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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作者:一只绵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一只绵伢/文


    气象台播报未来半月都将是雨天。


    车窗外雨淅淅沥沥,轮胎飞速滚过,溅起一层泥花,在空中绽开。


    沈月沉的车驶入沈家大门,在他之前,已经有辆跑车停在门道上。


    负责泊车的佣人恭敬地上前迎接驾驶座上的男人,男人随手把车钥匙一抛,示意佣人停车。


    他经过沈月沉的车时仅仅一瞥,满目不屑。


    沈月沉毫不在意,朝那男人微微露笑,眸光淡然地下车。


    “二少爷您回来了。”持门的佣人对那男人态度恭维,又见到沈月沉过来,他弯起的嘴角压了点,无缝衔接地点点头:“四少爷。”


    沈月沉垂眸颔首以作回应。


    如果不是隔三差五强制性的家宴,沈月沉并不想踏进这个宅子半步。


    他八岁时被冠上“私生子”的头衔来到这个光鲜亮丽的沈家,被迫睡过狗窝,住过阁楼,当哥哥姐姐们戴上价格不菲的宝石项链时,套在他颈间的是令他几近窒息的粗制麻绳。


    沈月沉进餐厅的时候沈家的人已经尽数落座。


    坐在主位的是沈永贤——沈月沉从小就觉得可有可无的父亲。


    他旁边还有两个珠光宝气的女人,东面的是他的妻子,西面坐着的是沈永贤的情人,宅子里所谓的“二太太”。


    沈永贤的几个孩子跟着他们各自的母亲同坐一排,像是两个泾渭分明的派系。


    沈月沉每次回来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好笑,明明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分什么高低贵贱。


    沈月沉有时候觉得自己大概吃亏在没有妈妈为他撑腰,在这个暗潮涌动的家族里,他只能忍气吞声地扮演不会说话的哑巴。


    其实沈月沉的妈妈林语凝从来就不是遭人唾弃的小三,她是个外省的世家小姐,漂亮单纯,没有心机。


    二十多年前,已有家室的沈永贤假装单身接近林语凝,吞并她继承的产业后狠心将他们母子抛弃,然后带着自己的妻子摇身一变,成了海都的正经商人。


    见沈月沉回来,沈永贤抬起头,不愿多给一个眼神:“坐吧。”


    沈永贤一向爱在家宴上聊公事和商业行情,菜刚上齐,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透露:“商会选举结束了,还是季家连任。”


    沈永贤的妻子盛了盅汤递给主位,接上话茬:“听说季家那小子前阵子接了季老先生的班啦?”


    那位二太太生怕落了话题,紧跟着说:“那孩子我见过,是个俊朗后生。”说完,她扫眼自己的女儿,意有所指般又说:“要是能跟我们沈家结上亲,哪怕挤不进商会,我们在海都也是说得上话的了。”


    沈永贤的妻子不屑地撇撇嘴,她没有女儿,攀不上季家的亲,只好对着自己的大儿子说:“结亲也不见得能沾到好处,季家人的选择海了去了。我看凡事还得靠自己,我们大哥好好努力,将来接了你爸的班,争取把你爸的产业做得比季家大。”


    二太太笑容僵硬,她表面上点头表示赞同,心里却想着将来能继承家业的可不一定是她大儿子,说不定就是自己聪明能干的好儿子。


    这个话题还没过去,二太太的女儿沈晗忽然提了一嘴别的:“哎,我最近新开的酒店缺个人事经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二哥你认识的人多,帮我内推一个呗?”


    “缺个经理?喏,我看月沉就很合适,他整天游手好闲,你正好给他安排个工作。”


    “对哦,我都忘了还有他了。”


    沈月沉坐在餐桌末尾,吃饭时,他尽量避免用餐发出的声音,用安静无声来隐藏自己,别人说话聊天,他只顾低头品菜。


    偏偏有人故意提起他。


    说话的是刚才在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二太太的孩子,沈奇,正用挑衅的目光审视着沈月沉。


    其他人则是看戏,他们都听得出这话说出来就是故意让沈月沉难堪的。


    沈家的孩子都在家族产业里工作,唯独沈月沉被排挤在外,如今沈奇更是想用一个微不足道的酒店经理来羞辱他。


    沈月沉放下喝汤的勺子,他脸上的笑容淡淡,语气谦虚温吞地说:“二哥,这是不是有些小材大用了?”


    沈奇没想到沈月沉这么自贬,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瞬间有点扫兴:“倒也是。想也知道你担不了事,要我说你还是在家做个没什么贡献的公子哥儿吧。”


    “好。”沈月沉依旧笑得淡然,仿佛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只是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很快就会被他拂去。


    沈月沉不喜欢在沈家和这些人产生正面冲突,但也不会给他们看好戏的机会,他抬眸笑吟吟地说:“说起来,三姐经营的大小产业总是倒闭,就算我去了也上不了几天班,这么些天还要算清工资,太麻烦了对吧?”


    沈晗气得瞪眼大叫:“沈月沉,你什么意思!”


    沈永贤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惯沈月沉的笑容,也可能是觉得沈晗的声音太尖锐了,他摆起威严,中气十足地说:“都少说两句。月沉,你确实该找个工作历练一下了,不知道天天在外面倒腾点什么,再过几年都要三十了,没点出息怎么行。”


    沈月沉垂眸,象征性地点点头,他懒得听这些废话。


    吃过晚饭,沈永贤的那两个女人破天荒地坐在一起聊高奢定制,她们的孩子也围在牌桌边开德州。


    宅子里根本没人在意沈月沉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夜晚的雨势变大了,暴雨落在前车窗根本看不清路。


    等红灯时,沈月沉开了条车窗缝,刚点燃嘴上的烟,他眼眸一抬,看到了对面商厦的大屏幕。


    大屏幕上播放的是新一届的商贸选举视频,当选海都商贸会长的男人很年轻,镜头切得极近,男人五官俊气英朗,墨眸时而低垂看稿,时而抬起看向镜头。


    沈月沉在很久以前见过屏幕中的男人。


    他是季家的独子,季宴霖。


    季家从上个世纪开始就是海都商贸的掌舵人,家族企业至今已遍布各个领域。当别人还在海都绞尽脑汁淘金时,他们早已站在黄金砌成的金字塔顶端俯瞰众人。


    据说季宴霖的家族里有欧洲血统,所以他的五官比普通人更立体,纤长的睫毛卷翘自然,一双眼窝深邃迷人,嘴唇微薄红润,不必刻意记住他的模样,因为一眼就能沦陷。


    屏幕中的季宴霖看着温和儒雅,但眉宇间不经意流露的威压不难让人联想到如今他手上掌握着海都最大的家族企业和令众人垂涎的商贸命脉。


    多么有钱有势的年轻男人。


    沈月沉降下车窗,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袖。


    白色的烟雾散在雨中,像怒张的网隐隐笼罩在沈月沉眼前,隔绝了他和屏幕中的男人。


    绿灯亮了,沈月沉深深吸了口烟,抬手一弹,那半支烟被雨水打落在地。


    -


    第二日一早,沈月沉去了紫金山,那里埋着林语凝的骨灰,今天是她的忌日。


    林语凝是在沈月沉八岁的时候自杀的,她死后发生了很多事。


    当年沈永贤的妻子派人来接沈月沉,说是带回沈家,实际却是想把他强行关进紫金山下的精神病院。她想趁无人发现沈月沉的存在前,把他一辈子关在那儿。


    所以在去的路上沈月沉戳瞎了司机的一只眼睛,抱着他妈妈的遗像逃了。


    沈月沉当时是一路摸爬滚打逃到沈家的,他以为沈永贤作为自己的亲生父亲会为自己做主,把自己名正言顺地带回家,谁曾想沈永贤从没把他当回事。


    这件事在海都很快传开,成了饭后的谈资笑料,闹到最后沈永贤只好硬着头皮把沈月沉留下来,自此他被贴上“私生子”的标签,成了沈家永远上不了台面的笑话。


    后来沈月沉才想明白,要让沈永贤名正言顺认下自己的身份,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沈永贤是个联合自己妻子骗别的女人、吃软饭发家的孬种。


    路过紫金山下,坐落在山脚的精神病院早已陈旧,西方教廷风格的建筑已经布满岁月的痕迹。


    沈月沉望向山顶露出的圆顶建筑,在精神病院之上建了座了无生气的墓园,海都政府真是会规划。


    细雨从未停过,沈月沉撑了把伞站在墓碑前,他蹲身擦去落在照片上的雨水,一张美丽温婉的脸庞显露出来。


    沈月沉把早上买好的法式蛋糕放在墓前,温声说:“妈,生日快乐。”


    今天是林语凝的忌日,也是她的生日。


    沈月沉从小就知道林语凝喜欢漂亮的东西,所以这次的蛋糕他选得很精致,安静的天使坐在蛋糕中央,粉色点缀着她的底座。


    沈月沉在雨中点燃一叠叠冥币,灰烬漫天飘舞,落在伞面上和雨水融为一体。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沈月沉低头看着墓碑上笑容温婉的女人,眸色沉了沉,声音很轻:“东港的那片地今年又涨了,价格比你当年卖掉的时候多翻了好几倍。”


    沈月沉指尖轻抚过墓碑上的名字,沉默了很久:“我想办法帮你拿回来吧,好不好?”


    风吹动侧柏上挂着的彩带,一滴雨落在林语凝的脸颊,顺着遗像的弧度慢慢滑落,沈月沉就当妈妈默许了。


    紫金山位于海都郊区,靠海,所以回去的路上车辆很少。


    沈月沉绿灯起步,余光瞥见旁边有辆库利南与他并驾齐驱,试图变道过来。


    路很宽,没有车,偏偏库利南行驶轨迹十分霸道,沈月沉只好减速礼让,变道至最右侧。


    库利南似乎是得到了便宜,也跟着变道最右侧,慢悠悠地开在沈月沉前面,好似在示威,又好似在期待沈月沉撞上去。


    沈月沉自认没有路怒症,但他讨厌开慢车,也没有功夫陪人家玩公路卡丁车。


    他猛踩油门,变道超车,将库利南远远甩在后面,顺便让它吃了几层溅起的泥水。


    进入市区后开始堵车,车载蓝牙提示有电话进来。


    沈月沉接起电话,眼眸看向远处商厦上的大屏幕,上面依旧播放着商贸选举后的演讲视频,视频里还是那个英俊年轻的男人。


    “喂?”是他好友许伯奕打来的。


    “在干嘛?你很忙吗?我之前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接!”


    沈月沉看眼手机屏幕,确实有几个未接来电,他回答道:“刚才在看望我妈。”


    许伯奕语塞,态度转而变好:“今晚有空吗?”


    沈月沉问:“怎么了?”


    许伯奕支支吾吾:“我晚上有个宴会,他们去的人都带了女伴,我想……你陪我去。”


    沈月沉微微蹙眉:“不叫你女朋友?”


    许伯奕讪笑:“分了。”


    “所以把主意打我这来了?”沈月沉强调道:“你该带的是女伴,不是男伴。”


    说完就准备挂电话,许伯奕赶紧叫住他:“其实是今晚庆贺季宴霖升任商会会长,很多商会成员和名门会去,你不是一直想扩展人脉吗!不如趁机去结交些朋友!而且你跟季宴霖以前不是同个学校的嘛,万一他还记得你,看在老同学的份上随随便便扶你一把,你不就能在海都站稳脚跟了!”


    道路通畅了,沈月沉踩下油门,熟练地超车变道,恍惚中听到外面有司机骂他是傻逼。


    电话那边的许伯奕等了很久也没听到回复,他催促道:“你去不去啊?”


    沈月沉飞速驶过播放选举视频的商厦,隔了许久,他回应好友:“那你帮我和他搭个线吧,伯奕。”


    许伯奕微愣:“和谁?”似是想到答案,他又说:“你疯了吧,我怎么会认识?”


    沈月沉笑了,单手猛打方向盘,把刚才骂他的加塞司机别回了原道。


    挂断电话前,他语气悠然道:“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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