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树上的蝉鸣恼人。燥热潮湿的风拂过人的脸,带不来一点凉意,空气里充斥着夏天特有的气味。
一个和炎热环境格格不入、穿着件黑色外套,身形颀长的少年行色匆匆地从人行道走过。
人行道边上有一家小卖部,正坐在柜台前吹着电风扇帮父母看店的女生不经意间抬头,正好看见从门口路过的少年。
少年带着黑色的口罩,头戴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穿得一身黑,露在口罩外面的脸部皮肤却白得发光,像是一捧在阳光下发着光的新雪。他细长浓密的眼睫微微扇动着,落在女生眼里,几乎像是慢放的镜头。
少年似乎有急事,他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女生的视线之中。
女生怔愣片刻,拿起旁边的手机给好友发信息:“我的天,刚刚看见一个睫毛精……”
……
路遇按照系统的指示,匆匆拐进一条幽深阴暗的小巷。
说是小巷,但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夹缝很小,光线照不进来,小巷里昏暗而阴冷。
地面坑坑洼洼,废弃的家具纸箱胡乱堆放着,地上淌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灰尘味。
路遇抬头,看见二楼生着棕红色铁锈的窗户中伸出一只手,正灵活地拨弄着防盗窗的锁。
他收回视线,笼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迅速扫视四周。
路遇一路赶来城西,身体微微发汗,经过高强度的运动而亢奋跳动的心脏强劲地敲击着他的胸膛。
“砰砰砰”,在如同鼓点般的心跳声中,他看见了隐藏在红白广告牌后面的废弃沙发。
路遇三步并作两步,将广告牌挪到一边,用力将海绵都翻出的沙发推到二楼窗户正下方。
此时,二楼的窗户边已经探下了一条腿。紧接着另一条腿也勾在了窗户边。
“砰”下一秒,一个穿着汗衫、长手长脚的男生落在了沙发上,沙发内部崩坏的弹簧发出不堪负重的声响“嘎——”
跳下楼的男生扶着沙发扶手,姿势略显古怪地爬下沙发。
路遇一把攥住男生的手腕,刻意压低声音说:“跟我来。”
男生用黑沉沉的眼看了眼路遇,沉默地被出现在他家楼下的奇怪少年拉走。
这个陌生少年的手很热,和他冰冷的手完全不同。男生很少和人产生肢体接触,他僵着手顺从地跟在黑衣少年身后。
男生倒是不担心少年对他不利,再糟糕也比被那个男的卖到赌场强。
男生比路遇高一些,他低眼就可以看见路遇黑色的帽顶。
男生长得高,但是很瘦,一张脸是瘦也掩不住的俊秀,鼻挺唇薄,单眼皮,看着清冷冷的,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漠。
“砰——”二楼传来一声惊天巨响,像是什么家具被人狠狠踢倒,中年男人的怒斥响彻小巷:“妈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杂乱的脚步声正朝小巷赶来,听动静,人数众多。
如果此时路遇和男生从小巷口出去,就会被逮个正着。
而小巷的尽头,是一堵三米高的水泥墙。
他们似乎已经走入了绝境。
男生当然也听见了巷口外的脚步声,他不仅知道这群人的数量,还很清楚他们手上有刀。
男生看了眼巷口,估摸着现在甩开陌生少年的手,逃开收债人追捕的可能性。
巷外仿佛催命般的脚步声逐渐逼近,男生的心一沉,他心知,他已经没有机会从一众收债人手中逃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黑衣少年身上。
黑衣少年伸手,在一扇门前掏了掏,“咔哒”一声,门开了。因为身体的遮挡,男生没能看清少年的动作。
少年飞快地将男生拉入门内,掐着时间关上了门。
铁门关上的前一秒,收债人堵到了巷口。
小巷里空无一人,废弃的物品静悄悄地伏在地面上。
为首长相斯文的男人扫了眼巷子,一挥手:“搜。”
男人身后的几个收债人,手里拎着刀,毫不客气地用刀尖拨弄着堆得有一人高的废纸箱。
纸箱动了动,收债人眼里闪过几分喜色,正准备把纸箱彻底掀开。
“喵”一只受惊的野猫从纸箱中窜出,三两下灵活地跳上了水泥墙,勾着尾巴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了。
收债人恼羞成怒地拿刀将纸箱捅了个对穿。
其余的收债人此时已经将小巷翻了个遍,垃圾堆得满地都是,让人无法落脚,却仍然没有看见男生的身影。
领头的男人指了几个收债人:“你们几个去前面找。”
一个满头大汗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陪着笑经过众多收债人,耸着肩来到领头的男人面前:“徐爷,那小兔崽子今晚肯定还要回家,我今晚……”
徐爷不紧不慢地说:“回家?”他瞥了眼中年男人,然后笑了:“他的身份证还在家里吗?”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今早我把家里的前都拿走了,他身上没有钱……”
长相斯斯文文的男人保持着微笑,毫无预兆地伸出腿,将中年男人踹倒在地,狠狠地碾着男人的胸口:“虽然没有年轻的好用,但是你身上这器官勉强也能抵债。”
收债人在中年男人可以看见的地方抽出了刀,对着他狞笑。
中年男人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发着抖,下身晕开湿痕,散发着一股尿骚味。他伸出手,想要祈求地捉住男人的裤腿,却又不敢,哆哆嗦嗦地说:“徐爷,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肯定能把那个小兔崽子找回来。”
徐爷慢条斯理地说:“你当初贷的时候,约定的还款时间就是这个月,我已经看在你是老主顾的份上宽容了几天,现在你又让我给你一个月……”
“这事儿,不好办哪。”旁边的收债人给徐爷点了支烟,徐爷轻飘飘地吸了一口,将滚烫的烟灰抖在中年男人身上。
中年男人一抖,眼里涌现出恨意——不是针对收债人的,而是对他的儿子的。生性窝囊的好赌男人不敢怨恨对他施加痛苦的男人,却恨上了不愿被人卖去抵债的儿子。
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地说:“徐爷,我这里还有一颗肾。”
徐爷眼神幽深,他哈哈一笑,按灭了手上了烟:“我就知道你是个讲理的人,也懂我们这些底下人的难处,不拿点东西回去实在不好交差。”
“你也不要怪我不讲理,我也不愿意做这些事,但是上头的人管得严啊。”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
中年男人忙不迭地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的,我知道徐爷是个讲理的人,不会为难我的。”
徐爷满意地点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再宽限一个月。”
“如果你一个月内仍然无法凑齐钱,可不是你交出你的儿子就能解决的事,明白了吗?”
中年男人点头,陪着笑说:“放心吧,徐爷,我今晚就把那个白眼狼逮回来。”
……
路遇在系统帮助下撬开的屋子是一间已经很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房屋,里面积了厚厚一层灰,灰尘在空气中飞扬,可以闻见一股阴冷潮湿的味道。
系统:【外面的人走了。】
路遇松了一口气,他迫不及待地松开握住奚楚的手,五指握成拳,垂在身侧。
奚楚看上去似乎对路遇的身份目的毫不好奇,他放松地坐在地上靠着墙,手撑在膝盖上,一言不发地闭上了眼睛。
路遇把口罩往上扯了扯,一只手压了压帽檐,瓮声瓮气地说:“等安全了,你可以从窗户出去,窗户没上锁。”
他说完,就转身穿过堂屋,从前门离开了。
奚楚睁开眼睛,静静地看着黑色的背影离开。
路遇故技重施,在系统的帮助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门。
“谢谢。”略有些冷淡嘶哑的声音飘进路遇的耳朵,消散在空气中。
路遇偏头,微不可见地点头示意,反手关上了门。
“嘎吱——”门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奚楚一个人的呼吸声,他摸了摸口袋里薄薄的身份证,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
路遇在小巷里穿行。
系统:【叮,恭喜宿主完成维修任务,奖励可分配点数*2,点数已下发到宿主背包。】
路遇此时还有些喘,身上出了薄薄一层汗,他说:【全都分配到体力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浑身一轻,原本有些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两周之前,路遇突然被一个自称“路人甲扮演系统”的系统强买强卖地绑定了,这个奇怪的系统说,他们这个世界是由一本**小说衍生而来的,正由小说世界朝着现实世界升格。
在升格的过程中可能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影响世界的晋升,所以“路人甲扮演系统”应运而生。
宿主需要扮演小说中的路人甲,并且偶尔兼职剧情维修师,以帮助世界实现晋升。
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可以获得系统奖励;任务失败,会有惩罚。
而路遇就是这个被绑定的宿主。
据系统所说,经过它的计算,路遇是他选出来的最适合完成任务的宿主。
系统的原话是这样的:【你和主角攻受未来会在同一个班,你在学校里的存在感不高,成绩中等,体育一般,不引人注意,很适合路人甲这个角色。】
系统接下来又找到了一个证据:【而且你姓路,和路人甲一个姓。】
路遇:……人工智能也会讲冷笑话。
总之,路遇最后还是成为了宿主。
他接收了系统传输过来的原书剧情。主角受奚楚的父亲好赌,赌光了家里所有的钱。奚楚没有钱继续读书,只好接过艾瑞特学院抛来的橄榄枝,成为艾瑞特学院的特招生,为了全免学费进入这所特殊的学校读书。
艾瑞特学院在联邦地位超然,至今已有两百年的历史,自它建立以来,始终是精英教育的代名词。它的入学门槛极高,除了拥有推荐信的学生,只有极少数优秀的人才能收到艾瑞特学院的录取邀请,成为艾瑞特学院的一员。
奚楚在学院里被人嫉妒霸凌,最后主角攻闪亮登场,为奚楚出头,救下了奚楚。为了防止那些霸凌咖继续欺负奚楚,主角攻黏在奚楚身边,成为了奚楚的朋友,两人日久生情,最后HE。
本来剧情是高二开学后才开始,按理来说,路遇暑假期间是没有任务的。
但是世界线出了问题,奚楚的人渣父亲因为还不起赌债,决定把奚楚卖给赌场。
如果奚楚被卖进赌场,他就无法入学。无法入学,剧情就无法开展,世界线就会崩塌。
路遇接到了系统紧急下发的任务,帮助主角受奚楚逃脱赌场的追捕,系统会给予适当的帮助。
路遇走出小巷,打了一辆车,打车停在了离家不远处的公园。
他没有用手机付款,直接用的现金支付。
司机面露难色:“这么大的钱,找不开。”
路遇摆摆手:“不用找。”
司机迟疑了一下,收下了钱。
路遇的现金是从系统那里换来的。系统绑定宿主时,赠送了一个点数。而系统点数和现金的兑换比例是1:1000,路遇直接用点数兑换了现金,出来时身上带了一点。
他不方便用手机付款,路遇账户上的每一笔支出都会同步到他哥的手机上。
如果不想让他哥发现异常,平时做任务时,最好还是不要用手机付款。
路遇:【系统,解除模拟定位。】
系统:【已解除。】
路遇慢悠悠地从公园往家走,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完善应对兄长发问的回答。
他的心跳微妙地加快,脑内的某根神经跳了跳,因欺骗兄长而产生的紧张愧疚和叛逆的紧绷兴奋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模糊不清复杂感觉。
……
夜晚,别墅里灯火通明,外面的庭院也亮着灯。
路遇洗完澡出了浴室,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坐在落地窗旁的书桌前,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凝神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
听见浴室门开的声音,男人取下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偏过头。
路遇捞起毛巾擦了擦正在滴水的头发,喊了声:“哥哥。”
男人眼皮上的褶子很深,刀刻似的,显得一双眼睛深邃温柔,五官英俊。身上隆起的肌肉将家居服撑起,家居服宽松的袖口挽起,露出充满力量感的小臂。
陆庭点头,他示意路遇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路遇熟练地坐在椅子上摆好了姿势,方便陆庭动作。
陆庭先拿起毛巾,动作轻柔地用毛巾裹住路遇的脑袋,细细地擦了一遍路遇的头发,顺便擦了擦路遇被水沾湿的耳朵。他习惯性地揉了揉路遇微有点肉的耳垂。
路遇现在很瘦,但是耳垂倒是和小时候一样没怎么变,捏起来手感很好。
路遇眯起眼睛,防止头发和毛巾碰到眼睛。
两人都对这一吹头发的流程感到异常熟悉。自从路遇七岁,两人的父母车祸去世后,路遇的头发都是陆庭吹的,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路遇的头发不是很长,很快就吹干了。
陆庭将吹风机收好,闲聊似地问道:“今天下午身体不舒服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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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路人甲扮演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