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风絮在这片小树林里寻找适合五岁孩子吃的食物。
话说五岁孩子需要吃什么,牛乳吗?或者糊糊?可是看应昭已经长出了牙,应该可以吃一些需要嚼的东西。
……万一应昭的牙没那么结实怎么办?
以防万一池风絮打算都找了一遍,扔在应昭面前让她自己选吃什么。
应昭看池风絮去了很久都没有回来,就没有耐心继续保持乖巧的姿势等着,她脱了鞋揉着自己红肿的脚,余光瞥见一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朝她这里爬来,她看了看,正好身边有块石头,拿起砸去,精准的砸到了蜘蛛头部,很好,一击毙命。
不过这只蜘蛛的死好像是信号一般,周围树叶簌簌地动着,各种爬虫闻到了血腥味纷纷出来,它们有些聚集到那只蜘蛛尸体上,将蜘蛛血肉一点一点吞食干净,有的直接掠过,爬向更美味大只的“食物”。
笼罩着黑暗的地方是野兽的猎场,即便燃着火光,但看上去弱小的猎物还是想让饥饿的野兽冒险。
应昭摸到腰间的匕首,目光扫过四周密密麻麻的爬虫,虽然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野兽,让她的身体很难不泛起鸡皮疙瘩,但她并没有感到恐惧,这种想将她扒皮抽筋,吃干抹尽的感觉从小到大一直围绕在她身边,她早就习惯了。
有圆罗印在,她不会有性命之忧,面对这些爬虫她可以放手一搏,锻炼自己的身手。
她刚拿出匕首,下一瞬,一道白光闪过,她能感觉到凛冽的风擦着她的皮肤,面前的爬虫如灰烬一般散去。
身后仿佛有重物落地,应昭转身就被震惊到了,她看到了什么?
各种兽类被捆着在地上挣扎,有小兽也有大型的野兽,甚至还有鱼,旁边滚落着几颗红色的果子。
池风絮收剑,低头看着应昭:“想吃什么自己挑。”
应昭:“……”
见应昭久久没有答话,池风絮以为这些都不是对方能吃的,指了指捆得格外结实的牛说:“这头牛正是哺乳期,有牛乳,你可以喝吗?”
应昭又沉默了,难怪会有小兽,原来是一锅端了。
“牛乳味重,煮过的我倒是可以喝几口,但这里又没有碗,还是吃烤肉吧。”
池风絮心下一松,既然可以吃肉,那以后温饱就不用愁了。
他们只在这里待一夜,吃不了多少食物,池风絮只留下了几只野兔,其他的都放走了。
野兽摆脱束缚的时候就好像从黑白无常的手下逃走了一样,蹄子蹬的扬起了一阵飞尘,那头牛更是领着自己的孩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池风絮手法笨拙的烤了几只野兔,挑选了其中卖相最好的一只递过去。
应昭看着有点黑,甚至还有兔子形状的肉不太想吃,但想着这里是野外,条件没有那么好,而且这还是师父第一次给她烤的肉,心里做的诸多建设,终于伸手接过,闭眼咬了一口,心终于放下了,不再犹豫的说:“我咬不动,肉太硬了。”
“……”
池风絮看着野兽逃走的方向陷入了沉默。
这时候再去抓,然后做饭也太费时间了,但也不能饿到徒弟。
应昭像是看出了池风絮的想法,把肉递过去,说:“师父,你能帮我把肉撕成丝状吗,这样比较好嚼。”
“可以。”
在池风絮认真撕肉的时候,应昭在吃果子,这几颗果子和她以前吃过的不太一样,表皮很软,果肉却有点硬,入口很甜,回味又有点涩,但总体来说并不难吃,所以她很轻易的吃光了,她快吃完的时候突然想起对面这人是自己的师父,就很客气的问师父还吃不吃,师父说不吃,她就都吃光了。
她吃完果子,师父的肉也撕好了,装在叶子里递到她的手上。
应昭看了看,撕得很细心,像针一样细,就算以她的牙口也可以吃,虽然味道不好,但也聊胜于无。
她一边吃着一边和师父聊天,以前玉瑱宫里只有她和秀娘两个人,秀娘只是一名宫人,知道的事情比较少,池风絮似乎与他父皇相识,身份非同寻常,没准知道更多事情。
“师父。”她一边吃着肉丝一边问池风絮:“你和我父皇是什么关系?”
池风絮目不转睛地看着火堆,眼眸深如浓墨,染上点点火星,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说的话,正当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而想问其他的时候,池风絮突然道:“复杂的关系。”
“有多复杂?”
池风絮瞥了一眼应昭,淡淡道:“很复杂。”
应昭歪歪头,嘴里没有咸淡的肉突然有了滋味。
“哪方面复杂的关系,是朋友,师徒,主从,或者救命恩人之类的。”
池风絮拨弄火堆的手顿住,终于不再掩饰,以一种看孽徒的眼神看着应昭,应昭眨眨眼,无辜的看回去,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父皇为什么突然让我拜你为师离开皇宫吗?”
“他要闭关了,这次闭关很关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池风絮睫毛颤了颤,继续道:“他老了,如果这次闭关还没有突破的话,寿命恐怕就剩几十年,他担心那些被他压制的势力对你不利,就让我将你带离酆都,并教导你,让你拥有自保的力量。”
应昭一怔,她没有想过居然是这样的原因,罗酆的外表依旧年轻,但听宫人讨论以前的事情就能知道罗酆的年龄最起码有几百岁,在平均年龄只有几十岁的灵族里活得已经很久了,久到任何人都无法想象他年迈老去的模样。
“其实几十年也不短,相当于普通灵族的一生。”
“对于罗酆来说很短,死亡是他无法接受的事情,但又无可奈何。”
池风絮说:“他很爱你。”
突然来的转折让应昭有些猝不及防:“什么?”
池风絮打量着她,认真的说:“他用密令叫我赶到酆都,我以为他是让我寻找延长寿命的办法,没想到却是保护你,他从来没有这么细心的为一个人着想过,我甚至不会想到父爱这个词有一天会出现在他身上。”
她迟疑的低头想着:“爱……吗?”
“你大概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的生命中只有修炼,变强,战斗,然后实现他的野心,他从来不会将一点点的怜悯分给他人,越对他好就越会被他利用,我曾以为他就是这样冷硬的人,却没想到有一天他的脸上也会出现温柔,虽然只有一点,但已经很稀奇了,是因为血缘的关系吗。”
应昭对罗酆的心情很复杂,所有人都说罗酆对她很好,但她内心始终不愿意承认:“我的确不知道父皇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但人是会变的,我没必要用以前父皇的性格来看待现在的父皇。”
“你虽然年龄小,但很聪明。”
“谢谢。”
池风絮又往火堆里扔了几根树枝,让火变大,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应昭看着冰冷的地面,嫌弃的抿了抿唇,黑衣迎面飞来,将她整个人当头罩住,池风絮冷淡的声音响起:“垫着这个睡。”
她掂了掂衣服,觉得有点薄,但还是收下了,并且毫不客气地当垫子铺在地面上,躺下的时候她有些意外,衣料轻薄,摸上去又滑又凉,但与皮肤接触久了居然会发热,并不烫,而是一种十分舒适的温度。
很神奇。
她蜷缩在黑衣里,闭着眼,表情勉强算是放松,但一直没有睡着,就在池风絮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她突然的说句话。
“师父,咱们要去哪里?”
“熔石村。”
“哦。”
应昭:从未听说过,很好奇,但困的懒得问。
过了一会儿她冷不丁的问:“师父,你会唱歌吗?”
池风絮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用很冷酷严厉的语气说:“安静,睡觉。”
“哦。”
又过了一会儿,池风絮看了一眼应昭,见应昭闭眼似乎是沉睡的模样,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对方睁眼看来,问他:“对了师父,你不睡觉吗?”
池风絮冷冷道:“你不困吗?”
“很困。”应昭诚实的说:“但是我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说话,以前秀娘会给我讲睡前故事或者唱歌。”
池风絮:“……”
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为什么答应罗酆了。
“师父,你是会讲睡前故事呢还是会唱歌呢?”应昭满脸期待的看着对方,这一瞬间池风絮内心想法很多,比他这么多年想的还多,最后他平复完内心,说:“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他内心对自己说,这是他徒弟,今年五岁,应该照顾一点,只要等长大就好,长大就可以放养了。
“什么都行,我不挑,只要旁边有声就好。”应昭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睡觉,静静的听池风絮给自己讲故事。
“从前有位奇人出生时白眉白须,状如老人,足踏莲花,天生聪慧,对道有着极深的悟性,更写下旷世奇书,内容是这样的。”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
在池风絮的讲经声音中应昭终于睡着了。
如果是秀娘的话,在应昭睡下不久后就不再说话,此时的应昭已经睡熟,不需要再听声音了,但池风絮不知道,在他第一次停下时应昭翻了一下身,池风絮就以为只要没有声音应昭就会醒来,于是就一直讲经,直到应昭再也没有动静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