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一只年幼的穿山甲走在乡间小路上,他长着两颗圆圆的锆石般的黑色眼睛,灵活翕动的粉色鼻孔,还有四个喙檐花似的小爪子,一身鳞片在太阳下明光锃亮。他和妈妈走散了,可怜的小家伙为此很伤心。
经过喷泉池,他看到一只白孔雀,上前询问:“美丽的白孔雀,美丽的白孔雀,请问你见过我的妈妈吗?”
“我知道你想引起我的兴趣,小东西。虽然爱上我不是你的错,但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家门不幸!”白孔雀高傲地把头一甩,飞走了。
经过灌木林,他看到一只老河狸,上前询问:“聪明的老河狸,聪明的老河狸,请问你见过我的妈妈吗?”
老河狸专注于端详他的木作雕刻:“你的妈妈有我手里的宝贝好看吗?”
“没有。”穿山甲如实回答。
“那我肯定没见过她,也不想见她。你赶紧走吧,别打扰我们。”老河狸淡漠地说,转身给他一个厚实的脊背。
经过小木屋,他看到一座大摆钟,上前询问:“孤独的大摆钟,孤独的大摆钟,请问你见过我的妈妈吗?”
大摆钟懊丧地转动着秒针:“你见过我的小主人吗?”
“没见过,你的小主人长什么样子?”穿山甲问。
“啊,我忘记了他的样子。”大摆钟回答,又劝说道,“早点回家吧,可爱的孩子,最近有猎人出没。”
“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妈妈!”穿山甲摇摇头,钻出小木屋。
前面有一棵大榕树。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把自己缩成团,倚靠着树干,上面有一只正在休憩的猫头鹰。
周围长满白色鸢尾花,而在穿山甲附近,大概8.5码的位置,枯草零散,那里有斑驳的人类脚印,和一朵被踩扁的老蘑菇。
他闭上眼睛,想着他的妈妈,还有被铁笼吞掉的爸爸、二叔、大伯、表哥、四舅和姑奶,流下眼泪。
他的心酸很快被饥饿搅扰,这很糟糕,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捕食——妈妈曾教过他,在他忙着安抚心碎的黑天鹅时。“睡觉吧。”他咕哝道。
除了吃以外,应对饥饿的最佳措施就是睡觉,其次是死亡。对他来说,这两个没什么分别。
“谁偷吃了我的蜂蜜?!”
细微的叫声吓得他一激灵,穿山甲揉揉眼睛,后腿支撑起身体,前爪谨慎害羞地扒在树皮上。
一只老兵蚁喊道:“谁偷吃了我的蜂——蜜——?!”
工蚁们纷纷出来围观。“最好自己站出来,”老兵蚁气势汹汹地说,“要是让我逮到,哼,我非在你大颚上钻个眼儿不可!”说完他调动他的单眼、复眼和一对触角,看来他动真格了。
他仔细地审查周边每一只蚂蚁,最终停在小兵蚁面前。和他们不同,这只小兵蚁拥有精美绝伦的金色口器,散发着淡淡的花香,腹部也呈现出一种金,那是独属于蜜糖的金!
老兵蚁认得他,他是整个兵团里最年轻最漂亮的兵蚁,拥有无比凄美的身世:他的母蚁曾经是一只强大且受欢迎的兵蚁,工作是保卫巢穴、维持巢内秩序;父蚁则因蚁手不足,被安排去当工蚁,负责照顾卵和幼虫。两蚁一来二去互生情愫。然而,他的外祖蚁看不上父蚁,于是暗中合谋将其献给蚁后当蚁宠。后来母蚁每天无泪恸哭,生下他不久后便撒手蚁寰。
老兵蚁曾经是她的追求者之一。
他凑近,将自己的口器放在小兵蚁的口器上,在品尝到蜜糖的瞬间咆哮:“是你!你偷吃了我的蜂蜜!”
“你吃了我们头儿的蜂蜜!”他的拥趸们齐声呐喊。作为兵团中德高望重的元首,老兵蚁十分受工蚁爱戴。
然而——
“我们头儿才没有吃你们家的蜂蜜!”小兵蚁的拥趸们也站出来喊。凭借出众的姿色与温和的性格,小兵蚁也俘获了一众工蚁的芳心。
“你们头儿的口器上明显沾着我们家的蜂蜜!”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这是你们家的蜂蜜?”
“只有我们家有这个颜色的蜂蜜!”
“拜托,蜂蜜是你们家产的吗?”
“不是我们家产的,可这就是我们家的蜂蜜!”
“你们家的蜂蜜也是偷来的,还好意思说我们?”
“我们头儿没有偷蜂蜜,我们头儿的蜂蜜是捡来的,但是你们头儿偷吃了我们头儿的蜂蜜!”
“我们头儿也没有偷蜂蜜,我们头儿的蜂蜜也是捡来的,我们头儿没有偷吃你们头儿的蜂蜜!”
“你们头儿就是偷吃了我们头儿的蜂蜜!”
“我们头儿就是没偷吃你们头儿的蜂蜜!”
“偷了!”
“没偷!”
“就是偷了!”
“就是没偷!”
…………
双方拥趸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扭打起来。战场背后,老兵蚁已经吃光了小兵蚁口器上的全部甜蜜,两蚁化敌为友,胸贴着胸,三对足有六条都缠在一起。
“亲爱的小兵蚁,我爱你,我要把我所有的蜂蜜都给你。”老兵蚁说。
“我要把你给我的所有蜂蜜都分给我的蚁迷,我爱你,亲爱的老兵蚁。”小兵蚁回答。
他们双双回到巢穴。
用餐之际,一条长舌头伸进来,将他们连同蜂蜜一起卷进黑暗。穿山甲拍拍肚皮,吃饱喝足,他要开始继续寻找他的妈妈。“我要把这个小故事告诉她,这样她就不用再为我准备午餐啦!”
铁笼从天而降,吞没了穿山甲、老兵蚁、小兵蚁、工蚁、蜂蜜、小故事以及理想中的下一顿午餐。
穿山甲望着笼子外面,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一眨。“睡觉吧。”他咕哝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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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