱼龙混杂,流动人口多,监控覆盖不全,既满足了凶手偏好隐蔽环境的需求,又提供了充足的“筛选”目标。 “这里,‘它’在这里出现的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苏染指着地图,眼圈深重,但语气肯定。 行动时间定在夜晚。华灯初上,棚户区昏暗破败,与不远处商业广场的霓虹璀璨形成鲜明对比,光与暗在此处交织,如同现实的裂缝。 江澈换上了一身看似普通的深色运动服,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锃亮的念珠——那是他临时找来的“道具”,被他以特殊手法灌注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林守仁则依旧是那身中式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木杖,杖头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玉石,隐隐有光华流转。两人如同晚饭后散步的普通市民,不紧不慢地走在棚户区边缘相对安静、灯光昏暗的街道上。 秦泽川和温知夏各自带领两人小组,分散在百米开外的不同位置。秦泽川小组伪装成维修工人,在一处路灯下“检修”线路;温知夏小组则扮作晚归的情侣,坐在街角的长椅上低声交谈。他们的耳麦里传来梁亦安在指挥车上清晰的监控汇报: “一号饵(江澈),二号饵(林守仁),位置正常,沿预定路线移动。” “网A(秦泽川组),网B(温知夏组),位置正常,视野良好。” “周边未发现异常……等等……” 梁亦安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疑惑:“三号监控点(棚户区深处一条小巷入口)画面……刚才似乎闪烁了一下,像是信号干扰。” 所有人的心微微一紧。 “继续观察。”秦泽川压低声音命令道,同时给不远处的温知夏使了个眼色。温知夏微微点头,将手自然地放入了外套口袋,握住了里面的手枪。 江澈和林守仁仿佛毫无所觉,依旧慢悠悠地走着,甚至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但若有懂行的人细看,会发现林守仁握着木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发白;而江澈手中的念珠,转动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丝。 空气中的某种“味道”似乎开始变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潮湿的蛛网,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远处商业广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注意,二号饵附近温度传感器显示,环境温度在三十秒内下降了摄氏两度。”梁亦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紧张。 不是错觉! 林守仁突然停下脚步,手中的木杖轻轻顿地。江澈也几乎同时停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侧前方一栋即将拆迁、窗户黑洞洞的三层小楼。 “来了。”林守仁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通过隐藏的麦克风传到每个人耳中。 呼——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和塑料袋。但这风,带着一股子渗入骨髓的阴冷。 苏染在指挥车上,猛地捂住了耳朵,脸色瞬间煞白,急促地在通讯频道里说道:“强烈的……兴奋感……和……确认目标的……满足……它就在附近!它锁定你们了!” 几乎在苏染话音落下的瞬间,江澈手中的念珠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其中一颗珠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手中罗盘的指针也开始剧烈抖动,指向那栋三层小楼的方向! “在楼里!”江澈低喝一声。 “行动!”秦泽川毫不犹豫地下令! 伪装瞬间撕破!秦泽川小组如同猎豹般从“维修点”窜出,直扑小楼!温知夏小组也同时行动,从另一侧包抄!他们的动作迅捷而无声,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然而,就在他们接近小楼入口的刹那—— 轰! 一股远比在工厂时更加强大、更加凝实的黑色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小楼二楼的某个窗口喷涌而出!这一次,它不再是试探性的气流,而是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扭曲,隐约化作一个模糊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却散发着无尽恶意与贪婪的黑暗人形! 这人形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它“注视”的目光,冰冷、戏谑,仿佛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 强大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浪,席卷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两名特警队员脚步猛地一滞,眼神出现瞬间的涣散,动作也变得僵硬! “清心符!”林守仁大喝一声,同时将手中木杖重重插入地面!一股柔和的、带着生机的清光以木杖为中心扩散开来,勉强抵销了部分精神冲击。那两名特警队员一个激灵,恢复了清醒,但脸上已满是骇然。 “开枪!”秦泽川怒吼,手中的手枪已经瞄准了那黑暗人形! 砰!砰!砰! 数声枪响划破夜空!特制的子弹穿透了那模糊的黑暗人形,却如同射入浓稠的烟雾,只是让其形态微微荡漾,丝毫没有阻止它的行动! “物理攻击无效!”温知夏冷静地汇报,同时快速移动,寻找更好的角度。 那黑暗人形发出一阵无声的咆哮(众人却能清晰地“听”到那源于意识的尖啸),猛地伸出由煞气凝聚的、如同触手般的“手臂”,并非攻向特警,而是分成两股,一股卷向地面插着木杖的林守仁,另一股,则以更快的速度,直取站在原地,似乎“吓呆了”的江澈! “江顾问!”梁亦安在指挥车上失声惊呼。 面对那席卷而来的、散发着死亡与冰寒的煞气触手,江澈脸上那惯有的慵懒终于彻底消失。他没有后退,也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的指尖,一点璀璨如烈阳的金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煌煌正气! “等的就是你!” 江澈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威严。他并指如刀,对着那袭来的煞气触手,凌空一划! “敕!” 第6章 间歇与暗涌 骨雕人偶被小心翼翼地封装在特制的铅盒里,由林守仁亲自施加了几道封印符箓,带回市局作为关键证物,同时也防止其残留的邪气外泄。那栋三层小楼被彻底封锁,后续的清理和检测工作交由专业的后续团队处理。 回到市局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连续的高强度精神紧绷和突如其来的超自然对抗,让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简单的行动汇报后,秦泽川看着眼前这支临时拼凑、却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的队伍,沉声道:“所有人,原地休息六小时。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待命。” 命令下达,但紧绷的神经并非那么容易松弛。 梁亦安几乎是瘫坐在指挥车的椅子上,抱着温知夏扔给他的一瓶功能性饮料,小口小口地啜着,眼神还有些发直,显然还没从昨晚那颠覆认知的场面中完全恢复过来。 苏染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却没有立刻休息。她坐在电脑前,反复播放着行动中通讯录音里,那邪灵意识最后留下的、充满恶毒的话语。作为一名侧写师,她试图从中剥离出更多关于“主体”的信息——那种偏执、那种将自身行为合理化为“进化”的扭曲逻辑,其源头究竟是什么? 林守仁则在自己的临时休息室(一间腾出来的小会议室)内盘膝打坐,调息养神。他消耗不小,需要尽快恢复。那根木杖被他横置于膝上,玉石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温知夏和秦泽川并肩走在市局空旷的走廊里,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走到自动贩卖机前,温知夏才停下脚步,投币买了两罐黑咖啡,递了一罐给秦泽川。 “咔哒。”拉环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秦泽川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还在想昨晚的事?”温知夏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生死后的淡然。 秦泽川睁开眼,看着手中黝黑的咖啡罐,语气复杂:“我在想,如果当时没有江澈和林教授,我们这些人,带着最好的装备冲进去,结果会怎样。” 答案不言而喻。那种无力感,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特警队长来说,是难以接受的。 “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大,也更复杂。”温知夏也喝了一口咖啡,目光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承认存在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并学会与之共存、对抗,或许是我们必须面对的课题。至少,我们现在不是孤军奋战。” 秦泽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看向温知夏,注意到她眼底同样有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你说得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我们都一样。”温知夏微微颔首。 清晨六点多,市局食堂开始供应早餐。稀稀拉拉有几个值夜班的同事在用餐。 江澈是第一个出现在食堂的,他看起来恢复得最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略带慵懒的笑容,仿佛昨晚那个指尖绽放金芒、威严赫赫的人不是他。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几根油条,找了个角落坐下,吃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秦泽川和温知夏也走了进来。两人打了些清粥小菜,很自然地坐到了江澈对面。 “江顾问,恢复得不错?”秦泽川打了个招呼。 “还行,底子厚,歇会儿就缓过来了。”江澈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然后看向秦泽川,“秦队,你们才厉害,那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战术队形和冷静判断,不愧是精英。” 这话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秦泽川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江澈会这么说。他摇了摇头:“面对未知,我们的作用有限。昨晚多亏了你和林教授。” “分工不同而已。”江澈摆摆手,“你们是盾和矛,我们是……嗯,算是专门的‘消毒水’吧。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温知夏安静地喝着粥,听着两人的对话,忽然开口问道:“江顾问,你最后摧毁那个骨雕时,它传递出的意识……‘阻碍进化者’,‘资粮’,你怎么看?” 江澈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这不是简单的杀人修炼。它有‘理念’,虽然扭曲。它把自己当成了某种‘筛选者’或‘推动者’,认为自己在执行一种更高级的‘进化’法则。掠夺生命本源,或许不只是为了强大自身,更可能是在……积累某种‘资源’。” “为了什么目的而积累?”秦泽川追问。 “不知道。”江澈很干脆地摇头,“但肯定不是好事。这种有明确‘理念’的邪物,往往比单纯嗜杀的更麻烦,也更危险。它们通常……更有组织性。” 组织性?这个词让秦泽川和温知夏的心都沉了一下。如果昨晚对付的只是一个“成员”或者“先锋”,那背后可能隐藏着什么? 这时,林守仁和苏染也先后走进了食堂。林守仁气色好了不少,苏染则依旧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五人围坐一桌,气氛有些微妙。一边是恪守科学和实证的侧写师与特警,一边是传承古老技艺的修行者,因为一个共同的、超常规的敌人而坐在了一起。早餐的闲聊,不经意间成了不同世界观和知识体系的碰撞与交流。 苏染向林守仁请教关于“气”和“精神影响”的具体表现,试图将之与她理解的心理学、潜意识领域联系起来。林守仁则对苏染通过行为模式精准推断凶手心理状态的能力颇感兴趣。 秦泽川和温知夏更多地向江澈询问关于“异气”可能的表现形式、传播途径,以及普通人该如何识别和防范。江澈也尽可能用比较通俗的语言解释,虽然很多概念依旧模糊,但至少让两位特警队长心里有了个大致轮廓。 梁亦安最后一个蔫头耷脑地走进来,看到这“奇异”的组合坐在一起,愣了一下,才赶紧去打饭,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子的最边缘。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过去。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这顿气氛特殊的早餐,以及强迫性的睡眠(尽管很多人并没怎么睡着),还是让众人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上午十点,临时指挥中心再次集合。 苏染首先分享了她的进一步分析:“基于昨晚最后捕获的意识片段,以及所有受害者的共同特质——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有一定天赋,但都存在某种‘缺陷’或‘瓶颈’,比如第一个受害者是天赋极佳但性格懦弱的画家,第二个是体能出众但智力平平的运动员……我更加确信,凶手...或凶手背后的存在在进行一种极端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式的‘筛选’和‘收割’。它认为淘汰‘不够完美’的个体,并汲取他们的‘精华’,是推动某种‘进化’的必要手段。”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这意味着,它的目标选择并非完全随机,而是有特定‘标准’的。我们可以尝试反向推导,列出潜在的高风险人群,进行预警和保护。” “范围还是太大。”秦泽川皱眉。 “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入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林守仁开口道,他面前摊开着从那个被封印的铅盒里取出的骨雕照片(实物过于危险,不便直接研究),“制作这等邪异的‘寄魂’容器,绝非易事。需要特定的材料、特定的环境,以及……特定的知识传承。老夫怀疑,此物并非凭空出现,其制作者,或与此相关的知识,或许在某些……古老的记录,或者边缘的圈子里,有所流传。” 江澈打了个响指:“林教授说到点子上了。这东西不像野路子能琢磨出来的。我们可以双管齐下:苏老师继续缩小潜在受害者范围,进行侧写预警;我和林教授,则尝试从这骨雕的来历、制作手法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它的‘根’。” 他看向秦泽川和温知夏:“当然,需要你们官方渠道的支持,调查近期有无异常的材料失窃案,或者涉及民俗、巫术类书籍、物品的非法交易。特别是……骨骼,尤其是陈年老骨,或者某些特定动物的骨骼。” 新的调查方向被提了出来,让因为昨晚胜利而稍显松懈的众人,再次感受到了任务的艰巨和背后的深不可测。 就在这时,秦泽川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微一变。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众人,语气沉重:“技术部门对昨晚骨雕上残留的暗红色颜料进行了初步分析……确认含有至少三种不同的人类血液成分,而且……都不是最近死亡的。” 会议室刚刚因为找到新方向而略有升温的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那邪物,比他们想象的,存在得更久,沾染的鲜血也更多。 第7章 古卷与暗市 技术部门的分析结果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那邪物并非初犯,甚至可能已经蛰伏、狩猎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官方记录上的几起案件,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调查方向立刻兵分两路,紧张而有序地展开。 第一路:由苏染主导,梁亦安协助,秦泽川和温知夏提供刑侦资源支持。 他们的任务是基于新的侧写——“筛选有天赋但存在缺陷的个体”,对全市,甚至邻近地区近一年来所有非正常死亡、失踪,以及部分被归类为“意外”或“猝死”的卷宗进行重新筛查。重点排查死者是否在艺术、体育、学术或其他特定领域表现出异于常人的潜力,同时又存在明显的性格或生理短板。这是一个海量的信息筛选工作,苏染需要从中找出可能被忽略的、符合“仪式”特征的案件,并尝试勾勒出更清晰的“狩猎”地图和时间线,以期预测下一个可能的目标。 第二路:则由江澈和林守仁主导,借助官方的信息渠道,追查骨雕的来历。 那漆黑扭曲的骨雕,以及上面混合了多人血液的诡异颜料,成为了关键的实物线索。 市局物证科的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江澈和林守仁与周围精密的现代仪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们被特许在严密防护下近距离观察骨雕(实物仍被封在特制容器内)。 “骨质致密,泛着一种深沉的乌光,这不是寻常的骨雕工艺能做出来的。”林守仁戴着特制手套,隔着透明罩子仔细观察,“像是某种生灵的骨骼,在极阴之地蕴养了漫长岁月,再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看这纹理,非人非兽,老夫一时也难以断定。” 江澈则更关注那暗红色的颜料,他甚至要求技术部门提供了颜料的微量样本进行“感应”。“血是媒介,但混合了别的东西……一种……沉淀了很久的怨念和秽物,像是从古墓或者乱葬岗一类的地方提取的‘阴煞精华’。”他皱紧眉头,“制作这东西的人,不仅懂邪法,还对古物、阴脉很有研究。” 秦泽川通过内部系统,调取了近期所有上报的博物馆失窃、古墓被盗、以及涉及特殊骨骼或祭祀用品的非法交易记录,但一时没有找到直接匹配的线索。 “如果来源不是近期盗窃,那可能就是来自……更隐蔽的渠道,或者是从某些私人收藏家手里流出的。”温知夏分析道。 “私人收藏……”江澈若有所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有些东西,明面上的市场见不到,但在某些特定的‘圈子’里,却可能流通。比如,一些信奉旁门左道的人,或者……追求刺激和力量的 occult(神秘学)爱好者。” 林守仁捋须沉吟:“老夫早年游历时,曾听闻一些地方存在‘暗市’,交易之物光怪陆离,不乏此类阴邪物件。只是这些地方极为隐蔽,非圈内人难以接触。” “暗市……”秦泽川眼神锐利起来,“只要有交易,就一定有痕迹。我们需要一个能接触到这个圈子的人。” 通过多方排查和线人提供的一些模糊信息,目标锁定在了本市一个名为“夜鸦”的地下酒吧。这个酒吧表面上是哥特风主题酒吧,但传闻在特定的夜晚,会对“特定”的客人开放隐藏区域,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其中就包括一些涉及民俗、巫术甚至更诡异物品的买卖。 “我们不能直接以警察的身份进去,会立刻惊动他们。”秦泽川在临时指挥中心说道,“需要便衣潜入。” “我和温警官去。”秦泽川立刻请命。这种潜入侦查任务,正在他们的专业范畴内。 “不行。”江澈却摇了摇头,“秦队,温警官,你们身上的‘味道’太正了。那种常年与罪恶对抗形成的凛然正气,以及训练有素的军人气质,在普通人眼里可能不明显,但在那种藏污纳垢、对气息敏感的地方,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你们一进去,真正的卖家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洞里。” 秦泽川和温知夏对视一眼,虽然不愿承认,但江澈说得有道理。那种环境,确实不是他们熟悉的主场。 “那谁去?”梁亦安下意识地问。 江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林守仁:“当然是我们这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还有点‘神棍’气质的人去最合适。” 林守仁微微蹙眉,他一生光明磊落,对这种藏头露尾的交易场所本能地排斥,但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他点了点头:“也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苏染有些担心:“江顾问,林教授,你们的安全……” “放心。”江澈笑了笑,露出一个略带狡黠的表情,“我们只是去打听消息,不是去砸场子。而且,真动起手来,谁吃亏还不一定呢。”他顿了顿,看向秦泽川,“不过,外围接应和监控就靠你们了。给我们准备好通讯和定位装置,万一……我们真需要‘盾和矛’的时候,你们可得及时出现。” 计划就此定下。江澈和林守仁伪装成对神秘学感兴趣、寻求“特殊力量”的买家,准备潜入“夜鸦”酒吧的暗市。秦泽川和温知夏则带领精锐小队,在外围多個点位布控,随时准备突击接应。苏染和梁亦安留在指挥中心,负责信息支持和通讯联络。 夜晚,“夜鸦”酒吧隐藏在一片老城区的巷弄深处,门脸低调,只有一个闪烁着幽蓝色灯光的乌鸦标志。江澈换上了一身略显复古的黑色便装,脖子上挂了一串看似普通的兽牙项链(实则是经过伪装的护身法器)。林守仁则依旧是那身中式褂子,但外面罩了一件深色的外套,手里没拿木杖,而是拄着一根看似普通的黑色手杖(内藏玄机)。 两人在出示了某种由线人提供的、印有特殊暗号的卡片后,被一个面无表情的侍者引向了酒吧后方一道隐蔽的暗门。 暗门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熏香、烟草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金属和腐朽物的混合气味。空间不大,但布局曲折,用厚重的帷幔隔成了一个个半开放的小隔间。里面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夸张哥特服饰的年轻人,有眼神精明、穿着得体的中年人,也有裹在宽大袍子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客。他们低声交谈着,交易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颜色诡异的矿石、造型扭曲的雕像、写着不明符号的羊皮卷,甚至还有一些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动植物标本。 江澈和林守仁的出现,引起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注视。林守仁身上那股清正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但江澈则巧妙地用自身的气场将两人笼罩,散发出一种“我们也是同道中人,只是路子有点偏”的模糊感,抵消了大部分探究的目光。 他们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在一个个隔间前驻足,听着零星的交谈,观察着交易的物品。 “老板,有没有……年代久远一点,带点‘力量’的骨头?最好是处理过的。”江澈在一个摆放着各种骨骼制品的隔间前,用略带沙哑的嗓音问道,同时指尖看似无意地在摊位上几块兽骨上拂过。 那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耷拉着,闻言抬起眼,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江澈一下,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林守仁,慢悠悠地说:“好东西不摆外面。要看货,得看诚意。” 江澈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用红绳串着的古旧铜钱,放在摊位上:“诚意自然是有的。” 老头拿起铜钱掂量了一下,又对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态度稍微热情了一点:“有点意思。你们要哪种?镇邪的?招财的?还是……养灵的?” 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 江澈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养灵的。最好是……能寄魂的那种,年代越久,阴气越重越好。” 老头的脸色微微一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种东西……犯忌讳,也伤天和。我这里没有。” 他虽然否认,但眼神里的闪烁却没逃过江澈的眼睛。 “是吗?那太可惜了。”江澈故作遗憾,收回铜钱,作势欲走。 “等等。”老头忽然又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们真想要……或许可以去找‘蝮蛇’。他前阵子好像弄到了一批老东西,里面说不定有你们要的。不过他这个人……脾气怪,要价黑。” “蝮蛇?怎么找他?”江澈问。 “他一般不在这里露面。每个月的‘朔月之夜’(农历初一),他会在东郊的‘废窑厂’那边……私下看货。去不去,看你们自己。”老头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重新耷拉下眼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得到了关键信息,江澈和林守仁没有多做停留,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两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作为掩饰,便悄然离开了“夜鸦”酒吧。 回到指挥车,将情况告知秦泽川等人。 “蝮蛇……废窑厂……朔月之夜……”秦泽川看着地图上标记出的东郊废窑厂位置,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工业区,人烟稀少,地形复杂。“还有三天就是初一。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我们找到源头的重要机会。” “无论如何,必须去。”江澈语气肯定,“‘蝮蛇’手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线索,甚至可能直接与制作骨雕的人有关。” 新的行动目标出现,但前方的危险也显而易见。那个被称为“蝮蛇”的人,是比酒吧暗市更危险的存在。而“朔月之夜”,在传统观念中,正是阴气最盛之时,对于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而言,无疑是绝佳的环境。 暗流,在城市的阴影下加速涌动。 第8章 朔月之窑 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一晃而过。 农历初一,朔月。夜空如墨,不见丝毫月光,只有城市边缘的霓虹在天际涂抹出一片模糊的光晕。东郊废窑厂远离尘嚣,沉寂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只有夜风穿过残破窑洞时发出的呜咽声,如同亡魂的低语。 根据“夜鸦”酒吧那个老头提供的模糊信息,以及秦泽川动用资源查到的零星资料,“蝮蛇”是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文物贩子,尤其偏好各种“阴物”,据说心狠手辣,行踪诡秘。这次的“朔月看货”,无疑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行动方案经过反复推演。江澈和林守仁依然是明面上的“买家”,负责与“蝮蛇”接触,尝试获取关于骨雕来源的直接线索或实物。秦泽川和温知夏则各带一个两人小组,利用废窑厂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掩护,提前潜入,在外围形成包围和监视网,确保一旦发生变故,能在最短时间内提供支援或强行介入。苏染和梁亦安依旧坐镇指挥车,负责远程监控和信息分析。 晚上十点,行动开始。 废窑厂内部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山腹,到处是坍塌的砖石、废弃的窑炉和纵横交错的狭窄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潮气。 江澈和林守仁打着手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中,按照约定,向着厂区最深处的那个保存相对完好的主窑炉走去。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照亮斑驳的墙壁和地上凌乱的杂物,投下幢幢鬼影。 “此地阴煞之气颇重,虽不及那工厂核心,但亦非善地。”林守仁低声说道,手中的罗盘(这次他带了一个备用的)指针在微微颤动,显示着此地磁场混乱,能量异常。 江澈点了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小心点,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不仅仅是没有人声,连虫鸣鼠窜的声音都几乎听不到,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开来。 主窑炉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圆顶状的砖石结构,入口处像一个张开巨口的怪兽。窑炉前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空地上,已经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对着入口方向,看不清面容,但给人一种毒蛇般阴冷的感觉,想必就是“蝮蛇”。他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显然是保镖,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武器。 当江澈和林守仁走近时,“蝮蛇”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型狭长,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如同爬行动物。他的目光在江澈和林守仁身上扫过,尤其是在林守仁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就是你们要找‘老骨头’?”“蝮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不错。”江澈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听说你这里有货,特意来看看。” “我的货,不是一般人看得起的。”“蝮蛇”慢条斯理地说着,从风衣内侧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木盒颜色暗沉,上面雕刻着一些扭曲的花纹。 他打开木盒,里面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截颜色漆黑、表面光滑,却隐隐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臂骨。这臂骨的质感,与之前那个骨雕人偶如出一辙! 江澈和林守仁心中同时一凛!找到了! “东西不错。”江澈强压住内心的波动,装作仔细打量,“怎么卖?” “蝮蛇”却没有直接回答价格,而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盯着江澈,忽然问道:“你们要这东西,做什么用?” “收藏,研究。”江澈回答得滴水不漏。 “研究?”“蝮蛇”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研究怎么用它来‘寄魂’?还是研究怎么用它来布‘夺灵阵’?” 此话一出,江澈和林守仁脸色微变!对方不仅知道这东西的来历,甚至直接点出了其用途!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文物贩子! “你什么意思?”林守仁沉声问道,手已经悄悄握紧了手杖。 “我的意思是……”“蝮蛇”脸上的假笑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恶意和嘲讽,“你们演得太差了!从你们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们不是买家!是‘鹰爪’(指警察),还是多管闲事的‘正道人士’?” 他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两名保镖猛地掏出了手枪!而几乎同时,从周围残破的窑洞阴影中,又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四五条黑影,手中都拿着砍刀或钢管,显然早已埋伏在此! “小心!有埋伏!”江澈低喝一声,与林守仁迅速背靠背,警惕着围拢上来的人。 隐藏在暗处的秦泽川和温知夏通过隐藏的耳麦听到动静,心中一紧。 “行动组准备!”秦泽川立刻下令,“A组跟我从左侧切入!B组温知夏右侧包抄!注意,对方有枪!优先确保江顾问和林教授安全!” 窑炉空地上,气氛剑拔弩张。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还有来这里的目的,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或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蝮蛇”好整以暇地说道,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凭这些人?”江澈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当然不止。”“蝮蛇”阴恻恻地笑着,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颜色血红的小幡,猛地往地上一插! 那血色小幡遇土即长,瞬间化作一面半人高的旗帜,无风自动,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怨念! 随着血幡的出现,整个废窑厂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冤魂的哭泣和嘶嚎!地面开始渗出淡淡的、如同雾气般的黑红色煞气! “阵法?!”林守仁脸色剧变,“他以自身为引,结合此地积郁的阴煞之气,布下了邪阵!此阵能惑人心智,滋养邪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截躺在木盒中的漆黑臂骨,在血幡和煞气的刺激下,竟然微微震动起来,表面开始浮现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本来想用这‘引煞幡’和这截‘灵骨’好好炮制几件宝贝,既然你们送上门来,就用你们的精血和魂魄,为我的宝贝开光吧!”“蝮蛇”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双手掐动着一个古怪的法诀。 呜——! 凄厉的鬼啸声陡然加剧!地面的黑红色煞气如同拥有了生命,化作数条触手,缠向江澈和林守仁的脚踝!同时,那几名持械的打手也眼神变得赤红,如同被激发了凶性,嚎叫着扑了上来! “动手!”秦泽川的怒吼声从通讯器里传来!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瞬间打破了废墟的死寂!从左右两侧突入的秦泽川和温知夏小组,以精准的火力,瞬间击倒了“蝮蛇”两名持枪的保镖,以及两名冲在最前面的打手! “警察!不许动!”秦泽川厉声大喝,枪口直指“蝮蛇”! 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剩下的打手们一阵慌乱。 然而,“蝮蛇”却丝毫不乱,反而狂笑起来:“警察?来了正好!一起成为我宝贝的养料吧!” 他法诀一变,那血幡红光大盛,弥漫的煞气更加浓郁,甚至开始干扰秦泽川等人的视线和精神,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而那些煞气触手,已经缠上了江澈和林守仁的小腿,冰冷的寒意直透骨髓,仿佛要冻结他们的血液和精气! “雕虫小技!”林守仁怒喝一声,手中木杖重重顿地!“金光护体,邪祟退散!” 一道清濛濛的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暂时逼退了缠身的煞气。他同时快速取出几张符箓,念动咒语,符箓化作火球、风刃,射向扑来的打手和那面血幡! 江澈则更为直接,他并指如剑,指尖金芒再现,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划过缠向自己的煞气触手,将其斩断蒸发!他目光锁定正在施法的“蝮蛇”,身形一动,如同鬼魅般向他冲去!必须先打断他的施法,破掉这个邪阵! “拦住他!”“蝮蛇”厉声命令。 两名悍不畏死的打手挥舞着砍刀挡在江澈面前。 江澈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在砍刀临身的瞬间,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避开锋芒,同时双手快如闪电般切在两名打手的手腕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两名打手惨叫着倒地。 但就这片刻的耽搁,“蝮蛇”的法诀已经完成!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血幡之上! “万灵血煞,听我号令!融!” 那截漆黑的臂骨骤然黑光大盛,悬浮而起!周围弥漫的煞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向臂骨涌去!臂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黑气缭绕中,隐约凝聚成一个比工厂那次更加凝实、更加狰狞的骷髅手臂虚影,五指如钩,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息,朝着冲来的江澈当头抓下! 而另一边,秦泽川和温知夏虽然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和精准枪法压制了剩余的打手,但那弥漫的煞气和鬼啸严重干扰了他们的感知和瞄准,让他们无法有效支援江澈! “江澈小心!”温知夏焦急大喊。 指挥车上,苏染和梁亦安通过无人机传回的模糊画面(信号受到严重干扰)看到那恐怖的骷髅手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面对那足以撕金裂石的煞气骷髅爪,江澈瞳孔骤缩,但前冲之势不减!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一个复杂玄奥的金色光印瞬间成型! “阳炎,焚天!” 轰! 金色光印与煞气骷髅爪狠狠撞在一起!金光与黑气疯狂交织、湮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能量冲击!整个主窑炉都在这冲击下微微震动,砖石簌簌落下! 光芒散尽,江澈后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苍白。而那煞气骷髅爪也被击散了大半,但残余的部分依旧凝而不散,悬浮在“蝮蛇”身前。 “蝮蛇”也因为法术被强行打断而受到反噬,闷哼一声,脸色难看,但眼神中的疯狂更盛:“好!很好!果然有点本事!但今晚,你们谁也别想走!” 他狞笑着,正要再次催动血幡和那残余的骷髅手臂,以及周围愈发浓郁的煞气…… 突然,异变再生! 一直在一旁静观其变、默默调息的林守仁,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后方,他手中托着一枚古朴的龟甲,龟甲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温润而浩大的白光。 “乾坤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镇魔,封!” 林守仁须发皆张,将手中龟甲猛地抛向空中!龟甲滴溜溜旋转,白光暴涨,瞬间化作一个巨大的、覆盖了整个主窑炉空地的八卦光图,轰然压下! 这八卦光图并非攻击,而是镇压! 白光所过之处,那翻腾的血幡红光骤然黯淡,发出的鬼啸戛然而止!弥漫的黑红色煞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束缚,变得凝滞迟缓!那残余的骷髅手臂虚影也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变得模糊不定! “蝮蛇”脸色剧变,他感觉自身与血幡、与阵法的联系被一股浩然力量强行切断、压制! “就是现在!”秦泽川看准时机,与温知夏如同两道利箭,瞬间突进到“蝮蛇”身边! “蝮蛇”还想反抗,但失去了阵法加持,他本身的身手在秦泽川和温知夏面前根本不够看。温知夏一记凌厉的手刀精准地切在他的脖颈侧方,秦泽川则顺势扭住他的手臂,将其死死按在地上! “咔嚓!”手铐锁死。 残余的打手见首领被擒,阵法被破,顿时斗志全无,纷纷丢掉武器投降。 战斗,在林守仁关键时刻的“八卦镇魔”下,迅速结束。 空地上,血幡无力地倒在地上,失去了光泽。那截臂骨也掉落在地,不再散发黑气。弥漫的煞气在八卦白光的净化下,渐渐消散。 江澈擦去嘴角的血迹,走到被制服的“蝮蛇”面前,蹲下身,冷冷地看着他:“现在,可以好好聊聊,这骨头,还有你那‘夺灵阵’,到底是哪儿来的了吧?” “蝮蛇”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死死盯着江澈和林守仁,嘶声道:“你们……坏了主人的大事……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主人?”江澈眼神一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被秦泽川搜出来、扔在一旁的“蝮蛇”的手机,屏幕突然自己亮起,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电子合成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废物。” 仅仅两个字,却让“蝮蛇”如同听到最恐怖的诅咒,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那合成音顿了顿,仿佛透过手机“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不过,游戏……越来越有趣了。期待与你们的……下次见面。” 说完,手机屏幕骤然暗了下去,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再开机,仿佛内部元件瞬间被烧毁。 现场一片寂静。 “蝮蛇”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秦泽川、温知夏、江澈、林守仁,所有人的脸色都无比凝重。 “蝮蛇”只是一个小卒子。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神秘、更强大的“主人”。 而那个“主人”,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朔月之夜的废窑厂,危机暂时解除,但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阴影,已然笼罩下来。 第9章 迷雾与微光 废窑厂的行动虽然成功抓获了“蝮蛇”及其同伙,并缴获了关键的邪器“引煞幡”和那截被称为“灵骨”的漆黑臂骨,但那个突如其来的神秘电话,如同一声来自深渊的警钟,让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蝮蛇”被连夜押回市局突击审讯。然而,这个在暗市里嚣张跋扈的贩子,在提到“主人”时,却表现出了极致的恐惧,牙关紧咬,除了反复念叨“主人不会放过你们”之外,几乎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对骨雕的来源、制作方法一概推说不知,只承认自己负责利用“引煞幡”和特定环境“滋养”这些“灵骨”,并将其卖给有特殊需求的“客户”。至于“主人”的身份、样貌、目的,他一无所知,所有的联系都是单向的,由“主人”通过无法追踪的加密方式下达指令。 审讯室内,气氛压抑。 “他像是被某种力量下了极强的心理暗示,或者说……禁制。”苏染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蝮蛇”的状态,眉头紧锁,“他对‘主人’的恐惧是发自内心深处的,这阻止了他透露任何可能指向‘主人’的信息。” 秦泽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也就是说,我们抓到的只是一条被遥控的狗,而且这条狗还不敢反咬主人一口。” “至少我们斩断了他的一条触手,缴获了重要的证物。”温知夏相对冷静,“这些东西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 凌晨两点,市局食堂依旧亮着灯,为熬夜加班的人员提供简单的夜宵。小小的特别行动组几人,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这里。 气氛有些沉闷。连续的熬夜和高强度对抗,让每个人都显露出疲态。梁亦安抱着碗馄饨,吃得心不在焉,眼神还有些恍惚,显然废窑厂那煞气骷髅手臂和鬼哭狼嚎的景象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苏染小口喝着热牛奶,脸色苍白,她不仅要承受案件本身的压力,还要被动接收那些来自邪物和现场的负面情绪残留,精神负担极重。 林守仁只是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恢复着在废窑厂布下“八卦镇魔”消耗的元气。 江澈则拿着一罐冰咖啡,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落在虚空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泽川和温知夏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炒面。两人都是行动派,习惯了冲锋陷阵,但现在这种敌暗我明、线索似有实无的局面,让他们感到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 “我们像在打一团迷雾。”秦泽川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沙哑,“每次以为抓住了一点线索,撕开一道口子,后面却是更浓的雾。” “但迷雾也在变薄。”江澈忽然开口,他晃了晃咖啡罐,“至少我们现在知道,对手不是孤狼,而是一个有组织的、掌握着古老邪术的存在。‘主人’这个称呼,本身就意味着层级和规模。” 温知夏点头表示同意:“而且,对方的目标很明确——筛选、收割特定人群的生命本源。‘蝮蛇’负责准备和分发‘工具’(灵骨),而执行‘收割’的,可能是另一个,或者另一批人。比如我们最初遇到的那个‘异气’本体。” 苏染抬起头,加入讨论:“‘收割者’具有高度的使命感和扭曲的‘进化’观。而‘主人’则显得更加冷静、理智,像一个……研究者或者管理者。他们在共同执行一个庞大的计划。” 林守仁睁开眼,缓缓道:“那‘灵骨’与‘引煞幡’,皆非凡品。制作所需的知识、材料、时间,绝非寻常势力能够支撑。其背后,恐怕是一个传承久远的……邪道组织。” “组织……”梁亦安喃喃道,感觉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所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隐藏在历史阴影里,如今又重新活跃起来的古老邪恶。”江澈总结道,眼神锐利,“他们的‘进化’计划,需要大量的‘资粮’。这就是为什么受害者会不断出现。” 这个推断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已经发现的案件,可能只是这个庞大计划冰山之一角。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梁亦安问道。 “双管齐下,继续深挖。”秦泽川恢复了果决,“一方面,对‘蝮蛇’及其团伙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活动轨迹进行彻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与‘主人’相关的蛛丝马迹。另一方面,集中分析已缴获的‘灵骨’和‘引煞幡’,希望能从它们身上找到更多关于制作工艺、来源地的线索。” 他看向江澈和林守仁:“这方面,需要两位专家多费心。” 江澈和林守仁同时点头。 第二天,在加强了防护措施的专门证物分析室内,江澈和林守仁对“引煞幡”和“灵骨”进行了更深入的检测。 “引煞幡”的材质经过化验,确认主体是一种罕见的、生长在极阴之地的植物纤维,浸泡过大量的人畜血液和某种特殊的矿物溶液。幡面上的符文古老而扭曲,不属于已知的任何主流宗教或巫术体系,充满了亵渎与掠夺的意味。 “这符文的笔触,蕴含着一股极其古老的怨念和死气,”林守仁戴着特制放大镜仔细观察,“绘制此幡者,必然常年与死亡为伍,甚至可能……以某种非生非死的状态存在。”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 而对那截“灵骨”的分析则有了更具体的发现。在使用了多种光谱分析和能量探测后,江澈在骨骼内部极其细微的纹理中,发现了一些几乎被磨灭的、非自然的刻痕。 “看这里,”江澈指着高分辨率显示屏上放大后的图像,“这些刻痕非常古老,而且似乎被后期处理过,试图掩盖。但它们残留的能量波动,与骨雕本身的阴煞之气同源,却又更加……纯粹和古老。” 林守仁凝神感应,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刻痕……像是一种古老的封印,或者……标识。它们的存在,似乎是为了锁住某种东西,同时也标记了这骨骼的……归属。” “归属?”秦泽川问。 “嗯。”林守仁点头,“在一些古老的传承中,强大的法器或材料,会被打下独特的印记,宣示所有权,同时也便于追踪和控制。这截‘灵骨’的前身,恐怕是一件有主之物,而且其原主人,绝非等闲。” “能解读出这个‘标识’的含义吗?或者确定骨骼的来源物种?”温知夏问道。 江澈摇了摇头:“标识太过残缺,无法解读。至于物种……骨质结构非常奇特,数据库里没有完全匹配的记录。但可以肯定,它不是现代已知的任何大型生物,其年代……可能非常久远,久远到超乎想象。” 线索似乎再次陷入了僵局。敌人古老而狡猾,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 然而,就在众人有些气馁之时,技术部门传来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在对“蝮蛇”及其手下通讯记录的深度恢复中,发现了一个被删除的加密通信记录片段,经过破解,里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地理坐标,以及一个重复了数次的词语——“骨窟”。 坐标定位在了邻省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林深处。 而“骨窟”这个词,让江澈和林守仁同时脸色一变。 “骨窟……难道是传说中的‘万骸窟’?”林守仁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据古籍零星记载,那是一片被遗忘的古战场,或者说……古代某个邪教的祭祀之地,尸骨堆积如山,阴气千年不散!如果‘灵骨’是来自那里……” “如果那里是他们的材料来源地,甚至可能是他们的一个老巢……”江澈接口道,眼神亮了起来,“那么,这个‘骨窟’,就是我们揭开‘主人’面纱的关键!” 新的、明确的目标出现了! 尽管前路必然充满未知的危险,但一直笼罩的迷雾,终于透进了一缕微光。 特别行动组的下一个目的地——骨窟。 第10章 骨窟微光 “骨窟”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特别行动组每位成员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技术部门传来的消息,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沉闷。坐标,一个明确的地理坐标,以及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关键词,让一直处于被动应对的他们,第一次拥有了主动出击的方向。 分析室内,气氛陡然转变。 “立刻调取该坐标区域的卫星地图、地质勘探资料以及所有相关的历史、民俗记录!”秦泽川立刻下达指令,雷厉风行,“梁亦安,你负责协调信息,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那片区域的立体模型和已知的所有数据!” “明白!”梁亦安瞬间来了精神,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操作起来。 温知夏补充道:“同时申请对该区域进行高空遥感探测,重点扫描异常能量反应或大规模地下空洞。如果真是传说中的‘万骸窟’,其蕴含的阴气能量必定非同小可,现代设备或许能捕捉到蛛丝马迹。” 苏染深吸一口气,努力感知着“骨窟”这个词带来的精神反馈,她眉头微蹙:“这个词……很沉重,带着无数哀嚎和沉淀的绝望。如果要去那里,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心理防护。” 林守仁面色凝重地点头:“‘万骸窟’若真存在,必是至阴至邪之地,煞气凝而不散,极易滋生邪祟,甚至可能扭曲现实。寻常人靠近,轻则神智昏聩,重则性命不保。我们需准备大量阳刚镇煞的符箓、法器。” 江澈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截“灵骨”和高清显示屏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痕上,他缓缓开口:“‘灵骨’来自那里,意味着那个地方不仅是材料的来源,更可能与他们‘主人’的力量根源,或者与他们正在进行的‘进化’计划的核心密切相关。这趟行程,恐怕不会只是侦查那么简单。” 风险与机遇并存。每个人都清楚,深入这样一个传说中的凶地,无异于闯入龙潭虎穴。但“主人”和其背后组织的阴影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不主动出击,就只能被动等待下一次未知的袭击。 接下来的两天,特别行动组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梁亦安和技术团队日夜不休,整合了大量资料。卫星图像显示,目标坐标位于一片连绵的原始森林深处,地形复杂,山势险峻,常规路径难以抵达。遥感探测数据反馈,该区域地下存在一个规模巨大的天然溶洞系统,而在溶洞系统的核心区域,探测到了强烈的、非自然的能量扰动信号,与“引煞幡”和“灵骨”散发的阴煞波动有相似之处,但强度何止放大了百倍。 历史民俗方面,关于“骨窟”或“万骸窟”的直接记载几乎没有,但在那片区域的边缘地带,流传着一些模糊的古老禁忌传说,提及“葬尸山”、“无回谷”,警告后人不得深入,否则会惊扰沉睡的“古灵”,招致灭顶之灾。这些零碎的传说,侧面印证了林守仁的判断。 林守仁和江澈则一头扎进了证物室和图书馆。林守仁绘制了大量的“金光护身符”、“破煞符”、“净天地神符”,并准备了罗盘、桃木剑、黑狗血墨线等传统法器。江澈则利用现代仪器,尝试分析“灵骨”与遥感探测到的能量信号之间的关联性,并准备了多种能量探测、屏蔽和干扰设备。他甚至利用缴获的“引煞幡”碎片,尝试逆向推导其能量运行规律,希望能找到在“骨窟”环境中克制或干扰类似邪器的方法。 秦泽川和温知夏负责统筹全局,制定行动方案,并向上级申请了最高级别的授权和资源支持。考虑到可能面临的超自然威胁和极端环境,他们配备了最先进的单兵作战装备、通讯设备、生命维持系统以及紧急医疗救援预案。同时,对“蝮蛇”的审讯也未完全放弃,希望能榨取到哪怕一丝一毫关于“骨窟”的额外信息,但收效甚微。 第三天清晨,一切准备就绪。 市局楼顶停机坪,螺旋桨的轰鸣声撕裂了黎明的寂静。一架经过特殊改装,具备远程航行和恶劣环境起降能力的直升机已经待命。机组人员也是经过严格筛选和背景审查的精锐。 特别行动组全体成员整装待发。每个人都穿着特制的防护服,兼具防刮、保暖、透气以及一定程度的能量抗性。背包里塞满了各种装备、符箓、补给品。 秦泽川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位,此行目的,是侦查‘骨窟’的实际情况,寻找与‘主人’及其组织相关的线索。非必要,不交战;若遇险,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答,眼神坚定。 江澈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代表“骨窟”方向的那个高亮信号源,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却又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林守仁手持罗盘,指针微微颤动,指向远方,那里的气场混乱而强大。 苏染深吸一口气,努力屏蔽掉远方隐隐传来的负面情绪波动,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梁亦安最后检查了一遍数据传输设备,确保与后方基地的联络畅通。 温知夏拍了拍秦泽川的肩膀,递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登机!”秦泽川一声令下。 直升机缓缓升空,调整方向,朝着那片被迷雾和传说笼罩的原始山林深处飞去。城市的高楼大厦在脚下迅速缩小,最终被连绵的绿色山峦所取代。 机舱内,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正在主动踏入一个未知的险境,去直面那藏身于历史阴影中的古老邪恶。 脚下的群山如同绿色的海洋,而他们的目标,就是这片海洋深处那一点象征着死亡与谜团的“骨窟微光”。 直升机穿过云层,下方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原始。根据导航,他们正在接近目标区域。 突然,江澈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屏幕上的读数开始疯狂跳动。几乎在同一时间,林守仁手中的罗盘指针也开始高速旋转,失去了方向。 苏染猛地捂住额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低声道:“好浓的怨气……前面……前面有东西!” 飞行员的声音也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紧张:“报告,前方出现异常强气流和电磁干扰,仪表盘出现紊乱,能见度急剧下降!”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靠近坐标区域时,不知何时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笼罩,阳光难以透入,使得下方的山林显得阴森而诡异。 秦泽川透过舷窗,看向那片被不祥雾气笼罩的山谷,眼神锐利如刀。 “骨窟……我们到了。”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