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
“大小姐。”
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陈叔走进来,他双手托着一个长方形,雕刻着不知名兽类图形与云雷纹的紫檀木木盒。
是那天早上莫名出现在她枕边的那只木盒。
里面那本书她当时就已经打开看过了,只是里面记录的东西着实有些不可思议,着实血腥难言,可鬼使神差间,她没有丢掉这个盒子,而且妥善的放到了柜子里。
直到现在。
这个盒子仿佛就是上天赐予她的礼物。
陈叔托着木盒走到初婳身边。
初婳看向他,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她道:“谢谢你,陈叔。”
陈叔淡淡的摇摇头,低声道:“都是为了家主。”
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就像床上躺着的那个人不是陈叔口中所说家主的亲生儿子一样。
其实他从进门目光便没有朝那边投去半分。
......
初婳郑重地打开木盒,一本书和一把黑色匕首静静躺在盒底。
初婳拿起黑色匕首,比划了几下,便对准了床上的高澄。
此时纯白的床,不再是一个温馨馥郁的巢穴,而是一个冷酷的祭坛。那些关于医学的书籍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剂‘灵药’。
初婳跪在床上,一只手抓住高澄的手腕,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用匕首挑开了他的血管,鲜血瞬间涌出,缓缓流到纯白的床单上。
接着她咬住匕首,用食指粘取高澄的鲜血,开始在床上描绘书中记载的阵法。
她要在画完阵法之后,亲手刨出高澄还在跳动的心脏。
然后进行另一个仪式。
......
高惊月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血腥惊悚的一幕。
她先是倒吸一口凉气,不顾陈叔的阻拦,将他直接打昏在地,然后就冲上去把初婳从高澄身上揪了下来,握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试图将人晃醒。
“初元贞!这么长时间不见你就给我玩这一套!你是疯了吗!”高惊月看着初婳瓷白的脸上染上的几抹血迹,鬼魅两个字从她心中浮现。
但鬼魅这两个字无论如何也跟她记忆中的人对不起来啊!
“你怎么这么做!他可是你亲哥哥!”高惊月大喊。
初婳拼命挣扎起来,她死死瞪着床上被血液浸泡的高澄,喊道:“快好了,就快好了,高惊月,你放开我!我就快画好了!父亲就快好了!”
高惊月将她牢牢搂紧怀里,厉声道:“初元贞!你清醒一点!就算是师父因为这样好了,他也会崩溃的!你就算不承认这是你哥哥,可他到底是师父的亲儿子!你想让师父死吗!
初婳睁大眼睛,抬眸对视上高惊月双眼,她用力摇头,“不!不行!我快画好了!我就快完成了!高惊月你放开我!我求你了,你放开……”
可惜她话未说完身体便毫无征兆地软倒在高惊月怀里,胸口处的黄金罗盘终于停止晃动。
高惊月接住初婳的身体,缓缓半跪到地上,看向身后。
空中划过一缕光芒,是高惊雁的手笔。
那缕光芒是高惊雁的武器,一把弯月刀,速度极快,刀没有触到初婳的皮肉,只是用上面的刀气将她击昏而已。
高惊雁走到里面,看清里面的状况不由得皱了皱眉,道:“把她抱到你那吧,切记一定看好她。”
高惊月点点头,“好,但是师姐,高澄他......”说到这她看了看床上血肉模糊的人,
心道初元贞这丫头得划了他多少刀啊?看看,这都快没人样了!
但幸亏人还活着,还有气息。
高惊雁表情从容不迫,道:“我来处理,你先带元贞离开这。”
高惊月闻言,收回视线,点头道:“好。”
不愧是她二师姐,这种状况都能稳得住,牛!
高惊月将初婳手中紧握着的匕首拽出来狠狠扔到地上,接着便抱着初婳离开,而站在床前的高惊雁开启了她的善后工作。
高惊雁刚才虽然表现的很沉稳,但是面对这么乱糟糟的事情,她还是没忍住扶额叹息,啊,头疼,以前怎么没发现初元贞这丫头这么能惹事?
但她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庆幸的心理占据上风,如果不是正好在附近完成任务,而惊月非要回来见她,恐怕今天元贞真的会酿成大错。
高惊雁长叹一声,撸起袖子,加油干。
......
房外雨声淅沥,卧室里,蘑菇形状的小夜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点亮初婳刚睁开眼睛的脸。
已经晚上了吗?
小夜灯的存在让她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房间,但是感觉这里莫名眼熟。
她这是在哪?
初婳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短暂的浮现出迷茫的表情。但接着便想起白天时发生的事。
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感觉到的却仍旧是那双凡人的手,没有任何其他的力量出现在她手心。
她失败了。
天命不授,强求,不来。
这是第四次。
“醒了?”一旁传来女声和拉椅子过来的声音。
初婳一听说话的声音就知道是谁。她快速偏过头,抹去眼角湿润。
一张英气美艳又熟悉的脸却正好出现在在她上方。
初婳看见她,眉头不自觉皱起,“你怎么在这?”
此时高惊月已经换下白天穿的黑色作战服,她穿着一身白色家居服,没有战场上锋芒毕露的侵略感。
初婳回神,怪不得她感觉眼熟呢,这是高惊月的房间!而且这夜灯好像还是她送的!
“是你让我失败的?!”初婳横眉冷对。
她其实并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失败的,因为好像在划开高澄胸口的一瞬,她的记忆就像被水冲走一样,不留一丝痕迹。
但是这家伙突然出现,初婳料定肯定和她有关。
可惜高惊月从来不怕初婳冷脸,哪怕面对初婳的质问也敢笑嘻嘻的,甚至话里还带着一丝讨打的味道。
“没错没错,正是鄙人。”
初婳气极威胁,“迟早杀了你!”
“饶命啊初大小姐!”依旧笑嘻嘻的高惊月。
初婳气得坐起来伸手用力推她,“滚出去滚出去!你真是够烦人的,快滚!我不想看见你!”
高惊月和高惊雁是她父亲的亲传弟子,另外还有三个师兄,高惊时是大师兄,高惊雁是二师姐,蒋雪停和蒋雨停是三师兄四师兄,高惊月是五师姐。
其中高惊时高惊雁和高惊月均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蒋雪停和蒋雨停则有父母,是被家里人派来学艺的。
多么可笑,亲生父亲是修士,而高澄只是一个无法修炼的普通人。哈哈,家传尽数
最后归于旁人。
初元贞你在哈哈什么?!是你面前这家伙阻断了你的升仙路!你该大声谴责她才对!
初婳脑子一瞬间闪过的无数想法,最后结束在这句大写加粗的字上。
高惊月乱我道心!
高惊月离开床正好坐到刚为自己拉过来的椅子上,“是不是又在心里骂人?”
初婳看着她未雨绸缪的动作,翻了个白眼,接着果断否认,“没有。”
可惜高惊月不是高澄。
“嘴硬,”高惊月撇撇嘴,“我还不了解你?每次你露出这种表情都是在骂人,什么时候能改改?你好歹是月升金尊玉贵的大小姐,爱骂人可不行……”
“我哪里爱骂人了!别转移话题,说!你怎么在这?!”初婳不耐烦听她絮叨,生硬打断她的话。
“雁师姐是把你打傻了吗?”接着她伸出两个手指到初婳面前晃晃,笑道,“这是几你知不知道?”
初婳没好气地推开她的手,“二!”
“没傻就行。”高惊月收回手。
初婳质问道:“我是说你怎么在这?怎么在天云山?”
怎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跟我说话?!
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是当事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其实是在高明受伤以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高惊月笑意微滞,“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和师父。”
“大师兄他们也回来了?”初婳说出他们时,表情愈发别扭。
高惊月摇摇头,低下头装作整理袖子,嗫嚅道:“大师兄他们有任务......”
初婳闻言冷笑一声,讥讽道:“什么任务,我看他们是没脸见我爸吧。”
这句话重重锤在高惊月心头,她呼吸微滞。
那种状况下,如果不求师父不出手,那个东西造成的后果不可估量,可他们都没想到师父会受那么重的伤,以至于到现在已近油尽灯枯的状态。
元贞的反应合乎情理。
她曾经在心里预设过许多次两人再见的场景,如今真面对了,她心里还是非常难堪痛苦。
她们两个的关系曾经是最好的,哪怕跟师兄师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们看着彼此,两人像周围只剩对方一样......
想到以往,高惊月便没办法再继续这个话题。无论她在战场上表现得多么勇敢无畏,现在也只是一个无法求得朋友原谅的人。
她捏了捏疲惫的眉间,站起来道:“你应该一天都没吃饭了吧,我去做点饭给你?”
“我…我爸怎么样了?”初婳收回视线,看着天花板。
“师父情况目前还算稳定,就着小菜吃了点粥之后就又睡下了。”
初婳嗤笑一声,语气依旧嘲讽,“难得,你还能想着去看看他,知道吗?他今天差点就死了,你们这群由他养大的白眼狼差点连他最后一眼都看不到,哦,我忘了,就是你们推他去死的。”
似乎在这种时刻,初婳才不会避讳死这个字,这个词成了她手上唯一的武器,刺向面前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
高惊月看着初婳冷漠的表情,心情难以言喻,她终于艰涩道:“元贞,你别这样。”
不要这么对我。
初婳深深看她一眼,在高惊月晶莹闪烁的眼中,她暂时放下了这件武器,毕竟两端都已鲜血淋漓。
她默默回头,躲开那滴终于滚下的晶莹。
“高澄死了吗?”初婳突然问道。
高惊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她摇摇头抹干眼泪,说起来时却有些心有余悸。
“没有,只是他现在还在昏迷当中,因为失血过多,差点休克,你要去看看她吗?就在望月楼,师父的隔壁。”
可初婳的却没如她想的一样流露出悔不当初的情绪,只是仰天喟叹一句,“可惜呐。”
听到初婳口中失望的口气,高惊月有一瞬间想要质问,质问她现在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连亲哥哥都不放过,但是话到嘴边她还是泄了气,最后沉默着转身走了出去。
初婳看着高惊月离开的背影。
她从前也不是这样沉默冷冽的样子,只是在最需要的时刻,她们都没有在她身边,甚至是其中一个个推手。
一个个,一个个将她推进深渊。
赵明瑜的话再次从初婳心底响起,像是诅咒般冷漠地纠缠着她。
她谁也救不了,甚至也是一个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