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谢祺出生成长的城市就跟港区隔海相望,经济文化交流也多,繁体字她时常使用。
对照着族长家的皇历来看,现代繁体字与这个时期的文字区别不大。
所以谢祺写个简单礼单不是难事,就是毛笔字写得像狗爬。
郭练接过谢祺一本正经,恭恭敬敬递过来的礼柬。
只见礼柬上四角勾画了雅致的纹样,正中写着”敬练阿兄赏,新舂炒米四斗、精制盐豆两升、白玉鲜二十斤、新制陈皮两盒”。
正式送礼要送双数,郭练送了四样礼给谢祺,谢祺也还郭练四样礼。
虽然双方送的礼价格有差异,但谢祺认为,双方礼物的价值相当。
郭练送的礼物价格高,但这是他无需费多大力就能办到的。
谢祺送的礼物虽然价格不及郭练的,但为了置办这四样礼物,她和曾二娘挖空心思,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因此,相对担心礼薄而忐忑不安的曾二娘和族长,谢祺就坦然得多。
她还跟他们讲了讲圣经故事中,敬献两枚小钱的寡妇的故事。
不管有没有宽慰到他们,反正谢祺越发觉得自己备的礼不差。
炒米用的今年刚收的新米,为了卖相和口感更好,曾二娘舂米就舂了四道。
舂了快一石的米,才得了不到半石与现代农家米颜色接近的白米。
筛掉碎米,只留颗粒完整的白米,最后拿来做炒米的精白米只有不到三斗。
拿来炒米的河沙,也是淘洗了又淘洗,为了增香少沾粘,河沙晒干后拌了珍贵的猪油。
炒好的炒米,也是筛了又筛。曾二娘筛了三遍,想了想不放心,又筛了三遍。
嘴里只念叨,万万不能让沙子磕了贵人的牙齿。
说真的,曾二娘虽然很是心疼谢祺,但给谢祺做炒米时,都没有这么精心。
盐豆也是拿秋季收的新豆,晒干洗净,用谢祺炼的细盐加水煮熟,又风干得透透的,最适合看书时拿来磨牙。
鱼丸就不说了,废了村里好几条大汉的胳膊。
谢祺一样样将礼物打开,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大瓮里,装的是雪白的炒米,另外一个大瓮子里装的是溜溜圆的鱼丸。
背篓里的小坛子里装的是喷香的盐煮豆,两个木盒里装的是精选品相最漂亮的陈皮。
”这炒米和盐豆,给练阿兄你加餐,读书习武都费精力,可不能饿着。这白玉鲜拿去厨房,加点葱姜和细盐,加水煮了,天冷了喝最好不过了,生姜我都给你带来一大块。陈皮合着生姜煮茶,也不错,天冷了喝着暖胃。“
郭练看谢祺想得周到,连煮汤的姜都带来了,又是好笑又是心软。
谢祺一样样说,郭练一样样看。
炒米、盐豆这会军中难得,但在家里时,这些也是常见的食物。
”白玉鲜是何物?陈皮又是何物?“
”嘿嘿!白玉鲜就是鱼丸,拿去骨去皮的鱼肉,剁成肉糜做出的丸子,拿来做汤最是鲜美,你要吃着喜欢,回头我将做法写给你,不难。”
“这个陈皮,可不得了,我这可是家传的手艺。选自高山天生地长老柑树,取冬至后成熟柑皮,三晒三陈,可理气祛湿、润肺化痰、解酒驱寒,要是反复晒、陈、放上五年八年,药效更好。“
郭练读的书不少,偏偏没读过医书,听谢祺说得头头是道,立马觉得这个陈皮很是珍贵。
”你现在都是寄居在乡野之中,何必送我这么多礼,我也不少这口吃的。“
谢祺笑道:”礼尚往来,这不是做人应有的礼仪嘛!跟练阿兄送我的大礼一比,我只能沾个礼轻情意重了。“
两人围着矮几坐下,郭练喊亲兵将鱼丸送去伙房,给军里的将官加个餐,又让谢祺将做法给他细细说了一遍。
谢祺在心里给郭练点赞,不吃独食,知道分享笼络队友的小领导是好领导。
两人又互相关心了一番,谢祺也趁机打听了下当今朝廷的事。
都是已经公告天下的,也没不好说的,谢祺详细将梁皇和朝中大事等等告知谢祺。
谢祺见此次要问的事问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出江口大营时,正看到几十个士兵在空地上操练。谢祺又一路走,一路明目张胆的打量。
郭练拉她都拉不动,不由得哭笑不得。心道,到底还是小女吖,一点都不知道怕。
这趟外出,谢祺还是很满意的。接触了江口大营管理层(军二代郭练),看到了军中的精神面貌。
整体而言,江口大营这支军队,军纪有,但跟军纪严明还有距离,士兵的精神体魄不错,但也没达到铁血军队的程度。
就是个二流军队吧!二流的军队,不知名的将帅,文官出身的皇帝,如何在枭雄迭起的乱世争霸?
起个年号叫啥凤鸣,一点都不自信大气,难怪这个小朝廷,在历史上连个泡都没有。
谢祺是死都不会认,自己历史没学好。
她就认为这是个草头班子王朝,否则不可能在历史课本上,连一句两句正式的评判都没有。
从内心而论,谢祺希望郭家军越弱越好。
两军相持,往往是势均力敌的拉锯战伤亡最惨重,胜利方的报复最严酷。
江口镇位于军事要地,战争来临,不可能不受波及,只希望受到的波及小一点,家产无所谓,她自信肯定能轻而易举就赚回来,前提是小命还在。
尽管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十分担忧,但穷人是没有权力,停下脚步去思虑未来的。
胡家台子的日子还是照旧一天一天地过,谢祺的日子也一样照旧一天一天的过。
冬日地里没什么活,曾二娘就专心做她的纺织事业。
谢祺小人小胳膊小腿,拿着抹布和扫帚,慢慢地收拾屋子。
谢祺很喜欢收拾屋子,整理清洁修理的过程中,大脑心灵都得到放松。
看到屋子的布置干净整洁,趣味渐渐地符合自己的喜好。
她心中就充满由衷的喜悦,那是生命本源的喜悦,滋养心灵无可替代的灵丹妙药。
破了、裂了墙,用温水和着加了稻草的黄泥,连同补好的墙面,一起修补的还有相隔千年的文明落差带来的寂寞孤独。
屋顶的茅草入冬前,就请村里人帮忙换过了,谢祺举着笤帚将墙角的蛛网灰尘清扫干净。
不多的几件家具被擦得一尘不染。
木箱下垫脚的石头都被好好调整方向,摆放整齐。
灶房和火塘的灰被仔细地清扫出来,埋在屋后的几垄菜地里。
有小伙伴来家里玩,见谢祺忙上忙下,也挽起衣袖来帮忙。
村里的孩子,无论男女,会走路就开始给大人打下手。
等到七八岁的年纪,家务活都做得很熟练。
包括曾二娘在内,村里没人会觉得,让家中的细仔打个柴、煮个饭、洗个衣裳,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相比村里的孩子,谢祺是眼里有活,但做事的麻利劲远不及小伙伴们。
屋子收拾好了,谢祺就带着村里的孩子认字识数。
胡三郎和村里一个叫阿芝的女子,年纪大一点,明显要比其他孩子聪明一些,学得快一些,谢祺就让他们俩做助教。
谢祺也没有教什么复杂的。
古代儿童启蒙经典三字经,她都忘得差不多了,而且里面的典故她也讲不清楚。
对于村民而言,能看懂官府的布告,能算得清一百以内的加减法,就算是顶顶高华的体面人。
所以谢祺的教材蓝本,首先是族长家收藏的历年的官府布告,以及过往教给大家的歌曲。
算数就教得更简单。
当下人多是以物换物,计量有固定的单位。
拿出村民日常交换的物品,往小伙伴们面前一摆,现场教学的教材就有了。
农闲无事的村人,在天气好的时候,就聚在曾二娘家门口的谷场上,看谢祺带着自家的细吖读书认字。
顺便自己也偷偷学两个字。
胡柳家的端了一碗鱼丸送来给谢祺吃。
她坐在曾二娘身边帮忙理线,时不时探头看下堂屋里学字的小儿子和女儿。
”我看我当家的,最应该来跟阿祺学下识数,你不知道,这几日回来,一算数,回回都是错的,不是少收了钱粮,就是收错了鱼。“
曾二娘抿嘴一笑:“只要有进项,那就是不错了,你看村里有几户人家有姐夫能干?”
“那是,他也就有些笨功夫。”
两人相视会意的一笑。
胡柳家的跟她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妹,先后嫁进胡家台子村。
在过往最艰难的几年,她对曾二娘多有关照,现在曾二娘能有些许回报,两家关系就走得更近了。
胡柳和大儿子趁着元日前的集市多,几乎每日都外出卖鱼丸。
别说,卖得很是不错。
鱼是胡柳跟几个兄弟从河里捞的,葱姜是山脚挖的,烧火的木柴是山上拖回来的枯树。
本来做鱼丸、肉丸是要加点淀粉的,一是省肉,二是增加丸子的粘性,好成型。
村中产物最适合做淀粉的只有绿豆,一斤绿豆能出半斤多一点的淀粉,按一斤鱼肉加一两淀粉的比例,胡柳家的鱼丸生意,淀粉随便就要用十斤八斤的。
胡家台子没有磨子,靠舂米的工具将百来斤绿豆舂成浆,这也太难了。
谢祺想想就帮胡柳敲了退堂鼓。
好在村里还是有不少人家养鸡的,胡家台子冬天不算很冷,养得好的人家,母鸡在冬天也下蛋。
拿蛋清顶替淀粉,蛋黄留着给家里老人孩子吃。
两斤鱼肉用一个鸡蛋清,再多多的大力搅打,做出来的鱼丸,卖相和口感比加淀粉的更胜一筹,雪白的鱼丸吃在嘴里,像云朵般嫩滑细腻。
而调味所需的盐,谢祺和曾二娘几乎免费的给他加工了一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