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绵以为孟逐会去很久,没想到不到两小时,他就回来了。
青年靠在黑色的卡宴旁,双手插兜,寒风将他的大衣下摆吹得飞舞,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路灯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暗影。
江绵悄无声息地走近,从后面踮起脚,悄悄捂住他的眼,被他脸上的温度冰了下,正有些吃惊,手就被抓住了。
孟逐把女孩的指尖拉到嘴边,轻吻了下,转过头看她,笑意浮动,“怎么出来了?”
江绵抽出手,钻进青年敞开的大衣里,圈住他劲瘦的腰身,“见到常悦瑶,你不开心吗?”
孟逐:“没有。”
顿了顿,他把女孩抱紧了点,“对不起,绵绵。”
江绵:“嗯?”
孟逐看着她清丽的小脸,有点过意不去,“我骗了你。其实今天,我不止去接常悦瑶。楚沛给她办了庆祝会,我过去坐了会儿。”
江绵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其实还好啦,孟逐走后,他的数值就回升了。看来是把愧疚也转化成爱意给她了,就是没之前那么多。
但大概是在孟逐面前立的深情人设太好了,江绵越表现得不在意,他越觉得自己不是人。
为了弥补她,也为了安自己的心,孟逐说:“绵绵,我们尽快领证吧?”
如果是今晚以前,江绵可能会答应。
但是孟祯先出现了,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身份拒绝自己的接近,于是婉拒道:“不要。”
孟逐:“为什么?”
他想到陈阿姨,以为江绵在顾虑家里,“我没有要马上,我的意思是,我们提前几个月。别等到六月了。”
他怕自己中途会突然改变心意。江绵说着拒绝的话,却没松开手,而是抱得更紧,“日子都订好了,我不喜欢改来改去。”
孟逐见她不松口,也没催促,只是暗暗想,江绵那么喜欢自己,只要他多提几次,她肯定会动摇。他换了话题,“我爸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说是有事,先回公司了。”
“这个人真的是……”孟逐有点不满,明明答应自己腾出一天了,这连几个小时都不到。不过这个想法只在心里过一下,要是说个江绵听,以她敏感的心思,还有自己以前恶劣的名声,难保不会多想。
“外面冷,走吧,我们进屋。”
江绵点点头,没有拒绝。
*
葬礼之后,江绵回到了学校。孟逐陪了几天,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没那么难过了便回去销假。常悦瑶回国的事,仿佛没有在他身上引起任何余波。
这天上午,孟逐去上班了,江绵从教学楼出来,正要回公寓午休,遇见了等在公寓楼下的楚沛。
楚沛虽然是孟逐的朋友,但发生过徐然和常悦瑶的事后,孟逐没有把江绵介绍给他过去的任何熟人,只是告诉他们自己有个叫江绵的女朋友。
她能认出楚沛,还得益于系统的提醒。
楚沛记得她,却是出于好奇,私下调查的。
当时,常悦瑶和徐然出国结婚,孟逐坐牢,出来后确诊了多项种精神疾病,每周看医生吃药,除此之外,一天一条烟,喝酒喝到胃穿孔,身边女人不断,把自己割得浑身是伤,除了没碰毒,和废了没区别。
周围的狐朋狗友都被这种不要命的架势吓跑了,大家只是出来玩指望有个人买单,不是跟着送命,只有楚沛这个从小玩到大的还跟着,但也起不到啥作用,只是怕他哪天把自己整死了好给孟家报个讯。
到现在,楚沛还记得,那是一次弘光团建,可以带一名朋友家属。
孟逐被他爸勒令去的,回来就跟他说,明天不去喝酒,他要去剧院看演出。那是一个公益剧院的小演出,没什么含金量,楚沛都不知道他去干嘛。但后来发生的事,却让他惊得怀疑他被附体。
孟逐不但不再拉着他喝酒,烟也戒了,店里还有气氛组的女孩问怎么那么久没见孟逐,她们倒是对堕落时期的孟逐很有好感,楚沛也说不上来,只好偷偷跟踪了他,才发现朋友在跟一个清纯秀婉得像茉莉一样的女孩在交往,还回去上班了。
女孩不是他们圈子的,恋爱史也干净。一开始,楚沛还以为孟逐学人家搞替身文学那套,观察一段时间后,他发现孟逐来真的,才有点惊奇。
松城上流社会谁不知道,孟家小少爷孟逐爱常悦瑶爱得要疯,为她自残撞人,什么事都做得出。常悦瑶也确实明媚漂亮,但那个女孩和她完全是不同类型,一个人的喜好居然能变那么大吗?还是说,一朝被蛇咬,连醒脾都变了?
楚沛觉得孟逐和她长久不了,哪个女孩子能接受男朋友有那么铭心刻骨的初恋,对方倒是符合他的审美。
但他等来等去,没碰到孟逐分手,倒是等到这俩要结婚,以及徐然出轨,为了情妇打了常悦瑶,常悦瑶跟他离婚回国的消息。
常悦瑶回来后,楚沛就一直提防着孟逐发疯,他在庆祝会上闹了一次,楚沛还以为这次完了,这俩肯定又要凑一块儿去,可怜了江绵妹妹,没想到孟逐居然忍住了。
而常悦瑶那边,因为徐然追回国,又是赌咒发誓又是求复合,两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楚沛还在看热闹,就听说常悦瑶受不了徐然纠缠,向孟逐求助,孟逐赶过去,再次把人打了。
不过这次有些意外,徐然带了保镖,那名保镖都是国外带回来的,不认识孟家人,听老板说给他点教训就没留情。
等常悦瑶制止时,孟逐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楚沛看着女孩尚不知情的澄澈眼神,开门见山地介绍了自己的来意,然后,在对方逐渐不安的神色里,艰难地道:“江绵,怪我没拉住他,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孟逐没受什么大伤,躺几天就好了。就是……”
楚沛实在说不出口。
而江绵也在坐他的车抵达医院,在vip病房里见到孟逐后,迅速理解了他的为难。
青年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头上缠着白色绷带,腿上打着石膏,躺在窗边的病床上,正望着窗外发呆。清俊秀雅的面容上,带着浑然天成的矜傲。
听到脚步声,青年回了下头,视线在她脸上短暂的停留片刻,便转向楚沛,语气里是她陌生的嫌弃,“不就让你带个饭,怎么这么慢?”
楚沛对江绵歉疚的笑笑,绕过她,把一袋子打包好的虫草蟹黄拌面放到床头柜上,“你非要春福斋,不知道这个点排队很难吗?”
孟逐嗤笑一声,“你楚沛还需要排队?”
楚家虽然比不上孟家,但也算松城名门,要是换个时间场合,听见孟逐这么说,楚沛多少要自吹自擂几句,但今天时机不对,他只干巴巴地笑道,“多谢您瞧得起嘞。”
孟逐拆开餐盒,正要开动,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女孩,对楚沛说:“你女朋友?”
楚沛:“……”我倒是想。
楚沛想到什么,把江绵让进来,“你先吃着,我出去解个手。憋死我了。”
说着,脚底抹油般带上门,跑了出去。
孟逐对着朋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他用没打吊瓶那只手拿起筷子,察觉到女孩停在自己面前,也没抬头,而是一边夹面,一边淡声道:“楚沛花了多少钱找你来的?”
江绵看了眼他的拌面,“你不爱吃排骨了?”
孟逐觉得这女的有些不识趣。
常悦瑶走后,楚沛就喜欢往他身边塞女人,美名其曰化解情伤,但在医院也塞,未免太瞧不起他了。
孟逐丢下筷子,往后一靠,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张卡扔到她肩上,语气漠然道,“楚沛给你的数,我出十倍,现在从这间病房滚出去。”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
楚沛回来时,蟹黄面撒了满地。
孟逐一半脸通红,一半脸阴沉地坐在床上,输液针不知何时扯断的,线垂在床上,手背正一颗颗往外冒出血珠。江绵不在病房里。
楚沛一看这情况,就知道孟逐把人得罪狠了。他正在琢磨怎么说明江绵的身份,就感到耳边一阵疾风掠过,连忙低了下头,等回过神时,才发现孟逐把吊瓶也砸了过来,幸好他机灵躲了过去。
楚沛惊魂未定的直起身,绕过地上的残渣,走到病床前,故作轻松道:“不就上个大号吗?看把你气的。”话音未落,领口就被揪住了。
孟逐把他拽到眼前,语气冷戾,“刚才那个女的,是你找来的?”
楚沛:“这、这……”
楚沛看他大有自己说不出所以然,就要揍下来的意思,赶紧道:“你真不认识她了?那是江绵,江绵记得吗?你女朋友,你不是要跟她结婚了吗?还——”
“结婚?”
孟逐好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脸上闪过一抹荒诞,“我未婚妻和我最好的兄弟都滚一张床上了,结婚?”
见他把注意力身上移开,楚沛这才小心翼翼抽出衣领,“是真的,孟逐。你病了。”孟逐:“你胡说八道什么?”
楚沛知道他不信,这事换了自己,他也很难相信,但现实就是,徐然那名保镖把人打得记忆错乱了。
楚沛把常悦瑶当年的结婚照翻出来给他看,不等对方发作,又点开手机时间,“清醒点没?这都三年前的事了,常悦瑶和徐然结婚三年了。”
孟逐抢过手机,脸色不可置信,楚沛以为他明白过来,正要继续解释,就见青年翻出自己只有一条线的界面,口吻难掩嫉妒,“她凭什么没屏蔽你?!”
楚沛:“……”我他妈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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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过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