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俩?”林恩座位正对着门,她一眼就看见俩人,尤其是那个奇装异服的。辛闻言,慵懒地扭过身去,只看了一眼,就挥着手,喊到:“哟,姐妹,这边。”
闻言,俩人走过来坐下,金发那人就挨在林恩身边,大块头天然具备的压迫感瞬间迎面而来,让林恩觉得很不舒服。不过说起来,辛也是个头很高的人,为什么就没有给人带来这种感觉呢?林恩不由得多瞥了金发女几眼,这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睫毛长且密,轻柔中带着许多厚实感的,像鸟儿胸前的绒羽,非常漂亮。
“这位高挑的美人是伊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法师哦。”辛自顾自地为林恩介绍起来:“然后这位是法辛德......呃,不对,夫兰茜......是吧?”
“夫兰茜·赞得拉,谢谢。”被忘记名字的官员小姐立刻做出纠正。
“好的,夫兰茜小姐,这位是林恩,在恒火理学会所工作。”辛说着,为夫兰茜倒满一碗酒,夫兰茜推让不过,也就受了这碗酒。
简单闲聊几句后,林恩对伊芙和夫兰茜有了最基本的认识。伊芙就是辛口中所说的老友,是被叫来帮忙的。不过说是“帮忙”,林恩却不太相信,辛这样的人难道还需要帮手吗?夫兰茜则是法拉诺斯政府的一名书记办事员兼法师督查官,姑且可以当作是朝廷派来监视和记录他们行动的人。这三货色早就聚在一块商量过有关中庭的事,今儿的聚餐还真就是单纯让林恩混个面熟,顺带手告诉她中庭目前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计划罢了。
有关中庭的消息早已经传达到朝廷。据报告所说,中庭废墟已经完全大变样,一切形态的圣体都被从原本的附着点剥离,它们统统转变成丝状物,并汇聚形成一个蚕茧一样的椭球体。伴随椭球体的形成,由正常人类转变形成的活尸也在各地出现,阿托尼亚的一些城市甚至已经因此而完全停摆。已经有神职者前往废墟内部探查,只不过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林恩一行人需要前往中庭,看一下那的具体情况,然后在周围驻扎,静待事情是否会进一步生变。
“没了?”林恩有点难以置信。
“嗯哼。不然呢?”辛的脸非常之红润,显然已经酒劲上了头。
“你不说说该怎么阻止中庭正在发生的事?”林恩问。辛闻言撇撇嘴,她看向金发的伊芙,问了句“你知道该怎么阻止吗?”伊芙微微摇头。辛又问夫兰茜,此人更是一脸茫然。问罢,辛说:“我也不知道啊,都没去亲眼看过,谁知道啊?”
别说,还真是这个道理。林恩突然觉得,自己对辛存在某种莫名其妙的过高期望,对问题有些太过于想当然了。也是呢,要是辛真的是全知全能的存在,那她应该像卡拉沃齐神话里的神仙一样住在天上才对吧。
“那就只有我们四个?尊贵的皇帝陛下有派出团队前往中庭进行调查么?”林恩接着问。
“当然有呀,早几天前就派出去了。还有什么问题吗?”辛趴在桌子上说。她一副慵懒的姿态,手指还在桌面上不停无聊地画圈圈。
“呃......暂时没了。”
“好,那么是时候步入正题了!”辛突然变得精神起来,手一拍,叫店家添来半桶金河庄园酿造的蜜酒。盖子掀开,倒是芳香扑鼻,气味在店中柔和的暖光照射之下自然地晕开,桶中浓郁的汁液如夕阳下平静的大海般泛着阵阵粼粼的光。闻着酒香味,名为伊芙的女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而她对坐的夫兰茜则是面露些许好奇,也不知是好奇酒的味道,还是在疑虑一家下城区的破旅店里为何会卖这种玩意。
“这可是本小姐专为各位准备的哦!伊芙,尽情享受吧。夫兰茜小姐,请不要拘谨。林恩~这是甜密酒哦,完全喝不醉人的,而很好喝的哦!”
正说时,店里的女侍已经为伊芙和夫兰茜倒上酒,轮到林恩时,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阻止女侍为她倒酒。蜜酒在西境的白银时代扮演着极为重要的文化符号,这种自古流传下来的饮品常受贵族喜爱。林恩却从未有机会品尝过,今儿碰上了很难忍住不去试试,只是......
林恩瞄了一眼辛,这坏女人脸都快笑烂了,瞧把她开心的。看见辛的模样,林恩就莫名来气,怎么就这么轻易随了她的心意呢?但倒都倒在杯子里了,尝尝吧。
林恩正如此想着,桌上三人举起酒杯要碰,林恩也有样学样碰了碰,而后将酒杯凑到唇边,喝之前细细闻过味道。的确十分香甜,有些像蜜桃,或是樱桃,还带着微微的桂香,若仔细去分辨,却又觉得都什么都不像,既不是蜂蜜,更不是某种说得上名来的香味。总之是在温润浓郁之中,夹杂着如春风般使人清心的感觉,也许如辛所言,是非常好喝的饮品。
尝几口,味道感觉有些奇怪,先是一股细腻的浓稠感,旋即变得清新舒爽。伴随甜味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刺激感,让喉咙有些酥酥麻麻的。这并非是令人不适的感觉,反倒像是干枯大地初逢甘霖时的喜悦,因从未品尝过这种清新与顺滑才有了如此的体验。要说这酒好喝,也说不出是好喝在哪,甜的确甜,但甜得很古怪。林恩咂嘴回味时,只觉得口中残留着果香,它们一遍遍回荡着,顺着酒精爬上鼻腔,钻进脑中,使人觉得有种出乎意料的“还不错”。
如此感受着,林恩不自觉露出碰见新奇事物时的欣然神情,原本压低的眉头也骤然抬高起来。见她这样,辛眯眼笑着,问到:“感觉怎么样?”
或许是酒喝多了眼神迷离,让人不知道她是在问谁,又或是因为喝蜜酒喝得高兴,伊芙接过话茬,道:“十分美味,我很久没喝过蜜酒了呀。”
“呐?很久什么很久,我上次来见你的时候不是给你带了蜜酒的吗?”辛侧过头,问。
“什么上次,你这家伙是真的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么。”伊芙放下酒杯,白了辛一眼。也是合适,林恩十分好奇辛和伊芙到底是什么关系,恰好趁机问上个一问:“伊芙女士,你和辛经常见面吗?”
没等伊芙回答,辛直接抢答到:“当然了,我们可是非常要好的姐妹呀!”
“你别听她胡说。只是曾经有过单纯的上下级关系罢了。”伊芙完全不给辛面子,她直接了断地予以否定。这就让辛很伤心了。她满脸震惊,先是夸张地张大了嘴,随即收敛了大部分情绪,目露悲伤地问:“我们这么久的交情,在你看来只是上下级关系吗?”
伊芙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低头闷了一大口酒,而后道:“难说。”
“什么叫难说呀!”
“谁知道呢。”
“你这臭小子,不许在本小姐面前打马虎眼。”
“呵,是不是上下级关系都很难说呀。”伊芙冷笑一声,酒杯放到嘴边,斜眼藐视辛。一旁的林恩看着伊芙的双眼,突然觉得它像是镶嵌在古金中的无瑕红宝石一样,水灵灵的十分动人。
“啊,怎能如此?”辛无力地斜趴在桌上,欲哭无泪地半抬着手,指着伊芙说:“你怎能一边吃着我的好处,一边说出如此冰冷的话?我要伤心死了。”
“死了好呀,你要死了,以后就无忧无虑啦。”伊芙如有深仇大恨般嘴上继续补刀。林恩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总感觉这是什么似曾相识的画面。不过直接咒辛去死,是不是太过分了?
“哼,等你死了我还见不得死呢,人家不和你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老东西,你也就只会口头称快了!”
“什么口头称快?别说蠢话了,你这死小鬼!”辛愤怒了,她拍桌而起,把林恩和一旁的夫兰茜吓一大跳。
“不服?不服出去试试身手?”伊芙亦起身挑衅,她个头比辛还高上一截,说起话来也自然更具压迫感。
“去就去呀,我今天要打到你叫妈妈!”辛说着,不等人劝,径自往店外走去。伊芙见状,从衣服里掏出个葫芦瓶子来,匆忙灌满蜜酒,而后跟了出去。桌上仅留下林恩和夫兰茜两人,守着个蜜酒罐子面面相觑。
这,这对吗?怎么突然就要打起来了?不知所谓呀。
两人一出去,桌上便清静下来,林恩倒是有了精力把注意力放在夫兰茜身上。她发现这人表面还维持着端庄,但暗地里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脑袋上全是大水珠子。
“不出去劝劝他们么?”夫兰茜握着杯子沉默了好一会,突然问。
林恩想了想,觉得算了吧,爱咋咋的,这事感觉非常麻烦。反正辛这家伙又不会出啥事,倒不如说林恩还乐得看辛挨打。而且辛这人,就算真打起来了,打完架以后也只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屁颠屁颠跑回来罢?
“真的没问题?”夫兰茜明显非常忧虑。
“嘛,应该没问题吧。”
林恩回答着,全然不以为意。她为自己倒了杯蜜酒,最后一杯,不敢再喝多,又顺带手帮夫兰茜也给倒满了。乘着这空闲的功夫,她打算打听打听夫兰茜的底细,顺便也能了解辛在法拉诺斯城都做了些什么。
“夫兰茜小姐,冒昧问一句?”
“什么?”
“为什么朝廷要派您来和辛一起行动呢?”
夫兰茜沉默了,似乎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夫兰茜本来正常地进行着日常工作,结果她上司的上司的行政上司——也就是法拉诺斯城的现任军部大臣兼前任城市留守兼亲王殿下——突然带着那个叫做辛的女人找了过来。亲王要求夫兰茜接下来所有的行动都要听从此人安排,还吩咐要如实记录辛及其同行者的一切行为,并按期上报回朝廷。
为什么找夫兰茜做这事,这是她该管的吗?完全没有头绪!这叫辛的女子又是谁呀,为什么亲王会带着她莫名其妙找过来啊?夫兰茜当时人都已经懵圈了,甚至生出无端的恐惧来,朝廷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可能知道?她虽然是个在大都办公的官员,但素来就是个手无权力的盖章机器,纯纯的路边一条呀,怎么可能有亲王这样级别的人过来找她!她是不小心得罪什么人了么,这是关乎前途的大事吗?夫兰茜觉得头都要裂开了。
“陛下自有深谋远虑,你就不要多问了,好好珍惜这次机会,这对你来说会是个很好的历练。”
亲王殿下当时就是这样打发她的。那一副有被夫兰茜的问题冒犯到的模样,夫兰茜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亲王都直接找过来了,她压根没有权力拒绝什么啊!
“我国朝廷自有深谋远虑,恕在下不便告知。”夫兰茜告诉林恩。
见夫兰茜什么都不说,林恩觉得这人嘴还挺严,就是这借口找的也太随便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这些人,要么喜欢含糊其辞,要么对外人啥都不说,嘴里吐不出个象牙来,也不知道是图个啥。不说就算了,大不了等会有机会直接问辛就是。
“是这样吗?”林恩喝了口蜜酒,一边意味不明地问,一边觉得这蜜酿喝惯了确实会有点上头,不能多喝。
“是这样的。”夫兰茜看上去完全没什么心情喝酒,她只是礼节性地端坐着,也许是想要缓解尴尬,拉近一点关系,于是向林恩问到:“倒是请问下,林恩小姐你和辛女士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林恩说。
“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伴随对话结束,场面一时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尴尬之中。林恩这下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坐着了,干脆起身出去,看看两个人打架打的怎么样了。大概是没有真打起来吧,毕竟旅舍大厅里的人没有一个跑出去看热闹的,外面更没有什么喧闹动静。那个什么夫兰茜也是立刻就跟了出来,在门口站定,往外一望,街上哪有什么人打架,辛和伊芙俩人都已经不知所踪了。
就在这时,旅店里的女侍跑了出来,以为二人要走,赶忙告知酒菜钱还没结。这风一吹,身一凉,林恩的思维就突然清晰了。她恍然大悟,这人生仿若一场梦,梦醒就是一坨*,看了直叫人满头黑线。
林恩压低了头,想了想自己的钱袋子,里面都是些保命钱。一般酒饭虽不值几个子,但鬼知道辛点的那桶蜜酿得多少钱。短暂的沉默后,林恩拔腿而跑,原地只留下还在发愣的夫兰茜。
女侍也是眼疾手快,瞬间出手,一把就将夫兰茜的衣袖死死拽住,完全没有要松脱的迹象,夫兰茜越发地恍然了。
春风微寒意,料峭里花枝攀高阁。夫兰茜遥望夜色下宫殿高塔的靛青色屋瓦,不知为何自己莫名其妙当了冤大头。幸好她习惯了应酬,身上总是会携带许多钱以防万一,这才没被当作吃霸王餐给扣下。林恩则在夜市里撞见了到处闲逛的辛和伊芙,她气得骂了辛几句,而后一起回了朝廷给安排的住处,为明日的出行做收拾和准备。
总之,这前往中庭前的最后一夜就是如此不太愉悦地结束了。
随缘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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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前夕 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