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许伯奕确实想到了办法。
他虽然不认识季宴霖,但他有个精明能干的哥哥。
他哥和季宴霖是合作伙伴,许伯奕回家向他哥说了些软话,他哥就欣然同意帮他向季宴霖引荐。
只是看到沈月沉也跟来时,他哥哥许廷聿的面色差了很多,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还在跟这个没有名份的私生子玩在一起。
庆贺宴办在金牛山的郁金庄园,一座富丽堂皇的欧式建筑,很多名流都钟爱的傍山餐厅,名义上是商会直接掌控的资产,实际是季家庞大产业里的零头之一。
来庆贺的宾客不少,大多都是海都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这些人都忙着去季宴霖面前露脸道贺,今晚谁都希望自己能在季宴霖心里留个深刻印象。个别年纪大点的长辈送了礼,向宴会主角打过招呼后就隐在安静的宾客区各自谈论公事。
沈月沉来之前特意收拾过自己的仪表,他选了套纯白色的西装,配条淡蓝色的领带,这令他在人群中显得很出众,毕竟白色总能给人温文尔雅的美感。
在许廷聿略带不满的目光下,沈月沉微微点头,面色温和,伸出手时脊背直挺,优雅得像只白天鹅。
“许先生,好久不见。”
许廷聿是很不情愿和沈月沉有接触的,但他在弟弟热情灼灼的目光下,他牵强地抿唇,睨眼看着停在半空中那只秀气的手,最终还是握了上去。
“好久不见。”
点到为止的握手接触,沈月沉收回手后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脸上依旧带着徐徐微风般的笑容。
“许先生愿意向季先生引荐我,不胜感激。”
许廷聿一下子明白自己被弟弟坑了,他狠狠瞪眼许伯奕,后者眼神飘忽,假装遇到熟人,赶紧溜走了。
他咬咬牙,恨铁不成钢:“不客气。”
侍应生来询问是否需要品酒,许廷聿擅作主张,给沈月沉端了杯红酒递过来。
两人轻轻碰杯,许廷聿目光紧盯着沈月沉,说:“我可以帮你引荐,不过季宴霖不见得想认识你。”
沈月沉笑着饮下杯中酒,赤霞珠馥郁的香气萦绕在他鼻尖,“没关系,能见到他已是我的荣幸。”
许廷聿皱起眉,他着实讨厌沈月沉这副毫不在意的虚假伪装,偏偏这张脸又长得俊美,这种人要是跟他弟弟玩心眼,他弟弟指定会被当狗耍。
许廷聿看眼远处正在和旁人谈笑风生的弟弟,沉声警告:“我弟弟确实是单纯好骗,但季宴霖可不好糊弄,收起你心里那些小算盘,等等别给我出岔子。”
沈月沉莞尔:“自然。”
宴会厅二楼,几个世家公子立于中央的平台,从他们的位置往下望,宴会厅的人员动向一览无余,自然也能看到许廷聿带着沈月沉缓步上楼的场景。
“今天宴会上这批酒都是我们家庄子里刚起封的,怎么样,喝着还不错吧?我又去找人拿了瓶。”
陈最替季宴霖送走商会成员,回来的时候又带了瓶新起的红酒,他递给站在季宴霖身边的李司泽,见这两个人都盯着楼下看,便凑过来:“你们在看什么?”
季宴霖没搭理他,李司泽倒是下巴微抬,示意陈最看向楼梯:“廷聿带人来了。”
“是吗?”陈最探出头,看见许廷聿身后跟着个白西装的男人,那人脸上带着笑,陈最一晃神,只觉得对方的笑容如沐春风。
他好奇问:“他弟弟?”
“不清楚。”李司泽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把酒瓶递给一旁的侍应生,转头想起什么,看向季宴霖:“你今天换车了?怎么来的时候没看到你平时开的那辆?”
楼梯上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季宴霖才收回目光,淡淡地回应:“送去清洗了。”
陈最猜测原因:“下雨天脏水多?”
正对面的楼梯口,那抹白色的身影很快便再次出现,季宴霖浓郁的俊眉微动,不经意地笑笑:“被烈马溅了一身泥。”
陈最嘴里念叨几句不能在下雨天开车去马场,紧接着就看到许廷聿带着那个陌生人走过来了。
许廷聿身后,沈月沉往旁边走出半步,以确保季宴霖能看清他的模样。
许廷聿说到做到,他向季宴霖等人打过招呼后便微微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弟弟的好友,沈月沉,他先前不怎么参加宴会,所以一直没机会带给你们认识。”
陈最对新朋友一向很友善:“你好,我是陈最。”介绍完自己还去扯扯李司泽的衣袖,提醒他要友好待人。
李司泽颔首,语气算不上热情:“李司泽。”
这两个人沈月沉都有所耳闻,一个是酒庄大亨的独子,一个是珠宝世家的外孙,都是海都少爷圈的顶层人物。
相比之下,沈月沉“私生子”的身份确实上不了台面。
幸好他有较为漂亮的伪装。
沈月沉在大学时期就和朋友开创了工作室,主做园林设计,如今也早已从三四人的工作室变成了人员可观的小型公司,只不过这些东西在沈家都是不值一提的。
沈月沉西装内袋里的私人名片早在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只是站在他对面的季宴霖迟迟未开口说话,沈月沉有些犹豫是否要向对方递出名片。
倘若季宴霖不屑收下,那么他这一举动只会让他沦为今夜的笑料,也会让他下一步的计划陷入僵局。
宴会场内换了首较为欢快的钢琴曲,沈月沉迟迟等不到季宴霖开腔,他只好礼数得体地举起手里的酒杯喝了口,言语间十分把握分寸:“季先生,我仰慕您多时,今天得以一见,幸会。”
这是很寻常乃至有些恭维的敬酒词,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触到季宴霖的红线。
沈月沉刚说完,盯着他的季宴霖缓缓开口:“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月沉被问得有点懵,许廷聿和陈最等人同样不解季宴霖在问什么。
季宴霖好似看出沈月沉脸上的疑惑,他再次开口:“我没听错的话,你刚才是说仰慕我多时,那么我问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仰慕我的?”
季宴霖的语气明明很平和温煦,但他身上散发的威压好似一只大手,扼住了沈月沉的后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如果说真心话,那么答案便是昨天在大屏幕上看到季宴霖发表演讲开始的。
但沈月沉为了在季宴霖心中留下好印象,这时候只能说假话。
他佯装淡定,语气平和从容地回答:“是在很多年前。”
果然还是说假话季宴霖爱听,因为沈月沉回答完便就捕捉到了季宴霖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
扼在沈月沉后颈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
季宴霖出乎意料地迈步上前,他手中的酒杯与沈月沉轻碰,深邃的眼眸眯了眯,说道:“再介绍一次,你的名字。”
季宴霖比沈月沉高出很多,相比起身高上的压制,季宴霖身份地位和高贵气质下自带的威压更令人透不过气。
沈月沉和他碰完杯后,面不改色地饮下手中的酒,随后抬眸和季宴霖对视。
两人眼神交触,沈月沉这才发现季宴霖深邃眼窝下并不是一双墨黑的眼眸,而是湛如深海的蓝。
沈月沉谈笑自若的模样映在这片深海中,他温声介绍自己:“季先生您好,我是沈月沉,很荣幸认识您。”
这次是没有带任何前缀的介绍。
沈月沉不愿在名字前注明自己所属的公司,更是耻于告诉季宴霖自己来自沈家。
他今夜的目的是要季宴霖认识他这个人,仅仅是这个叫“沈月沉”的人。
不带任何前缀的相识,季宴霖才不会疑心自己的接近是否另有目的。
沈月沉需要一点一点靠近季宴霖,因为只有季宴霖手中掌握了足以在海都只手遮天的金钱和权利。
倘若只是获取季宴霖的帮助,他或许可以在海都站稳脚跟。
可是沈月沉要的是沈家的继承权,要的是夺回沈永贤在他妈妈那骗走的一切。
要想向已经在海都扎根的沈家抗衡,沈月沉要获得的是季宴霖的信任,他需要季宴霖的地位带给他一切能与沈家抗衡的资本。
他要狐假虎威。
在大网一点点织起来前,沈月沉每走一步都不能心急。
沈月沉一瞬间的走神,季宴霖已经饮尽了手中的红酒。
侍应生过来询问是否要把酒续上,季宴霖没给回复,只是静静地看着沈月沉,突然问道:“会侍酒吗?”
季宴霖参加宴会从来不会指派专业的侍酒师,一般都是李司泽或者陈最这两个品酒行家顺手代替。
世家子弟从不会把侍酒的工作交给不专业的人,因为酒品若是没选好,在会客时会令品酒的双方都陷入尴尬。
幸好,沈永贤无论再怎么看不上沈月沉,从小对他的贵族教育却是没落下半点,品酒选酒他说不上得心应手,但应付宴会还是不在话下。
所以在季宴霖问完之后,沈月沉平静地点头回应,语气很谦虚:“略懂一二。”
李司泽听后不解地瞥眼季宴霖,默默让侍应生拿着陈最刚起的红酒退了下去。
选酒品时,李司泽和许廷聿留在平台的休息区谈事情,陈最作为宴会的酒水供应商,自发领着季宴霖和沈月沉去酒窖挑酒。
郁金庄园的酒水一直是陈家供应的,所以地下酒窖里陈列的一系列名贵酒品都由陈最一一讲解它们的原料和工序。
季宴霖要会客,那么太过单宁柔顺的梅洛不适合他的身份。黑皮诺价格高昂,衬得起季宴霖的地位,但酸度偏高,不适合在会客时饮用。
思来想去,沈月沉最后给季宴霖选了支黑莓风味的赤霞珠。
和许廷聿给沈月沉选的那杯不同,这支在酒窖里沉睡的赤霞珠酒体更加饱满,气味更芬芳馥郁。
陈最让人拿去醒酒,他伸手拍拍沈月沉的肩,对沈月沉独到的眼光加以赞赏:“小沈,你很会选酒啊,这一支我都没舍得拿出来,准备宴会结束带回去的呢。”
沈月沉笑笑,他还没说话,就看到季宴霖盯着他们,语气淡淡地说:“陈最,酒选好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陈最一愣,收回搭在沈月沉肩上的手,嘴里嘀咕季宴霖卸磨杀驴,颇有不满地走了。
地下酒窖不如会场有音乐做点缀,酒柜循循散发的冷气提醒沈月沉在这个安静尴尬氛围下该说些什么。
季宴霖站在旁边无声地拨弄鹦鹉形状的起瓶器,沈月沉仅是往前稍稍挪了一点点,他便侧头看过来,看不出什么情绪地开口说:“我们是不是见过?”
沈月沉身形微愣,他和季宴霖确实在很早之前见过,不过那也是大学时期的事了。沈月沉当时凑热闹看了场季宴霖参加的射箭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被季宴霖当作是送水的志愿者,他手里喝了几口的水就那么被他顺手拿走了。
他们只有那一面之缘,沈月沉不确定季宴霖是不是真记得他,他也不可能说自己曾送过瓶二手矿泉水,斟酌再三后沈月沉摇了摇头:“没有,季先生,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季宴霖笑了笑,他的视线重新回到鹦鹉开瓶器上。
拿到酒时宴会已经开场,该来的宾客都已经到场了。
季宴霖需要以商会会长的身份上台演讲,演讲过后对受邀的重要宾客回酒致谢。
沈月沉作为侍酒师,安静地隐在季宴霖身后,默默为他和宾客倒上那瓶赤霞珠。
沈家这次并不在受邀宾客一列,但沈月沉在见到藏在角落里的沈奇时,他还是微有诧异,所以倒酒的手也跟着抖了抖。
季宴霖不动声色地轻轻抬手,扶住沈月沉举酒瓶的手背。
沈月沉感受到季宴霖的目光落下来,他沉住气,为站在对面的宾客倒上酒,便听到季宴霖沉声叫他名字,语气温柔地提醒他:“专心点。”
沈月沉悄声道歉:“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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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