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最近老师夸我的字写得比从前好了,你要看看吗?”
“好啊。”
乐知抬步,这时,崔静娴突然起身,对外面笑道:“祉儿来了,快给你姑姑请安。”
李祉进来,对着乐知规规矩矩行礼,“祉儿见过姑姑。”
“不必多礼。”
有了李祉的对比,乐知才发觉李禛还瘦了一些,不如李祉圆润,是因为七岁和四岁生长不同的缘故吗?
乐知看向李禛,心有疑虑。
李禛绽出一个笑,“姑姑,看字。”声量放低,莫名有几分委屈。
乐知再次抬步,崔静娴却拉着她到榻上。
“穿了这么久的翟衣,又站了这么久,不嫌累啊。”她又转向孙平,“把陛下的字拿过来。”
孙平将字拿到小案上,崔静娴将李祉也抱上榻。
乐知展开时,又听到崔静娴命孙平将李祉的字拿来。
“乐知也一起看看祉儿的字吧。”她又对想要过来的李禛说:“禛儿,翰林侍讲马上就来了,你先温习功课。”
乐知看着孙平从另一个架子取出几卷纸,李祉的字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书房?
看完字,乐知回头,对上李禛从书册后面偷偷看过来的目光。
她莞尔一笑,“禛儿的字写得很好,行笔稳健,结构舒展,布局和谐,一看就下了苦功。比我从前写得好多了。”
李禛不好意思地笑笑,垂下的脚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乐知又打开李祉的字,说是字,其实就是描红,毕竟他才启蒙不久。
“祉儿的字也不错,握笔有力,笔画工整。只是……祉儿的字怎么在陛下的书房?”
崔静娴扬起一抹笑,“这不是祉儿启蒙了嘛,翰林侍讲要给禛儿授课,我便让祉儿跟着,他们兄弟俩一块儿学。”
乐知蹙眉,“阿嫂,这于礼不合。”
“没事的,禛儿他是皇帝,他愿意也无人可指摘,谁还能忤逆圣意?”她转向李禛,“禛儿,是吧?”
温书的李禛一愣,“啊?”
“禛儿是不是也想跟弟弟一起念书?”
李禛看看阿娘,又看看姑姑,点头道:“是的。”
“乐知啊,我让他们一起念书也是为了培养他们的兄弟情义,没有相处哪来的情义呢,就像你……阿兄跟我,不然我也熬不过这些年。”语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禀陛下,翰林侍讲来了。”
朝参完毕没多久,还没用朝食,就要讲学了吗?
乐知心中微诧,但这应该也是太后的命令,她只道:“既然如此,我先退下了。陛下要好好吃饭,注意休息,臣告退。”
“乐知,我送你。”崔静娴道。
乐知微愣,见其似乎有事要谈,“有劳阿嫂。”
二人走在前头,乐知落后一步,侍从都在一丈外。
“阿嫂有话尽管直说。”
崔静娴叹了一口气,“那我就直说了,乐知可找到了清心花?”
距骆淇献上清心花液不过半月,也不至于用完吧。
“先前的清心花液用完了?”乐知试探道。
“倒没有用完,不过它本来就只有小半瓶,剩的也不多。”崔静娴顿了一下,“还是陛下年幼,压不住龙气,常常多梦,睡不好。我想着还是多备一些。”
“清心花虽能除梦魇,令人神清气爽,但还是不要过于依赖,陛下还是要真正休息为好。”乐知苦心劝道。
如今政事堂三足鼎立,互相牵制,太后实在不必揠苗助长,连李祉一个刚启蒙的孩子都来听策论。再怎么样,李禛也要大婚后才能亲政。
“这道理我也懂,可有备无患,手里握着我才会踏实。”
乐知沉默点头,又道:“我派出去的人还没有消息,隆冬时节,不好寻药,况且这花也是可遇不可求。”
崔静娴皱起眉头,“妖卫精通奇门异术还找不到区区一清心花,莫非他们办事不尽心?”
“这跟妖卫尽不尽心没……”
乐知话还没说完,就被停住脚步的崔静娴抢白,“果然,骆家这么多年掌管妖司不是白掌管的,你收服妖司也不容易。”
乐知心头一颤,果然崔静娴下句话就是:“不如让靖宣进妖司协助你,也不用给他安排什么,就让他带队找清心花。”
崔靖宣是崔静娴的弟弟,听闻这几年找了个老和尚学了些东西。前年参加了妖司考核,能力不够,被刷了。也幸好他被刷了,不然乐知还得想法动些手脚。
一口气吸进又呼出,乐知耐着性子道:“阿嫂,妖司位置特殊,御史台一向盯得紧,要进妖司只能等选拔。何况若是让崔靖宣进了,李正知那边是不是也要进人呢。”
崔静娴陷入沉思,李正知表亲那边明面上没有人习妖邪道,前几年因为崔靖宣学这些东西,还招致了不少风言风语。
见此,乐知赶紧施礼,“阿嫂,乐知告辞。”话落,她快步走向宫门。
是夜,骆淇又是一身圆领青袍来到乐知书房。
他觉得不对,就没有点体面的方式跟昭镜商量吗,每次都翻墙,搞得跟做贼一样。
“下官见过殿下。”
乐知伏案写着什么,头都没抬,“说。”
“邓良平的画和颜料都很难买到,但平康坊的林娘子本月初六将以一罐邓良平制出的朱砂作为宴会彩头。”
乐知将笔搁回笔架,抬头,“就这些?”
骆淇莫名生出一股惭愧之感,憋出一句:“我们可以到邓良平的住处一探究竟。”
乐知白他一眼,“叶凌去过了。邓良平最近潜心作画,吃住都在画室里,画室里的东西我们暂且接触不到。过几日,等他画作大成我们再去拜访他。”
拜访,怎么拜访?骆淇有心想问,但看乐知似乎并不打算多说。
“那位林娘子你可以多加打听,看看她跟那些人有交情。我会想法子弄到请帖。”乐知思索一瞬道。
“还有别的消息吗?”
骆淇使劲在脑中搜寻,还真想出来一件昭镜可能会关心的事。
“今日巡逻,我们听见有人妄议天子。”
乐知眼神顿时冷下来,“说什么?”
“说陛下践祚以来体弱多病,怕是命格不符……帝星。”
“谁说的?”乐知语气带出寒意。
“这我也不清楚,不过巡逻时听见只言片语罢了。”
难道是李正知又在耍什么花招,看来要跟何问言说一声了。
“你真的没有清心花了吗?”乐知突然发问。
骆淇一滞,“还有半瓶。”
乐知鼻尖轻嗤一声,“好东西还不少,又是禁术又是清心花,你嘴里到底那句话是真的啊?。”
骆淇微梗,“那半瓶是下官为自己准备的,下官也时常梦魇。”
乐知上下扫视,明显不信,“多大人了还做噩梦?”
“殿下,梦魇跟年纪无关。”
“能分些给我吗?作为交换我带你去邓良平的画室。”
“下官这便回去拿。”
骆淇离开后,乐知拿起刚才写好的两张信纸,将底下一张凑近烛火,信纸连同上面的墨迹化为灰烬。
‘请禀尊师,乐知求清心花,望准。’
不久,骆淇拿来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乐知起身接过,随后熄灭烛火。
见骆淇还杵在原地,乐知:“你今夜打算歇在这里吗?”
骆淇连忙走出去,又在拐角停下,怎么感觉她今天不太高兴呢。
砰!
合门声响,骆淇探出半个脑袋,却见乐知倏然回头,对上他的眼。
“窥视皇亲,是大不敬。”
见骆淇脑袋收回去,乐知迈腿。
回到寝殿,她将剩下的一张信纸交给张令人,“寄到清虚观,给李裕。”
李裕是乐知的堂侄,也是子安真人的关门弟子。
骆淇原路返回,来到花厅,涂山渐化成人形,窝在榻上摆弄一堆玩具。
“你在公主府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啊。”骆淇打量一圈后道,花厅里又是玩具,又是软榻锦衾。
“这是酬劳。”涂山渐理直气壮道,后又弱下声音,“我这几日跟着唐闵走遍了长安都没闻到阿娘的妖炁,阿娘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涂山云性子跳脱,常年神出鬼没。骆淇小时候被她丢在妖族领地,由那些不爱动的树妖看管,直到十二岁实在受不了自己跑到人族生活。
涂山渐也是这样,不同的是他在妖族领地适应良好。可能是这些年玩够了,涂山云在陪伴涂山渐的时间多一些,涂山渐还挺依赖她。
骆淇轻叹,他也不能保证,只道:“会找到阿娘的,明日给你带羊肉汤饼。”
“两位军爷,羊肉汤饼来了!”
昨日听吴三说了那么多,骆淇决定好好利用他。于是,今日他请吴三到汤饼铺子吃朝食。
羊肉汤饼摆上桌,热气腾腾,鲜香扑鼻。这给在朔风中巡逻的金吾卫们带来极大安慰。
但吴三却没感觉到安慰,瞅着骆淇眼尾的弧度,他只觉心惊,是不是昨日没管住嘴说太多了。
骆淇拌了拌汤饼,“先吃啊,还是你不喜欢羊肉汤饼?”
“哎呦,司戈!”吴三皱起脸,“您有吩咐就直说吧,别折煞下官了。”
“好吧。我就是想知道林娘子的事,越多越好。”
吴三露出奇怪的眼神,说:“听说林娘子年初因其父反了罪,被罚没教坊,入了乐籍。”
总的来说,这位林娘子出身高雅,不幸落魄,但因其在家时受名师教导,尤擅书画,是一位才女。入了教坊,凭借其才艺,受得达官贵人青睐。
吴三把林娘子的画技吹的神乎其神,好似满长安无人能胜。
“那林娘子的画技比之丹云居士如何?”
吴三忽然气短,“双方的支持者其实不相上下,但后来林娘子自称比不得丹云居士多年苦练。”
“也因此,丹云居士托人赠送了一罐朱砂给林娘子。本来林娘子的宴会上月下旬就该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