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江奈生休》 第11章 第 11 章 传说,通过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看得出他的富有程度。 如果他贫穷,那么因而导致的羞惭、自卑,会让他习惯性地对高光精致的东西或人无法直视;而如果富有的、从小生活足够让他自信(当然跋扈的人自然不能算入),那么他的眼神几乎从来都是堂然直视的。 这期间自然也有很多事情的影响,但大抵也不过这些。 都说人最基本的七个生命需求,由温饱最低,到安全感,正常情感等,加上精神享受为最高标准来算,牧江奈生就像是个才刚满足了基本温饱的人,却有了自己独特的精神富足,这很矛盾,也很难得。 他看谁的眼神都是坦然,即使有时也会闪过自卑或是凌厉,可大抵上都是没有偏差的,他向来把自己的生活管理地很好。 牧江久盛回来,还带着一袋收拾过的衣服过来,对牧江奈生说是他不穿了的衣服,要给牧江奈生,边说着还拿了出来让牧江奈生试试。 他的眼睛还不时地瞥了一眼休斯曼再看牧江奈生,不知是为了让休斯曼照顾牧江奈生现在的心理自己离开,还是为了让牧江奈生自己不好意思、开口令休斯曼离开。 只是还没个博弈的结果,倒是牧江久盛率先接了个电话出去门廊那边了。 休斯曼在木质镂空灯罩显影下堪堪地看了几眼,本来还以为会有些“温情的惊喜”出现,比如说其中夹杂着一两件新衣服之类的,牧江久盛借口说是不要了的——毕竟牧江奈生的叔叔家里自己还有那么多孩子,就算他想买给牧江奈生,依照牧江奈生的性情,估计也不好意思要的。 却没想到那里面还真是没有一件新衣,大抵都是半新不旧,也真是不适合牧江久盛穿的衣服,有没有其他的隐情休斯曼不知道,但说实在,休斯曼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期望本来就是在强人所求。 休斯曼倒真如同牧江久盛期待的,挺不好意思的,因为见到牧江奈生这么大了还在捡哥哥的衣服穿,看着就有些让人心疼。 不过牧江奈生很有远见的眼光,看出了休斯曼的心情,粲然一笑。 “我觉得以后我有钱,我也不太会去买新衣服的,因为那样我穿的会不舒服……” 说完,牧江奈生就起身走进一楼的洗漱间,试了下牧江久盛拿给他的那套衣服,坦然而又自然。 而当牧江奈生就在刚去洗漱间的时候,接完电话的牧江久盛就挂了电话走了进来。 “他没有朋友的。也没有人会懂他……” 牧江久盛和休斯曼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休斯曼不明其义,只是唇动了动刚想说什么,牧江奈生就从里面出来了,所以他只好压下惊奇,装作淡然。 原本休斯曼以为牧江久盛如此“气势汹汹”,肯定会长久留下,即使自己在这也要达成他的目的,却没想到当牧江奈生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他却是连停留都没有停留很久地,只是急促说了一句,“我有事要先回……”,然后自顾自地顿住,似乎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牧江奈生果真是个温润如玉的人,听言也没怎么令他尴尬,而是笑着一句。 “是未来嫂嫂的电话么?” 牧江久盛嗯了一句,下颌骨不由地紧了一下,只抬头看了一眼看着自己的牧江奈生,就又从门廊下离开了。 黑色的风刮过黑色的夜里,因为换衣而导致的微凉让牧江奈生很是咳嗽了一下,有些虚弱的怔忡了一会,牧江奈生这才转过头来对上休斯曼直看着自己的眼神。 “怎么?” 牧江奈生疑惑。 “你喜欢你哥哥吗?”,休斯曼冷不丁地冒出这一句话来。 “嗯,什么?”,不巧的是,休斯曼说这话的时候,牧江奈生又剧烈咳嗽了一下,实在难以分辨他是否有听清这句话。 不过这句话换成两种意思来解释那个喜欢都是对的,反倒引人深思。 如果牧江奈生不是故意咳嗽的话,那么休斯曼一下子就觉得牧江奈生的咳嗽来的刚刚好,毕竟他那样问的隐晦含义有可能太明显了。 所以他立刻说了一句,“没什么” 牧江奈生笑笑,不置可否,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下,突然想到什么,绽着星眸问了一句,“哦,那你结婚了吗……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我的哥哥——就是刚刚才走的那位,都已经有两个小宝宝了”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不过休斯曼却避而不答,只是抿了下细薄的红唇,眸光闪动。 “我这工作连身体都顾不过来,怎么有时间去做那些呢!” 休斯曼看着牧江奈生很自然的说着,眉眼饱含着一些情绪地注视。 注视着这个身世也很可怜,却永远不会只待在这个世界上的小角落里自怨自艾博可怜、而且无论是对什么都很耐心且有爱心的存在。 夜至深了,休斯曼也应该离去,至终,他也满含心绪地离去了。 只不过想想还是不值。自己只不过打扰了牧江久盛想要和牧江奈生付出的机会而已,可牧江久盛却是打破了,自己最后一个能向牧江奈生告白或者说是做最后努力的机会——毕竟谁都知道,今夜势头正好。 因为如果没有后续的延伸,明天再要来说这些,就没有这种自然引导的氛围了……而且,只不过是认识了两天的人罢了,吃了顿饭,还在人家家里住了一晚,怎么说也是极限了,再要继续这样“无厘头”纠缠下去,那可就真的是落入了下乘的流氓了。 纵使非常郁闷,休斯曼也无可奈何,只能躺在酒店一片纯白的床上,望着空洞洞的天花板不知何处。 但也许是上天这次都眷顾着休斯曼的原因,牧江奈生本来就是多礼的人,而且这里的风俗也是如此,所以休斯曼收到牧江奈生感谢他和诺·文提斯今晚的招待和晚安祝以后,本来还以为会失眠的心情顿时在一阵高亢的兴奋过后就安抚了下来,然后才渐感疲惫的纷涌而至。 不过他的理智令他克制住了立即回复的手指,他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不去回复牧江奈生的信息,也不想管牧江奈生会不会因为没收到信息而多想之类的,他只知道,如果他还想能和牧江奈生明天相见的话,那他就不能回复这个信息——也果真,他强大的毅力令他支撑着这个信念沉沉入睡,直到第二天一大早也是神经紧张的醒来,坐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拿手机确认自己并没有回复短信。 休斯曼本来想直接打电话的,但想想还是循序渐进点好了,所以他给牧江奈生回复了信息。 “不好意思,昨天我太早休息了,没有看到消息” “请不用感到负担,那是我和文提斯的荣幸”……不知道你今天能否再给我一个荣幸,我想请你带我去周围的茶馆采风了解一下可以吗? 休斯曼是这样措辞的,有很大几率,会令他成功达到自己的愿望。 这倒不是说他的话有多么的准确到位,但如果他在昨天就回复了的话,那么今天一大早再主动搭话可就太倒贴了,可是这样一来,不会令人觉得突兀,而且还很温情,自然是胜负的首筹。 果真,牧江奈生那里才发出一个“我是很愿意的”,休斯曼就不管不顾,手机也扔进包里,带上挎包立刻就驱车来到牧江奈生的叔叔家门前。 依照牧江奈生那种不给人添麻烦的个性来说,他应该早就在外面等待了,可休斯曼到的时候却空无一人。 休斯曼匆忙打开手机,才发现牧江奈生紧接着的一句就是,“只不过我今天可能不太方便,不好意思” 没有说原因的解释,证明除了是有苦衷外,就是一种托辞,但怎么看,牧江奈生也不像是有苦衷的那种,所以只能证明他是后者。 望着大门禁闭着的墙内秀丽的风景,休斯曼本想说就算是闯进去也想要一品芳泽的,只是理智上告诉他自己该离开了,身体上却一动不动,不舍得离开。 寒冷的天雨渐渐飘落,加上瑟索的冷风,在他并不怕冷的深秋里,令他这个只要披着一件时尚外套过活的人,瞬间感到了彻骨、浸透大脑皮层的生冷……他冷得要死,却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而且也无人知晓。 休斯曼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太阳到底升起或是否降落,他只知道,在牧江奈生打开门的时候他就听到了声音,他的眼睛似乎能透过牧江奈生走动的声音穿透一切视物,看到他穿过庭院而来的身影。 “哄”地一声,牧江奈生打开了大门,撑着花栗伞,似乎衣服披得有些少,低着头急匆匆地提着手里的垃圾走到拐角的垃圾桶那里。 而休斯曼就堪堪地站在垃圾桶斜对角的地方,等着他走回来。 牧江奈生转身回来看见休斯曼的那一瞬间,似乎没意料到似的,一边的眉毛明显挑了起来,休斯曼不知道这是他不高兴还是疑惑的征兆。 但按照他平日的为人性格趋向来看,就算自己再怎么突然出现,他的善解人意都应该令他立即跑过来,帮他遮好被雨淋得湿透的身体,然后再笑笑地问一句,“你怎么来这里?”、“为什么不联系我呢”,然后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能还算游刃有余地,把他们现在的状况解释过去。 可牧江奈生没有。 他只是撑着雨伞站在那里,垂着眼眸看不清楚神情地静静伫立。 就这么一瞬间,休斯曼的手有些发抖,因为他知道牧江奈生大概早就察觉到自己的意图了,他心知肚明,所以现在才如此沉默的。 “我不歧视同性恋,我还小,并不想懂得那些……” 牧江奈生慢慢靠近休斯曼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句,休斯曼立刻就想起了那天自己问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情时,他就是那么恰如其分故意咳嗽的。 从这点看来,牧江奈生实在太聪明了,还真难为他那时候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却能那么温和不伤人地陪自己出来…… 休斯曼不知为什么看着低头的牧江奈生,看着他脑袋上那黑亮的头发,他看进了那窝璇,不舍抽离,就很想不顾现在的羞耻和慌乱的一切,想要再鼓起勇气尽力组织好语言说些什么,再尝试一次。 可当他伸出手,再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牧江奈生退后了一步,似乎是很排斥地低头。 “我不可能雌伏于他人之下……”,牧江奈生才说了这么一句,还没说出“但如果……”这一句,休斯曼就走了。 牧江奈生的瞳孔微微睁大,似乎有些吃惊他为什么这么走了,而后想到什么,知道大概休斯曼是误会了,但也不想特意为此付出——毕竟他本来就是被动的人,所以还是顺其自然。 所以他的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休斯曼渐行渐远的背影,消弭于雨幕之间。 三天,是的,就三天。 休斯曼成就了一段似是而非的暗恋,最终湮灭于无形。 而未来的终止,也湮灭于这无尽庞然的时空之间,来回穿梭。 第12章 第 12 章 休斯曼再见到牧江奈生,是在十多年后的异国他乡。 休斯曼在从牧江奈生国家归国之后,就不再接受外派供职,只是偶尔应不下面子会接一些工作,不会再去别的地方了。 那次他也是接到以前合作很好的客户拜托,接到拍摄任务,要给这几年新进的恐怖漫画家让·肖默利拍摄一期的封面集。 休斯曼前去的地方,是肖默利近年来隐居创造的地方,很符合让.肖默利构造恐怖元素的取材背景——因为那地方虽然景色宜人,但大部分情况下还真是如同荒野蔓城般的,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旷野悲伤,很是有些阴森瑟索。 休斯曼前些年因为太拼命工作,现在体力倒不复当年,坐了很久的车才来到这雪山下的山脉,因为寒冷而导致的生理上的痛症,很是有些难受。 不过更令人沮丧的是,休斯曼到的时候其实已经迟到了了挺久的,虽然因为山里阴寒多雾的情况情有可原,但这样的行为的确不可饶恕。 所以休斯曼在知道让·肖默利拒绝今天拍摄的时候,并没有任何的怨言——即使现在的时间才早上十点半,而他也迟到了不超过半小时。 只是当休斯曼还是想尽力协商一下、把拍摄的日程提上,也刚想和那肖默利的助理请求见见肖默利时,那助理似乎被什么人点醒过似的,就补充了一句。 “抱歉,肖默利今天心情真的不太好,所以他让我向您表达歉意。早已经准备了食物和热水,他希望您能泡下脚,好好休息……不会耽误明天你的归程的” 没有用别的借口的真诚坦白,虽然直白刺人,但却也是另一种烂怂人性的尊重,可那助理笑着,可肖默利其实也布置得很是妥帖,一切都很周到,休斯曼不应该再说什么的才对。 可不知为什么,休斯曼的心神就猛的恍惚了一下,总感觉这样的腔调和细腻似曾相识的熟悉,所以他顿了一下,还是坚持想要去见让·肖默利,毕竟,按照肖默利的话来说的话。 “那我去拜访一下,也不会耽误肖默利先生太多的行程的不是么?”,休斯曼抿了下因为晕车缺水而有些干涸皲裂的嘴唇,如是道,并不退缩。 这下,那个助理估计没想到会有这么“死缠烂打”的人,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只是一心想要完成肖默利给他她的任务——“阻挡”任何人想要打扰肖默利的行动,说出了一些作为助理开始其实并不该说的话。 “那个”,那个助理有些难安了,怕休斯曼真的非要去见肖默利——而依她的身份资历来说也拦不下他,所以她就有些失礼了。 “肖默利先生今天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他今天流鼻血就流了两次,新完稿的文档也失效了很多次……他,他心情真的很不好,想一个人待着,要是去惹到他,他不好说什么,可是自己会更难受的” 助理有些为难又难为情地说着,但这意思就是直白地让休斯曼别给她和肖默利增加麻烦了! 所以还算有审时度势能力的休斯曼,并没有再说什么话强求,而且按照肖默利吩咐安排的,吃了点东西,再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脚休息了一下。 只不过说是让他休息,休斯曼又不是真的老人或者缺觉的小孩,自然不可能睡一整天的,所以他只中午休息了一会,就又在外面的湖边寒径上走走停停散步晒太阳了。 肖默利的住处果真是最大的了,因为他隐居于这个方圆几百里都荒无人烟的地方,虽然出行并不方面,但说起来这整片的区域也就似乎都是如同他的领土一般。 他既有独家的森林庭院,还有“私人”湖泊以及这其中蕴含的一切生物,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生活联想惊奇,如果是霸道的人的话,那么这是最熟悉的自在了。 不同于牧江奈生叔叔家榻榻米那般太阳和煦照亮过的世界,肖默利这里寒冷的针树叶林会在冷酷的时候覆满冰霜。似乎完全映照出肖默利也是这么个思绪变化很快,但也易怒,本来也就是个有些阴暗--只不过从没有机会做的人而已。 休斯曼本来在湖边躺椅上,暖洋洋地眯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阳光,毕竟这儿只要没有太阳光照到的地方从来都是彻骨的透寒。 却不料一个回头,休斯曼猛然看见同样的独幢木屋走出一个衣着干净清爽的人。驼色的大衣和同色的帽靴遮掩了那人的容貌,但他却仍能从他正然的站姿走态感觉得到他凝练的气质。 那个人身旁还并行着一个身量更高更瘦的人,行色有些晦暗却很是利落,各有气质,不过休斯曼猜不出哪个才是让·肖默利本尊。 这里的湖边森林旁有两幢木屋,一大一小差别极致,大的几乎住个四世同堂都没关系,小的却是瘦瘦尖尖,每一层都只有一个大房间和一些操作台的透视结构两层——这是休斯曼通过它的两层无缝埂垣观察到的。 休斯曼知道的,是肖默利的助理其他人以及自己的拍摄队伍都住在大的木屋,而肖默利自己一个人住在小木屋里——这也是为什么休斯曼没有办法直接和肖默利碰面的原因。 只是……不是说肖默利今天身体状态和心情都不好么?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另有其事的样子呢? 休斯曼直起身来心想,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总有一股冲动直觉,驱使他要做些什么,即使他已经答应了肖默利助理明天早上才为肖默利进行拍摄的请求。 所以,“肖默利先生”,休斯曼急忙站了起来,用通用语喊了一句,果真,那两个人里,率先走出来的那个沉琅气质的男子闻声转过头来。 休斯曼本来话一出口也察觉到自己的不妥了,自己把他这么突然喊下来,能说什么呢? 休斯曼朝肖默利走过去、正心乱不知道待会该说什么时,猛然抬头,乍然看见那个熟悉的面孔时,他的脑中空白隔了三秒后,瞬间又自动恢复了全部的思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很在意所以不想“丢脸”的缘故。 反正休斯曼一敛眉,很是官方地招呼。 “让·肖默利先生,你好。我是这次封面拍摄的负责人雷·休斯曼。很高兴认识你!” 休斯曼大方地伸出了通常和人寒暄都不愿意做做样子的手,只不过后来他自己想来,他这么不同寻常的“热情洋溢”,早就已经让他输了一步。 不知道改名为让·肖默利的牧江奈生,会不会心想休斯曼这举动会不会未免也太小气了点,反而证明了他还将当初的事情放在心上。 反正依照牧江奈生那种表面上、心里面都很不刺人或者其实说是淡漠以待的个性来说,见到休斯曼装作不认识自己,他也不会揭穿的,所以以前的牧江奈生--也就是现在的让·肖默利神情也只是沉降了一瞬,两边的眉毛微微上移,唇角勾出一个没有什么意味却不失温和的笑容,也只伸出手握了下手,点了点头。 看不出失落与否,休斯曼见牧江奈生似乎并不想和自己或任何人说话,并急于离开的样子就不免有些心头火起,可牧江奈生一直表情一直淡淡着,休斯曼一时说不出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空气中有一种莫名尴尬的气氛。 最后还是牧江奈生开口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有事想先离开。你在此如有什么不便的地方,我的助理——嗯,是那位女性助理,你可以找她” 牧江奈生说完,微微欠了欠身,就要转身离开。 这话说得,虽然说是不像以前那么周到了,但也很得体无疑的,没想到休斯曼“得理不饶人”的本性一爆发却是如此的莫名。 “其实我还挺介意的,你怎么能这样呢?”,休斯曼光这一句话就生生地将牧江奈生钉住了——毕竟,像牧江奈生这种尚礼的“伪君子”,最怕的就是别人的指责和无礼了,因为书生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而且要对付牧江奈生这种软硬不开的人,最合适的方法就是放弃自己的有礼,变得无理,那样他才无可奈何,那样自己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牧江奈生果真因为休斯曼的这句直白的话而憷眉,立刻转过身来皱眉冷沉地问道,“我怎么样了?” 不复休斯曼所期待的,会是因为别人莫须有指责而急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的温润小白,牧江奈生果真变了,变得有些长大,也有些更成熟孤掷。 所以休斯曼只是眼眸一垂,“我知道早上我们迟到了,延误了拍摄计划,你生气的话也情有可原,但你也不能这么自私,就把我……们晾在这里,如果下午能拍摄的话那我们也可以早点走,就不会再打扰你了啊!不是吗?” 这种不是针对于品性原则问题上的指控,可能对牧江奈生来说不甚重要,所以虽然休斯曼的话中怨气情绪很重,他也只是狠皱了下眉。 而后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最后还只是讷了讷唇,眉眼平复了下来,只不过脸色仍是一如既往地敛着。 “抱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必须要去山上一趟,因为我的住处网络断了很多东西都没有办法保存,今天没有接上的话,很多东西都会报废的” 牧江奈生并没有再过多考虑说这话之前的其他事情,只是单纯把休斯曼的情绪当成了一项需要处理的事宜似的,率先安抚了一下,然后再说出他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引起休斯曼的理解。 而且他有很好的一点就是,他不屑于掩饰一般人都会掩饰的某些可以宣之于口私密性,反而很坦然地说出了那个令人无法拒绝的理由,也没有没有任何自我的故作神秘和情绪性,用什么“我有事”,或者直接离开作为对话的结尾,而且压下自己的情绪干干净净地说了出来。 完美结尾,有效沟通。 这下,休斯曼没办法再说什么了,毕竟牧江奈生都那样说了,再要指责的话那可就咄咄逼人不近人情了,所以休斯曼没再说什么,牧江奈生也在再一次欠身过后打算离开。 只是,谁也不知道休斯曼是怎么想的,当然也有可能就连休斯曼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和勇气,就直接冲要转身的牧江奈生道了一句。 “你,你要去山上,的话,那等我一下,我拿相机跟拍几张作为采风的素材好了……你等我!” 休斯曼“恶狠狠”地扔下这一句,像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逃命跑进去了大幢的房子,拿着随身摄影机跑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牧江奈生的错觉,看起来有些跌跌撞撞。 可能是牧江奈生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休斯曼的“多话”,所以休斯曼跟着牧江奈生上山的时候,本来跟从他出门的那个助理并没有跟他们一起,牧江奈生也只是吩咐了一声,“山里雾大,我会跟你每半小时通信一次确认安全,请确保你的手机联系通畅”,然后就领着休斯曼急匆匆地上山。 第13章 第 13 章 一路上,休斯曼本打算不言不语的,毕竟本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莫名的看到牧江奈生一直想要拼命赶路,却又难免顾及着自己,而不得不默默停下来略有不耐却并不可见的冷峻面孔,他的心里就恶劣起来了。 “你喜欢看恐怖片还是那种片啊?”,所以休斯曼不知道在想什么地就这么问了牧江奈生一句。 牧江奈生奇怪地终于看了一眼休斯曼,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然后似乎在深层考虑要不要回答自己以后,想了想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回答了。 “恐怖片吧!”,然后他继续向上方的路径看去,心里有些担忧这样的步速大概是赶不及来回了。 “难道不是应该两种都看,一边火热一边冒冷汗的走火入……魔吗?” 休斯曼听言回了一句,说到最后的时候终于一个岔气不过来,顿了一下。 可惜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顿破坏了他说笑的意味,牧江奈生只是在保持原有步速的情况下,回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眸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其他言语。 而也就在牧江奈生打量的间隙,休斯曼的边还不时采风捕影的动作就完全一点一点慢了下来。 休斯曼前些年太拼命工作了,没成想从牧江奈生国家回来休整之后,体力和心境就再也没有以前那种殚精竭虑的精益求精了——可以说是没有那种力气,也没有那种动力了。 所以现在看到牧江奈生仍旧没有任何疲惫的样子,隐隐察觉到自己是种拖累,甚至是令人羞耻嫌弃的存在了,即使现在他们身旁并没有任何人,休斯曼也尴尬得要死。 休斯曼想尽力跟上,可这些年的身体力行而导致的体力不支在这次的爬山体现得淋漓尽致,他终于忍不住微喘出气。 “停……我们休息一下吧! 牧江奈生在休斯曼终于坐在浓绿树荫下的休息的时候,唇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所以你为什么非要跟上来啊”的嫌弃眼神。 好不容易抛下面子、得到允许休息的休斯曼,才一抬头,就感觉牧江奈生是打算要先“抛下”、把自己放在这里,而他一个人先上去再回来找自己的打算。 很奇怪的是,就在休斯曼以为牧江奈生就要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最终却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休斯曼休息的时候,在不远处的直入云霄般的高大树下抬头仰望缝隙中的蓝天采影,一个人眉目嘴唇都是面无表情着。 时间渐渐流逝,太阳也不如正午那般热烈,待在近似雾湿森林的休斯曼热汗瞬间化为冷颤,不由地一激开口。 “你最喜欢你身上的什么部位呢?”,休斯曼的眼神很真诚地看着牧江奈生,一点也没别的意思。 直觉牧江奈生都差点不耐烦地要脱口而出“你这老是问的什么问题啊?”,但牧江奈生却仍然奇迹地没有说出来,而是从远处慢慢地走过来,“我最喜欢我的手、眼睛、鼻子” 末了走到休斯曼的身边,牧江奈生才补充了一句,眼神注视着他,“还有我的嘴唇……” 这不可能认为牧江奈生说的是错,毕竟就算在休斯曼的眼中,他的手是很难得修长白皙,又非常优雅的,而他的大眼,长色卷翘的自然睫毛(据休斯曼曾经观察所知,他好像怕往下揉眼睛长的眼睫毛会跑进眼睛所以往上揉的)。 而他的鼻子小巧也是挺拔……一个人的脸眉眼唇鼻基本奠定了容貌美丑的大调,更不消说他眉目中的温润气质,无疑,至少在休斯曼的眼中,牧江奈生是很完美的。 除了他那细薄的红唇,说出的话冷冽无情,也时常紧抿着没个笑的模样和他的眉眼气质不符以外,没有什么是休斯曼不想要的。 只是在牧江奈生说说话时他那不时扇动的唇瓣,那一抹鲜红闪耀了这旷绿的森林,让他的眼睛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所以休斯曼低下了头,飞快的不着头脑地又问了一句,“那你最不喜欢你身上的什么东西……呢?” “你” 牧江奈生这一下很快地就回答了,那一个你字并没有升高语气,或是生气喊出来吸引休斯曼注意的意思,而就是单纯的一个你,也没有接下去说的意思,然后牧江奈生的眼就看向了别处。 休斯曼等了半天以为会有下文,没等到就不禁有些疑惑了,这个你到底是真的说自己是他讨厌的,还是只是赌气说的话啊? 休斯曼不禁皱眉,“我又不是你的……”,只不过当休斯曼再要说的时候,他突然品出了一点“我是你的”或是“你的我的”的一点羞涩意味,没有任何想说的了。 倒是牧江奈生心有所感地道了一句,“你,要是觉得尴尬的话,可以不用说话的”,牧江奈生简短一句。 休斯曼噎了一下,发现的确是他说的对,就只自己一人难堪不安了。 休斯曼心里有些暖暖,但转念一想,却又嘲讽地一笑,原来刚刚自己最开始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欲言又止,可能就是想说这个吧?那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却被牧江奈生想了想还是回答的举动而延缓察觉好久。 牧江奈生在休斯曼眼中,是个很清心寡欲而且很睿智的一个人,因为他似乎总能超越现在的时空,看到很久以后某些念头可能导致的影响,所以他才如此克制。 而且他这么还算非常大度和容让。就算有人提些不太合理的要求,可能作为一个正常人都会想说为什么要我做?但他只要想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就没有继续和人纠缠那一句为什么后,而引发的一系列对话了。 是的,牧江奈生活的很清楚,十分清楚,至少是在休斯曼看来。 所以即使重新启程后,跟在牧江奈生后面,尽力想要跟上步伐的休斯曼,看着牧江奈生颀瘦的背影就不禁心慌地想,难道自己也算是一种他避之唯恐不及、想要甩掉的麻烦么? 那他走的那么快倒是挺正确的举动呵!休斯曼的汗水渗透到眼中,眼眶不禁有些刺痛,流出泪水。 休斯曼停下想要整理一下心绪,却忘记了他还跟着牧江奈生没爬上陡坡的终点呢,就是这么一停,让休斯曼控制不住后仰的地心引力,往坡下翻滚,掉了下去。 休斯曼不知道后续如何,反正掉下去的时候,他已经心力交瘁。 厚重的眩晕感袭来,他不想看见牧江奈生那惊诧的脸庞,所以干脆随着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合上了眼眸。 休斯曼醒来之后,不是意想之间的医院,而是在牧江奈生的大木屋里自己的房间休息。 随行的人都说万幸,因为休斯曼掉下去的时候,正赶上深秋落叶深厚时分,即使按照牧江奈生所说的,是从有些高的位置摔下去,地上有厚厚地一层落叶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而且在寒冷的森林深处,休斯曼只是稍微受了些寒已经非常不错了,总好比牧江奈生,还得了重感冒,在第二天被搜寻队救下来的的时候,因为体温极低,而早就送往医院救治了。 休斯曼再怎么想,自己才是那个无法动弹晕了的人,牧江奈生有在周围活动的话,再怎么也不应该会状况比自己惨才对。 所以他赶忙借了汽车从森林木屋深处赶去了医院。 在不知道牧江奈生在何处——这也怪休斯曼自己太心急给忘问了才会有这样的麻烦,休斯曼在兜兜转转问了好大一波人才问到休斯曼的病床所在。 休斯曼以为牧江奈生就算再不济,也会皱着眉头看着自己问一句,“你怎么来了?”的。 可能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健康,也有可能是真的对自己的不满才说的,但他真的没有想到,牧江奈生就那么躺在病床上,看见自己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头侧向了另一边,闭上了双眼! 那一瞬间,休斯曼简直想不顾自己的全身狼狈,把情况弄得更糟一点,但他一世修养的理智情谊告诉他自己,现在走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所以说到底,休斯曼只是瞳孔放大了几瞬,然后就面无表情着又拉上了门离开医院,徒留背后萧索的院林阳木树影辉映成双。 休斯曼是打定主意不再见到牧江奈生的,毕竟,牧江奈生都表露出那么明显意味地不想见到自己的“打脸”举动。 所以他回到木屋收拾东西打算即可离开,然后再也不管这一切的破事了。 而离开之前,他还要把相机里牧江奈生所有的影像全部删除,不管是天南海北,那将会是他们今生唯一的交集了。 ………… 第14章 第 14 章 沉默,一如既往又始终如一地沉默。 休斯曼原本气势汹汹、信誓旦旦地要删除牧江奈生的影像,可却在打开他的随身摄像机,看到那样的录像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因为直到现在此刻休斯曼这才发现,原来在自己摔下那一片深沉朦胧的深海意识当中之时,那一片温暖的覆盖并不是他潜意识的渴望,而是真切拥有过的牧江奈生用身体温润过自己的体温。 是因为是牧江奈生脱下衣服给自己保暖,一直用体温温暖自己冰冷的手脚——这么看来,原来在自己摔下山坡失去意识之后,是因为牧江奈生,自己才得以只是受了些凉而已,反而是那个愚蠢的人把自己冻惨了才会急救进了医院。 说到这,休斯曼差点都不记得了,原来他还来了句录像模式,直到现在他才突然记起来了,可能是因为之前牧江奈生老是走在他的面前,那种光影下的动感,他怕永远再也没有机会欣赏,所以才会下意识选择录影的,没想到却有现在的奇妙。 休斯曼就这样看着看着影像中的牧江奈生,在自己身旁抱着自己从日落再到天黑,再从天黑到日明……当然这期间牧江奈生还试图想要背起自己拖行,但无奈身高和体重的差距,他只能选择放弃。 而在那时候,牧江奈生除了给自己捂手捂脚以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在他终于似乎期待及时救援无果后,他的一切防备和精力似乎终于消失殆尽——因为他的唇最后终于印在了影像中自己的额上。 似疲惫又似疼惜至极的一吻,却又圣洁地不带一丝情感。一吻,平息了休斯曼心中的怒海滔天,又吹起了他心海的缕缕涟漪,蔓延天际。 这涟漪波及到了休斯曼再次出现在牧江奈生病床之前,不过即使牧江奈生表现还是淡淡,但休斯曼的内心却不再那么痛苦了。 休斯曼的眼看向牧江奈生,也不知怎么问了一句,“你……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我看到了我之前的录像了” 休斯曼以为自己都这样拆穿了,牧江奈生会说些什么的,不过牧江奈生却只是眉微微一挑,仍没有看他,看样子是打算沉默到底了。 休斯曼无可奈何,只好采取特别方式,不过也是直到休斯曼压在牧江奈生的身上,用最原始的力量压迫,那种突如其来的异样感才让牧江奈生瞥头了一下,然后他沉闷了一句。 “你不是很喜欢当摄影师吗?手废了不能按镜头,脚废了不能跑怎么办?” 这意思就是休斯曼得了便宜,手脚没有冻坏就别来他这个冻得惨兮兮的人面前卖乖了? 休斯曼发现,他越大越来越不理解某些,他本应该很轻易理解的东西,不知道是他越活越自我还是只对牧江奈生幼稚以外,他就是不敢断定那是不是牧江奈生对他赌气还是认真之言。 犹豫了很久,休斯曼轻轻地问了一句,“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休斯曼觉得若是牧江奈生是前面的那种意思,那么应该只是看自己一眼,为自己的迟钝而无语,而若要是后一种的话那他应该是嘲讽地笑笑——虽然牧江奈生的情绪并不外露,但休斯曼自信只要自己多观察,肯定还是能在其中寻得一些缝隙的。 但谁也没想到,牧江奈生只是漠然一句,“我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这是说自己还是冷的没有感觉吗?休斯曼怵着眉头不知所以然。 然后他又倏然有了新的疑问,“那你怎么不打电话?不是说好了会半个小时确认一次的吗……” 休斯曼说到这的时候,牧江奈生终于有些情绪了,他似乎很不想提起似的切齿,眼神有些闪躲。 “谁叫你那么跌下去……害我吓了一跳,手机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可能是摔坏了”,牧江奈生微斜唇角,若有所思了一句,自顾自地陷入了萦思。 休斯曼一听这话就不得了了,急哄哄了一句,“那你不会先回去找人过来吗?”,休斯曼说完之后,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对牧江奈生是一副“你看上去傻得可怜”的满脸嫌弃。 而牧江奈生见休斯曼这副责怪样子,不禁也有些恼了,有些鲜活的样子别扭又“猖狂”地瞪着温润的双眼气得倒仰,“所以敢情你是叫我要把你扔在那边被狼叼走吗?” 牧江奈生这么一句,紧接着又自顾自地抚了抚胸口,眉目间有些郁色,“算了,你别跟我说话了,我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牧江奈生看似堂然实则有些慌乱闪躲地想要躺下,把身体侧向另外一边避开休斯曼的视线,却没想到休斯曼问了一句,使得他预期要做的事情都无法整理思绪了,因为休斯曼问的是。 “那你爱我吗?” 是的,那你爱我吗?休斯曼分不清牧江奈生到底是在可怜他,还是真的把心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他分不清楚牧江奈生的心意,所以只能最直接地询问了。 而牧江奈生只是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休斯曼不禁失望不已,但脑海中却纠缠着心绪不舍离去。因为休斯曼虽然对牧江奈生的沉默(也就是他认为的拒绝)而难过,但他还是眼神哀伤地偷偷看着牧江奈生侧颜,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而直过半晌,休斯曼这才慢慢反应、并且渐渐意识到自己的武断太过——因为这次要不是他实在盘算着还有可能不甘愿离去的话,那他还没能发现这个问题,而那也意味着他就很有可能又错过牧江奈生…… 也就是休斯曼这么停留这也才发现,原来牧江奈生那沉默并不是拒绝的意思,因为牧江奈生的眼还静静地凝视着他,而那眼中的潋滟,是肯定的意思。 休斯曼突然想起多年前牧江奈生那时说过的话,回味过来不禁大吃一惊。 “你,你当时说不肯雌伏于他人之下的意思是……”,休斯曼的眼睛瞪大,充满着不可置信。 “是我不愿做下面那个人的意思”,牧江奈生淡淡一句。 “那你当时为什么说话那么慢,不解释一下啊!”,休斯曼气急败坏。 “那你为什么不耐心一点呢?”,牧江奈生睁着琉璃般的眼睛侧头,反问了一句。 休斯曼闻言无法,因为的确是自己的错,造成的也就是自己的损失,所以只能无言,含泪自吞,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可是一想到原来当初牧江奈生并没有拒绝他的意思,休斯曼也来不及感伤他们这因为一时“失误”而错过的十多年可能相伴的时光,倏然想起牧江奈生刚刚说的那句“我不愿坐下面的那个人”,休斯曼本来还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又不好了。 因为——“可我也不做下面的啊……” 休斯曼不由地惊呼了一声,这才猛然意味到,可能当初牧江奈生会不挽留自己、不解释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 休斯曼讷讷半晌,半天才意识到,没想到牧江奈生这么小白的内心竟然还有着攻的属性! 可,两个攻要怎么在一起呢?这对于他们未来的前途如何,是一个很大的难题。 而如果暂且不谈这个,牧江奈生为什么回来这么遥远异国他乡的地方,也是一个休斯曼的很大困惑。 毕竟依照牧江奈生对家庭观念传统的重视,也可以说是他被社会固封过后脑海深沉意识所要遵守的礼仪,牧江奈生绝对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什么艺术相通或是想尝试别的行业而背井离乡的。 那么原因可能是很惨烈或是悲壮逃离的可能性很大才是。 就算只是通过对牧江奈生小木屋的观察,休斯曼大致可以知道牧江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因为休斯曼看见牧江奈生的东西,非常的简练而又复杂。他每种杯子都有一个,而且具有特殊的用途——例如六角杯是饮果醋的,高脚杯是饮红酒,方形杯是饮果汁,圆形杯是接白水的…… 这样独特而又霸道得只有一个的一套繁琐,还不算他在此隐居了这么多年来东西好像就只有这么些,好似只有缺失才会补上的法则,以这样生活概念过活的人,注定了他会在某一个地方呆得长久。 而弄得牧江奈生不得不离开自己所安全的地方的事情,一定是很惊天动地的事才对。 牧江奈生应该也不想和人一起生活,他其实可能对什么也都很不耐烦,生活只要自己舒心就好了。 而且牧江奈生就是那种,自己有脚踝痛却不说,可能怕麻烦别人,可如果真的有人为了照顾他的想法,假装对他不闻不问,那牧江奈生又会心里是悲凉的想——他也是这样冷漠的人!又更疏远他之类的。 这完全就是耍流氓似的矫情和一家想法,可就算再不屑,休斯曼不能选择忽视,因为如果忽视,也就代表他自动让牧江奈生远离自己了。 休斯曼喜欢牧江奈生这样的人,但他真的那么好吗?休斯曼心里应该会隐约这样想,从而再衡量自己是否有继续喜欢的必要,又或者是他对牧江奈生的钟爱早已经超越,可以忽略牧江奈生的所有缺点了。 牧江奈生写字越发地简省,恨不得一次写完,好像想赶快写完这字就可以甩开似的;而他的个性也不如以前长发那般引人注目,就算到现在,比如头次休斯曼来医院看他她,他侧头没有任何原因,就只是因为鼻音太重像撒娇,而害羞固执地不说话了…… 这么看来,以前的自己,喜欢上的竟然是这样的人么?除却温和的性情,难道牧江奈生也是堕入庸俗人间的一员? 这不仅考验着休斯曼过了那么多年后,是否仍喜欢牧江奈生的决心,也关乎着休斯曼能否还有勇气和毅力,去重新追求生命中最真诚渴望的情感。 换句话来说,扣除十多年前的事情,如果休斯曼现在不喜欢牧江奈生了,那他大可只完成、甚至毁约不完成摄影就是,可如果他想要回应牧江奈生的情感,那就必须接受现在的牧江奈生已经改变了的事实——他因为以前的好感喜欢上现在“变坏”了的人,那大概不是爱,而是一种自尊和需要陪伴而已。 而且这还不算休斯曼可能遭遇的危机,和一些永远无法克服的障碍,就比如说音乐。牧江奈生很喜欢音乐,也喜欢唱歌,因为在很多孤独的日子里他可以自己唱歌陪自己,熬过很多日子。 可他却永远不会唱歌给任何人听,就算休斯曼或别人撒娇耍痴,他也不过是态度软硬,或沉默与否的区别而已,总有最后一道防线在拒绝着。 这就意味着,休斯曼在如此年纪,还要冒着追求一个天高地远的还不算非常理想中完美的恋人。年轻的时候牧江奈生最完美,休斯曼尚且因为自己的懦弱自傲而不敢用力追求,而年岁至今,他又如何能拼尽全力,去求这个并不非常迫切渴望的人呢? 难道他是爱得深沉了,反而退却了那强烈的**,只退而求其次地想要一些恒久的陪伴了? 休斯曼无从抉择,他也无从选择,因为牧江奈生看起来就是打算好了一人终老的,即使牧江奈生暂且算“回应”了自己的爱恋,在无人时分的录像中亲吻了他的额头。 但休斯曼还是决心要追求牧江奈生的。 因为他内心始终真诚的感受到了,牧江奈生虽然现在脾气不好,好像什么也都改了,变得有些不像他了,可他还是善良心软。 不过如果他下决心要追求牧江奈生的话,那他就需要知道牧江奈生为什么会来这儿的理由,以免……总不能到时候如果追上了,却因为什么其他理由而又莫名其妙失去他吧!那种痛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 还好,牧江奈生来这的原因还算令休斯曼“满意”,因为他是逃出来的原因,是因为牧江久盛,这也算是隔绝了牧江奈生自愿再回去的后路。 第15章 第 15 章 牧江久盛是很喜欢牧江奈生的,还是超越兄弟很早就喜欢了的,而且就在十多年前的那天他们三人相遇时分,牧江久盛特地在和父母兄弟野游的时候,提前回来找牧江奈生--他没在当初去之前,就关心牧江奈生一人在家的孤寂事实,就是为了让父母他们离开,寻觅可以让他和牧江奈生单独相处的机会。 牧江久盛从很久以前就喜欢软糯的牧江奈生,好不容易挨到伴侣换了又换,连孩子也有了,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牧江奈生的心理,所以才鼓起勇气打算了好了这一切,却没想到那天牧江久盛天衣无缝的计划却被不知名出现的休斯曼给打乱了。 不仅如此,不知道为什么,牧江久盛的女友不知为什么知道了他突然回来的消息,以为是给自己惊喜的,左等右等不见人到,以为出了什么事,打了电话“迫使”牧江久盛不得不为了维持正常生活轨迹而立刻去找她——彻底破坏了牧江久盛今天的行程。 牧江奈生国家对同性恋是很排斥的,所以牧江久盛在那天的勇气和时机都消失以后有一段时间对此缄默不语,也没让牧江奈生知晓……当然牧江奈生知不知晓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他不知的话,那就算了,要是知道了还能保持如此心理,简直堪称睿智。 不过到底,该暴露的还是会暴露的。 就在某一天,牧江久盛家里的楼道转弯拦住牧江奈生挑明了心意,只不过牧江久盛的算盘仍然无法达成,因为没一会便被临近串门回来的众人碰见了。 那天的榻榻米外走廊玉林树风都有阳光漫漫的温暖色彩,只不过现实的情况却是无以复加的冷冽。 牧江奈生为了不让叔叔家丢失了颜面,为了保全养育了自己成长的光荣叔叔家的大儿子的脸,所以说是自己喜欢牧江久盛的。 然后的然后,就是他被描述成为一个不知上进走入歧途,又妄想叔叔家堂哥的人……受尽非议。 说实在,牧江久盛那样也实在太不算男人了,只不过牧江奈生能理解那种害怕失去一切和承受异样的感觉,所以为了避免更多的痛苦,也为了避免牧江久盛的不便,牧江奈生永远离开了那里...... 多么愚善而又待自己冷淡的人啊! 休斯曼心想,不禁为牧江奈生现今的面无表情找到了很恰当的理由,不过最重要的是,总的来说,因为确定了牧江奈生并不会再回到那个他会无理由牺牲原则的地方,休斯曼就可以安心地追求他了——这个么,就算牧江奈生不肯接受,依照牧江奈生那种一辈子几乎只会在一个地方生老病死的个性,他也不会逃离自己的视线,而休斯曼也只要确定这一点就足够了。 休斯曼追求牧江奈生的过程快得几乎不可置信地像一阵旋风,休斯曼还没怎么说呢,牧江奈生就随意地回头应了声是,打乱了休斯曼本就纠结难以表述的求爱心理,让他更飘飘然了。 休斯曼从这种飘飘然的状态中暂且恢复过来,是在某一天他们同居后一个月多后的下午。 因为当时在医院休斯曼结结巴巴地求爱被牧江奈生看似很随意地接受了以后,毕竟他们也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有经济能力和自理能力,这点矜持和不便都是没有的,所以理所当然地牧江奈生就住进了休斯曼的家里,而牧江奈生的木屋也是对休斯曼开放的。 那天下午,因为牧江奈生喜欢喝牛奶,休斯曼给他温奶的时候看着他光洁的背颈不知为什么地就“咬牙切齿”说了句,“真该让你尝尝我的牛奶……” 牧江奈生回头微微怵着眉头看他,似是疑惑,休斯曼只得无奈一句,低头,“不懂就算了……” 然后不期然就听见牧江奈生撇了撇嘴低低一句,“谁要喝你身上的牛奶了,这么黄” 休斯曼猛的抬头,这才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现实,那就是他竟然这么随意地就跟牧江奈生开起了色情笑话,而且关键的是牧江奈生还听懂了,还回应了! 那也是休斯曼自从一直的飘飘然以来,突然在大脑深处真正意识到,原来牧江奈生已经是真的属于他,而且他们是可以一起说这种话的亲密的人了,直到这一刻休斯曼才真切意识到,但为时不晚。 不过休斯曼在享受同居幸福生活有人陪伴之余,还有最后一个困扰。 同居了那么久,休斯曼算是差不多搞清了牧江奈生这个闷骚的人。 牧江奈生的情绪丰富,只是他不懂,也不太想,更不善于表达而已,比如他听到自己获奖,会比自己更高兴的,而且因为太高兴了,会到处一直打扫,一直看着自己眼睛弯弯地笑,却不会对自己说什么,或是靠近自己。 而也就是这个问题,不知道牧江奈生是太有洁癖,还是天生不喜欢别人靠近,他从不主动靠近自己,就连一些很平常的触碰也不曾有过,而那些偏偏还被他的高智商和情商掩饰得很好,让休斯曼反应不过来,只有在深夜里独思才能发现。 而且他们之间因为攻受问题还没有解决,还是没有能同床的痛谁能懂? 有的时候休斯曼简直都想直接朝牧江奈生喊出,“你就妥协一下嘛!”,毕竟依照牧江奈生的个性一看就是个受,可他不知道哪里来的自尊心竟然还想当个强攻——这是休斯曼无法妥协的。 而休斯曼也就是考虑到,如果他对牧江奈生说出那句话后,如果牧江奈生也叫他妥协的话,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当个受的,所以为了爱你从那种可能性甚至被提一提的可能都没有,所以休斯曼也就忍住没有硬要做些什么了,因为他想尊重牧江奈生的决定,即使那很痛苦。 这样的日子持续得还蛮久,而事情的转机,大概出现在休斯曼前男友出现的那个时候。 那天是牧江奈生难得愿意从木屋出发到市里放松一下的日子,而且他们打算在市里休斯曼的住处休息一晚再回木屋——牧江奈生从以让·肖默利成名开始,就一直“怕光”似的深居简出的,是真的不怎么出门的,这一次估计也是看休斯曼这个天性喜闹的人憋坏了,所以才久违答应出来的,所以休斯曼非常珍惜这次的约会。 只是没想到,当休斯曼串通好大厨,要给牧江奈生的一个餐点埋的戒指要揭晓的时候,休斯曼的前男友出现了。 那是个聒噪、漂亮的男人。 刚开始牧江奈生还顾着面子和风度之类的,没说什么,只是尬笑着,就是那种唇抿着笑,眼眸斜下方看的笑容,虽然勉强,但实在也如沐春风。 只不过后来那人说话开始“难听”的时候,也就是那人在说休斯曼大腿深处有个什么纹身的时候,一身深蓝色衣服的牧江奈生就瞬间爆发了。 “你再说一遍” 牧江奈生背靠着沙发,单手放在沙发背后,连茶杯都给摔了地冷沉一句,眼眸深沉,甚是渗人。 休斯曼仿佛这才发现他的深沉,和绵羊般外表下的暗黑,不知是不是心中黑暗的社会思维把他的恶性带了出来,还是他本来生就如此,只不过却是很好的被他的修养克制住了,所以当他散发出危险的信号时,很恐怖。 而且再怎么说,牧江奈生他本就是个手和眼睛都很坚定的人,就算不确定的事,也还是能讲的很确定的本领,又如何不叫休斯曼害怕? 所以晚上他们提前回家的时候,休斯曼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有些怕了起来,感觉像和另一个有强大力量和意志的陌生男人一起似的不安。 不过牧江奈生的脸却反常的温和,而且还主动提议来玩他以前都觉得是浪费生命的游戏。 “我们来玩牌吧!输一次脱一件身上的东西,怎么样?”。 牧江奈生笑得邪魅,休斯曼简直不敢想象,牧江奈生的脸上居然会有这种表情出现的可能。 毫无例外,牧江奈生的笃定和自己心里的忐忑、想入非非的猜想兴奋不可共存,休斯曼自己早也觉得自己会输,只不过还是很有些奢望自己全赢罢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休斯曼老是输,而且输得全身上下没有一件东西了,绕是休斯曼再厚的脸皮,也并不会是在这个时候发挥,因为他总觉得现在有什么怪怪的,牧江奈生在压抑酝酿着的什么情绪,可能到最高值了。 不可否认,原来世人都不知道他的厉害,原本还以为他是什么都不懂的玩的,却没想到他不玩只是怕吊打人家,休斯曼输得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了,瑟瑟发抖。 当然其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牧江奈生现在看他的眼光,让他觉得自己要被他的目光吞噬了,所以休斯曼先说不玩了。 牧江奈生闻言火气更炽,却是起身要走。 所以也顾不得全身赤身的尴尬,休斯曼就试图想开口解释,“奈生,那个人……” “别说!别念他的名字”,牧江奈生转头定定地看着休斯曼,一低头叹气,“我不想从你口中听到你说别的男人的名字”,一语无尽的沧桑和疲惫。 牧江奈生语毕,直起身揽住站在沙发前面的休斯曼的身体,因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的关系,他把头靠在休斯曼散发着温热的腰腹上,声音沉闷。 “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的孤单我现在不可化解,你找人陪伴也情有可原……我只是,很后悔没有在你身边,很后悔错过那些时光而已”,牧江奈生如是道。 而后他抬起头,似乎是因气氛太过沉闷,所以他刚想开玩笑一句,却是猛然看到休斯曼腰下耸然之物便是一惊,下意识地推开了休斯曼。 “吓死我了!”,然而没过一秒,牧江奈生却又恢复了敛着的眉眼,笑嗔了一句。“你还真是猥琐的受精卵了……” 牧江奈生见休斯曼的脸色由红涨紫,不由地改口笑的更加灿烈,“好啦好啦,你是这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受精卵好不好呀?” 牧江奈生如此情景,休斯曼也无可奈何,更不能顺势发火不顾一切地推倒他——在牧江奈生的倒数第三句话前,休斯曼还是有机会可以推倒牧江奈生的,只不过现在却是没有机会了,所以休斯曼只能恨恨地看着一脸无辜地牧江奈生皱眉一句,“你不知道男人的腰是不能随便乱碰的吗!我……我快要气死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休斯曼不知为什么自己话音也落了下来,总觉得什么都不得劲,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和牧江奈生的关系中,都是这样,无能为力,无以为继,却还只能勉强维系。 是夜的不欢而散过后,暂且就算是不欢而散吧,时间再没给休斯曼更多思考他们感情何去何从这件事的时间,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发生摄取了他的心魄。 第16章 第 16 章 牧江奈生从小到大都是很喜欢吃肉的,就算以前因为寄养的原因没办法尽情的吃,但也还是很单纯地会因为吃肉而感到美好。 而只能说是牧江奈生太会演戏了吧!每次牧江奈生沉浸在创作无可自拔的时候,都是刻意选在吃饭的时候,休斯曼做好吃的端给他的时候,牧江奈生也是笑吟吟地端进去,再笑吟吟地出来还个空盘子给他,更别提他工作室里一尘不染地环境,休斯曼简直难以想象牧江奈生要在哪里藏下那些食物! 而牧江奈生日渐消瘦的原因终于找到了,不是休斯曼调侃的恋情恐慌症,也不是创作恐慌症,就只是他没吃东西就是了。 牧江奈生每次都把牛排切的碎碎的——这也是为什么休斯曼觉得牧江奈生吃了东西的缘故,因为他听到了声音--只是没想到然后他再将东西都倒进了厕所里冲掉...... 这一点的事实,是在管道修理工再维修管道时告诉休斯曼的--是因为越来越没有力气的牧江奈生,连肉排也切不太碎,冲不下去所以卡住了管道的缘故--一切都豁然开朗。 “你怎么能掩饰得这么好呢?”,休斯曼大怒,“你要是不喜欢我到想死你可以直说,没必要做到这样”。 休斯曼在木屋客厅的一头大吵大闹,因为他在盛怒之下也潜意识地记住了,牧江奈生并不喜欢任何人靠他太近的缘由,而自己也只不过能比别人更靠近一点罢了。 牧江奈生那一边不知道内心的波动如何,至少外表上是反应平平的。,然后牧江奈生似口渴了,拿起六角杯走进吧台接了杯热水,却是忘了拿个有柄的杯子,一下子烫到手,玻璃杯摔了个粉碎。 也就是这一下,让休斯曼不可抑制地过来了木屋的这一头,禁不住抱住亲吻他的睫毛,喉头一滚,心疼了一句,“你干嘛要这样,嗯,告诉我不行吗?” 牧江奈生没有挣脱开休斯曼的怀抱,只是抬头看他,不知是不是转移话题了一句,“你是第一个看着我的眼笑的人”。 然后牧江奈生低头,把头枕进休斯曼宽大的胸膛里蹭了蹭,低低道,“当然你也是第一个帮我开瓶盖的人。你对我太照顾了,所以让我觉得我很像是个女人。可我不是女人……虽然我不喜欢女人” “你曾经说你做这项事业不会长久,没有健康也没关系,只要满足就好。我想大概是你把我生命中的颓然带出来了,其实你可能觉得疑惑,或是莫名的抱歉,但,请别觉得抱歉,我才是那个该抱歉的人” “因为我,我虽然知道人该靠自己,不过那时候过的日子太让人感到窒息了,令人很想逃离——当时我是知道你的心意的,而且如果我是个女人的话,那么我就会把你当成跳板,不顾一切嫁给你逃离那个地方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牧江奈生的声音越大沉闷。 “所以说都怪你太含蓄了,就算你是男的,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求包养就够了,为什么一件只要换种方式就可以达成的事情,你非要……花那么多年呢?”,休斯曼抚住他的发尾,只是摩挲。 是啊,明明看似结果相同,最后牧江奈生也是来到休斯曼身边,为什么这中间却要多花十多年的分隔离续呢?虽然这其中的坚守休斯曼十分清楚,可他就是不能也不愿开口承认。 然而半晌牧江奈生没有回应,休斯曼有些心慌了,“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开玩笑的……”,他想拉开牧江奈生的距离,好可以看下牧江奈生现在的样子。 可牧江奈生只是把头用力地埋在他的怀里,耳朵动了动。 “别这样一副觉得冒犯了我的样子,别人不可以,但你可以的。因为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开心” 非常奇特的,休斯曼听到这一句话,蓦地就在脑海中突然涌现出,多年前的某个岁月里,那时的他在食材丰富的厨房吃着清水配粗粮面包的样子--那样寡淡而又孤独。 说不定在那样寄住的环境下,也不敢考试考的很好,怕叔叔家同龄的人嫉妒,又或者必须要考得很好,因为那样才可以不用叔叔家负担太多,全了钱和恩情的两难。 生活为什么要这样啊?休斯曼不禁流下了眼泪,用力抱紧在他怀中瘦瘦小小的牧江奈生,其他的什么也想不了,脑海中只冒出这一句话。 过了很久,休斯曼才放开了早就回复理智想要站开的牧江奈生,而阙待一被放开,牧江奈生就抬头了,眼眸无波无澜,却又似有水光划过地润润,然后他说。 “我想,接受你是迟早的事情,只是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能需要调节一阵了”,牧江奈生一手死死在背后按住桌角,青筋毕现才撑住力气没有的倒下去,脸上的笑容越大盛烈,带着苍白和虚弱的幻影。 而休斯曼正要回答的时候,牧江奈生又突然想起什么,突然紧张地揪住了休斯曼的衣角问道。 “我的皮肤是黄色,并不和你一样的白色,你真的觉得你可以接受?” “这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在我眼中,你身上的颜色包含了这世上所有的颜色,是最美的画卷”,休斯曼款款地笑看牧江奈生,带着无限温情。 牧江奈生却是抿了抿唇,眼眸缓慢地转了一下,“在我们那里有很多个族生活在一起,以前我想拿个食物的给一个乞讨的人吃,结果他说我这个族人碰过的食物他嫌脏,就扔掉了……所以你真的不介意吗?” “那你会对别人这样区别对待吗?”,休斯曼反问了一句。 “我当然不会” “那我也不会” 听到休斯曼如此快速地堵住了自己的嘴,牧江奈生不知作何感想,多疑如他是否相信,休斯曼不知,但他最后还是漾起一个笑容。 “那就好,那我们在一起吧!”,最后,牧江奈生是这样说的。 再然后,就是之类这样的对话。 “我关灯了呀,晚安!” “你怎么还不上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那你为什么上来我的床了呢?” ………… 美滋滋尝到爱情甜头的休斯曼,信心满满地想要辅正牧江奈生关于他饮食和那些头脑中转不过来的观点致胜,为此他也很努力过了。 “奈生,你看这西红柿的纹路多漂亮啊!”,休斯曼简直变成了发现生活之美的大眼睛,不停地分享着自己关于促进生活美好的感言。 “快过来看嘛!西红柿西红柿西红柿”,他极力邀请着。 “我的夜惊魂杀人狂魔被你催念叨的都变成西红柿杀人狂魔了”,牧江奈生无语了一句,删掉刚刚打错的字眼,回头无奈地看了举着刚被横切开身体、滴滴答答哭泣流汁水的西红柿一眼,,然后抬头往上,是围着围裙笑眯眯渴望目光看着自己的休斯曼。 阳光倾撒,牧江奈生身体往后,仰躺在沙发上,阳光刚好打在了他的脸上,牧江奈生眯起了修长的眼睛。 本来牧江奈生是懒怠过去的,但想了想还是起身过去过去了。 “嗯,还挺漂亮的,我真没在意过呢!”,牧江奈生俯身认真看了下放在案板上的西红柿横截面,搜索一番并无任何惊艳,抬起头来却还是微微笑着,有些惊奇地说。 “那你帮我画一下吧!怎样,很漂亮不是吗?”,休斯曼明显被牧江奈生的配合给取悦到了,虽然他自以为帮到牧江奈生放松心情,从而兴致太过没有察觉,但他还是这么顺嘴地说了出来。 肉眼可察的,牧江奈生顿了一下,良久,才选择对休斯曼说了出来。 “你不要,太这样供奉着我了,那些问题我说出来,只是为了避免你的误解,那没什么的,只不过是我自己的一些问题,我并不是想引起你这样的注意……” “嗯?”,太过沉浸在被认同喜悦的休斯曼,失去了平时应有的警戒——但要说同居了过后还要这么小心翼翼那可真是太苛刻,所以他没有听怎么到牧江奈生的话语,只是扭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他。 “没什么”,牧江奈生笑了笑,转身去拿了画具来,一下午就和休斯曼耗在了厨房案板上的惊奇当中。 但牧江奈生这样想过,就算那天下午休斯曼完整听到了他说的话后,就算嘴上没有反驳,但心里肯定是不认同的,而且他不认同自己的话,却还见鬼地会支持自己的举动。 牧江奈生很熟悉休斯曼这个人,他几乎可以想象得到休斯曼心里那时会想什么,应该是——你不把你自己当回事,可我不是啊!又或者是,人需要多精心呵护的啊!你不懂的。 休斯曼担心自己听到这种话会不高兴,所以也只会点头,因为他知道牧江奈生会任由那种美好的认同消逝,却并不怎么在意。 而休斯曼也知道,即使牧江奈生会在他吃雪莲果时,看着氧化过后的黑黑的汁水嘲笑那像是巫师的药水,嗤嗤地笑,休斯曼也知道,牧江奈生心里可能也并不是那样认为的。 那些的这些,牧江奈生自己也清楚,但他们就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不过,最终,他们还是真正地来了一次,严格意义上来说的心灵对话的,只不过是牧江奈生一个人在说,休斯曼一个人在听,然而他们的生命的时空交错了,就算回答了,却再也没有办法得到回应了。 因为,牧江奈生留下的,是一封遗书。 第17章 第 17 章 [这是我的问题我自己都知道。 我太不负责任,也太娇气又敏感了,而且你现在很有可能不想再听我说话了。但,看在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请看下去好吗 呵,你也很有可能讨厌我这样的请求,觉得无法拒绝对吧?但没事,或许你可以换种想法,当我说完那些讨厌的以后,剩下的,就全都是我对你的欢喜了呀! 其实我本来不想说的,因为没有那种必要,而且我也不懂得怎么说......不过,为了最后一次对你负责,我想我必须要说清楚。 我本来就不喜欢别人关注的,所以虽然感谢你的陪伴,但这段时间你的关心的确让我有些承受不来,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不知道别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但在我的印象中,我总是不知道为什么,有时话说着说着,一股热流就会从眼眶里溢了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地流淌。 就像我现在吃着好吃松软的蛋糕,有可以暖身的咖啡,可只要一想起以前在寒冷的冬天,连想好好吃一口的饼干都被风雪冻硬了,咬了几口咬不下去、然后咬着咬着就哭了的样子,面对着松软的蛋糕,我就更加食不下咽了。 这种偏执的情绪可能是因为我自己的经历才有的,所以我很不会爱人。但没有人会那样爱一个人的--我很爱我的事业,也曾经不觉得会让任何影响我的事业,包括你。 但后来取舍衡量过后,因为你那么体贴,也从不让我难做,所以我就更加不知道哪个对我更重要了,虽然现在看来,你重不重要已经无所谓了。 久看的地方是没有风景的。我一辈子都希望在同一地方,不是因为我喜欢,只是因为我只能那样做,因为我有太多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了。 就像你不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没问题的肤色问题为什么在我这里会这么被重视的原因,我们的生命是不同的,因为我是被排斥、没人重视的,就像是在社会的这个平衡板边缘的角落,快要掉下去的那般靠近过黑暗的世界。 其实,这大概是因为我生病了的缘故,病因有可能是遗传,巨大的精神创伤,或是物理性病变引起的。但你应该从没看见过我吃药……因为我讨厌被当做特殊的样子。 我在叔叔家的日子并不算差,比起街头的流浪者在寒风中瑟缩,我算好的,可惜的是我却想顾及起我的自尊心了。 就算是在叔叔家里,我也没有自己的水杯可用——因为和弟弟妹妹们玩的时候,共用水杯的话,就会被说“我妈妈说他有病,不要喝他喝过的”那样的话语。 在叔叔家的时候婶婶会单独准备饭菜……理应当是很理所当然令人觉得平常的事,毕竟除了我一个人的不便也没有什么差别,而如果要是去亲戚家做客的时候,一起吃饭他们也只会夹他们面前的一点点边缘——在我看来,还不如单独叫我不要上桌的好呢! 所以很有那么些时候,当我又羞又恼时,一瞬间我会闪过邪恶的想法,想要夹到别的地方去,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最后的最后,我的心里只是放空了一下,嘲讽地笑笑,然后忽略它的感受,只想赶快离开,然后再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所以我怕被嫌弃,我怕被人碰和碰到别人,也很不安和自卑——即使这点我从没让人看出来过,而且很好地把它变成了给人以洁癖错觉。但我知道你有可能是不能接受我的,我怕你后悔。 就像是我再亲的叔叔、亲人,也会因为我的,我也不知道、更不想知道的是否精神问题而导致的疾病,而避我唯恐不及,就算从小没有嫌弃我的堂哥到最后,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疏远了我,你又有什么保证能证明你说的能永远不变呢?更何况我和你之间并不只存在这一点的差异而已。 我不是想说我可怜……好吧,一定程度上我也是在说我可怜,人都有自怜情节这无话可说,我只想说不是你的错,反而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很久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的身边围绕着美好善良,避开不好的,我就可以幸福一点,毕竟我不想再经历那种无望的绝望生活了。 但,现在我才发现,有的时候,这样那样的事情,很多时候随心情习惯就好,我现在是最喜欢这一种生活方式,而我的人生也没有很大的变化。 所以我后来看开了很多,知道我其实是很普通的一个人,不是很好但也没那么差;不过寄人篱下总是敏感的,因为从小没有家也没有父母的缘故,我也不会真正和人亲近,更不喜欢和人周旋。 我想这也有可能是我生病所导致的一切。我的脚踝不好,所以不愿常出门,而我的永远温和,则是因为我的前额,已经被我冰冷的血液冻僵无法皱眉。 对我来说,那些什么病理性的心跳减弱,都是让我更加烦恼的东西,好像不是我身上的东西,却会切实影响到我的行动。太可气了,那样柔弱的心脏,和被抑制生长的残损躯体太配不上我强悍得锐利到天际的心了,所以我才会这样,外表温和,内心却可能有时很讽刺的嘲笑了一切。 我以前也曾是个愤青、严苛且易怒的人,但后来说话温声细语,走路就算再急,也不会很用力,而且很克制地奔跑,尽量不发出很大的声响;而且我也很少睡得安稳了,现在老是一下一下的就会惊醒…… 为什么呢?我大概想到了一些原因。因为我现在无欲无求了吧! 正因为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别的奢望了,所以才能做到和平相处;如果有取舍求得,和什么精神需求的满足,我不会这样若无其事。但很可惜,就是没有了,纵然也会有有的时候,但也不能长久。 以前的我,就算在陌生的村庄,看见被子掉下竹竿,想尽办法也会帮忙挂回去的,只不过我温和地对人,大多数却是善良用错了地方。虽然也有好人出现,可我的脑筋思路导线好像是接错了,我本应该忽略那些不好的东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悲伤了起来,而且还一直记住了。 我以前情商很低,也很想博得别人的好感,所以总是处于不安当中,被人当成撒气桶一直骂也不懂得离开,就只是在那边哭,而直到所有的梦想都破灭,来到这里,我才真的感到了一丝平和——原来我的生命还可以有这样的时刻啊! 我当时走投无路的时候曾那样想,如果我死亡,就可以永远拥有这样平和不用多加思考的东西了,但我没有选择死亡,因为,我还在等一个人。 你,是第一个直视着我笑的人,在没有任何的前提之下。 时间会改变一切的事务。然而我的肠胃会变得很短很短,直至生物细化,而我死了,这和世界却不会有改变。 人为什么会喜欢包容家人的坏脾气?却不能包容家人的痛症呢?那是因为他们喜欢自我。 和亲人有一半血缘的那一半相同的脾性,就是人世间存活的陪伴,因为那一半的不好,都是因为代代家庭影响而流传下来的家族标记,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自己,值得受人称赞,比如说暴脾气——“这娃像我,脾气爆,呵呵……” 可他们却不能接受一个精神上受到伤害的家庭成员,因为那代表着一个人的懦弱无能,以及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耻辱,而且就我一个人承受了。 以前最疼我的是我的爷爷了,也是靠他偷偷留给我的钱,我才有机会再一次从异国他乡的土地上站了起来,而且也战胜了我的懦弱和想要去死的决心。 我知道现在的我理应好好生活的。 不过,我知道我这么说很过分,但我以为你能拯救我的,结果你却没有……可我们谁都知道,这并不是你的错,是我的心太过腐烂了,没有的办法才会这样的。 我很抱歉,其实我的心是执意要死的,其实我根本一点......都没有想要战胜我的懦弱和死亡的**,却还是想要和你试一试……可我根本没有那种毅力的,我知道。 而且,你要的太多了,我给不了,抱歉。 我是只爱我自己,并没有爱你那么深的,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找到更爱你的人,好好生活。 牧江奈生书] 在一片秋风瑟索的落叶林里看完这纸遗书的时候,休斯曼不敢想象,牧江奈生就在那个遥远的地方,一个人孤寂地忍受着,这世界上他最感同身受的折磨,没有人可以诉说、他也不愿意去说了的过了这么多年。 是他太敏感了吧!休斯曼只能这样想。可,自己并不是这样敏感的人啊,如果不是他爱牧江奈生,只看得到牧江奈生生活的表面,那他大可只是惋惜一下,然后干净利落地转身离开,而不用像现在这么痛苦的,牧江奈生把他的痛苦传递给了自己,自己却没有任何包袱地离开了。 牧江奈生大概也不想的,所以自己难道还能怪他只是想试试,却又不负责任地吓得跑开了吗?毕竟比起他的生命,自己的痛苦算什么呢? 不过也是,因为这世间也只有自己的东西,才能是相对最了解和清楚的,不在乎自己的感受,难道为别人而活吗? 牧江奈生为别人活够了,为自己过一次总是可以的吧?所以无论如何,反正自己都是责怪不了,也不忍心责怪的,又在这里苦恼什么呢? 哦,现在的情况是怎么样的呢,是思绪扯不清楚了对吧? 是了,休斯曼现在一片狼藉的,还真是什么都搞不清楚什么了。 不过休斯曼知道他是时候离开这间木屋了,因为即使到最后一刻牧江奈生也没后悔死去,这就足以证明他说的不爱自己、只是想试一试的决心是真的。而且他现在不想跟自己玩了,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管他的心态曾经如何起伏,但现在却是说的实在够清楚了。 很多自杀的人最后一刻都是后悔的,证据就是他们在肘部或者腿骨的伤口。因为在最后一刻他们采取了撑地的姿势,是因为他们想活下去;但也有10%的例外,他们是真心对这世界没有留恋的,所以最后死去的样子是仰躺着的,就比如牧江奈生。 “你把我变成了笑话......”。 休斯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绿树掩映的木屋世界,而后也驱车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1章 第 1 章 雷.休斯曼算得上是个重量级十足的时尚界人物,从十多岁从业十多年来,获得赞誉无数,却也以他极端的个性闻名,至今仍在模特界活跃纵横。 他是个很清心寡欲的人,不跟人喜欢客套,也不喜欢有人跟他套近乎——一般不熟的人,他不会允许别人叫他的名,但他所做的职业又是每天必须见很多形形色色的人,所以每次他出现的地方,都是只有听到有人喊他清一色的休斯曼,或休斯曼先生,很少有人能叫他雷。 休斯曼以前家里穷苦,成名前遭受过很多羞耻自卑的苦楚,后来获得一定声望后,虽然操养的情操令他有了精益求精后的自傲资本,但他却是不再追逐那些他曾经迫切想拥有的柔情了。 见惯了太多糜乱的休斯曼。变得很有洁癖,而时尚业的快速适应和硬性要求,又让他觉得大多数女人都是麻烦至极的。 毕竟身为一个男性,他自认他并没有太失了一个男性应有担当,但他每日里所要接触的基本都是女性,那些计较的眼光实在是和他“略微”长远的思维不符,所以他真的,其实已经对那些缠缠绵绵的男女之情失去了信心、而后渐渐失望,到最后只有无感湮灭在绝望当中,彻底变成了一个独身主义者。 休斯曼也是个典型的,寄情于工作的人。 他身量高挑,肌肉紧致,一举一动都犹如刻量好的尺码一样,迅捷而又优雅,非常具有时尚人士必备的一切顶尖时尚。 而他的一双锐利得似乎能渗透人心的勾魂双眼,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深情”注视着你似的——虽然谁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就连有一次他代人筹办的模特比赛的的时候,一个女模被摇摇晃晃的铁索桥吓到腿软,好不容易走到休斯曼站立的那一边的时候,害怕得想要向他索要一个拥抱,他却是随便问了个助理什么话,近似不动声色地直直地避开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做的那么妥帖自然,却又表意明显,但总之,就是令那个女模当选了当年最尴尬的事件主人公之一,却又没办法直说什么就是了。 可很无奈,休斯曼对时尚练就的眼光很是独特锐利,所以近年来很多时尚发布会,或是大片拍摄都会有人请他跟进——他那样简达的个性,和独身主义的主张,不仅没有降低他的吸引力,反而为他增添了更多的客户,这也是为什么近些年来,休斯曼都是全球各地到处跑的原因。 说老实话,休斯曼的工作要说高级也不算高级,但要说简单那也却是不简单的。 说好听点,他是只管创意总监的,就是负责坐在那里看片子拍出来的效果调整就好了,可实际上一部好的大片拍出来,不是只坐在那里就可以的,你需要沟通好各种方面的协调,确保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而且还需要应对很多突如其来的事件。 如果要是只是场地缺失,或是天气变化那些也还可以好,但要是模特自身的问题——但其实那问题,在休斯曼眼中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当初也是从哪些事情中,不断吃苦得来教训才有如今的成功的…… 不过这些休斯曼总不可能和人家这样反驳的吧!这点做人的基本道理那他还是懂的。 所以一旦模特出了问题,而且又因为是女模,有可能只是一个指甲的小问题,或者只是其他心理问题之类的,为了确保拍摄活动的完成,而且是高效完美地完成,休斯曼即使心理厌烦的很,但很多时候也还是必须得安慰她们。 不过索性他的性情和单身生活,还是能够使他有很大的精力,去完成这种琐碎又不甚具体的工作的,毕竟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在家庭和工作中完全倾向工作的。 不过雷.休斯曼可以——因为比起其他的那些时尚工作者来说,从他的孤高个性,和超强地忍耐和危机应变力,以及他那种无家无谓对时尚业的全情投入来看,他简直天生为此。 雷.休斯曼一直觉得,自己大概真是个性冷淡,只不过却没想到,那种**原来只是因为没遇见对的人而已。 他以前也遇见过一些很纯情的女生,不过那些女生都是不在他工作的那个圈子才有的,不理解他的工作,他也不理解她们的世界。 而在他工作的那个地方,机遇瞬息万变,每件事情都需要耳面八方的关注,却又很少有女人能够一直保持纯真——因为那样的女人在这个圈子里活不下来。 不喜欢不理解自己的人,可理解自己的人他又不喜欢,这么挑剔,才大概是他一直没有什么伴侣的缘故。 他不是个容易改变的人,却处在极易改变的位置上。 但即使见过不少昳丽的萎靡风光,无论多么热闹的场景,他也无法迫使自己融入,这可能算是他守本心的一种本能吧! 只不过那次却不是,那次的事情大大的出乎了休斯曼的意料。 他从没想过他的生命,真的会因某些人某些事,而作出违背自己意愿的事——因为再难的他也克服过来了……只可惜,那次却不是。 那次休斯曼接了一个去外国拍摄地取景的工作。 原本他没打算那么早去拍摄场地的,他的时差还没有倒过来,本还想在酒店里歇息的。 只不过一场最常见的女人献身戏码,竟然就在他的房门口上演。 那多情于私的女人实在倒休斯曼的胃口,只不过他的职业性质,虽没有非要他面面俱到,但也没允许随意喷薄。 所以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再没心思休息,就先出门去拍摄的场地了。 拍摄一组大片最基本的三个要素就是产品、模特、器材,三者缺一不可。 以往产品和模特是最易移动的,器材倒是不易搬卸。 但现在为了适应上发展越来越快的时尚业高速,和对客户的竞争要求,一般都依照客户产品的要求为主,拍摄器械也已用向当地公司租赁的方式进行。 这次的情况也是这样,因为这次产品就是这个地区的高地茶叶产品,所以需要在这里的屋舍里,模拟出最相似的场景介绍。 像休斯曼如今的地位和工作能力来说,他其实已经不用管很多的事情了,不过他再负责任,也只能尽力统筹模特和产品这些最终能直接呈现利益的方面。 所以像租赁器材这些小事,虽然也很重要,但他也已严格把关,下放到他的助理那边了。 这次休斯曼的早到,害得一向兢兢业业得助理战战兢兢地。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把时间搞错了,看着现场还没就绪的一切,和即将从凉亭走廊那边过来的休斯曼,他就急出了一身冷汗。 但后来发现时间没有弄错以后,他又以为休斯曼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特地过来巡视他的工作的,刚回复的心情,不免又紧张地冒了一身冷汗。 这边的高地建筑,因为本地人的身高都稍微矮些,加上多雨的气候,房梁都是比较低的。 休斯曼从日间的漾色里走过来的时候,像是带来了一片夜色,高大的阴影从门槛处遮蔽了下去,映衬得这平和午后的高地木屋,显得气氛陡然冷冽紧张起来。 助理很是担心,有些很有完美主义和洁癖的休斯曼,会看到里面那些器材公司的人在忙乱不满,所以赶紧从木屋里面探出头来,略显局促。 “休斯曼先生,您再稍等一下就可以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在凉亭那里饮茶休息一会就好了,现在这里实在有些乱” 休斯曼提前来这里,本来也是无心之举,余光也看到里面一片器械公司和布景人的凌乱场景,心里一阵烦闷,一看进房门还得拖鞋,就懒怠进去了,依言就要去旁边的凉亭休息的。 只不过休斯曼随意地扫视了一眼,却是突然停住了目光。 像是被拨得缓慢播放的镜像,在日光斜斜照射进一大片窗口阳光弥漫下,其他一切忙碌行走匆忙的人,都被时光拉成了一道道虚影,掺杂着点点米色光影和橘色灯光。 而在那一道道虚影拉扯之下,像是眩晕了一般,休斯曼却奇迹地看清了坐在相机传导的摄影仪前的牧江奈生。 无比清晰。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他——可能是因为衣着,因为他穿的太普通了? 时尚界的人,在普通人眼中总是穿的花花绿绿的不是没有原因的,因为要穿鲜亮的颜色才更能在一群俊男靓女中显得显眼,并且给人以积极向上的感觉。 这就像是在超市里为什么有很多小玩意儿,会挂在大人根本不会弯腰去取的下方的那样,因为那些东西就是为了让小孩子可以够得着,才挂在那些寻常人觉得奇怪的地方,他们的工作也是如此。 休斯曼觉得,大概是旁边的其他人穿的都太花花绿绿了吧,所以他才回一下子把目光就放在了穿着最简色的牧江奈生身上。 可那也不对啊!休斯曼心里又否决了自己。 因为那里面除了自己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穿着灰蓝制度、拍摄器械租赁公司的人,而牧江奈生也只比他们少穿了一件制度外套而已。 但后来那一下,休斯曼又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了。大概是因为牧江奈生那与周遭人截然不同的长发披腰吧! 因为那长发是如此妥帖自然,却又突兀地披在牧江奈生慵懒至极的修长腰肢上,黑色的扎起的长发,与白色上衣的交衬,流露着一丝诡异性感的意味。 彼时的牧江奈生正盘腿坐在摄影仪前,单手靠在桌上撑着下巴,身子歪向一边。 拍摄场地的中心,一个穿着灰蓝制度已经开始试照调光,而牧江奈生一边抬眼看着摄影仪里传来的画面,另一手则飞快的记录着一串数字极值。 他的长发和身姿,在这个理性严苛的国家算得上张扬肆意,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闲适,与此地极不相符的意味。 休斯曼瞬间就被这种矛盾又怪异的感觉给吸引了。 他似乎一眼就能看透牧江奈生是个天生就令人赏心悦目,也很容易被人宽容的那种邻家温暖男孩。 那种白皙,柔和到几近透明的人,似乎心灵清纯到,自己都觉得自己站在他旁边叫他坐直起来都是一种祸害。 休斯曼大概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外形和气质的双重“攻势”,在那种似乎有人在耳边轻叹下的“在劫难逃”中沦陷。 休斯曼第一次切身地感觉到,似乎他的生命中,会有某些事情是不受自己控制的了。 但他到底也是摸爬滚打过的,所想的似乎如此多,思绪也运转飞快,只是在他脑海中也不过几瞬,休斯曼的瞳孔微微缩了缩,顿了一下拒绝了。 “没事,你忙你的” 简短说完这句话,休斯曼稍微弯了下腰避开房梁,磕了下脚后跟,抬腿就走上了米色的榻榻米上,走向了那个斜对着自己的逆光背影。 第2章 第 2 章 略显矮小的木屋场地有些拥挤,休斯曼又不喜欢和人太贴身而过。 几个搬完了拍摄器材的工人从场地中心出来,隔断了路线,休斯曼只能堪堪地停在了一边,眼神却仍望着牧江奈生那个方向。 而牧江奈生在休斯曼的斜对面方向,懒懒地坐着,倒是没发现这进进出出的人中,有那样的一双目光在紧紧地追随着自己,只是仍看着摄像机传到摄影仪上的画面,不时地低头在纸上记录着。 然后,休斯曼隔着有些吵闹的人群,就听到在拍摄场地中心的一个灰蓝制服、在拍摄场地中央摆弄摄影机的人,朝牧江奈生挤眉弄眼地笑道。 “牧江奈生,进来我拍张照看看啦……” 牧江奈生——哦,这是他……也就是休斯曼刚开始眼光一直注视着的人的名字,终于抬起头来,抿唇轻笑,眼睛弯弯像种可爱的猫科动物,散发着迷人的深邃光彩。 “我要快些记录啦!你再找一个进去拍好了” 牧江奈生摇了摇头,薄唇微勾,又低下头去——他的确也需要快些记录。因为离休斯曼助理给他们的时间也快到了。 当初休斯曼他们拍摄团队找他们租赁这次的拍摄器材的时候,尤其注明了时间的精确性,牧江奈生自然得尽力遵守。 诚然,租赁拍摄器材,尤其是一家高品质的器材公司,别人付了大价钱来的,总不可能真的只是把器材搬来就扔在这儿的。 牧江奈生叔叔的器材公司所提供的服务还不止这些,他们还需要负担在他们的摄影师拍摄前就调好器材的大致亮度,以便摄影师能更快地调整进入拍摄。 而且这次尤是高地,还要将空气中的湿气和雾化状态考虑进去,好让摄影师要调节的时候有据可依,免得出错了导致整个拍摄过程拖沓——毕竟一分钱一分货,要拍出高档优质的东西,是要在细节上取胜,付出更多努力的。 现在一切都已经拾掇好了,灰蓝制度的器材公司的人也一个个都撤了出去,看来就差摄影仪的一点点极值记录和摄像机的最后试光就好了。 看着牧江奈生他们如此举动,休斯曼不知为什么心念一动,突然走了过去,朝那个拿着摄影机摆弄的人略带温和地朗声道。 “不介意的话,我来照吧!”,目光却暗暗瞥向兀自仍坐在那里的低头,巍然不动的牧江奈生。 只不过说完,坐在那里的那人却也没有任何回应,但是拿着相机的人愣住了,休斯曼心里顿时一阵失望。 还没等那那相机的人回应,休斯曼似乎也笃定他会答应似的。于是他修长的腿大步一跨,堪堪地站到了拍摄布景的榻榻米中间,那个有一排茶具的地方,意思是主动让他们试光和记录极值了。 那个拿着相机的人愣得更久了下,才反应过来,可是慌忙拿着相机开始拍摄后,那个拿相机的人却又是愣了—— 虽然那个拿相机的人一愣再愣,一向脾气不怎么好的休斯曼却没有发火,因为这也正是他想达到的目的——惊艳。 这世界上有三种人是很漂亮的。 一种是天生就很好看的人的人,好看的就算穿得破破烂烂,也还是很能吸引人的那种;另一种就是不算漂亮,但却胜在气质逼人或气质可人的那种,无论何种气质;还有一种,就是很会搭配穿衣服的那种,可以掩盖住身上的很多瑕疵,并且营造气质的人。 而休斯曼就是那种三者兼备的人。 他脸庞身形的轮廓线条毋庸置疑的精致和美轮,冷冽的气质逼人,和身处时尚界练就出的穿衣风格自然无人能比。 他自信自己这样的人,是会有人为他而痴狂的。 他想那个人看到自己,如果可以的话,为自己惊叹也没有关系。 拿着相机的人开始动作起来了,拍摄的画面也一帧一帧地传到了牧江奈生的摄影仪面前。 但令休斯曼感到有些挫败的是,牧江奈生只在试光开始的时候,眼皮一抬,停顿了一秒(休斯曼不知道是不是那就是他表达被惊艳的样子),但他之后就没其他任何反应了。 休斯曼索然无味地站在那里,被周围的其他人的惊叹目光看着,不知为什么就失了兴趣,很想拔腿就走的,只不过是他自己主动进来的,要走也太不好意思,就只能忍住。 而后,他余光不禁注意到牧江奈生坐在那里一直懒懒记录的身形坐直了,可能是听到了有人进来要开始拍摄的声音,所以着急了,眉眼拧了一下,记录的手快速地游动了起来。 然后整间高地上的房间瞬间热闹了起来,因为拍这一个系列茶饮的模特们都进来了。 这时也是牧江奈生他们该要撤退的时候。 可不知为什么,在这无比仓皇忙乱的时刻,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牧江奈生竟然放空兀自笑了一下。 休斯曼可以绝对肯定的是,牧江奈生绝对是想到什么别的去了,因为一想到刚才这个人看着他的图片,却还真的就只看着图片而省略图片内容的样子,他就知道牧江奈生是个不靠谱的人。 虽然只是他自己这么一厢情愿,酸酸地想就是了。 休斯曼如此想着,刚打算抬手示意试光的那人停止下,却陡然看见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单膝跪进来牧江奈生身后的榻榻米上,用力拍了下牧江奈生留着齐腰长发的脑袋。 牧江奈生皱眉冷冽地回头,却是一看那人,就马上露出了流露着傻气的呆蠢笑容。 他的唇细薄如纸,眼睛弯弯,皮肤在阳光下白皙得像是透明了一般,普通邻家男孩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配上他那黑发如瀑的长发,和弱弱的笑容——对其他人来说,是一副极美的画卷,对休斯曼来说,却是一种极富魅力的极致诱惑。 休斯曼还没搞清楚什么事情,也就楞在那里,拍下了他从业以来,有始的第一张惊掉了下巴的照片,即使那依旧迷人。 那中年男人粗声粗气,却不失一种亲近地严肃一句。 “阿生你还不快点!时间已经到了” “好的叔叔……”,牧江奈生乖乖地应了一句 那中年男人听到了回答,就起身离开了,也穿着灰蓝的公司制度。 也听懂了他们说什么的休斯曼,于是就知道,如果他这么一走的话,自己待会又将投入无休止的工作,然后回国之后,就会再也没有然后了吧! 拿相机的人也将相机递给了到场的摄影师后离开了,出去前还喊了一下牧江奈生,只不过牧江奈生让他在外面等他,所以那个人才就先离开了。 牧江奈生才只弄了不再过一会,就起身拿起记录本的便签给与之交接的休斯曼助理。 “这是相机拍摄光亮的极值,请您认真看一下。因为这是在高地,如果错了的话,照片的成品会很有问题的” “我这么说是为了避免以后的有潜在可能的纠纷……” 牧江奈生的声音也如同他的气质一样温润可人,只不过语气却正如他那不协调的长发一般,颇是有些不亲和的冷静对视意味。 这时候的休斯曼,理应去后台化妆室里确认模特们的工作进程了,可他看着牧江奈生站在那里和他的小助理说话的时候——天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他那一米八几的助理会是小助理,可能是牧江奈生的气息太过正气凛然了吧? 但他就是无法看着他们那样说话,而不走过去。 休斯曼于是走了过去,高大的身影顿时就将两个正在对话的人给覆盖住了。 他示意,然后伸手接过了助手递过来的记录本,稍微翻了一下,皱眉,然后温和地一本正经的解释了一下。 “抱歉,你写的字迹有些太凌乱了,既然你说这次拍摄地的条件不太好,那能不能请你留下来照看一下?我们的拍摄马上就要开始了……” 休斯曼将记录本塞回助理的怀里,目光灼灼地看着牧江奈生的眼,眼带笑意。 而突然被记录本塞了个满怀的助理有些愣了,他本想说重新抄一下就好的。 可他看着休斯曼莫名诡异的模样,而且又想起牧江奈生这个地方的人,最重视的就是他们的工作家庭责任感了,也不好说什么,就只好讷讷地站在那里,看他们行事。 牧江奈生听到这话就是愣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地,就为难起来了。 不过还没等他想说什么,那个中年男人就又进来了。 “阿生快走啊,野游快来不及了,弟弟妹妹都在等……” 中年男子有些着急地,边小声地说了一句,走到牧江奈生后面。 不过他乍然看到这边两相对视的样子,还以为有什么问题,赶忙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器材公司的负责人,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的……” 休斯曼助理将他的意思再重复了一遍,这下,连牧江奈生的叔叔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大概是以前从没有人提出过这种要求,所以他们很是有这么茫然,场面一时寂静。 休斯曼自己心里有小九九,这么说了,遭到如此尴尬,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外表上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反而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看着他们,端看他们如何抉择。 牧江奈生和他的叔叔显得有些为难,毕竟在此地,工作责任和家庭观念是很重的,虽然工作责任更重要些,但正因为工作任务繁重,所以这才显得家庭聚会弥足珍贵。 休斯曼大概猜到了,为什么牧江奈生刚刚那突然放空的一笑和延误工作的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想到这次野游才导致的。 休斯曼知道这样的出游在这里或许一年只有一次,他也不是很想破坏气氛,可就是只要一想到要是他这次错过了,那就可能会后悔一辈子的话,他就满心的难受,简直不敢想象那种感觉。 所以他等在那里,装作迟钝的听不懂的样子。 第4章 第 4 章 “等等……”,突然听闻一声急呼。 休斯曼闻声低头,这才发现原来那着急的声音是从自己怀里的牧江奈生传出来的。 休斯曼看着牧江奈生那陡然睁大仰望着的双眼,这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他存在,而且似乎刚刚自己喝的还是他的水来着。 摄影仪桌的位置一直都是休斯曼的专属座位,休斯曼一时不察才会如此。 不过此时骤然听到牧江奈生的惊讶,休斯曼还以为他是嫌弃自己喝了他的水的缘故如此。 饶是休斯曼尽力想做个有修养的人,在此精疲力尽之际,不免心里不耐起来,心想着要是别人的话,他早就嫌弃得半死了,这下自己没有嫌弃牧江奈生,他倒嫌弃起自己了么? 休斯曼的眉头才刚要皱起来,就又听到牧江奈生皱着眉头说了一句。 “那水那么凉了,对胃不好……”。 牧江奈生眼睛望着那杯水,已经在山间高地的更深露重变得透凉,而且也放了许久的。 休斯曼似乎这才意识到那冰凉的水顺着自己的喉咙像一根铁棍一般凉到胃里。 可不知为什么,看着牧江奈生那满眼的关心和犹豫,他的心眼就蓦然暖暖和和起来了。 时尚界的工作性质如此,有的时候就算是他尽力想要好一点条件,让自己舒服些,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索性他并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长久,或者长远目标,而且现在还算年轻,所以随便一点也是没有所谓的。 再者说,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是自己管自己的事的,也注重**,就算喝杯凉水有怎么了? 所以牧江奈生这么一表露出的意味被休斯曼领会到,震惊之余,他自然是感动的。 休斯曼看到他的关心,也猛然想到,自己会产生他嫌弃自己脏的想法,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就总是这样想别人的缘故,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地以最坏的角度去想别人,认为别人也那样嫌弃自己。 其实甚至有可能,一看牧江奈生这个生在礼教严格、多礼的国家,虽然他很冷静过人,但也许他是怕自己觉得不干净呢! 以往休斯曼如果一有苗头,察觉到这种隐晦的情绪在的时候,猛然一觉后,都会觉得不屑一顾,然后听之任之。 因为他的时间真的太紧迫了,而那种柔软的情绪,实在不适合他在外工作交际的时候体会。 那种柔软的东西,以及长时间才能体验到的情感,大概从来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深夜里回忆以前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并被自己好好品味。 而这次的猛然体味,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注意到他的缘故,才很好地接收了。 那感情的细腻,就像是牧江奈生直接说出“我关心着你”地——那样的信息和心意就直接传递到自己的脑袋里。 挑眉莞尔一笑,休斯曼感到柔情满满,即使身体再疲惫,现下也还是想要很好地和牧江奈生对话。 因为他想保持得体,留下一个好印象。 “嗯,待会拍摄组要去吃饭,一起吧?现在天色也那么晚了,你回家应该没有晚饭吃了……” 休斯曼说着,直白地想法就是想留下他一起,也免得白白浪费了自己好不容易生就的情意。 “抱歉,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还是直接回家好了”,牧江奈生颔首,拒绝了这个提议。 而休斯曼现在知道了牧江奈生这样的人的欲语还休,也会延长理解,还以为他是怕家里人担心,刚想说打电话回去说一下就好了。 可休斯曼又瞬间想到今天自己已经“强迫”人家改变想法一次了,实在不好再这么强势,就没办法再做什么。 而休斯曼的脑袋因为超负荷运行太久,一下子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只能点了点头,就那样看着牧江奈生微微欠身,然后转身离开。 无可奈何,休斯曼在牧江奈生转身的时候,一手就扶上两个发疼的太阳穴上重重地揉了下去,似乎这样才能弥补他心中的遗憾和懊悔。 难道真的就这样,很多人以前是自己没有注意,就算注意上了最多也就是欣赏而已,所以才会造成他现在孤单的生命。 可他这次好不容易有那样的冲动想要留下一个人,也鼓起勇气去做了,最后却还是要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么? 休斯曼手下的脸庞眉眼皱在了一起,心理和生理上的异样不适感,似乎在这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休斯曼捂着晕乎乎的脑袋,正不知、也不想去想接下去该怎么做地停在了原地。 就如同现在门外的夜色一样独自站立在黑暗当中,只有自己的呼吸犹绕耳边。 那般沉寂如斯。 索性休斯曼以往也是没去和摄制组的人一起聚餐的,光是这一大摊事情就已经快把他逼疯了,谁还有心情再去应酬什么呢? 所以就此被拒绝的休斯曼,简直更没心情搭理自己新进助理想邀请自己去聚餐的请求。他转身就要去取配车,想赶快下山回酒店了。 很失落地的,就连风也似乎在哀叹之时,谁知道却是在出了房屋中的榻榻米之后,休斯曼低着脑袋,脚步才刚踏上那原木地时,惊喜就来了。 因为休斯曼抬起头往转角随意一瞥的时候,却猛然发现本来应该早就离去的牧江奈生竟然站在那里。 而且大大的眼睛还不停的搜寻着什么,在一看到自己,眼神顿时放出了光彩,虽然却又在看到自己惊愕的神情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收敛了。 不过饶是那样,休斯曼也看得出来,牧江奈生是鼓了很大的勇气,微涩着头直直地冲自己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额,那个,休斯曼先生,待会您要回市区的时候,能载我一程吗?到了市区后你随便把我放在哪个路口也可以的,因为……” 牧江奈生显得很不好意思,毕竟他刚刚可是很坦然“硬气”地拒绝了休斯曼的邀请的,这么“出尔反尔”地一问,好像很让他丢了面子。 休斯曼倒是没想到那么多,他只是发蒙愚钝的脑袋突然清醒了起来。 这才想到牧江奈生的叔叔不在了,摄制组他们当地的器材和住宿都是在另一个郊区。 而牧江奈生要回到市区的话,自然是除了自己的这个媒介可回,其他自无可法了。 不知为什么,休斯曼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欣喜,也不想去追究为什么自己刚刚没有想到这一点。 而因为大悲大喜过后,困意也陡然消失的休斯曼,突然又精力满满了起来,很是有兴趣在接下来的谈话中,多加延伸对他的了解。 依照休斯曼对延伸了解的认知理解,是要在之前发生的事的基础上来加深了解为最好,因为最是利益相关,也最有共鸣。 所以休斯曼在行车回市区的路上,先是为下午就牧江奈生留下来看摄影仪、而无法和叔叔他们去野游的事情而感到抱歉。 这举动果然深得牧江奈生的注意。 本来也有些累的,有些侧躺在副驾驶座上了的牧江奈生闻言就直起了身,微微侧向休斯曼一个得体的弧度,稍欠身,认真道。 “请别说这些话了,这只是本职工作” 牧江奈生点头,却没有休斯曼预料中的多言,或者是说他印象中那种绿绿阳光投射的树林,和黄色干燥的榻榻米那样的温暖多味,而是只说完这一句,就在也没有说下去的意思了。 而且就光那一句,也不会显得牧江奈生失礼,最多算是不解风情罢了。 依照休斯曼的理解,那就是“我理解,我真诚,但我不是很想和你说话”的意思。 这样的认知不禁让一向肆意的休斯曼有些感到挫败,也有些心灰意冷,于是他暂时没有开口。 车窗外飞驰的夜林黑魍魍的,寒冷似乎渐渐从车身的所有缝隙中钻了进来,休斯曼的神情也变得越来越有冷冽的趋势。 但那冰霜也只掩埋在他直视前方的眼眸里,他将那些瞬间袭来的失落都收集起来,只是愈发沉默不语,车里的氛围也一瞬间僵硬到了极点。 所幸牧江奈生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和敏感的人,即使他也不太外延,但也还是为了避免尴尬,和担心休斯曼的越加飞速的开车状态,终于主动开口了。 “休斯曼先生,如果你不急的话,请慢一点好吗?” “叫我休斯曼就好了”,休斯曼转头随意了一句,略减慢了车速,反而倒不像之前迫切的心情,转而有些不远不近,叫人摸不着心绪。 牧江奈生一愣,没看见休斯曼无声微微叹了一口气地无奈,就听见他突然开口问话的声音了。 “你平时都在你叔叔的公司里面工作么?” 休斯曼的这国语言并不太好,但得赖于他的精益求精,虽然他把牧江奈生叔叔的摄影器材租赁店说成公司,但牧江奈生也只是顿了一下,并没有纠正什么。 “不是的,我只在有空的时候才能去帮忙……我是一名学生” 休斯曼对字里行间的东西非常敏感的,牧江奈生用的“才能”两个字眼,再看下午他对叔叔的那个孺慕模样。 休斯曼不禁下意识地想到应该是牧江奈生太过纯良了,老是想去帮忙不过被叔叔勒令课余时间才能去的缘故,而不是他的无奈之言。 点头示意下知晓后的休斯曼,余光瞥了一眼像个小孩一样,板正直视前方的牧江奈生的脑后垂发,一直很想说的话不由地就问出口了。 第5章 第 5 章 “那个,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留着长发,你是学习艺术的?” 休斯曼语毕,却察觉到牧江奈生身体猛的一僵,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回答,但可能看休斯曼太是正经,所以喉头一滚,还是回答了。 “在我们这里的习俗是,父母去世的话,要留七年之发以缅怀思,我的父母……咳,相继离开了,所以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会是这个样子。如果你感觉不适的话,请……” 牧江奈生的脑回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极怕给人造成麻烦或者冒犯似的。 休斯曼本来听着他用咳嗽掩盖哽咽的时候,还满心充满愧疚,该是自己的不悦神情让他不得不迫于压力和自己开口吧? 没想到最后他却是对自己的本性如此想法,还以为自己是那么恶毒的人,会讨厌一个人的长发而问出这样的话来么?他喜欢这样的长情都来不及,又怎么会…… “我没有不适!我……好吧!抱歉,我可能不该这样说,不过……” 休斯曼的话语消失于无形之中,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事情重点该是牧江奈生所悲伤的东西,现在却演变成,好像他对自己可能造成的视觉不便才是重点。 这让他本来想安慰一句他的长发没有让自己不舒服的“留的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场面一下子又寂静了一下来,不知为什么,休斯曼却内心却莫名地闪过几分浓重的失望——他本来以为牧江奈生和他自己是同一路人,是个不畏传统,外边温润如玉,内心却有着华彩张扬想法的人。 可要是他留那一头不羁长发的原因是因为对父母的尊孝的话,那他就绝对不是自己这样,永远不留后路的浪漫主义者可以招惹的人了,说老实话,他也不会去冒那个风险,有**去追寻了。 不过,休斯曼只要一想到牧江奈生这么乖顺的男生,只要再过几年以后剪了现在与之格格不入的长发后,肯定会是一个好同学、好同事、好丈夫的事实就感到一阵心烦。 牧江奈生肯定会娶妻生子的,亏他还以为他们一样怪异,结果到头来,还不是自己照样一个人,陷入要守着孤独的心也很难,走出去的话会更难的状态中么! 难道自己这难得开窍的感情就要这么无疾而终了吗? 牧江奈生是被收养在唯一的叔叔家的,平日里也大抵过得并不怎么好——不过这是在后来休斯曼才清楚明白的事就是了。 在刚刚的那一阵寂静过后,休斯曼驱车到了牧江奈生叔叔家所在的位置。 本来牧江奈生一进市区的时候就强烈要求下车了,说是怕打扰休斯曼休息。 不过休斯曼才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所以“客套来下客套去”的,他还是成功地问出了牧江奈生叔叔家的地址,把车驾驶到了一个中档区里。 牧江奈生这儿的建筑也打都和高地上的榻榻米低矮房屋建筑相同,只不过还有用矮围墙围起的一个庭院罢了,每栋建筑还相隔挺远的。 休斯曼在牧江奈生说到了的时候,就停下了车,探头往牧江奈生所说的房子里一看,就不禁皱眉看向副驾驶座上的牧江奈生。 “怎么,你叔叔他们都不在家么?才八点多而已,怎么全都乌漆墨黑的?” 牧江奈生闻言眼神微敛,闪了一下,倒是没说什么。 不过在伸手就要推门告辞的那一刹那,想到了应有的待客礼仪,还是微微侧身颔首。 “谢谢你送我回来,本来应该请你进去稍坐的,但你应该累乏了吧?我想你应该很想尽快回酒店休息的……不过现在实在有些晚了,我还是想请你等我一下,让我拿东西给你垫垫肚子,免得伤了肠胃”。 牧江奈生微微一笑,温顺的眉眼在有些昏沉的路灯下显得柔和又明媚。 他的大半个身子已经出了车座,动作迅速得似乎非常急着就要跑进去给休斯曼拿东西吃,怕他饿着似的。 休斯曼被他这么一提,所有的饥肠辘辘和寒冷都在这时候一下子涌了上来,心头不禁划过一丝极其灼烫人的暖流,有些怔忡。 但他惯常敏捷的思维一下子就让他找回了理智,他克制了腹中的饥饿,和手脚上的冰寒,竟然还能泰然自若,优雅地向牧江奈生调侃。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喝一杯茶的时间我还是有的……噢!你这表情可别告诉我你只是随口说说的而已” 休斯曼好看的脸荡漾着一层水波样的纹路,由内至外地散发着一股笑意,修长的眉眼也如同碧波一般,清色琳琅,实在是让呆呆站在车旁的牧江奈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拒绝休斯曼进入他叔叔家的提议。 休斯曼最后还是进了牧江奈生的叔叔家的。然后才惊讶地发现,他叔叔的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休斯曼刚想问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看到客厅旁的餐桌上留下的钱和用水杯压着的纸条。 这下,休斯曼才明白原来他叔叔下午说野游的意思,并不是下午出去玩一下的,而是一个长达半个月的家庭短期旅行! 难怪牧江奈生之前会那么期待,而后又那么地失望。 所以休斯曼这下是真的愧疚了,因为他似乎可以清楚地看到牧,江奈生这种内心柔软温热、看上去很有家庭观念的人,会有多么重视这样的家庭聚会。 这就意味着,是他害得牧江奈生在这以后的半个月都要自己一个人待着了。 虽然从他的叔叔没很坚持叫他去的情形来看,可以看出牧江奈生的叔叔对他也并不怎么好。 可毕竟牧江奈生无父无母,能养他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是别人给的情分,也并不是他叔叔需要做的本分,又还能说些什么呢? 想来想去,总好过自己——好过自己从小什么都没有,从小什么污泞都经历过,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喜欢几近撕裂的现实生活。 其实休斯曼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心病,总是从最黑暗的一面来看待事物。 可他另一方面也独有自己高尚品德的修养,能来把持自己的心智,所以一向不喜欢大多数事务,以前又因为贫穷很是嫉妒别人的休斯曼,为了避免那种嫉妒将自己引入歧途,只能尽力让自己忙起来,忽略这种令人脑筋疼痛的事情。 这种身体虽处于人间,神思却一直保持在云端之上的的态度,一直是休斯曼一直能作为一个独身主义者的成功要素。 他也一直觉得这样的生活很好,不用思考,不用麻烦,不用愧疚……除了现下的情况需要考虑以外。 休斯曼在看到桌上留下的东西,并且瞥了一眼那纸条,心思电转,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本来犹豫着有心想要和他道歉吧,又觉得自己这样太不像平日里果敢的自己了,而且在他的理解来,或者说是他处的那个环境来说,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 当时他的位置“优于”牧江奈生,是他们的雇主。 这是社会的准则——为了讨生活,就算有什么委屈或者麻烦,即使是因为这种他对他的私心所造成的麻烦,也是牧江奈生所应受的。 除非他的叔叔不是做自己的这次生意又或者是他们没有相见、自己也没有对他有想法的话,那倒是可以避免的,谁叫他是他叔叔的侄子呢! 可这下,见鬼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太柔软了,空气静缓得似乎能让自己看到牧江奈生缓慢跳动的心脏和他的思绪。 休斯曼变得“照顾”起别人的情绪了,他的心变得柔软,是以才会想要说要不要和牧江奈生道歉,才会这么自寻烦恼的犹豫。 而就在休斯曼正打算开口的时候,一进门看见纸条的牧江奈生,似乎很着急他这个客人所需的待客之道。 道了声不好意思,率先一步进了厨房,要给休斯曼准备让他垫肚子饿东西,留他在客厅里面休息。 这儿的周围虽然是市区,但也算是市郊,算是有些偏僻了。 客厅里的摆设和大多数的家庭类似,只不过照片墙上挂着的照片很少有牧江奈生的踪影,所以没很快,他便失去了观赏的兴致盎然。 闲步从窗口望去,是庭院天空外一片黑漆漆的夜色,沉寂得有些压抑。 休斯曼就这样堪堪地站在窗口前,似乎透过迎面送来的凉风,能看见牧江奈生在这个地方生活的过往呢喃。 一样的抑色凛然。 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其他人,牧江奈生不需要掩饰,或者说是不需要让自己的行为举止更像大人那样稳重讨巧,进退有据,他变得很是有些柔和。 “请坐下来吃些面吧!休斯曼先……休斯曼” 牧江奈生顿了一下,将两碗热腾腾的汤面摆在餐桌上,自己蓦地低头失笑,唇角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一侧唯美的酒窝若隐若现。 休斯曼见到那个隐笑,自己不禁也笑了,好看的眉眼微闭了一下,很是愉悦地舒展,“嗯,叫我雷吧!”,他说了一句。 牧江奈生摆布筷子的动作一顿,偏头微微皱眉表示疑惑。 休斯曼则施施然走了过来,嘴角漾着笑意,似开玩笑,“休斯曼,休斯曼太长了,我怕你喊着累……” 牧江奈生看见他那笑顿时了然,察觉到这似乎只是休斯曼调侃人的戏言,而并没有责怪他老是将他喊错的意思后,并没有当真,只是礼貌地点了下头,继续招呼。 休斯曼倒是知道牧江奈生这种人,你叫他说啊说啊的,他却是那种反而更不会说的人,所以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坐了下去,眼神饥肠辘辘地看着牧江奈生。 牧江奈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唐突,连忙伸出手示意他快吃。 却是见他仍看着自己,微微憷起眉毛,就有些疑惑且不悦了。 “麦茶的拉环不见了……”,休斯曼把一罐放在自己这边的麦茶推到牧江奈生那边,似乎是在解释自己刚刚为什么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缘故。 这下倒是轮到牧江奈生不好意思了,“抱歉”,他诚惶诚恐,连忙将自己的那罐放在了休斯曼的手边,自己拿起了那罐没有拉环的麦茶。 休斯曼心底涌起一股无奈,自己明明只是想用那个借口掩饰下自己失神的原因而已,最多还想搞点话说。 没想到牧江奈生这样把那个打不开的麦茶跟自己换了又有什么意思?敢情他能打开啊不是! 但没想到这次却是休斯曼第一次错估了他人,他没看见是怎么弄的,就见牧江奈生用巧劲使筷子的一头打开了那个没有拉环的盖子。 休斯曼一直以为自己是适应性很强的了,无论什么艰难的拍摄情况,也都是能应付的,而这需要时常锐利锋芒和超乎常人的激情澎湃才能做到。 而牧江奈生那种柔弱的形象,似乎不太能有这种克服逆境的能力,但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更会,这不禁让休斯曼心里起了一些敬重的意味——原谅休斯曼会想这么多的东西,实在是他知道人与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尤其是他们这样的机缘更薄,自然是什么都是放大来看的。 不过牧江奈生大致是个干净的男生吧!休斯曼在末尾的时候不禁如是想。 干净对于休斯曼的世界来说已经是很至高无上的代名词了。这点光从他布置举止的无一不细致妥帖的方面就可以看出。 不过鉴于他花了太多的精力去关注工作和牧江奈生的前提下,他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气力了。 此刻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 第6章 第 6 章 说起来,牧江奈生是个生活方式非常健康的一个人。 早睡早起,常喝温水,也不吃什么油炸食品,所以就连晚餐食量也严格执行少食原则。 他不是没看出休斯曼饿急了,而且依照休斯曼的身高来说,他的食量理应大些的。 只不过肚子饿急了,就骤然填很多东西下去,晚上对胃的伤害非常大。 而牧江奈生碍于不熟,不好意思和休斯曼直说,怕他觉得是自己小气的借口。 所以干脆装作不知,只是煮了一碗汤多余面的面条,再配着些烫煮快速调味的蔬菜和牛肉而已。 休斯曼的脾胃可能还真不小,他配合着慢条斯理进食的牧江奈生吃到最后,自己的吃了个精光。 看牧江奈生只碰了一点自己的一碟牛肉,还以为是他挑食不要了的,就开口要了过来。 “你那是不要的么?太浪费了,不然给我吧!” 休斯曼的眼定定地看着牧江奈生,舌头舔了舔,却并没有很急切的样子,只是眼里的一丝热切泄露了他的心思。 牧江奈生明显一愣,似乎觉得把自己碰过的东西再给别人很失礼似的,只不过这只是休斯曼自己的臆测。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不是牧江奈生不吃的东西,只是牧江奈生喜欢把最喜欢吃的东西留在最后,才会让自己以为那是他不要了的,然后才这样跟他要了他最喜欢的东西的——现在想来,一向拥有很少的牧江奈生最大的欢愉,可能就寄托在那一点点自己喜欢上的东西了,可那时自己偏偏就要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那时的牧江奈生大抵并不是觉得失礼,而是在心底里哀嚎吧!而且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的样子…… 那种场面即使是想想都觉得好玩,不过那是在休斯曼后来注意到牧江奈生那样的习惯后,也才有过的想法。 而现在,他也只是接过牧江奈生递过来的牛肉,微微笑了一下,便低头品了起来。 待他们终于吃完面食,时间已是九点多了。 休斯曼修长结实的身体,也只有裹着一件衬衫而已,凉风从窗门口吹了进来,他有些瑟瑟发抖。所以趁牧江奈生起身收拾餐桌的功夫,休斯曼转身就把门窗给关上了。然后在还没等牧江奈生觉察出什么的时候,就率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神迷离地看着牧江奈生动作。 休斯曼整个人的确是疲惫至极了,不过要是在外面的话,他会克制住这样的疲惫不让人知晓,而他现在不是那么想紧绷着着那根线的时候,他其实也做不出来那精力充沛的样子了。 而也果真,依照休斯曼对牧江奈生的理解,自己回市中心酒店还要挺长一段时间的,加上自己又那么疲惫困倦了一整天的,牧江奈生这种对生活细节无比踏实的人自然是无法忍受自己陷入这样的“困境”的,只是…… “不然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看你实在太累了……” 牧江奈生皱着的眉头满是柔和着急的关切了一句,很是暖人,休斯曼理应感到熨帖的,可他心里现在却在奇怪的感到有些怨愤地皱眉:牧江奈生怎么能这样不体贴呢! 按照正常来说,牧江奈生应该邀请自己在这里休息一夜的才对,这样才算是真正的善心所在,自己也免得疲劳驾驶啊! 休斯曼想让牧江奈生亲口邀请他住下的目的没有达成,脑袋蓦地一个灵光才想到某种现实——他和牧江奈生才是刚认识啊!甚至是认识也算不上的,自己对他有种莫名的亲切,可他其实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个载他回家的陌生人才是。 牧江奈生没怪自己害他不能去野游,还照顾一顿饭已经不错了! 休斯曼冲动、兴之所至下突然做的“理所当然”的决定,令他清醒过后感到丢脸,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还说什么开脱自己,因为他甚至还没开口呢! 不过他的表意又是如此赫然,肯定让牧江奈生领会到了,不好再解释什么,只好沉默着,眼眸低垂。 而牧江奈生也沉默着,却又不安——因为似乎他让休斯曼陷入这样的尴尬也是他的一种错处,他应该尽力让人感到舒适的,即使休斯曼提出的要求对他来说突兀又冒犯。 牧江奈生从小就受着严格的礼教和很大程度上,很是良善——大部分上集体主义倡导的内敛人所具备的良好品格教导,有这种思维对他来说并不奇特。 而且平日里他所相处的,同是这个国家的一样礼教的人,估计也没有人会这么直白地麻烦别人,所以才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只是他可能真的很抗拒和人住在一起,同时又很心软吧! 他于是犹豫了半天,才刚对休斯曼拘谨地说了一句,“抱歉,我想你还是……” 牧江奈生甚至没有敢抬头看休斯曼,只不过当他一抬头看到休斯曼正在看他的眼时,他突然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不过不是那么明显地。 “你还是稍等一下吧!我把餐盘端去厨房一下就可以了” 牧江奈生笑了一下,扇子般长的睫毛撒下的光影眨了一下,似乎是已然做好了这样的决定,虽即使不情愿,但抱着既然做了,那还不如好好做的想法去施行的,整个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休斯曼点头不置可否。 不过随后他就知道,为什么牧江奈生看上去是那么不想让自己留宿的原因了。 因为当休斯曼跟在牧江奈生顺着狭小通往二层的楼梯走上去,来到走廊通道末尾背阴房间的时候。 牧江奈生拉开了门的一侧,将它推到了另一边、门外的位置点开灯时,他回头略微不好意思地向休斯曼致以歉意。 “对不起噢,我叔叔家小孩比较多,所以没有客房,这是我的房间……不过我每天都有整理的,你就在这里休息可以吗?” 休斯曼已经习惯了他的礼多不怪了,只是凑近房门打量了下干净小巧到整洁的房间时,眼睛传情递意地瞥了一眼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牧江奈生,唇角带着盎然。 休斯曼挑了下眉毛,示意自然可以——那可是难得地和牧江奈生一起住的机会,至少这是他的房间呢! 不过这实在是休斯曼被迫“随遇而安”的本性,错估了牧江奈生国家注重**的程度之甚。 因为牧江奈生在安排好休斯曼洗漱安顿完之后,就又自顾自地下楼去了。 不用想休斯曼也知道,这么多空房间,牧江奈生自然是不可能和自己这个陌生人同一间的。 所以他也只是躺着,躺在他那间相对于自己来说,实在是有些像旅馆一样,甚至辨认不出个性的整洁房间里呆着,惘却了困意。 刚开始他还以为牧江奈生下楼去,只是因为忍受不了不洗刷的餐盘而下楼去打扫的,可能待会就上来楼上了。 却没想到休斯曼越等越精神起来,心里暗暗涌起的强烈地想要和他道晚安的念头一直蠢蠢欲动——毕竟像牧江奈生这样礼貌至极的人,如果在经过时看到他熄灯了自然不会打扰,可要是他没灭灯,牧江奈生作为主人,自然会询问下是否方便,然后确认无事后道句晚安的…… 休斯曼想等的就是这一句! 可休斯曼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实在好奇牧江奈生整什么能整那么久的疑惑一起,休斯曼就忍不住起身走下楼梯。 而就是休斯曼多跑出去看得这一眼,令他的心情糟透了。 因为还未下完楼梯,休斯曼就看见牧江奈生躺在客厅沙发上,身上盖着长被毯,拿着一本书脑袋凑在离台灯很近的地方看书悠然的样子。 完全都不是被什么麻烦事绊住的,他就是不上楼而已。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的确不想和自己讲话了吧?休斯曼小心地掩藏身形探下头去观察。 啊,不对,好像是自己故意表现得太累,他肯定是不想打扰自己才会不想上楼……他转而又想。 可好像也不对来着呢? 但那,那他为什么自己好好的空房间不住,非要睡在楼下冰凉凉的地方啊,难道是在借此向自己宣泄不满? 可他也根本没有让自己看见的意思呐! 休斯曼百思不得其解,可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他自己的浪漫主义个性驱使他如此冒昧破例地住在一个他仅认识一天的人的家中。 他甚至不知道牧江奈生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个披着羊羔外皮的邪恶的人。 当然最有可能就是一个有着普通人一样懦弱又卑劣却掩饰得很好的人——这也是休斯曼最不想看到的一种。 可他很喜欢,也可以说是一开始就被牧江奈生通身的气质给吸引了,所以才这么堂皇地就任自己心意流转,跟随思绪来到了这里……他就是这样随性却不随便的人。 可牧江奈生不是,他就像是和任何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理性又内敛,只不过他的克制更胜一筹,也更引人入胜。 在休斯曼的眼中,他这样有着自己一套复杂原则的人,根本抵不过外面的世界,就算适应了也必将是伴随着身心痛苦的转变。 可,该死的,他就是喜欢牧江奈生这种纯然纯洁的模样,即使他知道他们的思维方式不一样,若是非要想在一起的话,他能给牧江奈生带去的也只是麻烦而已。 但牧江奈生这样明显地抗拒上楼只能说明一个原因:不是他没有安全感,就是他太注重**。 然而不管是哪一种,就算是他因为礼教的良心,而不好擅自去用其他人的房间,所以才在楼下沙发上休息的缘故。 可他这般不懂变通,又不懂照顾自己……或者说是明知道是要牺牲身体的舒适与健康,也都要对尊重他人**的信条恪守不渝的话,那么这种愚蠢的尊重在休斯曼眼中就显得既可怜又愚昧了。 而且基于这还是他叔叔家的房子,即使和叔叔的关系不如表面上的好(虽然也有可能,他就是那种那么纯忠于尊重他人的奉行者)。 可牧江奈生分得那么清楚,脑回路还真是他不能理解的孤寂畏缩至极。 这自然给休斯曼的心里蒙上了一点阴影。 要是他们是在公车上路过的人,就算十分欣赏也没机会相识那就算了,可他无意中窥见了牧江奈生的一丝影影绰绰的内心隐秘,又怎能这样半途而废地离开呢? 他的工作状态紧张,可以说整个人的生活节奏都是紧凑的。 休斯曼的反应飞快和精神紧绷让他的工作效率超高,但也让他对大多数人的迟钝和拖沓感到心有不耐。 而牧江奈生明显就很松紧皆宜。 他似乎就是那种可以很高度地配合自己在片场的工作,而相对应地,他也会有那种头枕在手臂上,在阳光里抬头回眸的慵懒……而他只需要确认的是,牧江奈生是不是个不畏传统的人就够了。 这世界上只有同类才可以有最基本生活的人;而如果牧江奈生不是,那么他就不再打扰——因为牧江奈生那样的纯澈他不理解,但那是他的生活自己无权干涉,所以虽然欣赏想要拥有,但他却还是只能远观尊重。 休斯曼心里一动,看了眼暖光灯光下看着书的牧江奈生,倏然想到什么,转身蹑手蹑脚地又回了房间,决心做一件看上去(实际上)很邪恶的做法——偷看牧江奈生的笔记! 那举动虽然不雅,但却是他能最快达成目的办法了。 第7章 第 7 章 20xx年3月8日 新的生命,总是让人感到欣喜又讽刺。讽刺的是,父母见到孩子真诚的欣喜,都自觉或者不自觉地有一种自我永生延续的意味。 20xx年7月29日 我是个注重**的人,也不怎么嫉妒别人。但要做到这样,我需要有时候忽略别人。 20xx年8月6日 我从不相信什么事情可以长久。以前我的父母总是午睡离去,所以我不午睡,以为这样可以留下他们,不过……现实总证明我并不是被命运眷顾的人。 20xx年10月18日 我写字每次几乎都是一笔挥就的,不仅是因为思绪飞快,更因为大多数我不想经历某些刻骨或让人压抑的痛,所以会想赶快弄完……这是我的本性,永远无法改变的。 就像是我喜欢小孩,可即使知道他们长大了以后会忘了我,我也还是非常喜欢他们,只不过是那种所有都一样的泛泛喜欢,并没有哪个更加特殊。 …… 牧江奈生这本日历似乎才新开始写了没多久,并没有像他外表那么委婉的女性特质,虽然透着一股哀伤,但却是寥寥几句就写完了当时克制不住写下的情感。 而且就算是这样的情绪波动记载,在牧江奈生那里也并不多见,因为他记日记的日期断断续续,似乎纯粹是随性而为,所以休斯曼窥见的内心世界并不是太多。 而其他的日记本,大概是因为写完了,所以被牧江奈生整齐地规整到某个地方,休斯曼不好再擅动,所以无从得知。 但仅从这些只言片语,休斯曼就可以从中确定他的柔软,他的孤独——这不能说牧江奈生不热爱生活,因为休斯曼看过牧江奈生画过的图画和言语,这也才晓得他是个很温热的人,只是在对待某些事,比如说工作或者涉及原则的事上才会显得那么严肃。 但不论怎么说,休斯曼只要自己确定,原来牧江奈生心中也是有一种愤世嫉俗的情怀、但却隐藏在心里就够了。 因为这样,他就可以躺在铺着牧江奈生干净味道的地褥上,望着天花板上窗外灯光星影影绰绰的灯影,知道有像牧江奈生这样的温柔如他的光影待在身边——且能够继续下去,他终于可以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地陷入无边地黑暗中休息了。 第二天伊始,亚热带地区特有的明媚太阳光亮,柔和地撒在休斯曼的慵懒蓬松的碎发上,微风从开了半边的窗户吹了进来。 牧江奈生一向整洁排布的床单和摆饰的一切,都被长手长脚、睡觉又极其随心所欲地休斯曼给弄得乱七八糟,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不知不觉间早已经融合在了一起。 休斯曼有心想要整理,可一方面不知是出于想要在牧江奈生面前表现真实的自己,还是他已经把牧江奈生当做可亲近的人来看,觉得这样扔着让他收拾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休斯曼径直起身就下楼了。 休斯曼穿着牧江奈生昨天给的睡衣,步履轻快地下楼,在客厅没看见牧江奈生的踪影,休斯曼在楼梯下转角的时候,却猛然一瞥,发现了在厨房里靠着柜台吃早餐的牧江奈生。 休斯曼肚子也饿了,看见在阳光撒照下如此悠然情态的牧江奈生,自是更加饥肠辘辘。 可正当休斯曼想要进去的时候,眼神锐利地他一下子却发现了牧江奈生准备的两份早餐的不同:原来牧江奈生吃的那份只是温白开加撕着吃的没什么味道杂粮面包;而放在厨房柜台另一份明显是给自己的早餐,却是牛奶加全麦面包和一小份水果沙拉,还有未煎的培根和鸡蛋——估计是打算等自己起来后现做的好。 这两厢的对比实在是太诧异到休斯曼的观念了。正常情况下“偷吃”的那个不是应该吃得更好么,为什么牧江奈生要做这样的事,难道是因为自己?这种惊讶的发现令休斯曼的食欲都下降了很多。 以往就算休斯曼看见别人的困苦或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他会避开那种直面的尴尬,因为怕别人觉得没面子,而最多他也只是在决策什么或能暗地里照顾一下的时候照顾一下……却从没像现在这样,一直思考着为什么会这样的原因,然后还归咎于自己的身上。 或许是没有钱,也或许是其他原因,牧江奈生选择给自己丰盛营养的早餐,自己却吃如此难嚼,而又不甚营养的杂粮面包,委实能够证明他的心底善良和体贴——因为他大可只给自己牛奶和面包就够了,实在不必要加上如此西式的培根和沙拉,那种东西肯定是不在他们这些亚国人的日常食谱当中的。 休斯曼心思电转,并没有再多想什么,只是略顿了片刻,便朝熹微阳光下的牧江奈生走去。 只是,在朝牧江奈生走过去的时候,休斯曼不小心碰到了客厅的椅子,吓到了正不知何时,踩在高脚踏上够东西的牧江奈生,害他重重地跌了下来。 那剧烈的撞击声让休斯曼吓了一跳,一下子就知道他摔得有多痛了。 可牧江奈生在闷哼一声,用手肘撑地迅速爬起来后,竟然着急歉意地朝休斯曼说了一句。 “噢怎么办,吓到你了吧……嘶”,牧江奈生一下捂住手肘无言。 这害得休斯曼本来要冲过去去接他的坠落身体,乍一听这话,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算反应过来,却是第一次对牧江奈生这样的性情憷眉了。 这世界上怎么能有一个人活成这样,还有这样怪异的思维呢? 就算换做他自己这种安然的人,至多也就是莫不吭声而已,怎么他被自己吓受伤了,还跟自己道歉? 休斯曼真心觉得,若说是他在昨夜之后,确定了想单方面更近一步的心意的话,可是今天发现牧江奈生这样的性情,他也不禁会想以后他们相处的种种可能。 而自己如此率性而为的人,如果碰上这样的性情,要不是十分欣赏他的缘故,应该是无法长久的--而休斯曼讨厌极了尝试,他想一步到位,而不是无休止地陷于未知的可能性中——仅限于他最慎重的感情。 休斯曼看着故作安好站在那里的牧江奈生,很想说些什么,可听到牧江奈生莞笑,妥帖地让自己先出去客厅稍等一下--他会很快准备好早餐时,就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了。 牧江奈生的狭薄的红唇跃动着,可他就像是失了心神一样,很是茫然。因为他不知道,牧江奈生是不是只是因为对他不熟,所以才会这样,还是说,他这个人对谁都是这样的。 休斯曼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顶着未怎么打理过的头发,一个人自顾自地想着这些东西,不知年月。 最后还是飘香的培根香气四处涌了出来,休斯曼这才注意到牧江奈生已经做好了菜。 眼神才只刚往那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瞟了一眼,就蓦地发现原本脚没那么不方便的牧江奈生,似乎是刚刚摔到了脚踝,走路更不好了——虽然他很极力掩饰,但休斯曼还是看得出来。 而最让人惊奇地是,不知是不是牧江奈生就是有这样的本性,能够把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可能,能够把所有的突兀都变成理所当然…… 这在休斯曼眼中,是因为生活不得不具有非常灵活的变通能力,和非常擅长于忍耐才会有的特质。 他很想和牧江奈生做那种无话不谈的……休斯曼还没想好是做朋友还是恋人,但总觉得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是会很欢喜,而且很喜欢又很舍不得放下的,因为牧江奈生是个那么自重的人,而这也算是他们本质的相同。 休斯曼很想和牧江奈生这样的人相伴长远,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来看,为了不引起牧江奈生的反感,他还是闭嘴的好,所以牧江奈生想掩饰,他就尽力也装作看不见好了。 堪堪地吃完早餐,休斯曼就该告退了。 虽然他很不甘心这样撤退……是的,休斯曼用的是撤退两字,因为他把牧江奈生当做一座无与伦比的城堡来对待。 可他实在是没有机会再有什么理由待下去了,他给牧江奈生昨天下午被他强留下来的工钱,牧江奈生也不要。 而要邀请他出去的话,牧江奈生看上去是不会拒绝的,但他这样戒心重又慢热的人,休斯曼就算真的把他约出去了,也实在是错误之举——因为牧江奈生就像是某种缓慢,有种自己特定行动轨迹和想法的人,不按照他的方式来的话,他会很不舒服,虽然他会很尽力去配合的,但配合完后就会心生恐惧,对这样强势入侵其生活的人敬而远之。 是以早餐完了以后,不过寒暄几句,休斯曼就穿着不知道牧江奈生什么时候帮他洗好熨好的衣服,告辞离开。 而站在牧江奈生叔叔家院子门外的青石路上,休斯曼借着略微有些刺眼的太阳晨光,看清了附近周围的院里花香。 休斯曼今天也有安排,所以他的思绪又要很快的调动起来才能得以胜任,但想着就现在身旁的也如这太阳般温润站立送他的牧江奈生,休斯曼在无数个上班太阳穴紧绷的日子里,竟然难得地感到了一股强烈地妻子送丈夫出门的感觉。 即使牧江奈生只是重礼仪地送他一下而已。 但看着那挠人又有些刺眼的太阳,休斯曼眯着锐利的眼睛,虽然还不知道要怎样做,不过心里却暗暗想到:“哼,等着吧!反正晚上我还会再回来的” 然后他坐上车极速离去,顷刻间便消失在阡陌绿野当中,只一个转角,后视镜里的牧江奈生就也不见踪影了,只反射出一阵恼人的光来。 第8章 第 8 章 休斯曼这天的工作,只需要把昨天拍好的图片加以修整,然后赶在下午三点前,交给当地请他们拍摄的茶商确定照片就好了。 不过事情听上去简单,但成千张的照片遴选、调整,就算再经验的人做来也很劳累;而如果与客户的会面不成功——客户对照片的风格质量不满意的话,那他接下来的几天就又有的忙了。 是以依照休斯曼的个性,他绝对不会给客户任何说不满意的机会,虽然他也很想好有借口,可以多在这里逗留几天。但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因为想多留几天而去随意地去对待他的作品,毁坏他的名誉,那他就真是疯了。 他虽然是个浪漫主义者,但大部分时间是个严苛的理性主义者,换句话说,也就是他暂时还没有爱牧江奈生那么深吧! 因为他知道,他体内的浪漫主义,总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而强盛到无比强大,但他现在还没有真切地感觉到。 休斯曼做完了他今天的工作……好吧,是非常出色地完成了今天的工作,可能是因为今天他的作品中加入了更多的情感或是其他,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简直就像打开了他探索新世界的大门。 本来谨慎的休斯曼就有预留下明天的空档,以防重拍,如果事情提前完成,那么他就会把能提前的项目提前,又周而复始地运转在各个地区之间。 而今天下午和客户的会面又如此顺利,简直让休斯曼欣喜若狂的是,他几乎有一整个一天多一点的时间可以去牧江奈生那边--虽然不知道牧江奈生有没有时间,但他的叔叔一家们都野游了,只要自己先抢占先机就可以了。这如何不能教休斯曼感到欣喜呢? 是以,休斯曼在委婉回绝客户吃完后,从当初租赁器材的黄页里,找到了牧江奈生叔叔家的座机电话--那几乎没花多少时间。休斯曼拨打了电话,因为一直犹豫的话,他不仅会遭受痛苦,而且会心生胆怯,所以他选择直接开始。 “你好,这里是牧江氏。请问有什么事?”,电话那头不期然传来了牧江奈生暖洋洋的声音。 休斯曼略顿了一下,才从那屏息中解脱出来。 “嗯,我是休斯曼”,休斯曼语了一句。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不知是牧江奈生心中是有点意想不到的惊奇,还是眉眼有些不耐烦垂了一下,只是声音仍旧温和应了一声“是”,却没再问什么别的话了。 也许这又是牧江奈生为人处世的另一种“得体”之处,因为不安全感带来的疑惑,令他下意识地不想给休斯曼提供任何方向的可能性——比如说如果自己问他你有什么事,或是怎么啦?有什么是要我帮忙的,那一旦休斯曼真的说了是的,我有事需要你帮忙,那时拒绝的话可就真的不妥当了。 而且严格意义上,休斯曼和自己也真不熟,也没有再有什么可交集的地方(因为他认为不是同一性质生活的人,很难发展成朋友,而且维持得也会很辛苦--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所以决定什么也不多说。 不过可惜的是,牧江奈生的这点心思和意味,并没有被休斯曼察觉,事实上以休斯曼的敏锐,他应该察觉到的,只不过当时的他心绪有些澎湃,所以忽略了那异样的感觉。 “我知道这样有些突兀,但你晚上有时间吧?我想在这周围看看,给我的侄女买些礼物,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带我前往?” 休斯曼这样请求着,不知道是他有些笃定的语气真的映照了牧江奈生晚上有时间的事实(他也不好意思扯谎),还是说那小孩子要送的礼物引动了牧江奈生温良的心,所以在这里一般不会这么快和陌生人出门的定律,就在牧江奈生的身上打破了--他非常富有“地主”精神地谦和跟去了。 所以说其实人最不该有的,就是这种矛盾了。牧江奈生其实可能非常冷漠,可能谁都不怎么喜欢,可却有那副温良模样,每每不好拒绝别人,或是无法放下那责任感……而带着这样的前提去做任何事情,除非事情顺利,并没有招致牧江奈生的不悦,否则很有可能,他的每次行迹都是带着讽刺和审视。 当然,这可能本就注定是一场不令人满意的出行,从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是了。 牧江奈生拒绝了休斯曼要来接他的意思,而且非要选择自己去市中心他的酒店门口等他。 他们约好的时间是五点,只是牧江奈生最终等到休斯曼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五点半了,而且来的时候,身旁还带着一位女士。 休斯曼显得有些局促,靠近牧江奈生简单寒暄过后,在为两人互相介绍的时候,他略有不安地飞速抬头瞟了一眼牧江奈生的脸色,然后垂眸。 “嗯,这是我……”,休斯曼不知道是卡词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就一下子顿住了。 那个看上去应该也是投身时尚业的女士,看上去很知性大方却又不失俏皮,就笑着向牧江奈生打了招呼。 “嗨,你好!我是雷的姐姐诺.文提斯,不过当然,不是同一个爸爸的啦!他这么冷淡可不是我家的风格……” 诺.文提斯突然凑近牧江奈生调笑说了一句,而后伸出手一副很正式的样子。 “很高兴认识你!” 牧江奈生明显还不太适应诺.文提斯这样自来熟的女性,而且大概他们之间也差了不止一个代沟——牧江奈生还是学生,而她已经浸淫在职场许久了。 所以休斯曼明显看到诺.文提斯凑过去的时候,牧江奈生的肩膀不自觉地耸了起来,似乎是在潜意识地抵触,即使那些已经被他表面上温和的笑容淡化得微不可察。 诺.文提斯这个变数是休斯曼意想不到的。 他自小孤苦伶仃并不是因为双亲俱无,而是因为父亲早逝,母亲改嫁无人照看的悲哀。 长大后的他,几乎忘了那种痛苦窒息的感觉,也忘了他还有母亲在世的这一概念--不是刻意地丑化,就是,他不再像以往那样尊敬她了而已,而且也不想再见到她。 而这世界上,任何女人他都能坦然拒绝她们诡异的要求,可唯独诺.文提斯,这个她同胞不同父的姐姐,他想像对待其他人一样狠狠地断绝,可她却又不是像其他女人那样,是打算从自己身上寻求什么男女利益的。 而若要说像自己对待母亲那样,将她拒之门外……可她有没有像自己母亲那样做错了对不起自己的什么事情,自己这样对人也实在太有失偏颇。 再说了,她是个那么有礼貌、又十分真诚亲近自己的,那么一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姐姐。 休斯曼在此基础上,自然不可能拒绝自己刚刚拒绝一起用餐后,提议的诺.文提斯想要来看牧江奈生是何方神圣的决心。 休斯曼在这两个人中间,实在不适宜有什么重要发挥的余地。 因为人都是有很多面的,休斯曼本来就是想利用这次机会,来和牧江奈生进一步了解的。换句话说,也就是他想要追牧江奈生,这就需要他展现出自己的男性魅惑的一面,散发出能够“引诱”牧江奈生的那些气息。 而他在旁边有一个不甚深熟,也不算排外的亲人在旁,又能够怎么在她面前,对牧江奈生散发出那些诱惑的讯息呢? 这种感觉就有点,好像在父母面前看黄片的感觉一样,再说了,他这般形态,要是诺诺的样子被牧江奈生看在眼里,那多尴尬啊!以后要怎么弥补呢? 他向来面面俱到,可却不想、也不能、更不会在这两个人面前面面俱到,所以只得异常诡异地沉默了起来,无论是诺·文提斯有什么提议,他也不敢说什么,而对牧江奈生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而牧江奈生又是个温和多礼的人,自然不会做类似喧宾夺主这种出头事情,所以一切竟自然而然地就由诺·文提斯这个女人来决定他们今夜的行程了。 休斯曼使得牧江奈生出来的原因,是因他说为了帮他的侄女买礼物的,可是现下诺·文提斯不知道是不是不晓得这件事,直接忽略了这件事,带了他们去当地餐厅的幽静小吧。 诺·文提斯似乎对这里很熟,这对她这个看上去这么一个不食人烟的外国女性来说,有些截然相反的地气感,不过那也是一瞬间的想法,因为接下来的晚餐过程,一下子就把牧江奈生给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牧江奈生家里的传统是吃饭一般不言语的,只会有极少数地交谈几句,无非也不过是递个汤勺之类的话。 而诺·文提斯似乎是因为休斯曼没说话,就主动又很亲切地招呼牧江奈生。 “我听雷说你是个学生,平时主要是学什么的啊?” 文提斯笑吟吟地看着牧江奈生,夹起一小片鱼肉放进了嘴里,眼睛仍笑眯眯地看着他。 牧江奈生刚要夹起食物的手就不动声色地堪堪停顿,抬起头来,抿唇微微一笑。 “是的。我现在在学习画画……” 牧江奈生刚想顿住了,却见到文提斯又夹起一筷子东西放进嘴里,咳了一下,只得继续。 “嗯,休斯曼先生只有你这一个姐妹吗?感觉是一个小家庭……” 牧江奈生看着文提斯没有戒指的无名指,又知道她长期在本地居住和着装的姿态样子,肯定没有小孩,就大概猜到了休斯曼是骗他出来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印证一下,只不过还没斟酌好怎么措辞呢,文提斯就闻言陡然一笑。 “正常情况下,你不是应该问我是做什么的么?” 文提斯笑的颤抖,伸手拍了下休斯曼的肩膀。 “原来他那小脑袋里,刚刚一直想着你邀他出来的事情啊?!怎么办,我对你越来越有好感了,太可爱了……” 文提斯最后一句,是转过头来对着牧江奈生说的,对于牧江奈生这种保守内敛的人来说,虽然有些太过了,但还是能接受的。 但接下去,却是她又转头朝休斯曼的那句话,真的尴尬了她一直活跃着的气氛。 “怎呢?你这样看我是我抢了你说的话?” 休斯曼本来侧身,撑着桌子对她“怒目而视”警告的脸和眸,在乍然听到文提斯这一句后,一下子有些慌乱,但却一闪即逝,立刻又板了脸。 “你不要再这样开玩笑了……快吃饭吧!” 休斯曼说着,却是因为她是姐姐的关系,虽然他没叫过,但感激她一向很当自己是亲人的亲密,也不好太驳她面子,所以说了半句就又泄气一般耸了耸肩,自顾自地低头吃饭。 牧江奈生国这里的餐饮文化,的确是用饭时不言语的,文提斯也知晓,所以没再怎么言语,只是笑着示意了牧江奈生一下,低头乖乖吃饭。 休斯曼是吃肉食的,而且快速,当然这是因为他的职业所需,也是因为他想赶快吃完,才可以和牧江奈生说话的缘故,所以他的盘子里已经快要吃完了。 而文提斯则是个饮食克制的女性,自己只吃蔬菜,牛排不吃,就笑笑地的就夹到休斯曼的碟子里,朝牧江奈生才刚吃了没多少的餐盘努了努嘴。 休斯曼抬头一眼,立即放慢了速度,吃起了文提斯的那块牛排,而牧江奈生察觉到视线,也抬起头来,只不过见文提斯明晃晃的笑容,怕她冷不丁地又开始说话,微急露出一个笑容,又低头吃饭。 第9章 第 9 章 用餐过后,本来牧江奈生是要告辞走的,却没想到这是间餐厅小吧,意思就是还有可以闲聊的酒吧。 休斯曼和文提斯直接斜出了个门,就走到了酒吧的区域,让想出门口再告辞的牧江奈生根本都没有拒绝的机会,而且要说什么也太迟了。 休斯曼不知道是不是放弃了今天和牧江奈生谈话的趋向,点完饮品后只是一副好好聆听者的模样——毕竟,第一印象很重要,第一次给人感觉也很重要。 如果今天自己和牧江奈生谈天说地,侃侃而谈各种说得来的共同兴趣,那么他们至多只会是挚交好友,而自己一旦表露出某种别的企图,那么很有可能他们之前经营的关系就一刀两断了。 而如果非要在今天就营造出一种强势追求的话,身旁又跟着文提斯,怎么说也不合理的,要是是一起生活的亲姐姐那也就算了,休斯曼还有可能“不顾脸面”在她面前那样做。 可她不是,所以他只能做个恰到好处的聆听者,最大地削弱自己这次会面会面能给牧江奈生造成的感觉,而且务必要在下一次的时候,让他明确自己是一个打算追求他、并且还能适当考虑的人。所以,他现在做的,就只是安静。 安静看着猜透了自己心思、想要帮忙套话的文提斯,而后者看着牧江奈生有些乱的碎发,夸张道。 “天哪,这里灯光亮点,我才知道原来你头发这么不加修整耶!你没谈过恋爱吧!才会这么……有些太平庸了,如果染烫一下的话肯定会很好看的,而且你这么白,染……” 文提斯怵着眉头似在思考,话音一落,倒是牧江奈生一愣,眼眸定定地看着文提斯充满不解和有些微微不快的肃然。 “可是这是我自己的头发,我也没有因为不干净或者不整洁冒犯别人,关其他人什么事?” 这个其他人大概就是指文提斯了,因为文提斯要是只说前半句话还算好吧,牧江奈生一句我不喜欢过度装饰就好了,可她又说自己白,又要建议的,把自己当成一个橱柜里的女人来评足论头的八卦笑话意味太强,再说了她说出了自己的建议,那让牧江奈生怎么说?怎么说都不再合适了。 所以看牧江奈生很是冷沉的模样,他的这句明里暗里地指责应该不是一时冲动,因而他也不会改变被冒犯的心意了。 接下来就看文提斯的意思了吧!如果她善解人意,或是不想难堪下去,肯定会换一个话题,毕竟牧江奈生并不是个会事事迁就别人的人,因为话题,也不论性别。 牧江奈生的脾性和他崇尚自然和理智的父母一般,很是坦然,却没想到文提斯什么也没有做,反而继续顺着那句话推导下去了。 “哇,听听你说的这句话,那你这就是没谈过恋爱的咯!” 文提斯已经知晓了牧江奈生的意思,也不过一秒,就知道回复。 她的本心就是热情洋溢的,可在圈子里面工作,自然也并不是傻子,这么一看,牧江奈生这种人其实绝大部分时候是温和且刚直的,而且私密性很强。 如果你的对话涉及到他,或者对他显得有些指手画脚,那么他不会客气。 相应地这样的他,如果要是特定地要去说某个人的坏话,那他也是不会附和,而且还会悄然远离的。 远距离交心是他的一贯主张,所以能和牧江奈生最好的对话,就是那种总体来说模糊,或者说是无关于**的公共话题或者艺术之类的才可以。 当然自证清白的偶尔调侃那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这也关系这做人的清白问题。 可以说刚刚那句话是文提斯的试探,但牧江奈生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笑没说话,这意思是没有女朋友了,而看他冷然的样子,要是文提斯脱口说出要给他介绍的话,那绝对是赶着牧江奈生走的意思了。 这让安静看着他们对话的休斯曼显得很是有些紧张。 所幸,接下来文提斯倒没再说什么关于私人的话题了,只是偶然给牧江奈生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一个男人如果吃了避孕药,一个女人吃了壮阳药会怎么样吗?” 文提斯虽然是问着,但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片自得,笃定了牧江奈生这个人不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也大概羞于说出口来。 牧江奈生果然皱眉了,疑惑审视了文提斯一眼,似在考虑要不要回答,而后他垂了下眉眼,可能是做了什么改变的决定。 “大概也就是bo起障碍和毛发旺盛”,然后他抬头凛笑一眼,也放下了自己极其板正的形象和克制,调侃了一句。 “难道你问这个,是为了以后你先生对你不好的时候,拌在饭里给他吃吗?” 文提斯再怎么也没想到,牧江奈生能配合自己的水准,也变得如此无下限了。她自己是为了能看别人吃瘪和故作清高,却不得表露出不屑的矛盾而如此“放浪形骸”的,这样别人就拿她没办法了,不过牧江奈生一如此,她倒没办法和他再继续侃侃而谈,深入下去了,而且休斯曼这人也在旁边盯着呢! 所以她没再出什么惊世言语,而是一笑置之。 其实别说休斯曼平日里和众人打交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也不差,但他其实也是最不喜欢和人讨论如此私密的事的。 因为在这世界上保持孤苦是很难的,有时候是哭笑不得,有时是独自前行。 他并不是个软糯的人,在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时,因为知道没人是可以无条件宠爱自己,而自己也并不是永远有后路可退的时候,他就只能假假地笑着一句“我都不知道该吃东西还是说话啦!”,来避免锋芒,而不是不想回答的时候,一记冷漠的眼光就可以回避的。 这可以称之为做人的艰难,因为对于理想是面面俱到的那种“成功人士”来说,这是必备的技能,高度的情商,低度的自傲。 但人天性就是有惰性或者其他恶性的,而且那些恶性几乎就是本能,不需要费劲力气和信念来克制的东西自然很得人心,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可以被曲解为个性。 而休斯曼的个性很明显,就是他的独身主义。他一直觉得他自己是个可以和别人分享的人,为了生活和他自己的精神需求。 但那仅限于是别人的喜悲可以分享给自己,而自己的痛苦只能由自己一个人承担(因为他并不认为自己生命中有什么值得可喜的地方,所以暂且就只有悲痛吧!)。 基于此项原因,休斯曼觉得自己一个人想要节俭就节俭,想要奢侈就奢侈,且不用考虑别人的生活实在太过舒心而且不用愧疚了,即使有些凄苦,但比起自由来说,那也不算什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快要人到中年,亦或是天气太冷,想要迫切寻求温暖的原因。 休斯曼看着拿起一片香蕉片放进嘴里,周身荡漾着温和气息聆听文提斯说话越来越不着天际的牧江奈生,猛然看见他眼里的冷然理智,休斯曼一下也子就狼血沸腾了。 如果说最开始,是牧江奈生在茶屋里那与周围气氛截然不同的气息吸引了他,那么接下来在他叔叔家里度过的别扭又涩然的一晚上让他体会到了原始感情的升华,那么今日的双重矛盾就是一注强大的镇心剂。 休斯曼以前也并不是没有过欣赏的人,但处在那个过度文明的地方(当然这有褒义可能也有贬义),因为时间紧凑无暇体味,又或者是人心的经营等令休斯曼感到疲惫,所以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喜欢一个人过,喜欢到想把他当成一个非常好看的小玩意儿,握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如果要说牧江奈生有不好的地方,可以教休斯曼有理由不喜欢他那也就罢了,可牧江奈生实在是没理由叫他不喜欢的。 他知道他们不是同一种人。他也一向果断,够不着的东西他不会去够,也很少有这样柔软的情绪会在,但这一次,他很想去够,就算是比星星都难够的着,他也想尝试一下。 “但我有可能是变成飞蛾了” 休斯曼眸光不动声色地瞥着牧江奈生的一举一动,低下头,也思考不出为什么,自己的心突然朝他蠢蠢欲动了。 那一瞬间,思念至此,一想起有可能因为自己的犹豫而失去的恐慌涌上心头,休斯曼突然开口了。 他改变心意,不想再按照什么第二次感觉了,也不顾文提斯在不在这边,他就是想要和牧江奈生说话,哪怕再多一秒,再多说一句话,即使出错也没关系。 “嗯,那你有讨厌的人吗?我真的好奇,你这样的人应该没有讨厌的人吧?” 休斯曼见文提斯正和牧江奈生说着,一个她讨厌至极的人时,寻缝插了进来,而且是对着牧江奈生说的。 牧江奈生并不希望别人误会或者定义他似的,回望休斯曼问道。 “我这样的人?” 然后没等休斯曼回答,他自顾自地低头一笑,复又抬眸。 “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非常讨厌的人,只能说是观点不同所导致的理念不同而已。我小时候排队时走得慢,挡住别人了,就被一个同学推了出去出了大洋相,我该讨厌他吗?是,我那时是很讨厌他,可那种讨厌只是我以为的讨厌,因为我的羞耻,所以让我忽略了这件事的起因本来就在我的身上——而且,事实上那只是当时的一种强烈情绪而已,过了两三天后,我根本就并不怎么讨厌他了……” 牧江奈生耸了耸肩,这话并不像是反驳休斯曼的话,但也算是另外一种反驳。 由此可见人的不同:因为这要是别人,牧江奈生准不会和人如此计较地反驳,虽然他天性中有善辩的本能与思维,不过不让人感到接不上话,那才是一向有的礼仪。 这只能证明,牧江奈生可能是觉得在休斯曼面前和他辩论不会失去礼仪,而且也不怕休斯曼生气、多想,这才敢这样的亲信;而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太想成全自己的礼仪了,因为配合休斯曼和文提斯的说话方式和思维文化等等方面,所以他才如此改变自己的形象,做出一些贴合他们言语的决断。 一种是亲然博好,一种是生疏精明。 休斯曼不确定牧江奈生是哪种,所以只能试探性地随意张扬了一句。 “所以说你这种人就是虚伪,说话也从来都没说满过对吧?明明讨厌,却还非要找个那么好听的说法……” 休斯曼没想停顿,不过实在是文提斯手指掐他得太用力了,所以才不得不住了嘴。 休斯曼看着牧江奈生,果真他白皙的脸一下子赦然,眼神也躲闪了一下,唇抿了抿讷言,似是不开心的那种,然后他垂丧地开口,一句低低不好意思地“你说的是”,就让休斯曼知道他是前面一种。 也是,如果这种突如其来的这么大指责一压,牧江奈生也能做到忍气吞声,眼里仍能掩饰不满的话,那还真是精明至极。 这种人以后肯定会成功,能成为很好地泛泛之交,也能拥有很好地资源,却不受休斯曼喜欢。 而牧江奈生这样的个性,虽然现在是有些表里不一的尴尬,但却才真正证明了他的本心——就如同他那突兀的长发一般,虽然突兀但却是孝心的见证,如今又有谁会真的这样做来感念父母呢? 大概不是说心意到了就好,就是会想尽办法把长发藏起来才对。 而牧江奈生每次这样的行走,每一步的步伐,可能都带着千钧的重量,却还是在默默承受着。就算他心有不满,休斯曼也未曾看见过,所以疑罪从无,总不能就此断定他的不良。 休斯曼至此露出一个虚幻的笑容,并不应答。 第10章 第 10 章 与诺·文提斯的晚餐和饭后饮品也终了,牧江奈生终于抢先在文提斯兴致勃勃地打算提出下一个行程之前提出了告辞。 牧江奈生本想说不用休斯曼送的,因为文提斯一个女子明显更加单薄,休斯曼倒是无所谓地憷眉。 “文提斯的家很近的,我可以先送她回去,再送你……你没有那么急吧?!别跟我说你叫十分钟都等不及了” 休斯曼此话一出,牧江奈生自然无话可说,却没想到两个男人在这里商量怎么回去的最后,倒是文提斯自己一甩包包。 “我说,我才不是什么不懂享乐的人和没有社交的学生呢!现在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好吗?谁要回去啊,你们要回去,那我要去那边找我的闺蜜了,拜啦!” 文提斯一甩头,边拿出手机打电话就朝街心深处走去,害得休斯曼想说什么的话也来不及说出口,就顿了一下,目光看着她和两个同样打扮的女生会合,直送她到街角看不见的地方才算收了回来。 原来文提斯早有打算见过牧江奈生后就撤退的。 难道是给自己机会么?休斯曼心想,却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蓦地一笑,摇了摇头,余光瞥到在一旁安之若素如玉一般站着的牧江奈生,就立刻又收敛了自己可能暴露心意的笑容,一个眼神过去。 “怎样,那我送你回去……走吧?” 休斯曼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当地语言说的不太熟练的缘故,这句话有些错乱,牧江奈生一笑,点头应允。 夜宸点点,星光在秋月的天总是更加闪耀。 其实若不是叔叔家的位置实在有些偏僻,差点都快要成郊区了,牧江奈生说什么也不会这么麻烦休斯曼的,这在他的世界里是根本不允许的。 可能有人会觉得他这样的人很难相处,也很生疏又爱多想,可这就是生活啊,如果生活都是整齐划一的思维,那么这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的定义和区别了。就是因为每个人的生长环境不同,所浇灌出来的生命也有所不同,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去要求别人如何如何的。 牧江奈生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休斯曼表现出一副很“迫切”想要进屋喝杯茶的样子的时候,他并没有选择忽视,直觉告诉他,休斯曼好像野心勃勃地有什么打算,而且还好像和自己有关,所以才显得如此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你要进屋喝杯茶吗?” 下车后的牧江奈生随意地问了一句,虽然心里自有心思,不过关心于上,笑容却是真诚着。 风从一色纯澈的黑蓝中划过,树顶的枝桠和树冠舞动,休斯曼因为那笑容,打破最后一丝地犹豫,跟着牧江奈生走进了庭院里的深深。 休斯曼跟着牧江奈生进了客厅,才要跟着进厨房,牧江奈生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个急转身。 幸而休斯曼没有跟得太紧,所以堪堪地收住了脚,没有撞在一起。 休斯曼眼神疑惑地询问,牧江奈生还带着莽撞转身后尴尬,有些不好意思地骚了下头。 “不好意思,我忘了叔叔家没有茶叶……” 休斯曼还以为什么事呢!刚要说没关系,可又想到自己进来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进来的,就没再说话。 牧江奈生走近厨房,拉开冰箱门时边回头一句,“果汁可以吗?” 然后很利落地从橱柜里一手夹出两个杯子放在柜台上,冲了下杯子,然后就要拧开盖子倒果汁。 休斯曼一开始没说话,也就只是静静地等着,只是没过一会,他抬头,就看见牧江奈生在那里一直打不开瓶盖的皱眉用力呢! 休斯曼觉得牧江奈生估计自己都会觉得搞笑,他可能一下子没有想到那是因为他刚刚才湿了手,滑滑的才打不开瓶盖,而是会以为怎么这次的瓶盖怎么会这么打不开呢,难道自己力气那么小么? 休斯曼好笑地上前接过,打开了瓶盖,正想说些什么呢,就听见门外的一声栅栏脆响,似乎有人急匆匆地进来了。 休斯曼个人正想着这是谁,还以为是陌生人闯入,倒是一下子愣住,忘记了自己打算循序渐进的意图所在,几乎是下意识地眼神往外看去,径直要走了出去。 而身旁身体一侧倚靠在柜台上的牧江奈生则是微微憷起眉毛,从头顶上的灯光下走了出去,“哥?” “哦,哥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应该和叔叔他们在野游吗?” 牧江奈生走到榻榻米的门口,想要确认下的人,待真的看见了,不免惊奇了一声。 门口的灯没有亮起,而在那一片昏暗中,休斯曼明显看见那个人的动作有些粗鲁地拥抱了牧江奈生一下,似乎有满腔地情感涌流,激动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那人貌似想要对牧江奈生说些什么,却是然后似乎看到自己,有些茫然地放开了牧江奈生,皱起了眉头。 “你是?” 休斯曼也不好怎么说,因为那人明显带着一种敌意似的语气,近乎质问,所以休斯曼只是下颌一紧的,选择闭口不言。 牧江奈生并没有一丝察觉到这些细微的情感的样子,很是和煦柔润地为两人介绍道。 “休斯曼先生,这是我堂哥牧江久盛” “哥哥,这是……我的朋友休斯曼先生” 牧江奈生至始至终都是淡淡地笑着,如沐春风,只是在介绍到“朋友”这个词的时候,笑容越发盛烈,他的眼角弯起,看向休斯曼微一点头的同时,也很注意看他的表情。 而且似乎休斯曼只要有一丝的不认同,或者对自己介绍他为自己新朋友的说辞不屑一顾,他便不会这样冒犯休斯曼,而是换一种说法圆回来,然后注意一点。 只是不好不坏,休斯曼的眼神并没有看牧江奈生,牧江奈生也无从判断休斯曼的情绪所在,眼神只好笑着顺势一侧头转向牧江久盛。 几乎是牧江奈生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休斯曼和牧江久盛就立时升起了不满的念头。 一个想着,“我不是叫他称呼我雷了吗,怎么却还是叫我休斯曼?而且,他为什么要先介绍我啊?好像我就是个喜欢闯到你叔叔家的人,而你并不欢迎我地向你哥哥表明你自己的“清白”……” 另一个则想着,“我是你的哥哥,是你最亲近的人,你怎么能不先向我介绍你的“朋友”呢?难不成你们两个极其要好小孩子在一起玩,结果我这个扫兴的人一出现,你就和那个人自成一派地学会维护起他了吗……虽然你看起来没有任何一丝慌张,而且很正常的样子” 说老实话,其实事情可能并没有像他们想象得这么复杂,有可能只是牧江奈生的无心所为而已。只是他们很不擅长,像牧江奈生擅长的那种忽略别人针对、和自己关心则乱的本领。 这一方面可以说牧江奈生很大度,但另一方面也有可能显示出了他的自私冷漠:因为他并不是很在意这些,在以后看来都很幼稚的行为。 他也学会不活得那么累地,就只是在自己该做什么的时间内,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了的那种令人羡慕的单纯——即使他之前也如同他们现在这样,庸人自扰得战战兢兢一样可笑。 在经历过如此短暂,却又不知为什么莫名气氛怪异的初次见面后,休斯曼和牧江久盛这两个在社会上都有一定度量和情商的人,诡异地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和对方直接交谈的**,而且在接下来的对话中也只是单独和牧江奈生交流的。 “哥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和叔叔他们去野游了么?怎么不……” 牧江奈生像个孺白的小男孩一样,一直都是心情透彻宽愉地走进厨房给牧江久盛倒了一杯果汁,递给他的时候问了一句。 大概任何看到这样纯澈的人心情都会美好,所以牧江久盛隐笑了下,半开玩笑似的。 “因为你一个人,我回来陪你啊!” 牧江奈生眼睛笑眯眯地没有说什么话,不过就算他没有出声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礼貌,但也令人生厌不起来,所以牧江久盛摸了摸他的头,才在休斯曼对面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休斯曼其实这时候理应离去的,按照他看到他们兄弟间的亲密和为人为客的基本礼仪来说,他实在不太适合打扰他们兄弟“情深”。 不过,不知为什么,休斯曼心里总觉得有那个地方不太对劲,只不过他暂时没有想出来而已。 而当他在他们两之前就坐下来、牧江奈生才倒了果汁来的时候,牧江久盛暗暗瞥了他的那一眼,那似是打量,但却有些暗含抗争因素的敌对的眼神,让休斯曼一下子福至心灵,有些弄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了。 他绝对有什么隐晦! 他绝对对牧江奈生有什么隐晦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会特地从野游开始没几天就这样跑回来。 不过,到底是怎样的隐晦呢?休斯曼还没有头绪。 因为如果是关系不好的暗地警告,牧江久盛刚开始又和牧江奈生很亲密的拥抱了,而如果要是和自己一样龌蹉的心思,自己和牧江奈生说话,只除了一开始的那些似是非是的情绪以外,那他现在也太没有一丝痕迹了……还是说他平时就是这样隐藏自己的心绪的? 如果是的话,那也太厉害了,因为就连自己也不一定笃定能做到这么完美无缺——当然这也只能说明牧江久盛的能力和心智非凡,即使就比常人胜出一节,依照他和牧江奈生的关系,那也会是自己对牧江奈生企图的远大阻碍。 前路漫漫,就算这些只是他个人暂时的多虑,但生活不就是有这样多想吗? 每个人都会多想的,即使有一些说话的空闲,你的脑袋也会因为接受到各种信息而有一个思考的过程,而这过程很难说你有没有过多思考,也就是多想。 休斯曼直直地坐在那里,也没打算走地,就那么和牧江奈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而牧江久盛大部分的时候是没说话的,这也意味着在互相观察战役中休斯曼有些落了下风。 要怎么说他们现在的状况,简而言之就是两块正负极的磁石,本来应该远远弹开了的,却诡异地被牧江奈生这个神奇力量给暂时牵制住了,而且还很和谐地坐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