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透光,阴风吹两岸。
作为茅山法师第25代传人,程晴在铜山一带威名远扬,年纪轻轻就凭借高超的茅山法术降鬼无数,人称鬼见愁。
早上才降服两只小鬼,晚上又接了一个大单。
“放心啦,老板,这事就包在我身上,法事做完后保你以后顺风顺水顺财神,朝朝暮暮有人疼。”
程晴一张巧嘴伶俐,哄得老板哈哈大笑。
这是做法的第一步。
夜深人静,男老板不敢久留,将事情拜托给程晴之后就扭动着肥肥的屁股跑了。
程晴不紧不慢地将法器都摆好,蜡烛糯米金银烟纸香炉祭品一应俱全。
铃铛一响,黄金万两。
悄咪咪睁开一只眼睛,确认四周没人之后程晴边摇铃铛边念叨:“天灵灵地灵灵,有事你打110,请你千万别现形。”
虽然干的是法师,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她怕鬼,最后一把糯米撒完程晴马上溜之大吉。
之所以选择干这一行,主要因为这是家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从小耳濡目染也算勉强是个半吊子法师。
再加上这些年东征西战的,基本上把祖祖辈辈积攒的名声全部败光了。
也许是过于熟练了吧,现在她念咒语和摸法器的时候就像是左手摸右手,一点感觉也没有。
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爷爷眼睛睁得大大的看月光,显然已经睡着了。
程晴悄咪咪地溜到小院再爬树跳回房间,一气呵成直接躺回床上,数了数钱,今天通过坑蒙拐骗赚了两千来块,够她潇洒几天了。
虽然这个职业不道德,但起码来钱快。
好干,爱干,还要继续干。
时钟在分秒中游走,下半夜房间很安静,只剩下钟声哒哒哒。
程晴睡得迷迷糊糊的,浑身难受,没劲。
再次睁开眼睛,是入目通红的一片。
红双喜,红蜡烛,红灯笼,还有她身上的红嫁衣。
旁边有人拍了拍程晴的肩膀,紧接着就牵起她的手:“新娘子,要跳火坑啦。”
程晴在懵然中抬头看向四周,不远处位置有一个身穿黑金色喜服的男人,高高的,但是看不清脸。
视线往下游走,左襟双扣赫然入目。
这是寿衣。
程晴下意识抬头看自己身上的喜服,也是左襟双扣。
她几乎是一秒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此时不远处的白色烟雾已经弥漫到眼前,浓烟异常呛鼻。
醒醒,程晴试图叫醒自己。
一旁的人也许是看出了什么,拉着程晴的手使劲催促她跳火坑,还说什么吉时已到不能耽误。
“我跳尼玛。”程晴反手一巴掌。
再一猛地用力挣扎,醒了。
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冷汗在掉,惊得程晴出了一身汗。
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床边,他手里拿着一碗混有符纸的水,手指沾上半碗洒在了程晴的身上:“你回来时惹到不干净的东西,跟着一起进到梦里了。”
程晴手撑着起身来,这一觉睡得可难受。小鬼难缠,下次不给他们烧纸钱了。
后半夜爷爷也睡不着了,坐在门口位置洒了几把糯米,边洒边骂:“噎死你们这群饿死鬼。”
作为特殊人群,法师能看见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本领越高,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
像程晴这种学艺不精的,她偶尔能看见一只手,或者是脚,要么就是身体各个器官随意飘荡。
而现在,她看到爷爷的耳朵后面冒出了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还对着她wink了一下。
骚死了。
出门前爷爷还特地交代一声:“外面不太平,这两天还是在屋里待吧。”然后他就出去喝酒去了。
程晴在家也没事干,随便抓了两只手过来吩咐按摩:“摁好一点,不然下油锅。”
两只手哇哇地哭了一顿,最后乖乖降服。
“做鬼做成你们这样也是倒霉。”
她本来是想心里骂的,一不小心说了出来,那两只手又哭了一顿。
程晴邪魅一笑:“克克克。”
小气鬼,不给喝汽水。
“有人吗?快递。”
正准备眯会,外面来了快递小哥。
“来了。”
一般这种直接送到家门口的都是大单,且非常急。
快递员上下打量程晴一眼:“你是程天柱吗?”
那是爷爷的大名。
程晴墨黑眼珠子溜溜地转了一圈,点头。
确认是对的地址,快递员也就不再纠结,把快递留下就走人。
爷爷出去了喝酒,按照他的尿性,估摸着不喝到稀巴烂没个两天都是不会回来的。
关键是程晴看到快递就想拆,左右手互博了好久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快递拆了。
上面有一个小纸条:中海湾小镇45号,猛鬼,速来。
价格也是非常的刺眼。
“可恶!恶鬼竟然敢扰民。”
为了附近居民能睡个好觉,她必须得拿下这20万。
当即收拾吃饭的工具雄赳赳气昂昂坐上小电鸡速度60迈就出发。
进场之前还得先去进货:“老板,给我来把糯米.....饭。”
那么多糯米饭就属老婆婆这摊最好吃,料大还便宜。
老婆婆笑容慈祥,像逗小孩一样:“馋猫。”
“今儿又去哪里开工呀?”
像老婆婆这个年龄群体的就特别喜欢和程晴唠嗑,毕竟她们见过的邪门事也不少,不过她们可不舍得出钱做法事,只会拜两拜然后说一句百无禁忌。
程晴边吃边唠:“隔壁小镇,听说特别猛,这次可能得多撒两把糯米。”
老婆婆将生糯米呈上,满满一袋,随后又指了指桶里那些:“你吃的,它吃的,都有。”
“懂我。”程晴机灵一眨眼,她喜欢这个长期合作伙伴。
在路上耽误了一会,来到中海湾小镇已经是下午。
委托人即便是离45号远远地都抖得像个筛糠子一样,瞄一眼都浑身寒颤。
“说说基本情况吧。”程晴将工具拿下来。
委托人:“里面死了九个。”
程晴:“一家九口?这么邪。”
委托人面露难色摇摇头:“八个是法师。”
程晴拍手一声:“妙啊,都是同行。这把妥了,好搞。”
到时候他们九个法师联手对抗,即便是粽子都能把他搞得稀碎,破烂,pinglingpanglang。
委托人蚌埠住,见程晴这样自信满满胸有成竹的,他坚信今天过后房价应该还能低一倍。
天色越来越黑,他也不敢多留了,把那二十万交到程晴手上并且交代她要保重之后就咻一声跑得没影了。
“喂,”程晴大喊一声。
“你开的是我的电鸡。”
刚才忘记拔钥匙了。
别墅外面也没灯,阴森森的。推开厚重大门,尘土扑面而来,奢华家具陈设被**破旧气息掩盖,死气沉沉。
好猛,程晴感觉到了。冷风阵阵,寒气刺骨。
空调没关,还是开的16度。
别墅有两层,单层约莫200平左右。
一眼看过去并没有什么特别怪异,除了偶尔几个标记在墙上和地面的人形痕迹。
那应该是人死后躺过的地方。
“丧彪?”还有名字标记。
好特别,细看才发现是狗的名字。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厚重的关门声,“磅,”在这寂静深夜像爆炸声一样传开。
程晴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小脸一瞬间煞白。
鬼来了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许来。”
“我怕。”
呜呜呜呜。
别墅整体阴森森的,抬头铁锈和蜘蛛网交叉满布。
程晴有点怕了,畏畏缩缩退回到门的位置。
她下意识想跑。
在距离别墅大门还有三步位置,门忽然开启。
“这么快吗?”她刚刚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嘛咪嘛咪哄芝麻开门,甚至还没念完,下一秒门就开了。
等程晴出去,还没走两步门又给关上了……是自动门。
程晴跳出去,门关了;跳进去,门又开了。
她开始怀疑那几个法师是不是都被这道门吓到过。
“不中用的东西。”
哪里像她,一秒就破解了。
这下程晴的胆子被壮大了,摸索了一阵墙壁之后将全别墅的灯光都打开。
亮堂堂的看起来就好多了,没有那么怕。
开始干活,按照惯例先洒糯米。
为了祭奠同时拉拢那几个法师,程晴将带来的糯米饭放置在各个有人形痕迹标记的地方,顺带着给丧彪也放了一个。
“各位同行们,以及丧彪,小女子赚点钱也不容易,麻烦你们帮我镇镇宅,尽量不要闹事哈,咱们一起安安稳稳地过,回去我就给你们烧纸,烧多多的,让你们也奢华一把。”
镇宅和辟邪用的她都放了一屋,看在报酬这么高的份上东西几乎都是加倍地放。
“不用争,不用抢哈,你们仗义,我也懂事。”
道上规矩,她懂的。
但唯独眼前这个主卧,程晴不敢进去。
黑金色大门厚重,门面刻撰飞云金龙,黑狮镇守,无形中施压震慑。
偶有几声脚步传出,很轻,却也急,和地上摩擦发出沙沙音。
门缝地下有隐隐若若的暗光折射出,白烟朦胧。
程晴后退两步,心像打鼓一样咚咚地跳。
淡定淡定,她在试图安慰自己。
“遇事不要慌,先逼死对方。”
秉承着为女则刚的原则,程晴开了开嗓子,突兀吼一声:“有人吗?”
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声。
没人。
那就是有鬼了。
白烟渐渐浓郁起来,弥漫着向四处散开,才这么一会小小的雾层就有半个人高,那只东西在悄无声息中作妖。
程晴警惕着拿起背包,做法师这么多年她还是有点东西的。
尤其是这种来势凶猛的,要想一步到位直接遏制且避免反噬,还是得用祖上传下来的秘籍大招。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