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青鹤村只有依稀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寂静。
和以往一样,段枫起床走出东厢房,洗漱一番收拾利索,这才发现他粗布衣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刮破了,手掌长的一条口子。也懒得管那么多,拿上锄头下地去了。他种的地不多,满打满算也才两亩地出头,只够一个人活的。
到地里先将草除完,时间就回去大半个时辰。天色大亮,阳光透出云层,马上要热起来,他得回家了。
回家先洗把脸又洗手,段枫看着院里才从从窝里出来迎接他的狼青狗,把提前备好的狗饭,就是大米饭混着肉还有些肉骨头倒进狗的饭碗,又添水进水碗,低声嘀咕:“多吃点,最近都瘦了。”
段枫没什么胃口,以前他都吃冷馒头对付一口就行。可是现在…他无奈叹气,望着西厢房,认命般走进厨房生火烧饭。
段枫到青鹤村已经快一年了,经过一年的历练,他的厨艺还算过得去。
段枫并不是本地人,准确来说,他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穿越到这儿的契机仅仅是爬山爬着爬着就爬来这个古代社会,他从未听过的朝代,更有他从未见识过的人类。
除了男女以外,这里还有一类男子称之为哥儿,虽为男子却能生育,大多清秀纤细。
但段枫完全不在意。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活着,顺便找找回家的方法。
他现在住的房子原本是弃屋,在村尾,周围也没什么邻居。五个月前他找村长买下这废屋,好生修葺一番,也算能住的安稳了。
段枫已经很满意了,毕竟在住进村之前,他在山上住了大半年山洞,是名副其实的山顶洞人。
本来他是一个人过日子的,可是现在,有个人在西厢房正睡得香甜。
日上三竿,段枫把早上煮的一大盆粥,鸡蛋馒头和一碟小菜放进锅里用热水温着,最后瞧了眼依然毫无动静的西厢房,带上个大包袱,牵上狗毅然决然走进大山。
一夜未归。
第二日,凌晨时分,天还下着蒙蒙雨,段枫从山脚下慢吞吞走回家。他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给脚边的狼青狗也披上了件小点的蓑衣。
他站在自家门前,推门,却打不开,门从里面被拴上了,只好抬手敲门。
段枫没期待里面的人这个点能醒来给他开门,敲了两下就算了,转身准备去地棚躲会。却听一阵匆匆脚步声传来,“吱嘎——”
门开了。
“你怎么不进来?还想去哪?”
清爽的独属于少年的嗓音,段枫抬眼一看,少年扶着门看着一人一狗,身上的衣裳明显大了许多,松松垮垮挂在他身上。他白皙清隽的脸上有些怒气:“你干嘛去了?一天都没回来。”
段枫带狗进了门,没说什么,伸手拿过门栓关上门,一言不发往屋里走。
“我跟你说话呢!”少年怒了,大喊:“段枫!你给我站住!”
段枫只想叹气,脚步却不停,拿了帕子给自已和狗擦水。收拾的差不多,才有余力抬头看向一直在门口瞪他的少年,干巴巴解释道:“打猎去了,下雨又回来了。”
他放下手里的包裹,把工具一件件安置好。起身走出房门,少年仍然倔强站着,段枫只好道:“你吃饭了吗?”
少年冷冷开口:“我有名字。”
段枫顿了一瞬,才道:“林瑞宣,你吃饭了吗?”
“这么早我吃什么饭?”
少年发出了相当不善惹人烦躁的回应。
段枫没有表情。他这几天被折磨够了,这等桀骜不驯的小少爷他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转头往厨房去了。
和段枫这死人脸无法沟通后,林瑞宣咬咬牙,恨恨地去逗狗:“飞雪,过来。”
飞雪摇着尾巴来了。
和威猛的外表不同,飞雪是个挺和善温和的小狗宝,也才不到一岁而已,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林瑞宣带着狗走了,段枫只是一味烧火做饭,仿佛一切都和他没关系。
他心情不大好,这几天山上猎物不多,虽然昨天拿了点不义之财,但他家里多了个少爷要养,不知道他存的那点钱还能花多久。
锅里熬上粥,段枫走出厨房。林瑞宣带着飞雪在玩你扔我捡到游戏,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实在不像某人的作风。
果然,吃着热气腾腾的白粥,林瑞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段枫头也没抬,他吃饭比林瑞宣快,眼下吃完了就在门口休息,林瑞宣吃完饭他便起身收拾碗筷,随意道:“困了就去睡吧。”
林瑞宣伸手把自家门前的空盘子端起来,“我脚好些了,我来洗碗吧。”
段枫高大的身型矗立在他面前,不费吹灰之力就从他手里拿走盘子,“不必,歇着去吧。”
鉴于前车之鉴,要是真指望少爷洗碗,他剩下这几个碗怕也要香消玉殒了。
林瑞宣不死心跟在他身后,直到段枫回头不解看向他,他才微微仰起下巴对上段枫的眼睛,“你是不是嫌弃我,故意躲着我才不回家?”
段枫的眼睛深邃狭长,但偏偏没什么精神,犹如一团毫无生气的死灰。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你的腿伤怎么样了?”
林瑞宣皱眉,“你别给我顾左右而言他,都是你欠我的,你凭什么还敢嫌弃我?要不是你弄的什么破陷阱,我能伤成这样吗?”
段枫默默洗碗,这几天这几句话翻来覆去的听,他都能背下来了。
林瑞宣一瘸一拐愤愤而去。他身上穿着段枫的旧衣服,袖口和裤腿挽起一大圈,过于宽松地套在身上,很有几分狼狈。
望着他背影,段枫心里那点小小的烦躁也消失殆尽了。
等小少爷回家,他就不用再过这苦日子了。这么一想,似乎也能继续忍耐了。
下着雨,农活暂时不用干,段枫端了个小凳子在堂屋前划篾条编竹筐。他手艺只能算一般,还是不久前和村里赵老爷子学的。
段枫是外乡人,刚来的时候奇形异服模样古怪,都当他某地灾民逃难过来的。幸好
村长仁善,给他件旧衣,才让段枫没被抓进牢里去。
当时段枫身无分文,爬山带的背包只有食物和一些工具。其实当时除了爬山,段枫还有个事要办。
他回山上抓了两只兔子下山卖了才得了几十文。啃着两文钱一个的热乎烧饼,段枫对着这古色古香的古人和房屋街舍,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没有钱,段枫没地住,借宿在村民家也不现实,人家不会相信他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外来户,他自己也不放心。
思来想去,段枫还是成了山顶洞人。
段枫从前的职业特殊,随身带的背包里还有点干粮和各式各样的工具武器,短时间他饿不死。
段枫在这山上猎了不少东西,冬日时他将攒了一年的十来张狐狸皮、貂皮和狍子皮卖了有十二两多银子,加上先前存下的钱总共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数额。
拿上钱,段枫找村长买下这间废屋,大整大修花了十两,置办东西又花三两三。段枫是外乡人,落户在青鹤村分到一块荒田,这其中村长帮了不少忙,段枫少不得又塞二两银子给他。
这一来二去,短短几个月,他也没剩几两银子了。
买飞雪还花了他九钱,卖狗的要一两,段枫冷着脸和他讲价才便宜了一钱。
摆脱山顶洞人时代步入封建社会后,段枫深刻意识到了自己面临的最紧要问题: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