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华光落在对峙的两人身上,渲染出油画般的场景,却并不和谐。
看在两人曾经友谊的份上,初婳心里哪怕生气还是选择衷心提出意见,“你们两个想要在一起,首先他得改变,”她指向小吴,“最起码,远成公司的千金不能嫁给一个司机。”
赵明瑜此时却道:“初婳,我没想到,你也这么势力!”短短一分钟她仿佛又回到刚才在众人面前强逼初婳留下的样子。
初婳这下真是被她气笑了,“哈,我势力?”她指着自己,起到口不择言,“我要是势力,我们就不会是朋友。”
赵明瑜也丝毫不退步,同样应声道:“对,你是月升集团的千金,我又算什么?”
她这句话落地,两人对视,都是纷纷睁大眼睛。显然都知道自己说的话过火了。
看着赵明瑜受伤的眼神,初婳终于忍不住喊道:“你到底怎么了赵明瑜?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甚至在赵明瑜转开目光后,她妥协道:“你要是实在想和小吴在一起,我帮你!我帮你行不行?”
“你要是怕家里冻结你的卡,没关系我养你!我养你俩!”
初婳想要挽留,不想就这么失去,如果赵明瑜像那些她曾经留不住的人同样离开,她还有什么?
可惜赵明瑜冷冷推开了初婳递过来,甚至已经铺在她脚下的台阶。
她冷笑一声,“我没怎么,就是突然感觉没意思了,毕竟,我和你交朋友本来就是高攀。”
没想到妥协换来这句话,初婳不可置信地摇摇头,“赵明瑜……”
“在你初大小姐眼里,我和给人工作的司机没什么区别吧?”赵明瑜深吸一口气打断初婳的话,语气格外讥讽,“养我们俩?哈,初婳,你当我赵明瑜是乞丐吗?”
“还有,你以为我多想和你交朋友吗?”
“别天真了大小姐。”
旁边一直关注着这里的赵父赵母听到这些话气得差点失态,但现在却不是教训女儿的好时机,怕又在初婳面前起反作用,便只能由得她突然发疯。
“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赵父咬牙切齿撂下一句话便转身向他的合作伙伴走去。
赵母阴沉着脸,她已经知道那三个纨绔是明瑜放进来的,这孩子真要为那个司机毁掉这个家吗?!
前面,她女儿发难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打人就直接打,什么后果都不会考虑,更没有人逼着你相亲,初婳,你哪怕不姓高也能得到一切,我嫉妒你,我真是,嫉妒你。”
名字……不姓高……
初婳定定看了赵明瑜几秒,她以为自己会因为这个曾经的禁忌而大发雷霆,但事实上没有,她仅仅是摇摇头。
“我父亲看错人了,我也是。”
她知道人是会变的,但是改变这么快的,她身边快凑成一个队了。在此失望之际她甚至都想要感谢这些人,感谢她们提高了她对人的失望阈值。
到如今,她竟然已经可以快速接受这一切了。
真是,谢谢。
赵明瑜依旧不依不饶,“这就不想听了吗?你这脾气怪不得只有我一个朋友,自私又自大,除了我还有谁能受得了你?还有,我跟你说......”
“停,”初婳伸手打断赵明瑜接下来的话。
她脑子里的失望阈值再高也经不住这种狂轰乱炸。
初婳闭上眼睛,难受地扶住隐隐作痛的脑袋,耳鸣的感觉持续加重,她开始感觉眩晕。
初婳强忍着身体上的难受,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至于失态。
“如果你今天的目的是故意惹怒我,那么恭喜你,你做到了,你赢了。
“我暂时不想再看见你,走开。”
赵明瑜闻言沉默一瞬后站了起来。
她看向初婳的样子有些高高在上,似乎是在为终于戳穿初婳真面目而得意。
“看!不想听的话你都会直接打断,一点也不会在乎别人的想法,你眼里永远只能看得到自己!”
“还有,”她添上最后一把火,“初婳,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真的长得很像女鬼。”
“那些话都是我让她们说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你。”
说罢,她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初婳也终于受不了她的刺激,猛地坐起拿过桌子上的酒杯砸在赵明瑜的脚下。
“滚!”
两人离的太近,地上炸开的玻璃碎片没有对赵明瑜产生丝毫伤害,反而有一片划过初婳措不及防的脸庞。
这道过于鲜艳的血线在雪白肌肤上,就像艳鬼不甘心流下的血泪。
赵明瑜盯着这道醒目的伤口,可她余光中满是初婳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难以抑制的,痛苦的目光。
于是她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看着赵明瑜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初婳苦苦支撑的架势终于坍塌,她几乎是瘫倒在椅背上,并没有关心伤口,或者说,因为巨大的耳鸣,她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脸被划伤。
初婳看着上空金色浮雕的天花板,眼神迷蒙痛苦,她握着罗盘,像是在抓紧悬崖边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静静等待着要将她推入深渊的耳鸣声结束。
……
初婳叫的人来的很快,不出半个小时就站在了会馆外,同时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我到了。”
“好。”
没有废话,初婳挂断电话站起身,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在一直留意她的人耳中声音却很清楚,“不是要负责的人吗?人来了,就在外面。”
她刚才去休息室脱掉那些裙子首饰,换回了自己来时所穿的白裙和鞋子。
运动鞋踏在会馆金色的地板上,显得格格不入。
初婳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门口,侍者为她打开大门的同时,门外的年轻男人也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是一张极其漂亮温润的脸蛋,眉梢眼尾都带着让人过目不忘的独特风情,在来自会场内的金光辉映下,他就像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能轻易引得所有人狂热追捧。
很难想象这是一张男人的脸。
有人轻吸了一口气,当即就认出了来人,惊道:“竟然是高总。”
“高总?月升集团的高总?原来真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他们说,看见就不会忘记,这样一张脸,想忘记都难吧……”
“没错,我之前跟月升合作过,见过他,只是我从来没听过他跟哪个女人有关系……”
“这不会是他的……”后面三个字此人用口型表示。
一个美得像殿堂内的艺术品,一个美得像阴间的艳鬼,任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们会有血缘关系。
赵父赵母走上前,仿若没有嫌隙般站在一起,一个儒雅一个温柔,任谁见了都会说一句恩爱夫妻。
“高总。”
“高总。”
高澄温和笑着看似是对他们点点头,但从门刚打开,他的眼神就一直定在初婳身上。
那道过于刺眼的血痕,自然也出现在他眼底。
高澄上前两步,他稍稍垂眸,眼中尽是关心与疼惜,“元贞,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
说着他抬起手就要抚上初婳的脸。
可是初婳现在哪有心思应付他,更何况在她心里,他只是一个迫不得已的妥协,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所以她冷漠地偏过脸,没有回应,反而道:“我打人了,人现在在里面躺着,你处理一下。
说完这句话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连一声道别也没有。
而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敢出声阻止初婳走出去了。
这就是金钱权力的味道。
站在门口的高澄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态度,只是扬声对她嘱咐道:“车子在门口,让司机送你回去,到家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初婳没有说话,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而就这一点回应就能让高澄露出满意的微笑。
身后已然鸦雀无声。
高澄转过身,面对里面盯着他像盯着一只肥羊的众人,他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唇边弯起的弧度变成固定模版。
他温声道:“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仔细谈谈我,亲妹妹,的事情了。”
初婳坐上车一路安稳的回到家,她拒绝了司机开进月升观的提议,坚决要自己走回去。
值班的小弟子为她打开大门,只是刚进来,他就喊住了她。
“大小姐,您今天出去之后来了一个快递。”小弟子将一个精美包装的大盒子抱给她。
初婳心里有了预想,但是还是忍不住凑过去看上面的快递面单。
最后她沉默一刻后,道:“退回去。”
“啊?您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打开看看吧。”
初婳看这个小弟子几秒,看得今年刚满十五的小弟子有些心虚地别过眼睛。
“月民,她又给你什么好处了?”她虽然是问句,但是态度确实格外笃定。
那家伙惯会给自己找同盟!可恶!
月民连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惊月师姐没有给我好处!”
“我都没说是高惊月,你怎么知道是高惊月送我的,”初婳恨铁不成钢,用力戳戳他的额头,“下不为例,下下不为例,下下下不为例,你说你这是第几次了?”
初婳看着月民帽子下稚嫩的脸,利用这么一个心思单纯的孩子,高惊月真是可恶!
要是真有心,为什么不自己来送?
月民被她戳得往后一仰,噘着嘴委屈道:“惊月师姐真的没给我好处。”
“所以你是自愿的?”初婳气道,“那就更可恶了,你忘了是谁把我爸和你师父害成这样的了?!”
想到还躺在监护室内的父亲,初婳就感觉到一阵无力。
她不知道当时具体的情况,但是知道是高惊时他们从某个地方连夜赶到月升观请父亲去解决一桩大麻烦。
结果人在第三天之后就被抬回来了。
也就是她心神不宁的那几天。
所有人开始都瞒着她,上述那些情况她还是不停追问陈叔得知的。
当时她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可她打电话歇斯底里地质问高惊月她们,得到的却只有沉默和之后再难以接通的电话。
他们抛弃了养育他们长大的师父,也抛弃了她。
面对以往最难以面对的记忆,以至于她现在想起赵明瑜,似乎都已经没有在会馆时那样撕心裂肺的感觉了。
一个是相处不过两年的朋友,另一些是从小一起长大,相处十几年的‘亲人’。
而连所谓‘亲人’都能轻易的抛弃她,一个朋友又能有多坚定?
她更不需要被这些包装精美的礼物一次次提醒。
提醒她,她不过是闲暇之余的才有空拆开的礼物而已。
“这是最后一次,月民,我以后不想再听到她们的消息,你如果再心软,月升观就留不得你了。”
这句话她像是在警告月民,却更像警告自己。
月民没有父母,是被高明收养在月升观的,而像他这样的孤儿在观里还有很多。
初婳这句话很重,月民只得应道:“知道了,大小姐。”
说完他在心里叹息一句,哎,惊月师姐,你自救多福吧。
月民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江了,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