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里捡了只小狼狗》 第1章 第 1 章 周末皇庭商场一楼的中央大厅,被近乎沸腾的热浪包裹着。 临时搭建的签售台前,队伍蜿蜒,源头处是今日的焦点作家范小妤。 她微微垂首,签字笔在扉页上流畅地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签完一本,她便抬起脸,唇角弯起,与面前的读者握手,“谢谢支持,请多指教。” 又一个名字签完了,范小妤习惯性地将书递出,她的目光落在下一本递过来的书封上,“请问想要写点什么吗?” 对方没有立刻吭声,一丝异样的凝滞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范小妤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她感觉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自己头顶,带着穿透时光的熟悉感,无声地切割着眼前的喧闹。 她缓缓抬起头。聚光灯的光晕有些刺眼,她不由地微眯起了眼。 在视线聚焦的刹那,她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季展帛。 这个名字像带着倒刺的钩子,扯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峡湾风雪的气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他失忆时望向她如同孩童般纯粹又依赖的眼神…… 那些温暖的画面如碎片般闪过,很快又被另一些冰冷刺骨的画面覆盖:那个妆容精致、气势凌人的女人,和他恢复记忆后的复杂表情,以及那句“等我回来处理”。 而她,选择了无声的退场,像一滴水消失在挪威的冰湖里。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筑起的心墙,在重新见到他的瞬间,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范小妤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连忙用力将指甲掐进掌心,靠着尖锐的疼痛,才勉强拉回了快要失控的理智。 她告诉自己不能失态。这里是签售会,她是聚光灯下的作家范小妤。 季展帛的嘴唇动了动,那紧绷的下颌线显示出他正极力克制着什么。 就在他的质问脱口而出时,范小妤已经低下了头,视线重新聚焦在书封上。 “先生,请问需要写什么?”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就像冬日结冰的湖面,敲上去只有空洞的回响。 这个行为在季展帛看来,是将他彻底隔绝在外的陌生感。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想说的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化作胸口灼热的闷痛。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周身那股属于上位者的低气压无声地蔓延,让旁边几个敏感的读者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主持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过来找范小妤,“范老师,范老师这边请!采访环节马上开始了,媒体朋友们都等急了。” 这声音如同救命的绳索。范小妤立刻站起身,对着季展帛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礼节。 然后,她转过身子,调整呼吸,走向舞台中央那个更加刺眼的聚光灯下。 季展帛站在原地,手中的精装书像一块冰冷的烙铁。 他看着她在强光下坐定,脸上挂着公众人物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冰冷只是他的幻觉。 他又失落又愤怒,不由地捏紧了书脊,盯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却又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女人。 台上,采访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主持人妙语连珠,范小妤应对得体。她谈创作灵感,谈人物塑造,谈对笔下情感的理解。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广场一楼,温和又知性。 季展帛站在人群边缘,像一座沉默的礁石。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试图从她的面具下,捕捉到一丝一毫与“范小妤”有关的痕迹—— 那个在挪威小屋中,会对着炉火安静看书,会因为他笨拙地劈柴而抿嘴轻笑,会在风雪夜为他暖手的范小妤。 “范老师”,一个男记者终于抢到了提问权。他的脸上带着兴奋又八卦的笑容,“我们都知道您的作品对人物情感,尤其是**心理的刻画,细腻入微,张力十足,深受读者喜爱。”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高高举起。 周围的摄像头聚焦过去。照片上,是范小妤和一个年轻男子在某个街角路灯下十指紧扣的背影,男人微微侧头和她对话,两人看起来很是亲昵。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和窃窃私语。 记者得意洋洋地扬了扬照片,逼问道:“我们注意到,这张照片最近在社交媒体上,被广泛传播讨论。请问照片上这位先生,是您目前的交往对象吗?您笔下那些令人拍案叫绝的情节,是否也源于您个人丰富的情感体验?” 范小妤的笑容凝固了,错愕和愠怒从眼底掠过。 她向来注重个人**,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和时机都透着刻意的窥探,显然是有人冲着她来的。 是谁?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但更大的压力来自于台下那道几乎要将她洞穿的目光。 季展帛还在那里,一脸冰霜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记者也不放过她,言辞愈发露骨:“范老师,您选择不回应,是默认了吗?读者们都很关心,您笔下那么多□□描写,灵感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台下的骚动更大了,范小妤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迫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却再度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季展帛站着的角落。 他盯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的答案,又像是在积蓄着摧毁一切的风暴。 她抿了抿唇,决定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两年前她不告而别,现在她得清楚地让他知道,过去早已翻篇。她范小妤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他季展帛的位置。 她挺直脊背,脸上忽然绽开一个甜蜜的笑容,对着麦克风宣布:“是的,照片上这位,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感情很好。” “至于我的作品灵感”,她话锋一转,郑重道,“它们源于我对人性的观察、想象和艺术加工,是我作为一名创作者的心血结晶。我非常感谢大家对作品的喜爱,但我更希望,也恳请大家,能将更多的关注放在我的文字本身,尊重我个人的生活空间。谢谢!”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各种摄像头对着她一阵狂闪。 季展帛却觉得一股冰冷的血液直冲头顶,整个人都要被愚弄的羞耻感吞没了。 两年来的杳无音讯,他像个傻子一样寻找,原来就是为了今天在这里,看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对着全世界宣布她的新欢。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上那个朝思暮想的女人,转身撞开几个猝不及防的读者,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场。 台上的范小妤,看到季展帛的背影,脸上的笑容虽然维持着,藏在桌下的手却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发现自己心底深处,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涩意。 活动结束,人群散去,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场地。 助理彭曦小跑过来,递给范小妤一瓶水:“小妤姐,没事吧?刚才那个记者太讨厌了!” 范小妤接过水,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没事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马识归”三个字。 她走到角落接起,马识归那边语速很快,似乎有些慌乱。 “喂,小妤,你活动结束了?我刚看完直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那个照片是我们刚在一起那会,我同事来找我,刚好看到我们牵手,拍了发过来八卦的。我看着很甜蜜,就发在一个很久没有登录的小号上,我发誓就那一次!不知道被哪个无聊的人扒出来了,还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马识归听着范小妤没有接话,以为她还生气,又继续道:“我是没想到你会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接承认我两的关系,我很感动……” 他后面还说了什么,范小妤其实没有听进去,她的脑海里全是刚才台下那双充满戾气又受伤的眼神。 她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我知道了。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记者总要找点噱头,你别太自责……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说。” 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有些苍白的脸。 彭曦又跑了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包,“小妤姐!何编剧在商场二楼的A区小会议室等你,说剧本有个地方想跟你当面聊聊,挺急的。” 范小妤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心头那团乱麻:“好。怎么走快?” “这边!”彭曦指向签售台侧面的消防通道门,“走这个楼梯上去,右拐第一个门就是会议室,比绕外面坐扶梯快多了。” “行,我先过去。你也忙活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范小妤接过包,推开了防火门。 门在身后沉重地合上,隔绝了商场残余的喧嚣。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上到二楼。她正要去推防火门,一股力量却从身侧袭来。 她只来得及惊呼出声,就被人掼在了墙角里。 她的包掉在了地上,鼻间全是陌生又熟悉的男性气息。 她惊恐地抬起头,撞进季展帛燃烧着怒焰的深眸里。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头顶大部分的光线。他的手臂横亘在她身前,将她禁锢在他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沙哑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为什么?告诉我,范小妤!为什么你不等我,还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有别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你放开我!”范小妤极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季展帛的胸膛。 他今天穿了件高定西装,布料冰凉光滑,底下却蕴藏着滚烫的体温。 他对她的反抗置若罔闻,视线依旧紧锁着她。 他的气息曾经让范小妤沉醉,此刻却让她窒息。 她只得别开脸,试图躲避,“季展帛,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 “过去?”季展帛却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冰冷而嘲讽的弧度,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范小妤,我替你回忆一下,是你答应我的,就在挪威的木屋里。你看着我的眼睛,笑着点头说会等我。可是,当我回国处理好一切再来找你,你只给我留下一间空荡荡的房子。我这两年费尽心思,一直在找你,你以为你现在用一句‘过去’就能打发我吗?” 季展帛声音越来越大,压抑了许久的困惑、愤怒和被背叛的痛楚,在这一刻汹涌喷发。 他逼近一步,几乎与范小妤鼻尖相抵:“你为什么可以对我这么不公平,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为什么现在你能那么平静地对记者说你有新男友,对着我却是厌恶的眼神?” 范小妤本想开口解释刚才签售会上的一幕,一阵脚步声却从下方楼梯传来。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心脏也提到了嗓子眼。 是记者?是彭曦?还是何编剧那边等急了派人来找? 无论是谁,只要过来看到两人这幅模样,看到一个声名鹊起的**小说作家,被一个气势迫人的男人堵在楼梯间,闲言碎语定是少不了的。 这不仅会影响到她和马识归的感情,还会给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的一点事业成就,泼下冷水。 她的恐惧,刹那间压倒了对季展帛的愤怒和对过往的心痛。 她只得再次用力推着他,恳求道:“季展帛,求你了,不要这样!我还有工作在身,编剧还在会议室里等我,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她的眼中盈满了水光,看上去像头受惊的小鹿。这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或冰冷的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季展帛心中某个隐秘而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他满腔的不甘凝滞了一瞬,箍着她手腕的力道,卸了几分。 范小妤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缝隙,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来不及处理手腕上残留的红痕,只随便拍了拍被弄皱的针织衫衣襟,踉跄着转身离开。 防火门再度合拢,楼梯间里只剩下季展帛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蹭了蹭指尖,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纤细手腕的触感,以及脉搏急促跳动的微震。 他闭了闭眼睛,唇间溢出咬牙切齿的执念,“范小妤,你逃不掉的……” —————————— 夜深了,城市的霓虹灯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范小妤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条变幻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季展帛今天那张盛怒的俊脸、楼梯间灼热的钳制,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又渐渐与两人初遇时的场景重叠。 她蜷缩在被子里,闭上眼睛,试图驱散所有的影像,却像按下了某个错误的开关。 她的意识一沉,跌入两年前的冬天。 那时候,她刚大学毕业半年,没找工作天天窝家,爸爸妈妈不停唠叨。 其实,家人们都不知道,她是海外某十八禁网站的写手大大,月入五位数,偶尔还试过六位数,这比出去当苦逼打工人强多了。 她不是没想过说出实情,但一想到父母乃至三姑六婆有可能看到她的小说,她就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天,她正在房间用手机赶稿,弟弟范凌云下课回来,一屁股坐在她的电脑椅上。 “姐,我的电脑让妈收走了,说影响学习。下周一学习小组要交个PPT,我想借你的用用。” 范小妤正戴着耳机飞快打字。她头都没抬,应了一声。 范凌云得了允许,关掉屏保,露出电脑桌面。 他点开浏览器,准备登录网盘找资料,却瞥见任务栏有个文档图标在闪。 他好奇地将鼠标移过去,标题是《峡湾终稿》。 他以为是范小妤以前旅游写的文章,顺手就点开了,想着说不定能偷点图用用。 那篇文档瞬间铺满屏幕。范凌云只看了几行,眼睛就瞪大了—— 那不是什么游记攻略,字里行间都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的字眼,描述着一些他只在男生吹牛时听过的动作。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猛地向后一退,差点连人带椅翻过去。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桌子边,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范小妤被椅子的动静惊动了。她摘下一边耳机,皱着眉扭过头:“你干嘛呢?毛手毛脚的……” 话没说完,她的视线就落在了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净。 几秒钟后,她扑过去,“啪”地一声暴力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谁让你乱动我东西的!”范小妤的声音又尖又厉,带着被戳破秘密的羞愤。 范凌云也慌了,舌头打结:“我只是想做个PPT……我以为是……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就扫了一眼!” 范小妤耳朵根红得发紫,又气又臊,偏偏一句话也骂不出来。 客厅里传来爸妈看电视的声音,更让她无比难堪。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出去”。 范凌云如蒙大赦,抓起书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出了范小妤的房间。 门被带上了,范小妤慢慢坐在床上,抹了把脸。 那份被撞破的隐秘,像一层黏腻的油污,糊在空气里,也糊在她心上。 过了好一会,她起来把电脑塞进抽屉最深处,想了想还不保险,又拿几本书压住。 她盯着空白的墙壁发呆,直到手机响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接听。 电话那头是表姐黎娓娓,背景音乱糟糟的,好像还有小孩的哭声。 她急急道:“小妤,谢天谢地你接了,我这边十万火急!我们家那小子从幼儿园楼梯上摔下来,胳膊可能骨折了,现在在医院拍片子。我婆婆高血压犯了,老公又出差在海南,我一个人要劈成八瓣了!” 范小妤“啊”了一声,“小杰怎么样,严不严重?” “他哭得撕心裂肺,和我婆婆一起看医生呢”,黎娓娓顿了顿,恳求道:“小妤,求你个事,姐实在没办法了!” 范小妤这个表姐,一向是女强人作风,极少示弱至此。范小妤想也没想,就说:“你尽管开口,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黎娓娓缓了口气,说:“是这样的,我旅行社之前接了个超豪华私人定制团,是去北极圈看极光的。定金都收了,年底必须发团。原计划我后天就要飞过去踩线,把路线和细节都敲定,顺便拍点实景素材。我不去的话,违约要赔死的!” 范小妤最近写的小说,恰好以峡湾为故事背景。她做过相关的资料搜集,脱口而出道:“你是要去挪威吗?” 黎娓娓连声说对,“我峡湾边有套度假屋,就当踩线大本营。小妤,你大学学的旅游管理,能不能替姐跑一趟?路线计划书、酒店联系人、车辆租赁信息、景点对接人,所有资料我都发你,你就按我写的行程走一遍,看看安全性和体验感。还有拍点照片和视频,回来告诉我实际情况。你就当帮姐保住这单生意,也顺便出国耍耍。那个地方风景绝了,还特别清净!” “清净?”范小妤捕捉到了这个词,脑子里闪过刚才范凌云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自己抽屉里的烫手电脑。 至于表姐说的那个北极圈度假屋,听起来像另一个星球。 那儿没人认识她,没人打扰她,就她自己,还有她的电脑。她可以心无旁骛地写,写多久都行。 黎娓娓在电话里听出了范小妤语气的松动,赶紧加码,“你只要点头,吃住行全包。姐给你按市场价开向导费,不,比市场价高!你帮的这个大忙,姐记你一辈子!” 范小妤觉得这件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她很快答应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一个星期后,范小妤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拖着塞满御寒衣物和电脑的行李箱,站在了挪威特罗姆瑟的机场。 冷空气像无数小针,瞬间扎透了她的围巾。她吸了一口气,肺里凉飕飕的。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一辆旅行车把她从机场拉走,沿着蜿蜒的峡湾公路开了几个小时。 路的一边是覆盖着积雪的陡峭山崖,另一边是深蓝得发黑的海水。偶尔还能看到几栋颜色鲜艳的小木屋在山坡上,像积木玩具。 人烟越来越稀少了。司机在范小妤下车时,指了指山坡上一栋孤零零的红色木屋,又指了指越来越阴沉的天空,简单说了句:“Bad weather ising. Be careful.” 范小妤点点头,付了车钱。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很快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黎娓娓的小木屋比照片上看起来旧一些,但里面很干净,也很暖和。 壁炉旁边堆着劈好的柴火,厨房里有基本的食物储备,意面、罐头、冻肉、咖啡豆……一应俱全。 客厅有个对着峡湾的大窗户,景色确实壮丽。 家里的糟心事,似乎真的被这遥远的距离和眼前的寂静隔开了。 范小妤把行李箱推进卧室,掏出电脑,接上电源。她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一天比一天糟。 风越来越大,像无数野兽在外面嘶吼;雪也不再是温柔的飘落,而是被狂风卷着,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窗外很快变成一片混沌的灰白,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极端天气警报,要求居民和游客不要外出。 范小妤倒是无所谓。冰箱里有吃的,壁炉里有柴,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电,有她的电脑。 她几乎把所有醒着的时间都扑在了写作上,木屋成了她与世隔绝的堡垒,键盘的敲击声是她对抗外面狂暴世界的唯一武器。 第三天夜里,风雪达到了顶峰。 风声尖啸着,木屋不堪重负,也跟着嘎吱作响。 电灯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彻底熄灭了。 范小妤赶紧给一段关键情节收尾,保存好文档。 她正准备起身去点蜡烛,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了狂风的呼啸,在窗户边响起。 范小妤吓得一激灵,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僵在原地不敢再动,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但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是错觉吗?也许是被风刮来的树枝或者冰块。 她试图说服自己,但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吸了口气,借着笔记本屏幕的微光,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 窗户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还有不断扑上来的雪花,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抹开冰霜时,一张人脸轮廓,忽然贴在了玻璃上。 范小妤魂飞魄散,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倒抽冷气的嘶声。 而窗户外那张脸的主人,似乎用了最后的力气,在玻璃上再拍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厚厚的积雪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季展帛是痛醒的。 他先觉得脑袋里面,像有根棍子在搅,沉甸甸地闷疼;然后是小腿,一阵一阵的剧痛袭来。 他眼皮跟着疼痛抖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他聚拢着视线,想揉揉眼睛,可试着抬了抬胳膊,就发现两只手都在背后,手腕被什么东西紧紧捆着。 “别动!”一把女声在他旁边响起。 季展帛侧了下身子,见到一个陌生女人正弯腰凑在他旁边,一手拿着剪刀,另一只手捏着绷带。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被剪开了一大块,露出来的地方红肿得厉害。 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用沾着药水的棉球往他伤口上擦。药水一碰到皮肉,火烧火燎的痛感立刻窜了上来,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肌肉也绷紧了。 “说了别动!”女人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有点硬,“想更疼你就使劲动。” 季展帛喘了口气,忍着浑身刺痛,问她:“你是谁?” 女人皱了皱眉,把棉球扔进垃圾桶里,那里面已经有不少沾血的医疗用品。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话该我问你。这种鬼天气,你怎么会跑到我屋子外面,还摔成这样?” 季展帛被她问懵了。 他用力去想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又是怎么受的伤,可思来想去,他赫然发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甩了甩头,试图捕捉一点记忆的碎片,哪怕一个名字,一个画面,但每一次努力都只让疼痛加剧。 他眼内是纯粹的茫然,找不到任何焦点,“我……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 窗外的天光渗进来,木屋的壁炉烧得很旺,烘得人骨头缝里都发懒。 范小妤蜷在厚厚的被子里,翻了个身,脸朝着客厅的方向。 昨晚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睡在那里。 他高大的个子与沙发格格不入,一条打着简陋夹板的腿只能别扭地伸出来,搭在旁边的矮凳上。 他的身材很标准,标准得跟范小妤电脑文档里那些被读者嗷嗷叫着“大大好会”的男主角一模一样。 力量感、侵略性,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那种蓬勃的生命力。 范小妤在脑子里给这画面配了段文字描述,手指头都有点痒,想摸键盘。 她猛地闭了下眼,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范小妤,醒醒! 一个断了腿还声称自己啥都不记得的男人,十有**是哪个犄角旮旯的流浪汉,冻傻了或者跟人打架弄成这样,糊里糊涂跑到这儿了! 你写那些东西写魔怔了吧?看块肉都能看出花来? 对,就是块肉。一块需要处理、需要提防的麻烦肉。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鼻腔,压下了脸上不争气的热意。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趿拉着毛绒拖鞋,走向客厅。 季展帛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的眼里空茫茫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他看向范小妤,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早。” 范小妤没接话,站在沙发边,看向他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一晚过后,布条还好好地缠着,只有季展帛自己知道难受得要命。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范小妤,请求道:“我手麻了,能不能松开一会?” 范小妤指着他的腿,拒绝得干脆利落,“你伤的是腿,谁知道你手能干什么?放开了,万一你掐死我怎么办?我这地方,喊破喉咙都没人听见。”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气,强调道,“你老实待着吧,等这鬼天气消停,手机能有信号了,我第一时间联系警察局。他们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收容所什么的,总比冻死在外面强。” 季展帛沉默了几秒,眼神垂下去,看着盖在腰间的被子。 范小妤正想着要不要给他倒杯水,就听见一阵绵长的咕噜声,从他腹部传出来。 季展帛窘迫着开口:“那能不能给我点吃的?我有力气了,身体恢复也能快点。” 肚子叫,这反应太真实了,装不出来。 范小妤的警惕被戳了个小洞。她叹了口气,“行吧,等着。” 木屋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着。 范小妤一边弄吃的,一边用眼角余光瞄着沙发上的动静。 季展帛很老实,就那么歪着,偶尔因为身上疼痛而抽口气。 他侧着脸,鼻梁很高,下颌线的弧度也很利落。如果不是那身滚得脏兮兮的衣服,看着还挺像哪家的贵公子。 范小妤默默感叹一声造孽,转开脸,盯回锅里冒泡的面条。 她将面条沥干水,拌上番茄酱,盛了满满一大盘,放在沙发边的小几上。 她心里掂量了一下,松开季展帛的束缚肯定不行。 他身材健硕,力气肯定大,万一暴起,她这小身板根本不够看。 事到如今,只能由她来代劳了。 她端起盘子,拿起叉子卷起小团面条,递到季展帛嘴边,“吃吧。” 季展帛愣了一下,看着嘴边的食物,不大习惯被这样喂。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顺从地张开嘴。 喂饭这事,比范小妤想象的要尴尬。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他咀嚼的时候,腮帮子动着,番茄酱汁有点浓稠,沾了一点在他的下巴上。 范小妤的视线定在那点红色酱汁上,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片段——她笔下某个野性难驯的男主角,在激烈的双人运动后,汗水滑过同样轮廓的下颌。 季展帛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开口:“你在看什么?” 范小妤回过神来,飞快移开目光。她努力忽略掉自己发烫的耳朵尖,用力卷起下一叉子面,粗声粗气道:“没什么!吃你的,少废话。” 接下来喂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范小妤机械地卷面,递过去,眼睛只对着手里的盘子或者屋内的家私,坚决不再看他那张脸。 季展帛也很配合,安静地吃着。一大盘面很快见了底。 “饱了?”范小妤放下空盘子,感觉后背都有点冒汗。 季展帛应了一声,低声道谢。 范小妤端起餐具,迅速回到厨房,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 她暗骂自己真是没救了,居然对着个伤患发花痴。 她甩甩手上的水珠,决定进房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她坐到电脑前,打开文档。屏幕上是她昨晚保存的激情戏码,场景也是男女主角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偏僻小屋。 她盯着屏幕,不由地将书中男主的形象和季展帛重叠在了一起。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愣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情节上。 今天这文写得磕磕绊绊,效率极低。 口干舌燥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水杯还在外面客厅。 她拉开卧室门,路过沙发,看到季展帛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侧躺着。 他脸上的颜色不太对劲,不是睡着的红润,而是异样的潮红,连带着脖子和锁骨附近都透着红。 范小妤心里咯噔一下,几步过去。她探向他的额头,温度滚烫。 “喂!”她拍了下他的肩膀,声音有点急。 季展帛眼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范小妤连忙掀开被子一角,去看他腿上固定的夹板附近。那里的皮肤红肿得厉害,伤口边缘出现了淡黄色渗液。 她在大学加入过红十字急救会,很快就判断出来,这是伤口感染发烧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下去,赶紧去拿医药箱。她找了好一会,好不容易找到几颗退烧药。 她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 她抠出那可怜的药片,塞进季展帛嘴里,又喂了他好几口水,看着他艰难地咽下去。 她对着他那双被绑得发红的手腕,犹豫了几秒钟。 他现在这样子,别说攻击人,连动一下都困难。 再绑着,万一引起发烧抽搐,对他更不好。 她摸索着解开了他手腕上的布条,那里有两道深深的勒痕,皮肤也磨破了点。 季展帛似乎感觉到束缚解除,动了动胳膊,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听不清是什么。 范小妤原本想着药效上来能压一压,可一个小时后,季展帛的体温不降反升,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范小妤有点慌了。她怕这温度烧下去,真把人给烧傻了。 她冲到窗边,抓起手机,信号格依旧是空的。 她又跑到门口,顶着寒风拉开一条缝,把手机举出去。 冰冷的雪粒打在脸上,屏幕上依旧显示没有服务。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怎么办?药物所剩无几,联系不上外界,外面大雪封山…… 最重要的是,这里是异国他乡,万一季展帛有个三长两短,警察上门,她真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范小妤很快打定了主意,死马当活马医,上物理降温。 她跑进卫生间,打了一盆冷水,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回到沙发旁,拧干毛巾,开始给季展帛擦额头和脖子。 冰凉的毛巾接触到滚烫的皮肤,季展帛的身体一颤,发出一声像痛苦又像缓解的声音。 范小妤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掀开他上身的衣物。 那坚实的胸膛和块垒分明的腹肌,在发烧带来的潮红下,有着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降温的目的上,忽略那让她心跳加速的触感。 她屏住呼吸,用毛巾一路帮他擦着身体,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 到了夜里,范小妤更是煎熬。 她不敢睡死,隔一阵就得爬起来摸摸季展帛的额头,听听他的呼吸。 他烧得厉害时会说胡话,那些音节既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范小妤一个字也听不懂。 也许是那几片退烧药起了作用,也许是范小妤的物理降温没有白费力气,也许是季展帛本身的体质确实强得惊人。 到了第三天下午,范小妤再次探他额头时,终于感觉到那吓人的滚烫退下去了。 季展帛的呼吸平稳了许多,总算能沉沉睡去。 范小妤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仗,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她也瘫在了床上,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又过了三天,外面的暴风雪完全停了下来。云层散开大片,露出了久违的澄澈天空。 木屋周围,树枝上的积雪也停止了簌簌下落,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巨大的喜悦冲上了范小妤的头顶。这意味着她可以出门了,可以联系外界了。 最重要的是,可以把沙发上的“麻烦”送走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那个让她绝望了好多天的信号格,也不再是刺眼的红叉。 她翻找着当地的紧急电话,刚要按下拨号键,一个带着挪威国家代码的陌生号码,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范小妤看着陌生来电,有点发愣。 她忽然想起,表姐说过挪威当地提供旅游产品的商家,会联系她确认体验时间。 她按下接听键,才刚用英语开了个头,对方立刻传来一串天书般的语言。 范小妤只会最基本的英语,别的国家语言对她来说,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 她只能提高声音,试图让对方明白,“Hello? Can you speak English?” 对方也没听懂她的意思,依旧用那串又快又急的语言说着。 范小妤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她急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沙发。 季展帛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清澈。 范小妤想起他发烧那几天的胡话,虽然她也听不懂,但感觉和电话那头的语言有点像。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怼到季展帛耳边,“你来听听他说什么,是不是挪威语?你听得懂吗?” 季展帛看了她一眼,接过电话。他侧耳听了一会,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对着范小妤,快速翻译着,“他说他是‘北极探险者’公司的向导,叫伊瓦尔。现在暴风雪警报已经解除了,他们明早十点会派雪地摩托到木屋门口接你,行程是去冰面体验捕捉帝王蟹。他问你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准时出发?” 范小妤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展帛。他翻译得很流利,不像是在瞎编。 她机械地点头,“你帮我转告他,没问题。” 季展帛立刻对着伊瓦尔回应了几句挪威语。 挂了电话后,范小妤盯着季展帛,眼神像是要把他盯穿。 “你怎么会懂挪威语,还说得这么溜?”她心里警铃大作,之前的警惕瞬间拉满,“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挪威人?还是在我面前装失忆?” 季展帛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听到那些话,脑子里就明白了意思,嘴巴也自然说出来了。” 范小妤脑子里飞快运转着。 季展帛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种对自身状态的困惑和无力,不像装的。 如果他真是在演戏,那这演技也太可怕了。 其实,不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眼前一个铁打的事实是:他懂挪威语,而且说得非常流利! 这对现在鸡同鸭讲的她来说,简直是天降神兵。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担惊受怕,累得像条狗。屋里珍贵的退烧药全给他用了,储备的食物也消耗得飞快。 她可以不收他钱,但怎么能放过一个现成的翻译,不用白不用呢? 她扭转了立刻将他送去警察局或者收容所的想法,告诉他:“喂,你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当翻译,就当抵你的食宿费和医药费了。” ——————————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范小妤露在围巾外面的脸颊上。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巨大的冰原延伸到天边。 红色的雪地摩托停在冰层边缘,旁边站了几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挪威男人。领头那个胡子拉碴的,就是伊瓦尔。 伊瓦尔走过来,跟范小妤打招呼。她听得云里雾里,扯了扯季展帛的衣袖。 季展帛立刻转向她,翻译道:“他说欢迎我们来体验,这里冰层现在很厚实,是安全的。等会儿他会教我们怎么下笼子,怎么拉上来。还有冰面很滑,走路小心点。” 范小妤裹紧了围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伊瓦尔和另一个向导开始从摩托后面的拖斗里往外搬东西,有大铁笼子、粗绳子,还有一大桶切碎的鱼肉诱饵。 季展帛一边看伊瓦尔的动作,一边拿起鱼块塞进网兜,“看到这个活门没有?这样扣上,螃蟹进去就出不来了。” 范小妤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一块鱼饵。 她笨拙地往网兜里塞,鱼块冻得太硬,不太好弄。 她瞄了一眼季展帛,发现他动作又快又准,手指在铁笼和冻鱼间灵活翻动,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活。 范小妤忍不住道:“你很熟手啊!” 季展帛塞鱼块的动作停了一下,眉头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最终,他摇摇头,无奈道:“看着就会了,可能脑子里还剩下点东西吧。” 范小妤撇撇嘴,这人身上谜团太多,现在再问也是白搭。她集中精神对付手里的冻鱼块。 饵料装填完毕,伊瓦尔指挥着,让向导们把蟹笼拖到冰层边缘一个事先凿好的冰洞旁边。 冰洞下面涌动着黑沉沉的海水,散发出更刺骨的寒意。 “来,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放”,季展帛对范小妤说,自己则和伊瓦尔一起,扶着沉重的铁笼,对准冰洞口。 第一个蟹笼顺着冰洞沉入海水里,绳子从绞盘上滑下去,越放越长。 伊瓦尔麻利地在绞盘上固定好绳子,做了个标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笼子。 季展帛和伊瓦尔交流了几句,转向范小妤:“他说要等半个小时左右,让螃蟹进笼子。我们回摩托那边避避风。” 半个小时在刺骨的寒风里格外漫长。范小妤躲在雪地摩托宽大的车身后面,蜷缩着跺脚,感觉脚趾头都快冻掉了。 好不容易到了收笼子的时间,向导们摇动沉重的绞盘,把沉在海底的铁笼子拽上来。 第一个笼子破水而出,里面有十几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挤成一团。 它们的外壳是深沉的暗红色,在冰面的反光下有些狰狞。 范小妤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多活生生的帝王蟹,她低呼一声,也顾不上冷了,凑近一点看。 季展帛则戴着手套打开笼门,将里面的帝王蟹倒进旁边的塑料转运箱。 有几只特别凶悍的,蟹钳挥舞着试图夹人,伊瓦尔用一根特制的木棍灵巧地一拨一挑,就把它们弄进了箱子。 冰面上很快堆了几个装满了帝王蟹的大箱子,场面颇为壮观。 伊瓦尔咧开嘴笑了,显然对成果很满意。 他拍了拍季展帛的肩膀,用挪威语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夸奖。 任务完成,该返回了。 伊瓦尔和同伴把箱子搬上雪地摩托后的拖斗,用绳子固定好。 范小妤和季展帛也重新坐回载他们来的雪地摩托后座。 车队发动了摩托,在辽阔的冰原上行驶,朝着远处一片房子驶去。那是他们的临时营地。 可是,就在距离营地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异变陡生!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震得冰面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浓烟,从营地一辆停着的雪地摩托处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裂的零件,四处扩散。 范小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下的冰层就发出了撕裂般的声响。 她短促地喊了一声,刺骨的海水就将她吞没了。 海里很冷,水压挤压着她的胸腔,肺里的空气都被挤空了。 范小妤不会游泳,手脚在本能地疯狂乱抓乱蹬,却只搅动起更多的绝望。 厚重的防寒服浸透了水,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拽着她坠向更深的黑暗。 水面上爆炸的火光透过动荡的水波,变成模糊扭曲的光斑,离她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扎进了她身边的海水里。 范小妤在极度的恐慌中,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向上托举。 冲破水面的那一刻,范小妤大口大口地呛咳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总算活过来了。 “抓紧我!”季展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试图带着她向旁边一块冰面游去。 然而,就在他用力蹬水试图保持浮力时,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划水的动作变了形。 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范小妤的口鼻,她惊恐地再次呛水,胡乱扑腾的手抓住季展帛的肩膀。 季展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把范小妤托出水面,同时自己拼命踩水,试图对抗右腿的致命疼痛。 可是,他的每一次努力,都因为腿伤的拖累而大打折扣。 “我的腿……”他急促地喘着气,冰冷的湖水让他说话都带着颤音,“你自己上去……” 范小妤能感觉到季展帛托举自己的力量在减弱,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说点什么,实在不行让他放开自己,但铺天盖地的海水拍过来,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两人力竭之时,几个挪威向导终于赶了过来,纷纷扎入两人周围的水中。 有人还在岸上抛下了带着浮球的救生绳索,落在他们附近。 范小妤和季展帛总算被带离了冰水,瘫倒在冰面上。 寒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立刻变得像冰壳一样贴在身上。 范小妤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迅速围了上来,用干燥的大毛毯裹住两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抬上另一辆雪地摩托拖斗。 发动机轰鸣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营地。 房子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伊瓦尔用挪威语快速和季展帛说了几句,季展帛点点头,哑着嗓子翻译给范小妤:“他说让你立刻脱掉湿衣服,换上干燥的,他们去拿点热水和吃的。” 范小妤也想动,可手指冻得根本不听使唤。她哆哆嗦嗦地解了半天,连羽绒服拉链都拉不下来。 “我动不了……好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极了。 季展帛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范小妤旁边。 他伸手帮她拉开羽绒服拉链,又去解里面几层衣服的扣子。 范小妤全程像个木偶,任由他摆布。湿透的衣物被剥下来扔在地上,接触到房子里的冷空气,她又冷得蜷缩起来。 季展帛拿过向导们留下的保暖衣裤,一件件给她套上。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但动作很规矩。 范小妤原本以为,自己本次旅途的厄运会就此结束。哪知道,她的另一个噩梦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范小妤回到表姐的小木屋,倒头就睡。 她连发梦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酸,没有一块肌肉不疼。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有人叫她。那声音坚持不懈,像一根细线,一点点把她从深水里往上拽。 范小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好一会儿才眼神聚焦。 季展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悬在她上方,眉头微蹙着。 她揉了揉眼睛,沙哑道:“几点了?” 季展帛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 “什么?”范小妤立刻就要坐起来,但动作太急,眼前发黑。她赶紧用手撑住床垫才没又倒回去,“昨天我们是下午才回来,感情我是睡到第二天中午了?” “你睡得很沉,我叫了你好久”,他顿了顿,肚子突然发出几声咕噜,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范小妤迟钝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的腹部,又慢慢移回他脸上,不可思议道:“你一直没吃东西?” 季展帛抿了下薄唇,点点头,“我试过弄点吃的,但搞砸了。屋里食物不多,我怕浪费,不敢再动。” 范小妤有点无语。一个能流利说挪威语和英语,出事时看着也挺能耐的家伙,居然被一顿饭难倒了。 她笑了一声,调侃道:“你该不会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吧?” 季展帛没接话,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救命恩人。范小妤决定起床做饭。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刚想迈步往厨房走,地板却像瞬间翻过来了。 她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手肘下意识去撑,也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喂!”季展帛低喝一声,拖着伤腿过来想去扶她。但他蹲不下来,只能僵硬地够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范小妤倒吸口凉气,已经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她甩了甩擦红的手肘,“我本来就有点低血糖,缓缓就行。我去弄吃的……” 她说着又要走,季展帛连忙拉住她,“你还是躺着吧,我来。” “你?”范小妤怀疑地看他,又看看他那条还未痊愈的腿,“你行吗?别再把剩下的那点面给煮糊了。” 季展帛很坚持,“可以的,你回去。” 范小妤拗不过他,何况刚才那一下摔,浑身也确实发软。 她只得挪回床边,又进了被窝,“那看你的了,别把木屋点了就行。” —————————— 范小妤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像在粘稠的泥潭里挣扎。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伴随着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和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她再次被摇醒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屋里也开了灯。 季展帛坐在床前的木椅上,脸色不大好。 范小妤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陶瓷碗上,问他:“那是什么?” 季展帛犹豫了一下,端起碗递到她面前,“你吃点。” 范小妤撑着靠坐在床头,凑近碗边一看。 里面的东西是灰白色的,有些还没散开,甚至半生不熟。看起来非常没有食欲。 她不太确定,“这是麦片粥?” 季展帛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范小妤看着他这副样子,再看看那团不明的糊状物,觉得自己的调侃还真是没错。 她拿起碗,里面的糊糊已经不怎么烫了。她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除了奇怪的糊味,还有盐放多了的咸涩。 范小妤差点吐出来,但强行忍住了。她努力咽下去,感觉像吞了一口混合着泥沙的浆糊。 “很难吃?”季展帛观察着她的表情。 “还行吧,就是水放少了”,她实在不想说实话去打击他,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已经够窘迫了。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屏着呼吸咽下去。 胃里空得难受,这点奇怪的东西下去,烧灼感还是能缓解一点。 她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吃完了这碗味道诡异的麦片糊糊。 她放下勺子,问:“你吃了吗?” “吃了。”季展帛回答得很快。 范小妤太累了,没力气去深究他是不是说谎。她现在只觉得冷,骨头缝里的酸痛很明显,头也更沉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大。她确信自己感冒了,指挥着季展帛去拿药箱。 药箱里的东西已经不多,除了这几天给他用掉的药物,就只有两板铝箔包装的药片。 她看了看说明书,将一板推给季展帛,“拿着。” 季展帛没接,“这是?” “我应该着凉了,吃点药就行;你之前发烧刚好,身体底子还虚,要再巩固一下”,她瞥了一眼麦片碗,又叮嘱:“你要垫垫肚子再吃药,不管味道怎么样,多少也得吃一点,听到没?” 季展帛的手指收拢,将那一板药攥在手心。他默了默,说出了心中顾虑,“食物不多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范小妤摆摆手,“食物不多了就省点吃,有什么吃什么,总之有我一口就会有你一口。熬过这几天,我正常活动了,和你下山买就是。” 季展帛看向范小妤。 她的嘴唇有点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脸色又白又倦。 她明明自己病得站都站不稳,他煮的那点东西也难以下咽,却还是很给面子吃完了,又把仅剩的药和食物分给他一半。 他搜寻着自己一片空白的脑海,没有任何可供比对的经验。大概在这混乱的前半生里,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这种纯粹的关切,像一道微弱的光。虽然照亮的范围有限,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名为“现在”的土地,要比他的“过往”温暖点。 —————————— 木屋壁炉的暖意渐渐被深夜的寒气吞掉了。 范小妤蜷在被窝里,牙齿磕得咯咯响,浑身抖得像通了电。 那些在水里泡过的湿气,现在全在她身体里闹腾。她觉得自己快要冻成冰坨子了。 她哆嗦着挤出声音,又细又颤,“喂……你睡了没?” 外面沙发的季展帛坐起身。他循着她急促的呼吸声过去,手探上她的额头,“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范小妤缩了缩脖子,“你在屋里找找,还有没有被子?” 季展帛依言在屋里转了几圈,将所有可能放被子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他只好拿来自己的被子,压在范小妤的被子上。 他寻思着还不够,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上去,“这样好点没?” 范小妤没想到那厚厚的包裹一点用都没有,寒气还是从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冒出。 她带着哭腔,气若游丝,“不,不行……” 季展帛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僵在床边。 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患难之交”,但现在她病得这么重,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范小妤身上的覆盖物。 她接触到外界的低温,抖了一下,发出无助的呜咽。但下一秒,一个滚烫的热源就靠了过来。 季展帛躺了下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冰棍似的身体圈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当盾牌去挡那无处不在的冷。 “没事的”,他的声音沉沉,试图安抚。 范小妤躯体一僵,随即死命地往那热源上贴,冰凉的手脚缠了上来,冰得季展帛也打了个哆嗦。 他忍着没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渐渐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还满足地哼唧一声。 季展帛松了口气,身体的僵硬也缓了些。 一种陌生的感觉漫上来,有点无措,有点异样,但更多是护着她的念头。 他努力放平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平静。 可是,高烧像把火,不仅烧着范小妤的身子,好像也把她的脑子烧糊了。 刚得的那点暖意,像是拧开了她意识深处一个奇特的开关。 季展帛身上传来的成年男性滚烫感,和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敲下的香艳文字,重合得天衣无缝。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季展帛的脖子,开始嘟囔:“你这肌肉,练得真好,当抱枕太可惜了……” 季展帛只以为她在说胡话,没有吭声。 范小妤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继续说着她笔下女主的台词,“你宽肩窄腰,腹肌摸起来硬邦邦的,硌得人心痒痒。” 季展帛呼吸一滞,试图用理智拉回她,“范小妤,你烧糊涂了。” 范小妤抬起头,迷离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水汪汪的,烧得通红的脸颊带着奇异的媚态,“才没有,我清醒得很……这么好看的喉结,一动一动的,真想咬一口。” 她说着,还真的凑近了些,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喉结上。 季展帛头皮一阵发麻,连忙避开那危险的靠近。 “别闹!”他低喝,抓住她一只不安分想抬起来的手腕。 范小妤不满地撅起嘴,声音又软又委屈,“你抱都抱了,摸一下都不行?你身上好热,比我发烧还热,哪里都热……” “尤其是这里对不对?”她语出惊人,话里带着天真的放荡,“隔着被子我都有感觉,憋着多难受啊,我懂的。”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露骨大胆,直接灌进季展帛的耳朵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抓住她手腕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了?”范小妤反而更来劲了。 她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划过他的手臂肌肉,“你心跳好快,我都听见了。我也难受,你帮我降降温好不好?只有你能让我舒服,我现在就要……” 那露骨的邀请,那毫不掩饰的**表达,将季展帛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和身体里被唤醒的野兽搏斗,额角的汗珠也滚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不断用言语撩拨他的女人,却彻底软了下来。 她攀着他手臂的手滑落了,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也闭上了,然后就是绵长的呼吸声。 可怜季展帛,身体里的火还在闷烧,某个部位依旧精神抖擞地彰显着存在感,抗议着这戛然而止的撩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平息下来。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范小妤坐在桌前,面包片咬了一半在嘴里,嚼着嚼着动作就慢了下来。 她看着盘子里凝固的蛋黄,脑子里不断回放着这几天的梦境:她紧紧抱着一个热乎乎的东西,整个人陷在里面,特别踏实;耳边还有沉重的呼吸声,滚烫的气息喷在脖子上,痒痒地挠着心房。 那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胳膊上的汗毛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竖。 可怪就怪在,她死活想不起抱着的是个啥玩意,更别提长什么样子了。 对面传来一声轻咳。范小妤回过神来,差点被面包噎住。她赶紧灌了一大口牛奶,抬眼看向季展帛。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道:“我这两天睡得有点沉,老做梦。我生病那会,你有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比如说胡话,或者动作特别奇怪?” 季展帛本在慢条斯理地切着煎蛋,闻言手一顿,没抬眼皮就道:“没有。你就是有时候睡觉会说冷,裹被子裹得紧。” 范小妤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他那平静底下藏着点啥。 可他否认得这么干脆,她也不好再死揪着问。 “哦,那就好”,她也低下头,转移话题:“家里吃的快没了,等下我们去山下小镇买点东西吧?” 季展帛应了一声,几口把剩下的煎蛋和面包塞进嘴里,起身收拾自己的盘子。 ———————————— 小镇的超市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范小妤推了个购物车,季展帛跟在她旁边,眼内有藏不住的好奇。 “先去看看蔬菜水果”,范小妤带着他往生鲜区走。冷藏柜里码放着整齐的蔬菜,五颜六色的。 季展帛指着一种长得像小白菜的绿色蔬菜问,“这是什么?” “孢子甘蓝”,范小妤拿了一盒放进车里,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圆圆的紫皮的是紫甘蓝,拌沙拉生吃或者炒着吃都行。” 季展帛点点头,目光又转向另一边红彤彤的果子:“这个呢,小番茄?” “对,也叫圣女果,洗了就可以吃”,范小妤看他一副认真辨认的样子,有点好笑。 这家伙,怎么对着日常的蔬菜瓜果都不认识了? 她想起他之前连烧水壶都不太会使的样子。失忆,真的能把一个人最基础的生活常识都抹掉吗? 她放慢了脚步,耐心地一样样指给他看,“这是胡萝卜,炖汤或者切丝炒;那是洋葱,切的时候小心点,辣眼睛;哦,土豆,这个你肯定认识吧?做法就多了……诶,小心!” 她眼疾手快地拉住差点撞上苹果筐的季展帛,他的注意力被旁边货架上花花绿绿的酱料吸引了。 季展帛被她一拉,身体绷紧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谢谢。” 他说话的时候低着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不知怎么的,她眼前又浮现出梦里滚烫的触感。 她连忙松开他,掩饰性地转过身去挑苹果:“走路看着点。” 购物车渐渐满了,范小妤默默地计算着总价,幸好表姐给的踩线补助还算宽裕。 结账队伍有点长,两人推着车排队。 季展帛站在范小妤身后,存在感很强。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忍不住往前挪了小步。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伊瓦尔的来电。 范小妤连忙向季展帛求助,他很自然地接过电话,用流利的挪威语和对方交流。 通话结束后,季展帛把手机还给范小妤,“伊瓦尔说暴风雪的影响都清理好了,后面几天天气不错,问你还想不想继续体验,有蓝冰洞探险、出海观鲸好几个项目。” 范小妤对这东西有天然的好奇,何况还有表姐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她兴奋道:“去,当然去,你帮我回个电话,告诉他没问题!” 季展帛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嘴角跟着弯了一下,“好啊,我们先把东西拿回去。” 结账后,他很自觉地拎起两大购物袋,率先往超市出口走去。 范小妤跟在后面,一股冰冷的空气迎面而来,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瞥见路边的警车,车旁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挪威警察,正和一个本地居民模样的人交谈着。 范小妤心跳加速,下意识地看向季展帛。 季展帛也看到了那辆警车。他没有停下脚步,走到路旁稍远一点的地方,避开了警察的视线范围,才把购物袋放下。 他转过身,面对着跟上来的范小妤,欲言又止。 范小妤心跳又快了一拍,“怎么了?” 季展帛嘴唇抿了又抿,才开口:“你……报警的事,能不能晚一点?” “你后面要去的地方,除了冰洞还有大海……上次捕帝王蟹太惊心动魄了,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等你把这些项目都体验完,安全结束了,再联系警察送我走行吗?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还能帮点忙,比如跟伊瓦尔沟通。” 范小妤对着季展帛那双深邃的眼睛,脑子里闪过这些天的很多画面。 她其实早就没急切地想送走他了。从他在冰上扑向她的那刻开始,某种无形的结就系上了。 他是个谜,身上有危险的气息,可他又实实在在地救过她的命。 她很清楚把他交给警察是理智的选择,但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再等等。 这时,两个警察也结束了和居民的交谈,准备上车离开。 范小妤没有叫住他们,而是对着季展帛点了点头,“行吧,反正你吃得也不多。” —————————— 范小妤裹着厚厚的防寒服,像只笨拙的企鹅,跟在伊瓦尔和季展帛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冰川入口的帐篷里。 伊瓦尔拿来两双专业的冰鞋,鞋底带着钢齿,叮嘱待会冰面行走的注意事项。 范小妤费力地穿好了自己那对,目光落在季展帛的脚边。 他没动冰鞋,明显因为脚伤穿不进去。他安慰范小妤:“没事,你穿了就行。” 范小妤皱了眉头,“要不你别去了吧?伊瓦尔说了,冰面凹凸不平,万一你再扭到,或者裂口崩开怎么办?你就在这里等。” 季展帛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成一条固执的线。 范小妤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一定小心,每一步都踩稳了再走。伊瓦尔经验那么丰富,跟着他不会有事的。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或者打个盹儿也行,好不好?” 季展帛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些,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妥协。 踏出帐篷,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范小妤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围巾又往上扯了扯。 伊瓦尔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裹在巨大的毛皮帽子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蓝眼睛。 她学着伊瓦尔的样子,将脚下的钢齿用力踩进冻结实的地面,每一步前进得都小心翼翼。 冰面在眼前铺展开来,嶙峋中带着幽蓝。冰川的裂缝蜿蜒曲折,深不见底,边缘凝结着尖锐的冰棱,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寒芒。 终于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亿万年前就形成的蓝色冰壁,晶莹剔透,深处更是蓝得如同凝固的深海。 伊瓦尔指着一个巨大的冰拱门赞叹着,范小妤顺着那方向看过去,确实很壮观。 可是,冰壁上映不出她脸上应有的惊叹,只有一片心不在焉的恍惚。 她的视线总是瞟向手腕上的表,或者频频回望来时的方向。 伊瓦尔停下来,示意她可以多拍些照片。 范小妤这才回过神,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点开录像,镜头对准那些奇诡的蓝色冰柱和深邃的裂缝,缓缓移动着。 伊瓦尔看她收起手机,“好了?” “好了!”范小妤立刻点头,她指了指外面的天空,用身体语言沟通着,“我们回去吧?我看这天色好像不太稳?” 伊瓦尔有些意外,他看了看天,又看看范小妤焦躁不安的样子,最终没说什么。他领着她沿着来时的冰爪齿印,踏上了返程。 因为是下坡的缘故,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脚下的冰爪踩在冰面上,每一步都敲得范小妤心头发慌。 风也更大了,呼啸着灌进耳朵里。但她顾不上了,一种莫名的焦灼感催促着她,让她只想快点,再快点。 当营地的帐篷终于近在咫尺,范小妤小跑着过去。 她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就看到季展帛坐在火炉边。 四目相对间,他脸上原本有的阴翳瞬间散了。他迅速在她身上扫视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 “我回来了,一点事都没有!”范小妤抢先开口,声音带着奔跑后的微喘。 她换掉沉重的冰鞋,坐到季展帛旁边,掏出手机,“蓝洞确实很壮观,可惜你没亲眼看到,不过我拍了视频。” 她雀跃着将手机递过去,指着屏幕里的冰柱,努力描绘着刚才看到的景色。 季展帛顺从地低下头,视线落在屏幕上,又缓缓转移到范小妤仰起的脸上。 她的鼻尖和脸颊被外面的寒风冻得通红,额发也被风吹乱了,眼睛里面却盛满了没散尽的兴奋,以及对他没能同行的耿耿于怀。 他开口,声音低沉地像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没什么可惜的。你平安回来了,你的眼睛替我看到了,那就是我看到了。” 范小妤抬起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意从心窝里窜起,烧得她整个人都懵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 6 章 第7章 第 7 章 几天后的下午,是伊瓦尔安排的出海时间。 白色的观鲸船在浩瀚无边的北冰洋上,渺小得像一片叶子。 范小妤站在船舷边,满怀期待地看着深蓝色的海水,等着鲸鱼跃出水面。 开始还好,可船开了一会,摇晃的幅度就不对劲了。 范小妤在持续不断的颠簸中,胃里跟着翻江倒海。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手心甚至冒出了冷汗。 她忍不住干呕了一下,连忙捂住嘴,强忍着涌上喉咙的恶心感。 “晕了?”季展帛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冷风。 范小妤点点头,说不出话。 季展帛索性换了个姿势。他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让她能靠得更稳些,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虎口处按压着。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按穴真的有效,范小妤的恶心感似乎真能被压下去一点,至少没有再干呕。 那天下午,他们在海上漂了很久,伊瓦尔和船上的水手用挪威语交谈着。 季展帛给范小妤翻译:“他们说看到海豹了,那边可能有鲸鱼活动的迹象。”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海面上除了漂浮的冰块和偶尔掠过的海鸟,什么都没有。 范小妤失望地嘟囔:“今天连个鲸鱼尾巴都没见到,白难受了。” 季展帛低头看了她一眼。她靠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股沮丧劲隔着围巾都能感受到。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船侧不远处的海面,“看那边。” 那里有几块浮冰,其中一块稍大的冰面上,趴着几只圆滚滚的海豹。 它们懒洋洋地摊在冰上晒太阳,有的在梳理毛发,有的好奇地抬起脑袋看着驶过的船只,憨态可掬。 范小妤看着它们湿漉漉的胡须和黑豆似的眼睛,莫名地被戳中了萌点。 她终于笑了出声,眼睛弯弯地,“海豹也很可爱。” 傍晚时分,船终于靠了岸。 踩上陆地的那一刻,范小妤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冽空气,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伊瓦尔咧着一口白牙迎上来,拍了拍季展帛的肩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季展帛点点头,随后告诉范小妤,“伊瓦尔对今天出海没有看到鲸鱼深感抱歉,特意给我们安排了今晚泡温泉。” 范小妤心中一咯噔,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播放自己笔下的温泉PLAY片段,赶紧侧头假装整理自己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 吃过晚饭后,范小妤几乎是同手同脚跟着指引走向更衣室的。 她换好最保守的连体泳衣,在穿衣镜前照了照。腰不够细,腿不够长,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平平无奇。 她叹了口气,用更衣室提供的大浴巾把自己从脖子到小腿裹得严严实实,再快步走向氤氲着热气的露天池子。 她整个儿沉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 温热的水流包裹上来,驱散了骨头缝里残留的海上寒意,她舒服得忍不住喟叹了一声。 她闭上眼,努力放空大脑,把那些关于温泉和猛男的联想驱逐出去。 水面很安静,她泡得有点昏昏欲睡,时间感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季展帛走下了池边的台阶,高大的身影破开迷蒙的水汽,一步步踏入水中。 范小妤眼皮掀开一条缝,呼吸就窒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季展帛的身材。在北极圈那个小木屋里,他发烧时她给他擦过身体,布料下的轮廓早已刻进她脑子里。 但此刻,视觉的冲击力是更加直接的。 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线条滚落,滑过壁垒分明的胸肌,再沿着紧实腹肌的沟壑一路向下。 那近乎野性的爆发力,让她觉得自己笔下的男主,再度活生生地出现在面前。 而那些在温泉池里发生的不可描述的文字片段,此刻像弹幕一样,疯狂地在她眼前播放着。 她感觉自己的脸已经不是发烫,而是快要燃烧起来了。 她只得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晃荡的水波,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扎进水里去。 “你脸怎么这么红?”季展帛已经走到池子中间,离她大概一两米的地方停下,“你是不是泡太久了?上岸歇会?” 范小妤心中警铃大作起来! 刚才她裹着浴巾都嫌不够安全,更别说现在要穿着这身在她看来毫无亮点的泳衣,在他面前站起来。 那和公开处刑没什么两样! 她赶紧摇头,飞快回答,“没事,我再泡会儿!你泡好的话,就先上去吧,不用管我。” 季展帛沉默着,范小妤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探究。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祈祷他快点走,让她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让这该死的尴尬随着水汽蒸发掉。 终于,他再度开口:“行。那你别泡太久,觉得不对就赶紧上来。” 随后是哗啦的水声,他离开了池子。 范小妤紧绷的身体这才软软地靠在了池壁上。 她无声地舒出一口气,再度闭上双眼,劫后余生般放任自己瘫在温热的水里。 水里真舒服啊,刚才的无地自容,在这温柔的包裹里,一点点地被稀释和融化。 耳边只剩下温泉水细微的涌动声,咕嘟咕嘟,像催眠的摇篮曲。 世界变得遥远而模糊,她最后的念头是:就眯一小会…… 季展帛换好衣物,在更衣室门口等了很久。 池子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山坡树林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刚才范小妤脸红得实在不太正常,缩在水里的样子也像只受惊过度的鹌鹑。 他心里那点放不下的担忧又升了起来。 又等了一会,他皱着眉头,走回温泉池边。 池面依旧氤氲着白茫茫的热气,水波不兴。池边的灯光昏黄,隐约勾勒出池壁的轮廓。 范小妤的头向后仰着,枕在池壁边缘。她的眼睛紧闭,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整个人一动不动。 “范小妤?”季展帛喊了她一声,没有回应。 他一个箭步冲下台阶,几步就跨到了她身边。 他一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迅速将她从水里捞抱起来。 她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生气,水珠不断往下淌,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他强压着狂乱的心跳,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幸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他拿过一旁的大浴巾,将她包裹起来,抱进更衣室里。 他将她放在长条木凳上,拍了拍她滚烫的脸颊,“范小妤?范小妤,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范小妤总算被拍打和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季展帛,显然还没明白自己身在何处。 季展帛松了口气,告诉她,“你刚才在池子里晕过去了,我把你抱上来。” 范小妤脑子里的浆糊,被这句话搅了一下,差点魂飞魄散。 她慢慢地低头,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湿透的泳衣。 季展帛抱她的?怎么抱的?手放在哪里?他看到了什么?又是谁给她裹的浴巾? 她想问清楚每一个让她想撞墙的细节,可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恨不得脚下立刻裂开一道深渊,把她连人带这羞耻的记忆一起吞没! 或者时光倒流,她宁愿在观鲸船上吐到天昏地暗,也绝不踏进这该死的温泉池一步! —————————— 自从泡完温泉回来,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开始不对劲。 范小妤总觉得自己的眼睛没地方放。她看一眼季展帛,脑里就会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血液腾地就往脸上走。 所以,她的策略就是:躲。 早饭时间,她磨蹭到季展帛快吃完了才出房间;午饭她端着自己的三明治,说要去窗边看风景,离餐桌远远的。 季展帛跟她说话,问她下午想不想去小屋附近转转,或者看部电影,她总是低着头推脱。 眼神交流是不存在的。她的视线最高只敢停留在他下巴以下、锁骨以上的那片区域,再往上挪一点都觉得有被烫伤的风险。 季展帛起初没在意,但连着两三天都这样,他再迟钝也觉出味儿来了。 这天晚饭,范小妤又是埋头苦吃,恨不得把脸埋进那碗奶油蘑菇汤里。 季展帛放下手里的面包,叫了她一声。 范小妤的汤勺停在嘴边,没抬头,含糊地应答。 季展帛斟酌着词句,开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或者我做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啊”,范小妤立刻否认,迅速舀了一勺汤塞进嘴里,结果被烫得嘶嘶吸气。 “慢点吃”,季展帛皱了皱眉,看她慌乱地找水杯。 等她灌下半杯水,他才接着刚才的话头,“那你这两天,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 “哪有?”范小妤立刻反驳,声音大得反而显得心虚。她放下水杯,“你想多了。” 季展帛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沉默了几秒钟,有个猜测渐渐清晰起来。 伊瓦尔前几天就说,旅游产品都体验完了,后续再没别的安排。 她当初留他,不就是为了应付这些需要挪威语沟通的事情吗?现在事情都办完了,他这个工具人的用处,也就到头了。 是啊,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他只是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赖在别人家里,确实挺招人烦的。 她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赶人,只能用这种疏远的方式暗示。 想通了这一点,季展帛心里反而松快了些。 他又拿起面包,慢慢地撕开,“嗯,我知道了。我也想清楚了,明天我会去警察局。” 范小妤的勺子一下子掉进碗里,溅起几滴汤汁落在桌布上。 她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地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季展帛看向窗外茫茫的雪原,“我说,明天我去警察局。打扰你太久了,该走了。而且,我也确实该去弄清楚,我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其实,失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一直压着他,只是之前被她暂时“需要”的感觉冲淡了。 现在,这份重量清晰地回来了。 范小妤抿了抿唇。她以为他只是察觉到她的尴尬,或者有点小情绪,完全没料到张口就是一句“明天就走”。 她的心脏像是沉甸甸地砸进胃里,泛起剧烈的酸涩。 她的不吭声,在季展帛眼内却是另外一番解读。 他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出言讽刺,“你之前不是一直说要报警,要把我送走的吗?这下正好了,省得你为难。” 这话精准地刺穿了范小妤强撑的平静。原本就憋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汹涌地冲了上来。 她起身回了自己房间,用力甩上房门。 空荡荡的餐厅里,只剩下季展帛一个人了。他对着桌上没吃完的晚餐,还有范小妤那碗溅了泪水的汤,有点困惑。 他又说错什么了?他明明是按照她的心意做的。难道不该走?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这北极的天气还难猜。 呆坐了好一会儿,季展帛开始收拾碗碟。 他把东西一股脑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冲在盘子上。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透过厨房的窗户,却看到了让人惊讶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 7 章 第8章 第 8 章 今晚停雪,天空干净清澈。一片绿色的光晕,在远处的天幕边缘悄然浮动了一下。 季展帛用力眨了眨眼,见那片绿色光晕又亮了一点点,就像一条轻盈的纱带,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舒展开来。 紧接着,更多的绿色光带出现了,它们流淌变幻着,时而聚拢成旋涡,时而散开如飘渺的薄雾。 北极光!是范小妤念叨了好多次想看到的北极光! 季展帛想也没想,胡乱在裤子上擦干手,小跑着冲到范小妤紧闭的房门前。 他用力敲着门,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范小妤,快出来!来看北极光!” 门内一片死寂。 季展帛更用力地敲门,语速飞快:“是真的,很大很亮!你不是一直想看吗?快出来,错过就没了!” 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范小妤拉开一点门缝,眼睛有点红。她看了眼季展帛,又移开眼神,“看什么?” “北极光啊,你跟我来!”季展帛顾不上解释,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他牵着她穿过客厅,直接来到房子外面的雪地里。 凛冽至极的寒气扑面而来,范小妤被冻得一个激灵。她缩了缩脖子,抬头却被眼前浩瀚而奇幻的景象攫住了。 整个雪原被这来自天穹的魔幻光芒照亮,反射出幽幽的冷辉,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流动的光之盛宴和脚下无尽的洁白。 而绿色光带的边缘,偶尔还会晕染出淡粉或紫色,又为这大自然的奇迹增添了几分梦幻。 这是范小妤期盼已久的景象。她呆呆地看着,忘记了寒冷,也暂时忘记了刚才的伤心。 季展帛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仰头看着。他放轻声音,“伊瓦尔说过,看到这个运气会很好。” 寒风一阵阵吹过,刮在脸上像小刀子。范小妤把手缩进袖子里,身体微微发抖。 刚才那股震撼过去了,现实的情绪又慢慢涌上来。 她一想到这个人明天就要离开,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再美的光,再奇的景,也填补不了心里那个突然空掉的地方。 她看着那些跳跃的光,眼神却没什么焦距。 季展帛兴奋地转过头,原本以为她会一脸惊喜,看到的却是她失神的侧脸。 他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但很快又想到伊瓦尔的话,再度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愿望?听说看到极光的时候许愿特别灵验。” 范小妤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目光终于从天空收回,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沉默了几秒,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息,告诉他,“有的,我希望你的记忆能快点恢复。希望你能找到自己是谁,回到原来的生活。” 季展帛听着,喉咙有点发紧。他没想到在他要走的时候,她许下的愿望,还是与他有关。 他的脑里虽然没有什么记忆,但直觉告诉他,他前半辈子甚少能感受到这种毫无保留的暖意。 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鼓噪着。他情不自禁地向着范小妤更近一步,认真道:“那我希望,等我恢复记忆之后,不管我是谁,不管我在哪里,都能再见到范小妤。” 他顿了顿,补充道,“一定还能再见到。” 范小妤一直憋着的伤心,被他这个带着傻气和无比真诚的愿望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轻笑出声,“你要再见到我干什么啊,该不会是要把你这段时间的吃喝拉撒费用都付了?” 季展帛见她终于破涕为笑,心里的沉郁也一扫而空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那眼神过于滚烫,里面翻涌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根本不需要言语。 范小妤被他看得心头发慌,脸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升温。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雪沫的靴子,“这里有点冷,我还是先进去了。” 她说完最蹩脚的借口,转身就要往木屋里逃,手腕却再次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攥住。 她只能停下脚步,心提到了嗓子眼,“干嘛?” 季展帛没松手,借着她的拉力,又顺势向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微微低下头,说的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直接掏出来,“范小妤,虽然我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我只要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你,或者你不在我身边了,我这里就很难受。” 范小妤怔怔地看着他。原来不只是她一个人有感觉?那种一想到分离就喘不上气的感觉。 “所以”,季展帛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你刚才在屋里生气,是因为我说了明天要走,是吗?”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停滞了。周围只剩下木屋透出的灯光、天空的绿色光带,还有眼前这个人的紧张。 范小妤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掌心下全是他的心跳。她的别扭,终于还是融化开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有点难受。” 听到她的承认,季展帛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像是怕她跑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道:“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警察局吧?算是证明我这段时间奉公守法的人……如果我恢复记忆了,我也希望第一时间让你知道我是谁。” 范小妤没办法拒绝。 两人这些天的相处场面,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汇成一个声音:她不想他走。 是呢,管他呢?管他以后怎样?管他恢复记忆后是什么人?至少此刻,她不想松手。 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子,迎着季展帛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 第二天,两人搭上了一辆老旧的小轿车,去镇上的警察局。 车子在覆着薄雪的路上颠簸着。车里的暖气不知道什么时候罢了工,窗户内侧渐渐凝起一层雾气,隔绝了外面灰白单调的雪野风光。 范小妤觉得外面的冷气从门缝里钻进来了,没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冷?”季展帛扭头看了她一眼,没等她回答,手已经抓住了自己厚外套的拉链头。 “不用不用”,范小妤赶紧阻止他,却又是一个喷嚏。 “你看你”,季展帛皱了眉头,“病才刚好利索,又想冻回去?” 范小妤摇摇头,“我穿了厚毛衣的,就是鼻子有点痒,可能灰尘。” 季展帛看了她两秒,叹了口气。他没再强行脱外套,却突然往她这边挪了挪。 本来还算宽敞的后座,因为他的动作,两人肩膀和大腿外侧紧贴在了一起。 隔着裤子布料,范小妤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像个小火炉。 她还想往旁边缩,可腰背一动,右手就被一只大手给包住了。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和她冰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手这么冰,还说不冷?”季展帛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外套你不穿,那这样总行了吧?免费人形火炉,随用随取。你要是还怕冷,我不介意抱着你。” 他说话的时候,热气若有若无地喷在范小妤耳廓上,她连耳朵尖都觉得烫。 她想把手抽回来,但被他握得死紧。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磨蹭着她光滑的手背皮肤。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前排,司机是个金发的外国大叔,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蜿蜒的路,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后座的小动作。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可以完全包裹着她的小手。 一种让她既心慌又忍不住靠近的感觉,像细小的电流,从交握的掌心一路窜到心尖。 她咬着唇边的细肉,轻声问:“喂,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啊?” 季展帛挑了下眉,把两人交握的手放在并排的膝盖上方。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漫不经心道:“这样牵着手,你觉得是什么关系?范小妤,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 这个问题像根小刺,猝不及防地扎了范小妤一下。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莫名的念头:他这种浓颜系大帅哥,身材又好,肯定没少招惹女孩子;他情史丰富得很,只不过现在失忆,都没印象了。 她一边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一边酸溜溜地开口:“那我肯定没有你经验丰富。” 季展帛“啧”了一声,干脆手臂一收,把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哎,你!”范小妤惊呼出声,手抵在他胸口要推开他。 她再次心虚地瞥向前排的司机,急急道:“快放开,有人看着呢!” 季展帛当然不会松手。他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羽毛一样拂过她的耳膜,“傻不傻?人家是挪威人,听不懂我们叽里咕噜说什么。再说了,你以前也没这么爱脸红啊?动不动就跟煮熟了似的。看就看着呗,还能少块肉?” 范小妤试着挣扎了两下,发现完全是徒劳。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挣脱不开,又不至于勒疼她。 而前排的司机大叔依旧专注地开车,偶尔调整一下后视镜,眼神扫过后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范小妤紧绷的神经和身体,在他的怀抱里,终于一点点地松懈下来。 她常用的沐浴液味道,清甜的花香混合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钻进了季展帛的鼻腔。 他下巴在她柔软的发顶蹭了一下,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