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飞雪闯进西厢房叫醒林瑞宣。
林瑞宣迷迷糊糊起身,干干净净的飞雪在他床边端正坐着。
林瑞宣轻笑着摸她:“你也洗澡了?”
他想回头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
门外,段枫摆好碗筷,大门却被敲醒,方玉的声音响彻门里门外,“瑞宣哥,你起了吗?”
林瑞宣慌慌张张走出来,却见段枫和方玉一起站在门口瞧着他。他莫名一阵窘迫,段枫转头看向门外的方玉替林瑞宣回答:“他起了。”
林瑞宣忍不住瞪段枫一眼,对方玉道:“你先进来吧。”
早饭格外丰盛,段枫准备的粥和炒鸡蛋,还有方玉送来的馒头烙饼和小菜。
即便段枫回来了,方玉也只顾着和林瑞宣叽叽喳喳地说话。
一顿饭吃完,段枫收拾了碗筷,把方玉带来的碗碟放进篮子交给他,方玉不像要走的样子,仍然兴致勃勃和林瑞宣聊天。
段枫也不在意,拎着锄头拿上草帽下地去了。
段枫的地少,两块水田种稻,一块坡地点黄豆。他有段时间没上黄豆地,地里的草都长深了不少。
埋头除草一直除到晌午,直到田地里响起另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动静。
他抬头,草帽盖在头上遮住半边视野,烈日当空,不远处的田埂上站着一个小少爷。
段枫看着他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过来,太阳太大,他脸晒得有点红,后来越走越急几乎要跑起来,到了段枫身边时连喘气都急了些。
见他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段枫把头顶草帽摘下来盖在他头上,小少爷脑袋被粗糙的草帽严严实实盖住,“那边有树荫,过去说。”
小少爷手里拿着镰刀,纤细白皙的手指搭在木头刀把上,戴着还留有男人淡淡汗气的草帽乖乖跟着走到田埂边的树荫下。
两人站定,小少爷摘下草帽,拿出一方洁白的丝帕细细擦拭额头的细汗,不急不慢道:“你的那几个兔子和野鸡饿得没精神,家里没有什么东西能喂它们,我就想出来给它们割些草料吃。”
段枫:“我来吧,把镰刀给我,你先回家。”
小少爷坚决不肯:“不,我和你一起。”
段枫打量他,试图小少爷坚定的眼神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小少爷把眼睛别开了,段枫只好遗憾作罢。
小少爷把手帕递给他,眼睛眨了又眨,“你擦擦汗吧。”
段枫没接他的手帕,拿手随意抹了一把,“我这儿还剩些草没除完,你等我一起。”
小少爷应了,段枫回头往地里走。他动作很快,这也导致汗流得比刚才还多。
忙完活,段枫抬手招呼小少爷过来。
小少爷戴着草帽急急忙忙跑了过来,他跌跌撞撞穿过田埂,有一两回险些摔倒。
段枫将他几乎要掀飞的草帽往下压了压,低声道:“慢慢来,你腿伤没好,不用跑这么急。”
小少爷轻轻点头,小脸藏在草帽下看不清神色,只有一截小巧精致的下巴被阳光照得白的晃眼。
中午,两人终于回了家。
段枫将草料放在鸡圈边上,随意洗了洗准备烧火做饭。
出来摘菜时,就见林瑞宣蹲在鸡圈边上拿着草逗兔子玩。小少爷罕有地怯生生问段枫:“这些兔子都要卖吗?”
段枫问小少爷:“你想养?”
小少爷说:“我听说兔子很能生,我们可以留着多生几窝再卖。”
段枫沉默一瞬,“这两只都是公的。”
中午餐桌上多了一道红烧兔肉。
林瑞宣咀嚼着鲜嫩的兔肉,瞥了一眼段枫,“我今天出门找你的时候,被几个村里人看见了。”
“嗯。”
林瑞宣盯着他:“我怕他们误会。”
段枫疑惑:“误会什么?”
小少爷眉梢拧成川字,“你知道我是哥儿,你说误会什么。”
直到今天依然性别意识模糊的段枫:“…”
“比起你说的,他们更有可能误会你是我儿子。”年近三十的段枫如此说道。
小少爷傻眼,“你少胡说八道!”
下午日头太毒,段枫在家里忙活。把几张兽皮上的油脂刮下,再用草木灰泡水阴干,放在阴凉通风处保存。
段枫盘算着兽皮的价格,将皮毛一一挂在柴房顶上。小少爷不知何时悄悄走了进来,望着屋里各色各样的兽皮,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小少爷指着一张雪白的狐狸皮问他:“你送村长的寿礼是这种吗?”
段枫点头,不用想也知道是方玉告诉他的。不过段枫也没想过瞒着就是了。
小少爷摸着毛茸茸的毛追问:“你为什么送这么重的礼?只是报恩的话你以前给的那些钱也够了吧。”
段枫倒是没想到方玉居然连这都说了。
他微微歪着头有些戏谑瞧着小少爷:“你觉得呢?”
小少爷道:“你中意他们家哪个人,或者你有求于他。否则这么重的礼,是个人都觉得你图谋不轨。”
段枫摇头:“我不觉得。”
他走出柴房,小少爷跟在脚后跟追问:“真的吗?你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真的,没有。”
“为什么没有?”
段枫回屋洗手,小少爷穷追不舍。面对眼前难缠的小少爷,段枫抬起手,小少爷连忙后退一步,段枫却把手上残留的水珠甩到小少爷脸上,像逗小狗似的。
小少爷也像小狗一样慌慌张张地躲开了,恼怒大叫:“你干什么!”
趁着小少爷抹水珠,段枫走回自己屋,小少爷气得要上来和他理论,结果被段枫眼疾手快关在门外,“我要睡了。”
小少爷很生气:“大白天你睡什么觉!”
“午觉。”故意惹小狗生气的段枫如是说也。
傍晚时分,吃过饭,段枫要出门。
小少爷余怒未消,不肯问他要做什么。倒是段枫自觉,出门前和留守小狗交代道:“我去河里冲凉,飞雪留在家里陪你,给我留个门。”
天渐渐黑沉,月色皎皎,段枫从河里走出来。上了岸穿上裤子,才发觉衣服放在河边不知道怎么打湿了,只能光着半身回家。索性路上没人,段枫平安回家。
大门没关,段枫顺利进门。西厢房屋里的灯亮着,飞雪在窝里懒洋洋看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段枫把湿衣服往晾衣杆上一搁,准备回屋。西厢房门却打开了,林瑞宣就这样猝不及防看到了段枫半裸的上身。
幸好天黑看不清,银白的月光下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个轮廓。
没来得及说话,西厢房的门又关上了。门口的人影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摇摇晃晃的烛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