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愿意,我们可腾出一间来。”
乌鸢正焦灼和江流子拉扯,云岫从房间内出来站在二楼扶手边,神情柔和。
江流子看看乌鸢又看看云岫拱手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多谢道友。”
江流子得了房,高高兴兴道谢跟着云家的弟子往房间去。
乌鸢方才一直黑着的脸,颜色还未褪去,阴沉沉的。江流子这人实在流氓,如何能够这般自来熟,她早知道不该帮他,现在和鼻涕虫一样黏得紧。
人离开,乌鸢上到二楼,路过楼梯口冲云岫轻轻点头。
云岫同样轻点算是回礼。
云岫其人正是如此,云氏家规其中一条是“见弱者必出手相助”,他又是个死守规矩的,如今出手帮她也是意料之中。
回到房中,乌鸢洗把脸倒头就睡。
两天也不过睡了几个时辰,现在困得睁不开眼。
外头是什么时候安静下来的,她早记不得了,只一睁眼耳边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眼望向窗外,天还是黑透,她应该也没睡多长时间。
窸窣声还在继续,乌鸢不耐烦低声呵斥:“闭嘴。”
门口半蹲在地上的一团黑影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乌鸢好一会儿站起身。
是一小童约莫五六岁,少了条胳膊,碗口大的伤疤血淋淋地暴露出来。
小童顽皮劲儿还没过,摇晃着脑袋冲到乌鸢面前,一张凄惨的脸紧凑到她面前想要吓唬她。
只可惜撞着鬼奶奶,乌鸢起手一张符纸贴小童脸上,小童瞬时被钉在原处不得动弹,嘴里发出不满的凄厉声,鬼魂不会说话,若能说想必此刻定是在骂她。
活人有魂名为生魂,人死后生魂变为死魂,其中之一会长存墓地。
这小童都能从墓地跑出来,不知道这周围坟场还有多少死魂游离在外。
乌鸢走到床边,两指轻推窗户露出一缝向外看去,夜深人静。
死面妆,游离魂,这村子怎么看都不像正常的样子。
只是现在村子里住着这么多上家弟子,邪物竟然还敢造次。
这东西必然非等闲物,但她已经离开青都山,这些事她不想插手,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她现在只想找到云草的线索。
乌鸢合上窗,轻抬手,小童的凄厉声瞬间消失,一张嘴怎么也发不出声。
舒舒服服躺倒在床上,翻个身嘴里念着:“老老实实待着,过几个时辰我就放你回去。”
意识模糊正要睡熟,客栈外又一阵惊叫声。
“大狗!救救大狗!”
客栈瞬间嘈杂,门外脚步声杂乱。
惊觉不对乌鸢翻身下床猛推开窗。
楼下已经围上一圈人,人群中央大狗的母亲抱着大狗,大狗脸上照旧诡异,人已经不如白日活泼,双目向上露出眼白,整个人四肢无力下垂,浑身发颤,嗓子发出奇怪“咔咔”声。
人群中央围着的还有云岫几个云氏的人。
最近聚在此处的都是各家小弟子,只有云岫是亲自带弟子出来历练,因此现在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他一人。
只见他蹲在大狗身边仔细检查一番,好看的眉眼半蹙着越拧越紧。
“楚兄弟觉得像什么症。”
幽幽地声音带着气流在耳边响起,乌鸢警觉猛侧开身,待看清人才堪堪控制住即将要挥出的拳道:“江兄觉得像什么?”
退到一边,屋内刚刚被她定住的小童已经消失,地上躺着一张符纸,想来是符咒被碰掉了。
“我觉得像是附身之类的,跟定都城那个一样。”
“何以见得。”
江流子不客气给自己倒杯水:“要不楚兄弟和我一起去看看?”
“不去。”
乌鸢一口回绝,抬手就要送客。
“楚兄弟,云公子除邪祟可是每个修道之人都想一饱眼福的事情,不去真的会后悔。”
“我说不去,江兄也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这次的东西非同小可,一旦遇到可没人能救你。”
乌鸢打断他的话,请他出去。
江流子悠哉踱到门口:“楚兄弟不去,那我便自己去了。”
乌鸢转头在床上躺下。
合眼闭目,心头耳畔全是江流子的声音“楚兄弟”,“楚兄弟”的叫她。
坐起身盘腿打坐试图让自己稳定些,可他的声音比那邪祟还要烦人,挥之不去。
无奈只得再次起身到窗边。
只这一会儿工夫,大道上躺了三人。
除去大狗还有一男一女。
这两人正是乌鸢从山上回来的时候听路边农妇提过一嘴的吴家娘子和屠夫李。
三人并排抽搐,画面甚是可怖。
离魂症又不似离魂症,鬼上身又不像鬼上身。
乌鸢扯扯嘴角心道:“这东西还真是有趣。”
正笑着,江流子那张脸又出现在眼前,楼下人群中他正挤过众人到前排还不忘抬头和她打招呼。
云岫问过三人家属一些事情,沉吟片刻带上云氏弟子往后山方向去。
有些好奇或有野心的小弟子也跟着一道过去。
剩下的人负责留在原地看守已经被云岫施法稳定住的三个人。
乌鸢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周,却没见到江流子的身影,放眼望去,江流子竟也跟着屁颠屁颠跑过去了。
乌鸢沉一口气,气得抖抖发颤地呼出去从窗户一跃而下跟上云岫的方向。
后山亦是魄罗山的小山峰之一,因着山势比其他几峰平缓,村民们就在山上开采种植,只是最近一段时间接连出事,如今上山的人已经不多,有几大片地作物已经枯死。
前面的人脚程快,乌鸢赶上来时人已经进山消失不见。
手上端着紫微罗盘,许久没有用来探邪祟的罗盘此刻指针四面八方胡乱地指示。
紫微不会出错,既如此混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此处全是死物。
从腰间摸出符纸迅速写上一串咒文,咒文刚一催动,符纸立刻燃起熊熊烈火,火光由红变成幽幽蓝色,指向无定所。
指魂符原有指向之用,此时已经丧失指向能力,但好在火光还能告知此地确如乌鸢所猜尽是死物。
一座全是死物的山如何能容得下活人。
方才云岫询问时她也听到,最早出事的是屠夫李。三个月前上山狩猎,平时满载的屠夫那一日竟是空手而归,起先人还算正常,只一晚,第二日一早脸上已经出现死面妆,大家只当他是精神受创养两日就好。
与屠夫李关系好的对面包子铺的小女郎还尝试安慰过他,却被他打了出去。
这下所有人彻底认定他是疯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屠夫李喜欢包子铺的小女郎。
吴家娘子则是因为上山采药,后来也爱上素面妆容。
这之后某一天夜里,有人起夜竟发现二人手拉手往后山去,本身就疯了的人也没人敢阻拦。
直到这次大狗因为玩具被小兽叼走,他去追赶误入此山也得此症才引起大家注意。
乌鸢一路向上,走到山腰小路竟出现分岔。
正犹豫,手上的指魂符突然“啪”的一声炸出火花。
乌鸢幽幽地道:“还不快出来。”
话落,身边安静片刻突然一阵阴风起,小路边树木窸窣,一小童自林中出现在小路上。
“方才让你跑了便罢了,为何还不回墓中去。”
这小童正是刚刚误闯乌鸢小屋的那个,此时脸上流露出些惊恐,应是方才在客栈被乌鸢吓到。
无心再多恐吓,乌鸢问道:“可有看见一群穿制服的人从这里路过。”
小童乖巧地点点头。
“往哪儿去了?”
小童用仅剩的那只手臂缓缓抬起指明方向。
乌鸢着急往前走几步,那小童吓一跳匆忙后退。
“现在不收拾你,还不快回墓中。”
小童忙转头往山上去。
跟着小童所指方向乌鸢快速奔袭。
山中无活物,云岫这群修道弟子只怕会成为活靶子,上家弟子倒还能扛住,那个江流子……
好巧不巧,云岫那边一进山就撞见一魂。
那魂将他们一路引到山上随后他们便丢失了方向。
所幸众人分开搜索,梅英和驰骤两个云氏弟子穿过林子便见山间一大片坟场,许多个老坟因为雨水冲淋已经现出深处土壤。
“驰骤,这盘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许是坏了,搜完这片我们去找二公子会合。”
梅英和驰骤攥着腰间佩剑绕着坟场检查是否有异动。
“你们家大人呢?”
僻静处响起一声,两个人俱是吓一跳,转头望去就见林中出来一黑衣小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眉目疏朗,只是身形略瘦小些。
梅英记得这小郎,今日一日内见过好几面。
知道她口中的“大人”应该是指二公子。
他道:“二公子方才追一魂还在山里,我等走散待查完这里再去寻。”
乌鸢暗叫不好,慌忙转身又一头扎进林子里。
此处全是死物,那魂是构不成威胁,但另外一个就说不准了。
乌鸢心道:知道夜晚危险,不让弟子逗留,自己在山上倒是莽得很。
沿着山路一片片搜索,沿途问过遇见的小弟子云公子的方向,没想到云岫还没找到,先找到了江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