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停雪,天空干净清澈。一片绿色的光晕,在远处的天幕边缘悄然浮动了一下。
季展帛用力眨了眨眼,见那片绿色光晕又亮了一点点,就像一条轻盈的纱带,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舒展开来。
紧接着,更多的绿色光带出现了,它们流淌变幻着,时而聚拢成旋涡,时而散开如飘渺的薄雾。
北极光!是范小妤念叨了好多次想看到的北极光!
季展帛想也没想,胡乱在裤子上擦干手,小跑着冲到范小妤紧闭的房门前。
他用力敲着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范小妤,快出来!来看北极光!”
门内一片死寂。
季展帛更用力地敲门,语速飞快:“是真的,很大很亮!你不是一直想看吗?快出来,错过就没了!”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范小妤拉开一点门缝,眼睛有点红。她看了眼季展帛,又移开眼神,“看什么?”
“北极光啊,你跟我来!”季展帛顾不上解释,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他牵着她穿过客厅,直接来到房子外面的雪地里。
凛冽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范小妤被冻得一个激灵。她缩了缩脖子,抬头却被眼前浩瀚而奇幻的景象攫住了。
整个雪原被这来自天穹的魔幻光芒照亮,反射出幽幽的冷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流动的光之盛宴和脚下无尽的洁白。
而绿色光带的边缘,偶尔还会晕染出淡粉或紫色,又为这大自然的奇迹增添了几分梦幻。
这是范小妤期盼已久的景象。她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寒冷,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伤心。
季展帛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仰头看着。他放轻声音,“伊瓦尔说过,看到这个运气会很好。”
寒风一阵阵吹过,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范小妤把手缩进袖子里,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震撼过去了,现实的情绪又慢慢涌上来。
她一想到这个人明天就要离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再美的光,再奇的景,也填补不了心里那个突然空掉的地方。
她看着那些跳跃的光,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季展帛兴奋地转过头,原本以为她会一脸惊喜,看到的却是她失神的侧脸。
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但很快又想到伊瓦尔的话,再度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听说看到极光的时候许愿特别灵验。”
范小妤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天空收回,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告诉他,“有的,我希望你的记忆能快点恢复。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是谁,回到原来的生活。”
季展帛听着,喉咙有点发紧。他没想到在他要走的时候,她许下的愿望,还是与他有关。
他的脑里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但直觉告诉他,他前半辈子甚少能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暖意。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着。他情不自禁地向着范小妤更近一步,认真道:“那我希望,等我恢复记忆之后,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在哪里,都能再见到范小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定还能再见到。”
范小妤一直憋着的伤心,被他这个带着傻气和无比真诚的愿望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轻笑出声,“你要再见到我干什么啊,该不会是要把你这段时间的吃喝拉撒费用都付了?”
季展帛见她终于破涕为笑,心里的沉郁也一扫而空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那眼神过于滚烫,里面翻涌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根本不需要言语。
范小妤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雪沫的靴子,“这里有点冷,我还是先进去了。”
她说完最蹩脚的借口,转身就要往木屋里逃,手腕却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她只能停下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干嘛?”
季展帛没松手,借着她的拉力,又顺势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微微低下头,说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范小妤,虽然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我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或者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这里就很难受。”
范小妤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有感觉?那种一想到分离就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以”,季展帛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你刚才在屋里生气,是因为我说了明天要走,是吗?”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周围只剩下木屋透出的灯光、天空的绿色光带,还有眼前这个人的紧张。
范小妤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掌心下全是他的心跳。她的别扭,终于还是融化开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有点难受。”
听到她的承认,季展帛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怕她跑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道:“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吧?算是证明我这段时间奉公守法的人……如果我恢复记忆了,我也希望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我是谁。”
范小妤没办法拒绝。
两人这些天的相处场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汇成一个声音:她不想他走。
是呢,管他呢?管他以后怎样?管他恢复记忆后是什么人?至少此刻,她不想松手。
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迎着季展帛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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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两人搭上了一辆老旧的小轿车,去镇上的警察局。
车子在覆着薄雪的路上颠簸着。车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工,窗户内侧渐渐凝起一层雾气,隔绝了外面灰白单调的雪野风光。
范小妤觉得外面的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了,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季展帛扭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她回答,手已经抓住了自己厚外套的拉链头。
“不用不用”,范小妤赶紧阻止他,却又是一个喷嚏。
“你看你”,季展帛皱了眉头,“病才刚好利索,又想冻回去?”
范小妤摇摇头,“我穿了厚毛衣的,就是鼻子有点痒,可能灰尘。”
季展帛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他没再强行脱外套,却突然往她这边挪了挪。
本来还算宽敞的后座,因为他的动作,两人肩膀和大腿外侧紧贴在了一起。
隔着裤子布料,范小妤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像个小火炉。
她还想往旁边缩,可腰背一动,右手就被一只大手给包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季展帛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外套你不穿,那这样总行了吧?免费人形火炉,随用随取。你要是还怕冷,我不介意抱着你。”
他说话的时候,热气若有若无地喷在范小妤耳廓上,她连耳朵尖都觉得烫。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被他握得死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磨蹭着她光滑的手背皮肤。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前排,司机是个金发的外国大叔,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后座的小动作。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可以完全包裹着她的小手。
一种让她既心慌又忍不住靠近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从交握的掌心一路窜到心尖。
她咬着唇边的细肉,轻声问:“喂,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季展帛挑了下眉,把两人交握的手放在并排的膝盖上方。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这样牵着手,你觉得是什么关系?范小妤,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这个问题像根小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范小妤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莫名的念头:他这种浓颜系大帅哥,身材又好,肯定没少招惹女孩子;他情史丰富得很,只不过现在失忆,都没印象了。
她一边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一边酸溜溜地开口:“那我肯定没有你经验丰富。”
季展帛“啧”了一声,干脆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哎,你!”范小妤惊呼出声,手抵在他胸口要推开他。
她再次心虚地瞥向前排的司机,急急道:“快放开,有人看着呢!”
季展帛当然不会松手。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耳膜,“傻不傻?人家是挪威人,听不懂我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再说了,你以前也没这么爱脸红啊?动不动就跟煮熟了似的。看就看着呗,还能少块肉?”
范小妤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徒劳。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勒疼她。
而前排的司机大叔依旧专注地开车,偶尔调整一下后视镜,眼神扫过后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范小妤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常用的沐浴液味道,清甜的花香混合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钻进了季展帛的鼻腔。
他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一下,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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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