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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落霞谷(上)

作者:不够温柔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军令既出,数支打着“祁”字旗号的队伍,依令分批南下,刻意显眼的行踪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势必在沿途各方势力中激起层层涟漪。


    而那哈鲁的首级,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穿越关山,朝着京都飞驰而去。


    京都金殿之上,正是风云涌动。


    朝堂之上,弹劾齐煜的奏章,如同雪片般堆在皇帝的御案之上。


    以昌邑王为首的一干大臣,言辞激烈,步步紧逼。


    “陛下!镇北王虽战功赫赫,然国法如山!那李崇俭私开国储,形同谋逆,镇北王非但不严惩,竟只将其贬为九品主簿,此举简直是公然包庇,视朝廷法度为无物!”


    “臣附议!镇北王拥兵自重,擅专边事,此风万不可长!臣恳请陛下即刻派遣御史赴北境,收缴镇北王兵权,押回京都受审!”


    “臣等附议!”声浪一重高过一重,仿佛要将大殿的穹顶掀翻。


    端坐于龙椅之上的永昌帝,目光先是掠过虽在人前却神色惶惶、畏缩不语的太子,越瞧越觉得有种穿上龙袍不似太子的维和,简直毫无半分帝王气象。


    若是将这万里江山交到他手上,怕是顷刻间就会被虎狼分食殆尽。


    目光右移,又落在慷慨陈词的三子齐荀身上,这孩子眉宇间的野心几乎要溢出来,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这孩子,有手段,有魄力,真是像极了年轻时不择手段的自己。


    一念及此,他突然又想起所有兄弟之中,如今无一人在世,看向三子的眼神中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厌恶与寒意。


    最后,他目光扫过群臣,落在案桌上的奏疏的镇北王三字,心中思绪万千。


    阿煜这孩子,便是如此,纵有天大的难处,也总是先想尽办法自己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向自己这个父皇求助。


    随即,他开口道:“开常平仓,是朕月前便已应允。北境军务民政,一应交由镇北王临机专断,此事,不必再议。”


    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以至于满殿哗然为之一滞。


    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声:“报——!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内侍急忙上前,小心将木盒打开,呈于帝王眼前。


    只见木盒子之内,哈鲁那双铜铃般的巨目怒睁,须发虬结,面容狰狞,即便只剩头颅,那股沙场悍将的凶戾之气仍扑面而来,令人心胆俱寒。


    此刻所有针对齐煜的攻讦之言,在这颗血淋淋的战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再也无一人敢吐露半句。


    永昌帝凝视着哈鲁狰狞的面容,眼底涌出一丝难以抑制地激赏与澎湃。


    于绝境中力挽狂澜,匹马单刀,斩将夺旗!这等气魄,这等勇武,方是我大齐应有的风骨!


    在他心底,这个不在身边长大的儿子,才是他最属意的继承人。


    当年若非立嫡立长的祖制如山,早就立了齐煜为太子。


    既然给不了他名分,那便将这份心思化为无尽的恩宠与纵容,给他绝对的信任和最大的兵权。


    可只要一想到到齐煜一路的鲜血与功勋,都是他自己在边关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他便时常觉得亏欠。


    明明这个小儿子可以借此良机,挥师南下,以清君侧之名问鼎天下,他却宁可背负风险,只开仓救民,稳固边防。


    有担当,勇敢,忠诚,又带着一股不愿同流合污的孤傲,心中的那份亏欠不由化作了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他不禁想起已故的贵妃,那个他心中一直难以忘怀的白月光,如今看来,齐煜不单容貌酷似其母,就连秉性也是如出一辙。


    看着帝王陷入沉思,齐荀心猛地沉下。


    终究还是硬着头皮上前问道:“父皇,六弟虽立战功,但开国仓并非小事,功过……该如何评断?”


    追忆被猝然打断,永昌帝眼中掠过一丝不悦,他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只是语气平淡地开口:


    “北狄汗王授首,镇北王大涨我大齐国威,此功当赏。诸卿虽未历北境风霜,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道理,难道不懂?!散朝。”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甚至没有一句申饬,如此轻描淡写,让所有等着看镇北王倒霉的人都愕然失措。


    皇帝起身离去,群臣躬身恭送。


    散朝的人流走出金殿,午后的阳光照齐荀绣着四爪金龙的亲王袍服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方才殿内那近乎羞辱的偏袒,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好个六弟,这么多年了,父皇对你,终究是不同的。


    凭那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女人?还是凭你母族是琅琊王氏吗!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一旁的户部侍郎忽然靠近,恭敬一礼。


    见无人在近处,便迅速附在齐荀耳边低语了几句。


    齐荀的脚步倏然顿住。


    他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亮光。


    六弟啊六弟,你在北境有重兵环伺,我动你不得,可你竟敢轻车简从离开老巢,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他既要南下,便是自投罗网,洛城风水不错,便是他最好的埋骨之地,他的命金贵,赏金要多些才配!”


    户部侍郎心领神会,躬身退下,迅速消失在散朝的人群中。


    没多久,帝王的旨意很快便以明发上谕的形式颁下,嘉奖镇北王齐煜阵斩敌酋之功,同时体恤其久戍边关辛劳,更是赏赐金银帛币若干。


    而此刻化作校尉的齐煜,已向南而行进了半个月,五十人骑兵队护送着一辆青布马车,在狭窄的河道旁缓缓行进。


    夕阳的余晖将落霞谷染成一片血色,如今,只要穿过谷道,便算是踏入了洛城。


    洪阿牛策马贴近齐煜,低声说着:“王爷,游隼飞回来了,前锋营的鹰眼已经布好,沿途三处的耗子都抓干净了,还顺手摸到一条线路。”


    齐煜指节在马鞍上轻扣两下,算是回应。


    洪阿牛看了眼青布马车,继续说道:“连日属下一直盯着李家夫子,两人倒是口径一致,始终一句,职责所在,问心无愧,当真是又迂腐又正直。”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一块凸起的界碑石基,车身猛地一晃。


    车帘被颠开一道缝隙,露出张清秀的脸,正是李崇俭之子李南风。


    李南风从容地抚平袖口的皱褶,目光扫过界碑上‘洛’字的残角。


    此刻他像是像是被触发了机括,当即抑扬顿挫地吟道:“《舆地志》有载,此碑乃永徽年间铸铁为基,历经三载风沙未蚀,其铭文笔力遒劲,可见当年……”


    他话音未落,齐煜握着缰绳的手指便是一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位“北境第一才子”几乎见一景便要咏一物,开口必是之乎者也,闭口定引经据典,那迂腐酸臭的气味,隔着几丈远都仿佛能钻进鼻腔。


    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先前听得王闯的汇报,齐煜心底还存着几分欣赏与好奇,如今这连日来的魔音灌耳,早已将心底的那点好感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这般文人习气的本能抗拒。


    连一旁素来沉静的梁工匠都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默默将脸转向另一边,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污了眼睛。


    洪阿牛更是直接,脸上的横肉狠狠一跳,终于忍不住驱马靠近车窗,粗声粗气地打断:“我说李家公子!你这每日不念几句诗文,是不是浑身不得劲儿?咱徐州啥时候盛产这酸书生了!”


    齐煜懒得再理会这令人头疼的琐碎,一夹马腹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两侧愈发陡峭的崖壁,脑中迅速勾勒出几个绝佳的伏击点:


    右侧岩石平台,倒是藏匿观察哨或放置滚木礌石不错的选择。


    若我是伏击者,在右侧岩石平台落下滚石,等敌军阵型一乱,再冲下收割……但若是按照此法,死伤必然增多,伏击方法不如在左侧来的更妙。


    左侧崖壁虽然是布置弓弩手的绝佳位置,可坡度垂直,就算有绳索、岩钉,也很难攀爬。但...若是能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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