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刘辛的声音,涂山渐的哭声一顿。
“刘主事,可否让我们兄弟二人单独相处一会儿?”
“殿下吩咐了,二位仍是狼妖一事的嫌犯,不可单独相处。”
骆淇:“……谨遵殿下吩咐。”
刘辛坐到公案前处理事务,涂山渐将骆淇拉到榻上。
“今日殿下怎么有空来儿这里了?”丹音笑意盈盈道。
“我来是要问你一件事。”
丹音往隐囊上一躺,嘟囔:“就知道殿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什么事?”
“你知道假妖丹吗?”
丹音愣住,看向乐知,“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你别管我从哪里得知,你只说你能说的就行。”
丹音直起身子,看了乐知一会儿,道:“那玩意儿是一些兽妖做出来诱捕小妖的。刚出来不久,就逢新妖王上位,下令禁止了。”
“但你知道,你们人族的命令尚不能完全遵照,何况妖呢。那东西怎么做,你知道了?”
“你不知道?”乐知反问。
“我打哪里知道啊,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无论你知不知道,此事都不能外泄。要是其它妖知道了,你可有的麻烦。”
乐知起身,“多谢。”
“殿下这就走了,真是用人朝前,不用朝后啊,可怜妾准备了一桌佳肴。”
乐知脚步微顿,忽然注意到丹音的屏风。
“你之前的屏风不都是些百花争艳的图,怎么现在开始孤芳自赏了?”
屏风上仍然是百花图,可除了一朵赤色牡丹,其余的花啊草啊都只用墨线勾勒,未曾上色。
乐知环顾四周,“你这赤丹阁也确实冷清了些。”
往日,即使丹音要招待她,也能听见前堂的丝竹袅袅。
“哪里冷清了,这冬天大家都爱待在家烤火,有几个人愿意出来玩乐。”
乐知挑眉:“是吗?可我路过前街,那些曲院挺热闹的啊。”
丹音瞪她,“我这孤家寡人哪比得了那些曲院。再说,那都是些来长安参加春闱的书生,最爱舞文弄墨,我受不了。”
乐知点点头。
回到妖司。
刘辛向乐知报告骆淇与涂山渐的相处:
“骆郎君问了涂山小郎君如何到的长安,为何会遇上狼妖等事,涂山小郎君则……”
乐知掀眸睨他一眼。
“涂山小郎君则抱怨了妖司。”
“抱怨妖司?呵,是抱怨我吧。”
听起来无甚异样,乐知摆摆手,“下去吧,继续盯着。”
“都盯这么久了,你确定狼妖今晚会出现?”
乐知淡声问一旁的骆淇,此时,二人正在曲池坊内一座废弃的二层小楼。
骆淇披甲执刃,“曲池坊人少,若是狼妖躲在此处,今夜必能引出他,若是其它地方,要看他能不能闻到气味。”
乐知手扣在窗沿,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你那东西不能多做一些?”
骆淇盯着街道尽头,幽暗之处有一只陶罐,装着他做的假妖丹。
“殿下,要是整个长安城都飘着妖丹的味,会引来长安其它妖怪。”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材料不够呢?”
骆淇一时噤声,“没有,材料充足。但毕竟不是好东西,够用就行。”
乐知不再说话,抱臂半倚着窗框,闭上眼假寐。
小楼里还有四名妖卫,可他们都站在其它地方,这一扇窗前只有他们二人。
骆淇目光移到乐知脸上,闭眼的乐知好像收起了白日里的锋芒。
她朱唇轻启:“再看就把眼睛挖了。”
骆淇目光瞬间移回街面。
午夜已过,一道身影莽撞而过。
乐知睁眼,这狼妖看起来真像失了智一样,直直朝陶罐而去。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骆淇,骆淇勾起一抹笑。
“殿下,狼妖来了。”他温声道。
“我有眼睛。”
骆淇“……那我们要下……”
话还没说完,乐知翻窗跃下。
狼妖已经在唐闵的带领下,被妖卫们用一张绳网缚住。
乐知走近几步,掷出铜镜,铜镜飞速围绕狼妖转了几圈,眨眼间,狼妖竟然凭空消失。
铜镜飞回乐知手中。
楼上的骆淇目睹此景,脸上闪过惊讶。
“收拾收拾,回去休息。”乐知下令。
骆淇下楼,跑到乐知身边,“殿下,狼妖既然已经捉到,能否放了某弟。”
“明日你来妖司一趟,带上你的过所。”
骆淇一愣,“是。”
乐知轻笑,“好好巡夜吧,骆司戈。”
“昨夜殿下说过,阿渐可以离开妖司了。”
还没进妖司,乐知便听见这话。
一进就见院中气氛僵持,骆淇跟刘辛对峙着。
涂山渐在刘辛值房门口,门口两名妖卫持刀把守,不让他。
看见乐知,骆淇眼中闪过一缕亮光,“殿下,我来带阿渐走,可刘主事说没有殿下亲口发令,不得带走阿渐。”
“你来得还挺早。”乐知随口一句,后转问刘辛,“查验他的过所了吗?”
刘辛点头,“禀殿下,骆郎君过所无问题。”
乐知颔首,从披风里伸手轻轻一挥。
瞬间,骆淇被另外两名妖卫制服。
涂山渐急出哭腔,喊道:“阿兄!”
“乖乖待着,我跟你阿兄聊两句。把他带到我的值房。”
值房内,乐知坐在榻上,妖卫将麻绳穿过横梁。
另有两名妖卫制住骆淇,见此场景,急道:“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审你,看不出来?”
“殿下为何又要审我?”
乐知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骆淇愣住,可妖卫已经把他往绳子下面拖。
“绑上。”
骆淇双手交叉缚于头顶,只有脚尖接触地面,整个身躯被迫伸长。
这样的姿态,比起屈辱,骆淇更多的是没有安全感,四肢不受控制,胸腹暴露人前。
骆淇下意识想要弓身,藏住胸腹,可一动作便重心不稳,脚步错乱,只得伸展身躯。
火炉生起后,乐知屏退旁人,走到骆淇面前。
“废话少说,就能尽快结束你的痛苦。”乐知淡淡道,“你为什么会制作假妖丹?”
“母亲……教给我的。”骆淇气息不稳道。
“你的母亲到底是谁?又是生是死?”
乐知派去朔阳的人传回了骆淇的调查结果。
二十六年前,朔阳确实有一女子产后投河,有人说她死了,有人说她被人救了,各种说辞都有。
朔阳也确实有一人叫余淇,其母名余锦,其弟名余渐。其母是一间药铺的东家,雇了一个管事负责日常经营。母子三人很少出现在县城。
就连余淇也是十二三岁才久居县城的,余锦跟余渐依旧很少现身。
乐知的人又查了当地的人丁记录,有余锦跟余淇,没有余渐。
闻言,骆淇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
乐知盯着他的眼睛,踢他小腿,“回话。”
骆淇左右摇晃,脑中思绪乱成一团,深吸几口气后道:“我的生母叫余锦,狐妖养母叫涂山云,她顶了我生母的身份行走在人族。”
“一个修为高深的狐妖为什么要抚养你?”
“据她所说,我的生母曾有恩于她。”
乐知轻嗤,“狐妖报恩,这个故事有些俗了。”
骆淇直视乐知的眼睛,“俗不正说明它是真的吗?”
他说了一大堆,听起来可信又可疑,但她的铜镜没有显出他的原形,他身上也确实没有妖炁。
可乐知真觉得他在胡诌,但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她不再纠结于他的离奇身世,先解决面前的问题,那只失踪的大妖。
“你想让我帮你找你的……养母?”暂且用用他的说辞。
“是。”骆淇身形晃荡两下。
“你什么都不说明白,我凭什么帮你?”
骆淇微顿,缓缓道:“长辈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
乐知扯扯嘴角,这一句可以解释太多的东西了。
“但我曾听家母言,妖司会给妖定阶,家母言其可到五阶。”
乐知目光凌厉,射向骆淇。
妖司给妖定阶,最高是五阶,再往上就是妖王的等级。
而五阶大妖,妖司从未入册过。
“这是威胁吗?”乐知又踢他足尖一脚。
“不敢。”骆淇尽力稳住重心,“殿下是大熙之镜,驱邪避妖,一五阶大妖在长安失踪,殿下难道放心?下官不过尽职将其禀告妖司。”
“你母亲在妖族也颇有名气吧,此事你没找妖盟?”乐知话音一转。
骆淇苦笑一声,“妖族随心所欲惯了,那几方妖王更是我行我素。”
“家母是五阶大妖,假以时日说不定也能成为妖王,那几位怕是巴不得她出事。”
“我听说,新任盟主是个和善的性子。”乐知漫不经心道。
骆淇眼里闪过惊讶,随后道:“和善在妖族并不是一件好事。”
“你确定涂山云是你的养母而非生母,你不是用了什么法子伪装成人?”她还是觉得他可疑得太明显,莫非这也是他的手段。
骆淇像是气笑了,“那些东西难道没告诉你答案吗?”
乐知盯着他不语,又问:“除了假妖丹,你还会些什么?”
“不管会什么,这都是家学,不得外传。”骆淇手吊在脑后,忽地往前一探,跟乐知平视,“但若我能入妖司,必然会尽我所能帮助殿下。”
乐知眼神不动,半晌她割开绳子,后拉动铃铛,刘辛出现在门外。
“把左右使跟涂山渐唤来。”
“是。”
涂山渐像个小炮仗一样冲进来,搂着骆淇上下打量。
“我还以为阿兄被他们剥皮了。”话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涂山渐瞄一眼乐知,将骆淇抱得更紧,惊道:“她身上穿的是妖的毛!阿兄,我们快逃!”
乐知手支在几案上,撑着沉重的头,“再吵,现在就剥。 ”
涂山渐瞬间被点了哑穴。
唐闵和叶凌进来,“见过殿下。”
乐知抬起头,“都坐吧。他的母亲是五阶大妖,在长安失踪,你们仔细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