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妤回到表姐的小木屋,倒头就睡。
她连发梦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骨头不酸,没有一块肌肉不疼。
意识模糊间,她听到有人叫她。那声音坚持不懈,像一根细线,一点点把她从深水里往上拽。
范小妤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好一会儿才眼神聚焦。
季展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悬在她上方,眉头微蹙着。
她揉了揉眼睛,沙哑道:“几点了?”
季展帛指了指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四十。”
“什么?”范小妤立刻就要坐起来,但动作太急,眼前发黑。她赶紧用手撑住床垫才没又倒回去,“昨天我们是下午才回来,感情我是睡到第二天中午了?”
“你睡得很沉,我叫了你好久”,他顿了顿,肚子突然发出几声咕噜,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范小妤迟钝的目光落在他平坦的腹部,又慢慢移回他脸上,不可思议道:“你一直没吃东西?”
季展帛抿了下薄唇,点点头,“我试过弄点吃的,但搞砸了。屋里食物不多,我怕浪费,不敢再动。”
范小妤有点无语。一个能流利说挪威语和英语,出事时看着也挺能耐的家伙,居然被一顿饭难倒了。
她笑了一声,调侃道:“你该不会真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吧?”
季展帛没接话,站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救命恩人。范小妤决定起床做饭。
她扶着床沿站起来,刚想迈步往厨房走,地板却像瞬间翻过来了。
她膝盖重重磕在木地板上,手肘下意识去撑,也擦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喂!”季展帛低喝一声,拖着伤腿过来想去扶她。但他蹲不下来,只能僵硬地够住她的胳膊,“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范小妤倒吸口凉气,已经自己撑着地爬了起来,
她甩了甩擦红的手肘,“我本来就有点低血糖,缓缓就行。我去弄吃的……”
她说着又要走,季展帛连忙拉住她,“你还是躺着吧,我来。”
“你?”范小妤怀疑地看他,又看看他那条还未痊愈的腿,“你行吗?别再把剩下的那点面给煮糊了。”
季展帛很坚持,“可以的,你回去。”
范小妤拗不过他,何况刚才那一下摔,浑身也确实发软。
她只得挪回床边,又进了被窝,“那看你的了,别把木屋点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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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妤这一觉睡得断断续续,像在粘稠的泥潭里挣扎。
每一次短暂的清醒,都伴随着喉咙火烧火燎的干痛,和骨头缝里透出的寒意。
她再次被摇醒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屋里也开了灯。
季展帛坐在床前的木椅上,脸色不大好。
范小妤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陶瓷碗上,问他:“那是什么?”
季展帛犹豫了一下,端起碗递到她面前,“你吃点。”
范小妤撑着靠坐在床头,凑近碗边一看。
里面的东西是灰白色的,有些还没散开,甚至半生不熟。看起来非常没有食欲。
她不太确定,“这是麦片粥?”
季展帛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滚动,低低地“嗯”了一声。
范小妤看着他这副样子,再看看那团不明的糊状物,觉得自己的调侃还真是没错。
她拿起碗,里面的糊糊已经不怎么烫了。她舀起一小勺,送进嘴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除了奇怪的糊味,还有盐放多了的咸涩。
范小妤差点吐出来,但强行忍住了。她努力咽下去,感觉像吞了一口混合着泥沙的浆糊。
“很难吃?”季展帛观察着她的表情。
“还行吧,就是水放少了”,她实在不想说实话去打击他,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已经够窘迫了。
她又舀了一勺,这次有了心理准备,屏着呼吸咽下去。
胃里空得难受,这点奇怪的东西下去,烧灼感还是能缓解一点。
她小口小口地,强迫自己吃完了这碗味道诡异的麦片糊糊。
她放下勺子,问:“你吃了吗?”
“吃了。”季展帛回答得很快。
范小妤太累了,没力气去深究他是不是说谎。她现在只觉得冷,骨头缝里的酸痛很明显,头也更沉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大。她确信自己感冒了,指挥着季展帛去拿药箱。
药箱里的东西已经不多,除了这几天给他用掉的药物,就只有两板铝箔包装的药片。
她看了看说明书,将一板推给季展帛,“拿着。”
季展帛没接,“这是?”
“我应该着凉了,吃点药就行;你之前发烧刚好,身体底子还虚,要再巩固一下”,她瞥了一眼麦片碗,又叮嘱:“你要垫垫肚子再吃药,不管味道怎么样,多少也得吃一点,听到没?”
季展帛的手指收拢,将那一板药攥在手心。他默了默,说出了心中顾虑,“食物不多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范小妤摆摆手,“食物不多了就省点吃,有什么吃什么,总之有我一口就会有你一口。熬过这几天,我正常活动了,和你下山买就是。”
季展帛看向范小妤。
她的嘴唇有点干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脸色又白又倦。
她明明自己病得站都站不稳,他煮的那点东西也难以下咽,却还是很给面子吃完了,又把仅剩的药和食物分给他一半。
他搜寻着自己一片空白的脑海,没有任何可供比对的经验。大概在这混乱的前半生里,从未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这种纯粹的关切,像一道微弱的光。虽然照亮的范围有限,却让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脚下踩着的这片名为“现在”的土地,要比他的“过往”温暖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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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壁炉的暖意渐渐被深夜的寒气吞掉了。
范小妤蜷在被窝里,牙齿磕得咯咯响,浑身抖得像通了电。
那些在水里泡过的湿气,现在全在她身体里闹腾。她觉得自己快要冻成冰坨子了。
她哆嗦着挤出声音,又细又颤,“喂……你睡了没?”
外面沙发的季展帛坐起身。他循着她急促的呼吸声过去,手探上她的额头,“你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范小妤缩了缩脖子,“你在屋里找找,还有没有被子?”
季展帛依言在屋里转了几圈,将所有可能放被子的地方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他只好拿来自己的被子,压在范小妤的被子上。
他寻思着还不够,又脱下自己的外套盖上去,“这样好点没?”
范小妤没想到那厚厚的包裹一点用都没有,寒气还是从身体里源源不断的冒出。
她带着哭腔,气若游丝,“不,不行……”
季展帛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僵在床边。
她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患难之交”,但现在她病得这么重,他却只能束手无策?
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范小妤身上的覆盖物。
她接触到外界的低温,抖了一下,发出无助的呜咽。但下一秒,一个滚烫的热源就靠了过来。
季展帛躺了下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冰棍似的身体圈进自己怀里,用身体当盾牌去挡那无处不在的冷。
“没事的”,他的声音沉沉,试图安抚。
范小妤躯体一僵,随即死命地往那热源上贴,冰凉的手脚缠了上来,冰得季展帛也打了个哆嗦。
他忍着没推开她,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她渐渐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还满足地哼唧一声。
季展帛松了口气,身体的僵硬也缓了些。
一种陌生的感觉漫上来,有点无措,有点异样,但更多是护着她的念头。
他努力放平呼吸,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平静。
可是,高烧像把火,不仅烧着范小妤的身子,好像也把她的脑子烧糊了。
刚得的那点暖意,像是拧开了她意识深处一个奇特的开关。
季展帛身上传来的成年男性滚烫感,和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敲下的香艳文字,重合得天衣无缝。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扫过季展帛的脖子,开始嘟囔:“你这肌肉,练得真好,当抱枕太可惜了……”
季展帛只以为她在说胡话,没有吭声。
范小妤在他颈窝里蹭了蹭,继续说着她笔下女主的台词,“你宽肩窄腰,腹肌摸起来硬邦邦的,硌得人心痒痒。”
季展帛呼吸一滞,试图用理智拉回她,“范小妤,你烧糊涂了。”
范小妤抬起头,迷离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水汪汪的,烧得通红的脸颊带着奇异的媚态,“才没有,我清醒得很……这么好看的喉结,一动一动的,真想咬一口。”
她说着,还真的凑近了些,滚烫的呼吸喷在他喉结上。
季展帛头皮一阵发麻,连忙避开那危险的靠近。
“别闹!”他低喝,抓住她一只不安分想抬起来的手腕。
范小妤不满地撅起嘴,声音又软又委屈,“你抱都抱了,摸一下都不行?你身上好热,比我发烧还热,哪里都热……”
“尤其是这里对不对?”她语出惊人,话里带着天真的放荡,“隔着被子我都有感觉,憋着多难受啊,我懂的。”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露骨大胆,直接灌进季展帛的耳朵里。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抓住她手腕的力气不自觉地加重了,“你不要这样。”
“我怎么了?”范小妤反而更来劲了。
她用那只没被抓住的手,划过他的手臂肌肉,“你心跳好快,我都听见了。我也难受,你帮我降降温好不好?只有你能让我舒服,我现在就要……”
那露骨的邀请,那毫不掩饰的**表达,将季展帛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的呼吸粗重急促,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和身体里被唤醒的野兽搏斗,额角的汗珠也滚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不断用言语撩拨他的女人,却彻底软了下来。
她攀着他手臂的手滑落了,那双带着钩子的眼睛也闭上了,然后就是绵长的呼吸声。
可怜季展帛,身体里的火还在闷烧,某个部位依旧精神抖擞地彰显着存在感,抗议着这戛然而止的撩拨。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平息下来。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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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