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不是冲着她来的啊。
林野有自知之明,她一个无名小卒,还不值得旁人下这么大的本钱,这样一想还有点可惜。啧,不行,要酸了。
正胡思乱想间,沈予安已经端正神色,再次对林野一礼:“林姑娘,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林野瞅他:所以……以身相许?
“我现在住在上河村,姑娘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尽可以去找我,我一定不会推脱。”
“哦。”林野兴致缺缺的收回视线,她不爱吃饼,画的更不爱吃。但见他瘦的好似在风里打晃的身形,还是道:“我送你下山吧。”
沈予安:“林姑娘,我可以自己下山,姑娘一个人住在山上,如果送我回去,免不了闲言碎语,我不想给姑娘招惹麻烦。”
林野一想,也是,别影响了人家的名声,读书人的名声挺要紧的。
沈予安在原地站了站,又站了站,还是不见林野拦他,眼皮一耷拉,语气都虚弱了几分:“林姑娘我走了。”
“行,你以后出门小心点,记得跟人结伴出门。”林野没察觉他的小心思,抓紧时间又多欣赏了两眼,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自己搭了一半的房梁上,不知道今天来不来得及搭瓦片……
沈予安抿着唇走出去老远,还是忍不住回头,林野早回到墙头敲敲打打,他站在原地眺望半晌,突然忍不住失笑,他也是犯傻了,竟会因为女子不受自己容貌吸引而生气,明明他最讨厌这张脸带来麻烦。
林野也不是心无波澜,等沈予安走远,她被美色迷晕的脑子逐渐清醒,回想原书中有沈予安这个人吗?原书在描写上河村这段剧情时,主要聚焦在女主与男主的互相慰籍,要不然就是促进他们感情的林家极品,对于其他村民很少着墨。
等等,好像还真有这么一个人——“引得县令跟富商之女大大出手的魅魔沈玉郎”?
书中苏谨微没有亲眼见过这位玉郎,只偶尔听说村里姑娘因为他争风吃醋,但沈玉郎因为身体原因很少出门,住了几个月又悄悄搬走了。后来将房子卖给沈玉郎,白赚了一笔的林家大儿子林英雄,将沈玉郎的事情当做谈资说给家里人听。
沈玉郎生得天人之姿,气质儒雅清贵,但其实是县里小户人家出身,父亲是个木匠,母亲是个绣娘。夫妻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正好时生了个金童似的娃娃,自然恨不得捧在手心疼,发现自己儿子生而知之、过目不忘,便将儿子送到最好的私塾读书。
沈玉郎不负所望,十四岁便考中秀才,加上生的面如冠玉、仙姿佚貌,人称沈玉郎。
年少成名本该意气风发,可他的好运也截止在十四岁,十四岁后他开始缠绵病榻。木匠为了给他攒钱治病,接了邻县的一个大单子,结果回来的路上遇见大雨,连车带马一起摔进山沟,等人找到他时人早已断气;而绣娘本就有哮喘,冒雨寻找丈夫又悲伤过度,病症发作跟着丈夫一起去了。
此后曾经的神童沈玉郎彻底沉寂下来,病得几乎不出门,也不与旁人交际,只偶尔会拜访书院的师长,好似彻底放弃了科举之路。
在五皇子流落上河村的前几天,沈玉郎去书院拜访师长,结果正好遇见院长在招待县令和富商两家人,从那之后沈玉郎便被县令之女和富商之女盯上了。两个人本是闺中密友,为他从相互挤兑到大大出手,等她们最后达成共识,要一起嫁给沈玉郎时,沈玉郎早就低调的躲进上河村……
这就是书中对沈玉郎的描写,书中城里派人来找沈玉郎时,女主还以为有人来找男主,着实紧张了一把,还跟男主闹起别扭,以事后男女主感情更进一步告终。
此时林野有点同情沈予安又觉得好笑,不愧是被女人强取豪夺的男人,就是好看,不负玉郎之名。
被林野嘀咕的沈玉郎——沈予安正在努力放空大脑,很多时候他不愿费心力,有句话叫慧极必伤,物极必反,放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自小便于旁人不同,许多人五六岁还神识蒙昧,而他自出生起就有记忆,长到五六岁思维便与成年人无异,十四岁中秀才已经是父母觉得他年纪小,再三拖延的结果。他记忆力很好,刚出生时父亲穿的什么衣服他都记得,读书时扫一遍便能记下所有内容,他甚至能一眼看透人心。
可也是在他读完书院所有书籍,傲慢的觉得科举不过尔尔,世间众多凡夫俗子太过无聊时,他的身体一日比一日差。父亲散尽家财给他请来名医,这才知道原来正是因为他太过聪明,身体根本无法负担这种逆天天赋的消耗,加上十来岁正是生长期,身体和大脑争夺能量,几乎每天都在透支他的生命。
为了活下去他只能不听不想不动,跟个废人一样躺在家里,哪怕父母过世都不敢过多伤怀。他很聪明,给院长暗示一二就让其家族避免一场祸事,府试院试的题目他都能押中七七八八,钱财对他来说唾手可得。
他用自己的天赋换来补充元气的珍贵药材,却又因为动用心力身体更加虚弱,就这样此消彼长,硬是熬过了生长期,及冠之年身体才好了些。但那种虚弱是无法根治的,就好像他身体里藏着一只恶鬼,在不停的吞噬他的精气。
他只能尽力将恶鬼关在身体深处,不让它见天日。他知道自己活不长,可没人愿意死,他宁愿痛苦的活着。他很讨厌麻烦,很讨厌人,因为麻烦躲到上河村,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他按住自己不再闷痛的胸口,头脑也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能活下去了,能康健的活下去……要怎么做?
一开始思考又开始头晕,沈予安赶紧深吸一口气放空大脑,注意力转移到周围风景上。
一路走到山脚下,行人慢慢多了起来,有上山砍柴的青壮,有采野菜的大姑娘小媳妇,见到沈予安无一例外愣在原地,等人走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沈予安早已习惯了这种场景,挑着人少安静的小路走。
“阿远,你头上还有伤,快坐下,我一个人收拾就好。”声音从不远处的破屋子传出。
苏谨微对待萧景渊态度小心翼翼,哪怕萧景渊失忆了,但她还记得面前的是一国皇子,现在还受了伤,怎么能跟她干粗活呢?
她将人扶到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着,一个人费力的清理着屋前半人高的杂草,时不时朝萧景渊看一眼,目光紧张又执着,像是在守着珍宝,不敢让珍宝稍离。
而被起名为阿远的男人垂头坐着,他其实还没弄清楚事情前因后果,只知道是苏谨微救了自己,又因为自己被赶出家门。他心里愧疚,稍微休息片刻又上去帮忙,这次苏谨微没有拒绝,而是温柔含笑看着他。
倒不是沈予安故意窥探,而是这废弃的院子太过破旧,早年居住的孤寡老人过世后无人打理,墙头坍塌了一半,路过的人一眼便能将院里看得清清楚楚。
沈予安视线一扫而过,只觉得两个人都奇奇怪怪,女子穿着面貌跟村里姑娘没什么差别,甚至更落魄一些,眼睛却藏着仇恨的火焰充满野望;男子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但动作时领口露出的布料洁白光滑,细看还有银绣的暗纹,虎口和大拇指上带着一层茧子,这是常年握笔和练剑的痕迹。
——这人身份绝不一般!怎么会流落到这小小的山村?回想起最近来府城的大人物,一直想到京中朝堂的局势……
“嘶……”沈予安闷哼一声,立刻停止发散思维,熟练的放空大脑,不听不看不想,目不斜视的走过破院子。
他相貌太过出众,哪怕穿着普通的青色长袍也好看的像是在发光,见到沈予安苏谨微头脑空白一瞬:这是谁?
“小微,他也是你们村子上的人吗?”
苏谨微回神:“我不知道。”村子里有这样的人物吗?上辈子她过得浑浑噩噩,可也不该忘记有这样一人出现过。
突然出现一个这样出众的人物,瞬间引来苏谨微的警惕,跟她所知的前世不同,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小微?”
苏谨微摇头:“无事,我们先收拾屋子吧,晚上得有地方住,等回头可以跟其他人打听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