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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作者:张景贤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用餐过后,本来牧江奈生是要告辞走的,却没想到这是间餐厅小吧,意思就是还有可以闲聊的酒吧。


    休斯曼和文提斯直接斜出了个门,就走到了酒吧的区域,让想出门口再告辞的牧江奈生根本都没有拒绝的机会,而且要说什么也太迟了。


    休斯曼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今天和牧江奈生谈话的趋向,点完饮品后只是一副好好聆听者的模样——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第一次给人感觉也很重要。


    如果今天自己和牧江奈生谈天说地,侃侃而谈各种说得来的共同兴趣,那么他们至多只会是挚交好友,而自己一旦表露出某种别的企图,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之前经营的关系就一刀两断了。


    而如果非要在今天就营造出一种强势追求的话,身旁又跟着文提斯,怎么说也不合理的,要是是一起生活的亲姐姐那也就算了,休斯曼还有可能“不顾脸面”在她面前那样做。


    可她不是,所以他只能做个恰到好处的聆听者,最大地削弱自己这次会面会面能给牧江奈生造成的感觉,而且务必要在下一次的时候,让他明确自己是一个打算追求他、并且还能适当考虑的人。所以,他现在做的,就只是安静。


    安静看着猜透了自己心思、想要帮忙套话的文提斯,而后者看着牧江奈生有些乱的碎发,夸张道。


    “天哪,这里灯光亮点,我才知道原来你头发这么不加修整耶!你没谈过恋爱吧!才会这么……有些太平庸了,如果染烫一下的话肯定会很好看的,而且你这么白,染……”


    文提斯怵着眉头似在思考,话音一落,倒是牧江奈生一愣,眼眸定定地看着文提斯充满不解和有些微微不快的肃然。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我也没有因为不干净或者不整洁冒犯别人,关其他人什么事?”


    这个其他人大概就是指文提斯了,因为文提斯要是只说前半句话还算好吧,牧江奈生一句我不喜欢过度装饰就好了,可她又说自己白,又要建议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橱柜里的女人来评足论头的八卦笑话意味太强,再说了她说出了自己的建议,那让牧江奈生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再合适了。


    所以看牧江奈生很是冷沉的模样,他的这句明里暗里地指责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因而他也不会改变被冒犯的心意了。


    接下来就看文提斯的意思了吧!如果她善解人意,或是不想难堪下去,肯定会换一个话题,毕竟牧江奈生并不是个会事事迁就别人的人,因为话题,也不论性别。


    牧江奈生的脾性和他崇尚自然和理智的父母一般,很是坦然,却没想到文提斯什么也没有做,反而继续顺着那句话推导下去了。


    “哇,听听你说的这句话,那你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咯!”


    文提斯已经知晓了牧江奈生的意思,也不过一秒,就知道回复。


    她的本心就是热情洋溢的,可在圈子里面工作,自然也并不是傻子,这么一看,牧江奈生这种人其实绝大部分时候是温和且刚直的,而且私密性很强。


    如果你的对话涉及到他,或者对他显得有些指手画脚,那么他不会客气。


    相应地这样的他,如果要是特定地要去说某个人的坏话,那他也是不会附和,而且还会悄然远离的。


    远距离交心是他的一贯主张,所以能和牧江奈生最好的对话,就是那种总体来说模糊,或者说是无关于**的公共话题或者艺术之类的才可以。


    当然自证清白的偶尔调侃那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这也关系这做人的清白问题。


    可以说刚刚那句话是文提斯的试探,但牧江奈生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笑没说话,这意思是没有女朋友了,而看他冷然的样子,要是文提斯脱口说出要给他介绍的话,那绝对是赶着牧江奈生走的意思了。


    这让安静看着他们对话的休斯曼显得很是有些紧张。


    所幸,接下来文提斯倒没再说什么关于私人的话题了,只是偶然给牧江奈生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吃了避孕药,一个女人吃了壮阳药会怎么样吗?”


    文提斯虽然是问着,但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自得,笃定了牧江奈生这个人不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也大概羞于说出口来。


    牧江奈生果然皱眉了,疑惑审视了文提斯一眼,似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而后他垂了下眉眼,可能是做了什么改变的决定。


    “大概也就是bo起障碍和毛发旺盛”,然后他抬头凛笑一眼,也放下了自己极其板正的形象和克制,调侃了一句。


    “难道你问这个,是为了以后你先生对你不好的时候,拌在饭里给他吃吗?”


    文提斯再怎么也没想到,牧江奈生能配合自己的水准,也变得如此无下限了。她自己是为了能看别人吃瘪和故作清高,却不得表露出不屑的矛盾而如此“放浪形骸”的,这样别人就拿她没办法了,不过牧江奈生一如此,她倒没办法和他再继续侃侃而谈,深入下去了,而且休斯曼这人也在旁边盯着呢!


    所以她没再出什么惊世言语,而是一笑置之。


    其实别说休斯曼平日里和众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不差,但他其实也是最不喜欢和人讨论如此私密的事的。


    因为在这世界上保持孤苦是很难的,有时候是哭笑不得,有时是独自前行。


    他并不是个软糯的人,在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因为知道没人是可以无条件宠爱自己,而自己也并不是永远有后路可退的时候,他就只能假假地笑着一句“我都不知道该吃东西还是说话啦!”,来避免锋芒,而不是不想回答的时候,一记冷漠的眼光就可以回避的。


    这可以称之为做人的艰难,因为对于理想是面面俱到的那种“成功人士”来说,这是必备的技能,高度的情商,低度的自傲。


    但人天性就是有惰性或者其他恶性的,而且那些恶性几乎就是本能,不需要费劲力气和信念来克制的东西自然很得人心,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被曲解为个性。


    而休斯曼的个性很明显,就是他的独身主义。他一直觉得他自己是个可以和别人分享的人,为了生活和他自己的精神需求。


    但那仅限于是别人的喜悲可以分享给自己,而自己的痛苦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承担(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生命中有什么值得可喜的地方,所以暂且就只有悲痛吧!)。


    基于此项原因,休斯曼觉得自己一个人想要节俭就节俭,想要奢侈就奢侈,且不用考虑别人的生活实在太过舒心而且不用愧疚了,即使有些凄苦,但比起自由来说,那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人到中年,亦或是天气太冷,想要迫切寻求温暖的原因。


    休斯曼看着拿起一片香蕉片放进嘴里,周身荡漾着温和气息聆听文提斯说话越来越不着天际的牧江奈生,猛然看见他眼里的冷然理智,休斯曼一下也子就狼血沸腾了。


    如果说最开始,是牧江奈生在茶屋里那与周围气氛截然不同的气息吸引了他,那么接下来在他叔叔家里度过的别扭又涩然的一晚上让他体会到了原始感情的升华,那么今日的双重矛盾就是一注强大的镇心剂。


    休斯曼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欣赏的人,但处在那个过度文明的地方(当然这有褒义可能也有贬义),因为时间紧凑无暇体味,又或者是人心的经营等令休斯曼感到疲惫,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喜欢到想把他当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小玩意儿,握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如果要说牧江奈生有不好的地方,可以教休斯曼有理由不喜欢他那也就罢了,可牧江奈生实在是没理由叫他不喜欢的。


    他知道他们不是同一种人。他也一向果断,够不着的东西他不会去够,也很少有这样柔软的情绪会在,但这一次,他很想去够,就算是比星星都难够的着,他也想尝试一下。


    “但我有可能是变成飞蛾了”


    休斯曼眸光不动声色地瞥着牧江奈生的一举一动,低下头,也思考不出为什么,自己的心突然朝他蠢蠢欲动了。


    那一瞬间,思念至此,一想起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失去的恐慌涌上心头,休斯曼突然开口了。


    他改变心意,不想再按照什么第二次感觉了,也不顾文提斯在不在这边,他就是想要和牧江奈生说话,哪怕再多一秒,再多说一句话,即使出错也没关系。


    “嗯,那你有讨厌的人吗?我真的好奇,你这样的人应该没有讨厌的人吧?”


    休斯曼见文提斯正和牧江奈生说着,一个她讨厌至极的人时,寻缝插了进来,而且是对着牧江奈生说的。


    牧江奈生并不希望别人误会或者定义他似的,回望休斯曼问道。


    “我这样的人?”


    然后没等休斯曼回答,他自顾自地低头一笑,复又抬眸。


    “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非常讨厌的人,只能说是观点不同所导致的理念不同而已。我小时候排队时走得慢,挡住别人了,就被一个同学推了出去出了大洋相,我该讨厌他吗?是,我那时是很讨厌他,可那种讨厌只是我以为的讨厌,因为我的羞耻,所以让我忽略了这件事的起因本来就在我的身上——而且,事实上那只是当时的一种强烈情绪而已,过了两三天后,我根本就并不怎么讨厌他了……”


    牧江奈生耸了耸肩,这话并不像是反驳休斯曼的话,但也算是另外一种反驳。


    由此可见人的不同:因为这要是别人,牧江奈生准不会和人如此计较地反驳,虽然他天性中有善辩的本能与思维,不过不让人感到接不上话,那才是一向有的礼仪。


    这只能证明,牧江奈生可能是觉得在休斯曼面前和他辩论不会失去礼仪,而且也不怕休斯曼生气、多想,这才敢这样的亲信;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太想成全自己的礼仪了,因为配合休斯曼和文提斯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文化等等方面,所以他才如此改变自己的形象,做出一些贴合他们言语的决断。


    一种是亲然博好,一种是生疏精明。


    休斯曼不确定牧江奈生是哪种,所以只能试探性地随意张扬了一句。


    “所以说你这种人就是虚伪,说话也从来都没说满过对吧?明明讨厌,却还非要找个那么好听的说法……”


    休斯曼没想停顿,不过实在是文提斯手指掐他得太用力了,所以才不得不住了嘴。


    休斯曼看着牧江奈生,果真他白皙的脸一下子赦然,眼神也躲闪了一下,唇抿了抿讷言,似是不开心的那种,然后他垂丧地开口,一句低低不好意思地“你说的是”,就让休斯曼知道他是前面一种。


    也是,如果这种突如其来的这么大指责一压,牧江奈生也能做到忍气吞声,眼里仍能掩饰不满的话,那还真是精明至极。


    这种人以后肯定会成功,能成为很好地泛泛之交,也能拥有很好地资源,却不受休斯曼喜欢。


    而牧江奈生这样的个性,虽然现在是有些表里不一的尴尬,但却才真正证明了他的本心——就如同他那突兀的长发一般,虽然突兀但却是孝心的见证,如今又有谁会真的这样做来感念父母呢?


    大概不是说心意到了就好,就是会想尽办法把长发藏起来才对。


    而牧江奈生每次这样的行走,每一步的步伐,可能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却还是在默默承受着。就算他心有不满,休斯曼也未曾看见过,所以疑罪从无,总不能就此断定他的不良。


    休斯曼至此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并不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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