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妤看着陌生来电,有点发愣。
她忽然想起,表姐说过挪威当地提供旅游产品的商家,会联系她确认体验时间。
她按下接听键,才刚用英语开了个头,对方立刻传来一串天书般的语言。
范小妤只会最基本的英语,别的国家语言对她来说,就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音节组合。
她只能提高声音,试图让对方明白,“Hello? Can you speak English?”
对方也没听懂她的意思,依旧用那串又快又急的语言说着。
范小妤感觉自己像个傻子,她急得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沙发。
季展帛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虽然还有些病后的虚弱,但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清澈。
范小妤想起他发烧那几天的胡话,虽然她也听不懂,但感觉和电话那头的语言有点像。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把手机怼到季展帛耳边,“你来听听他说什么,是不是挪威语?你听得懂吗?”
季展帛看了她一眼,接过电话。他侧耳听了一会,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对着范小妤,快速翻译着,“他说他是‘北极探险者’公司的向导,叫伊瓦尔。现在暴风雪警报已经解除了,他们明早十点会派雪地摩托到木屋门口接你,行程是去冰面体验捕捉帝王蟹。他问你有没有问题,能不能准时出发?”
范小妤目瞪口呆地看着季展帛。他翻译得很流利,不像是在瞎编。
她机械地点头,“你帮我转告他,没问题。”
季展帛立刻对着伊瓦尔回应了几句挪威语。
挂了电话后,范小妤盯着季展帛,眼神像是要把他盯穿。
“你怎么会懂挪威语,还说得这么溜?”她心里警铃大作,之前的警惕瞬间拉满,“你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挪威人?还是在我面前装失忆?”
季展帛被她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真不知道。我只是听到那些话,脑子里就明白了意思,嘴巴也自然说出来了。”
范小妤脑子里飞快运转着。
季展帛的表情太真实了,那种对自身状态的困惑和无力,不像装的。
如果他真是在演戏,那这演技也太可怕了。
其实,不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眼前一个铁打的事实是:他懂挪威语,而且说得非常流利!
这对现在鸡同鸭讲的她来说,简直是天降神兵。
这几天,她没日没夜地照顾他,担惊受怕,累得像条狗。屋里珍贵的退烧药全给他用了,储备的食物也消耗得飞快。
她可以不收他钱,但怎么能放过一个现成的翻译,不用白不用呢?
她扭转了立刻将他送去警察局或者收容所的想法,告诉他:“喂,你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当翻译,就当抵你的食宿费和医药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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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范小妤露在围巾外面的脸颊上。
眼前是白茫茫一片,巨大的冰原延伸到天边。
红色的雪地摩托停在冰层边缘,旁边站了几个穿着厚重防寒服的挪威男人。领头那个胡子拉碴的,就是伊瓦尔。
伊瓦尔走过来,跟范小妤打招呼。她听得云里雾里,扯了扯季展帛的衣袖。
季展帛立刻转向她,翻译道:“他说欢迎我们来体验,这里冰层现在很厚实,是安全的。等会儿他会教我们怎么下笼子,怎么拉上来。还有冰面很滑,走路小心点。”
范小妤裹紧了围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伊瓦尔和另一个向导开始从摩托后面的拖斗里往外搬东西,有大铁笼子、粗绳子,还有一大桶切碎的鱼肉诱饵。
季展帛一边看伊瓦尔的动作,一边拿起鱼块塞进网兜,“看到这个活门没有?这样扣上,螃蟹进去就出不来了。”
范小妤学着他的样子,也拿起一块鱼饵。
她笨拙地往网兜里塞,鱼块冻得太硬,不太好弄。
她瞄了一眼季展帛,发现他动作又快又准,手指在铁笼和冻鱼间灵活翻动,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干这活。
范小妤忍不住道:“你很熟手啊!”
季展帛塞鱼块的动作停了一下,眉头蹙起,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
最终,他摇摇头,无奈道:“看着就会了,可能脑子里还剩下点东西吧。”
范小妤撇撇嘴,这人身上谜团太多,现在再问也是白搭。她集中精神对付手里的冻鱼块。
饵料装填完毕,伊瓦尔指挥着,让向导们把蟹笼拖到冰层边缘一个事先凿好的冰洞旁边。
冰洞下面涌动着黑沉沉的海水,散发出更刺骨的寒意。
“来,抓住绳子,慢慢往下放”,季展帛对范小妤说,自己则和伊瓦尔一起,扶着沉重的铁笼,对准冰洞口。
第一个蟹笼顺着冰洞沉入海水里,绳子从绞盘上滑下去,越放越长。
伊瓦尔麻利地在绞盘上固定好绳子,做了个标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笼子。
季展帛和伊瓦尔交流了几句,转向范小妤:“他说要等半个小时左右,让螃蟹进笼子。我们回摩托那边避避风。”
半个小时在刺骨的寒风里格外漫长。范小妤躲在雪地摩托宽大的车身后面,蜷缩着跺脚,感觉脚趾头都快冻掉了。
好不容易到了收笼子的时间,向导们摇动沉重的绞盘,把沉在海底的铁笼子拽上来。
第一个笼子破水而出,里面有十几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挤成一团。
它们的外壳是深沉的暗红色,在冰面的反光下有些狰狞。
范小妤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么多活生生的帝王蟹,她低呼一声,也顾不上冷了,凑近一点看。
季展帛则戴着手套打开笼门,将里面的帝王蟹倒进旁边的塑料转运箱。
有几只特别凶悍的,蟹钳挥舞着试图夹人,伊瓦尔用一根特制的木棍灵巧地一拨一挑,就把它们弄进了箱子。
冰面上很快堆了几个装满了帝王蟹的大箱子,场面颇为壮观。
伊瓦尔咧开嘴笑了,显然对成果很满意。
他拍了拍季展帛的肩膀,用挪威语说了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夸奖。
任务完成,该返回了。
伊瓦尔和同伴把箱子搬上雪地摩托后的拖斗,用绳子固定好。
范小妤和季展帛也重新坐回载他们来的雪地摩托后座。
车队发动了摩托,在辽阔的冰原上行驶,朝着远处一片房子驶去。那是他们的临时营地。
可是,就在距离营地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异变陡生!
一声巨响忽然传来,震得冰面都颤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夹杂着浓烟,从营地一辆停着的雪地摩托处腾空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裂的零件,四处扩散。
范小妤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下的冰层就发出了撕裂般的声响。
她短促地喊了一声,刺骨的海水就将她吞没了。
海里很冷,水压挤压着她的胸腔,肺里的空气都被挤空了。
范小妤不会游泳,手脚在本能地疯狂乱抓乱蹬,却只搅动起更多的绝望。
厚重的防寒服浸透了水,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拽着她坠向更深的黑暗。
水面上爆炸的火光透过动荡的水波,变成模糊扭曲的光斑,离她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扎进了她身边的海水里。
范小妤在极度的恐慌中,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向上托举。
冲破水面的那一刻,范小妤大口大口地呛咳着,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总算活过来了。
“抓紧我!”季展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一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奋力划水,试图带着她向旁边一块冰面游去。
然而,就在他用力蹬水试图保持浮力时,右腿的伤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划水的动作变了形。
冰冷的海水再次淹没了范小妤的口鼻,她惊恐地再次呛水,胡乱扑腾的手抓住季展帛的肩膀。
季展帛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把范小妤托出水面,同时自己拼命踩水,试图对抗右腿的致命疼痛。
可是,他的每一次努力,都因为腿伤的拖累而大打折扣。
“我的腿……”他急促地喘着气,冰冷的湖水让他说话都带着颤音,“你自己上去……”
范小妤能感觉到季展帛托举自己的力量在减弱,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说点什么,实在不行让他放开自己,但铺天盖地的海水拍过来,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就在两人力竭之时,几个挪威向导终于赶了过来,纷纷扎入两人周围的水中。
有人还在岸上抛下了带着浮球的救生绳索,落在他们附近。
范小妤和季展帛总算被带离了冰水,瘫倒在冰面上。
寒风一吹,湿透的衣服立刻变得像冰壳一样贴在身上。
范小妤控制不住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有人迅速围了上来,用干燥的大毛毯裹住两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抬上另一辆雪地摩托拖斗。
发动机轰鸣着,以最快的速度冲回营地。
房子门关上了,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伊瓦尔用挪威语快速和季展帛说了几句,季展帛点点头,哑着嗓子翻译给范小妤:“他说让你立刻脱掉湿衣服,换上干燥的,他们去拿点热水和吃的。”
范小妤也想动,可手指冻得根本不听使唤。她哆哆嗦嗦地解了半天,连羽绒服拉链都拉不下来。
“我动不了……好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极了。
季展帛皱紧眉头,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到范小妤旁边。
他伸手帮她拉开羽绒服拉链,又去解里面几层衣服的扣子。
范小妤全程像个木偶,任由他摆布。湿透的衣物被剥下来扔在地上,接触到房子里的冷空气,她又冷得蜷缩起来。
季展帛拿过向导们留下的保暖衣裤,一件件给她套上。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皮肤,但动作很规矩。
范小妤原本以为,自己本次旅途的厄运会就此结束。哪知道,她的另一个噩梦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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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