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司尧故意睡过头。当叶阡来叫他起床时,他蒙着被子装睡。
“司尧,已经七点半了。”叶阡站在门口,“你再不起来会迟到。”
司尧一动不动。
叶阡走近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醒醒。”
司尧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今天不想去学校。”
“理由?”叶阡的表情平静。
“头疼。”司尧随口编造。
叶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检查。”
“不用了,睡一会就好。”司尧重新拉上被子。
叶阡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给你请假到十点。如果十点后你还是不舒服,我们就去医院。”
这个回应出乎司尧的意料。他本以为叶阡会坚持让他起床,或者至少表现出更多的不满。
“随便。”司尧闷声回答。
叶阡离开房间后,司尧烦躁地在床上翻滚。他的计划再次落空,叶阡的冷静应对让他无从下手。
九点半,司尧悄悄起床,溜进叶阡的书房。他知道叶阡正在工作室,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叶阡的画稿和文件。司尧的目光落在了一叠刚完成的素描上,那是为下一系列作品做的准备。叶阡花了近一个月时间才完成这些草图。
司尧拿起一支炭笔,心跳加速。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那种渴望看到叶阡真实情绪的想法压倒了一切。
他在几张素描上随意涂改,添加了格格不入的线条和阴影。他做得很小心,既确保叶阡能一眼看出破坏,又不至于完全毁掉作品。
完成这一切后,司尧回到床上,假装刚睡醒。
十点整,叶阡准时来敲门:“感觉好点了吗?”
司尧坐在床上,装出虚弱的样子:“还是有点头晕。”
“那就去医院吧。”叶阡走进来,手里拿着车钥匙,“我刚好要去工作室拿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出发。”
司尧的心跳突然加速:“去工作室?现在?”
“嗯,需要拿一些参考书。”叶阡说着,瞥了司尧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司尧低下头,突然感到一阵恐慌。他还没准备好面对叶阡发现画作被毁时的反应。
去工作室的路上,司尧异常安静。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担心叶阡会真的生气,甚至可能彻底对他失望。
叶阡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没有点破。
进入工作室后,叶阡径直走向书桌。司尧站在门口,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叶阡拿起那叠被涂改的素描,一页页翻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
司尧屏住呼吸,等待爆发。
然而,叶阡只是轻轻放下画稿,转向司尧:“所以,这就是你今天不想上学的原因?”
司尧没想到叶阡会如此平静,更没想到叶阡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动机。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司尧强装镇定。
叶阡拿起一张被涂改的画稿,走到司尧面前:“这些线条很有力,不像是一个头晕的人画的。”
司尧咬紧下唇,没有回答。
“告诉我,司尧,”叶阡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希望我怎么做?生气?骂你?还是惩罚你?”
司尧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我想要真实的你!不是这个永远冷静的叶阡!”
叶阡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做了一件让司尧完全意想不到的事——他笑了,一个苦涩而疲惫的笑容。
“真实的我是怎样的,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叶阡轻声说,“这些年来,我学会的只有控制情绪,保持距离。也许你说得对,我早已忘记了如何真实。”
这个回答让司尧不知所措。他期待的是愤怒,是激烈的情绪,而不是这种近乎悲哀的坦诚。
“我……”司尧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叶阡放下画稿,走到窗边:“你知道吗,司尧?照顾你这段时间,是我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情绪的波动。你的每一次挑衅,每一次越界,都让我想起自己也曾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司尧呆呆地看着叶阡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像的复杂。
“但有些界限不能跨越,”叶阡转过身,眼神坚定,“无论你如何试探,无论我如何动摇,有些界限必须守住。”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监护人,而你还年轻,分不清依赖和爱的区别。”叶阡的声音很轻,“我不能利用你的情感来满足自己的需求,即使是无意识的。”
司尧感到一阵心痛。
“去拿修复工具吧。”叶阡指了指储藏室,“这些画稿还能补救,我们一起。”
这个结局完全出乎司尧的预料。但不知为何,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在整理画具时,司尧不小心打翻了一瓶松节油。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整个工作室。
“对不起!”司尧下意识地道歉,等待责备。
叶阡只是走过来,递给他一块抹布:“小心点,这东西很难清理。”
司尧接过抹布,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叶阡的指尖。那一瞬间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叶阡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迅速收回手:“我去开窗通风。”
看着叶阡走向窗户的背影,司尧突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对叶阡的渴望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依赖,而这种感情正在以一种危险的方式扭曲着他的行为。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享受这种危险的游戏。
那天晚上,司尧躺在床上,回想叶阡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蹙眉、抿唇、眼神中的责备和无奈。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轻轻抚摸自己的嘴唇,幻想那是叶阡的手指。这种幻想让他感到羞耻,却又无法自拔。
“我一定是疯了。”司尧喃喃自语,却无法抑制嘴角的笑意。
在隔壁房间,叶阡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月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司宸,我该怎么办?”他对着夜空轻声问道,但只有沉默回应。
这场危险的游戏,双方都已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