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以清的印象中,他的母亲是一个坚韧而聪慧的女人。
他父亲经营当铺不顺,原本还算富足的家庭一点点亏空下来,父亲心灰意冷,想要将这家祖上传下来的当铺卖了换钱,是他的母亲坚决不允许,站出来支撑着当铺和他们的家。
因此他一直敬重母亲多于父亲。
这个小鬼也真是皮痒了。
他不笑的时候,那股含在骨子里的煞气就被带了出来,周昕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却没有阻止。
“你、你干什么!”闻子杉也被吓得后退,但还是色厉内荏地瞪着他,“我有说错吗?不然你沈家五少爷的身份是哪里来的?你别以为你挤上来,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了!”
沈以清并没有理会他,而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哈?”闻子杉脑子没转过来,“你管我叫什么名字,和你有屁的关系……”
“我再问一遍,你叫什么名字?”沈以清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这张桌子,嘚嘚的声音无形之中传递着压力。
闻子杉本来就有点怂了,被他这么强调似的问了两遍后,他头皮有些隐隐发麻,就像是在学校被教导主任抓到后问他是哪个班级的学生时一样。
“我叫闻子杉,门耳闻,怎么,是想和我套近乎吗?”闻子杉硬着头皮冷笑一声。
“闻子杉?”沈以清继续问道,“闻荣升是你什么人?”
他在心里算了下辈分后,不等对方作答就继续说道:“你是他的孙子?”
闻子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算哪根葱,敢直呼我爷爷的名字?”
看起来闻荣升也还活着,沈以清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不过活到了这个岁数,都要变成老怪物了吧。
他有心同故人会面,但此时的闻荣升都已经有75岁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他这么一吓。
“闻子杉。”沈以清念了下他的名字,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难道没有人教过你,不要议论别人的父母是最基本的礼貌吗?”
闻子杉出门在外向来是横惯了,也懒得管别人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服。
“你个臭小鬼!还不把嘴巴放干净点!”沈以清剩下的话没说完,后面先有人先吼了起来,“信不信我告诉你爸去!”
沈以清和闻子杉都转头看过去。
沈健柏气得脖子都红了,他怒气冲冲地看着闻子杉,像是良民版本的沈明拙。
但闻子杉内心毫无波动,这对于他的威慑力甚至不如刚刚简单几句话的沈以清。
闻家和沈家实力相当,他爸和沈健柏身份辈分也相当,但他爸却是实打实继承了闻家名下所有的产业,和只吃干饭的沈健柏不可相提并论。
但毕竟也是长辈。
“沈叔叔还真是怜香惜玉。”他也想借坡下,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着呛了一句,“就是不知道惜的是哪块玉了。”
“如果不想让别人听到,你现在就可以闭上你的嘴,但如果想让别人听到,那不妨说得再大声一点。”沈以清淡淡说道,“你这幅做派,就太上不得台面了。”
周围传来几声赞同的笑,闻子杉脸一下子爆红了起来,他从来没有丢过这么大的脸,心里已经完全记恨上沈以清了。
“哦?那不知道我现在这个音量?够不够让所有人都听到?”一道嘹亮的声音从大门传来,穿着黑色风衣的冷酷男人迈着长腿大步走进来。
他站定顿住,上下扫了眼沈以清后,那张邪魅狂狷的脸上溢出一丝冷笑:“你就是沈家新接回来的那个杂种?”
杂种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惊愕,就连原本还在暗恨的闻子杉,也不由下意识看了眼站在后面的屈秘书。
这是真来砸场子的了。
但看到来者是谁时,他们就了然了。
这可是厉霆啊。
整个海市都出了名的狠角色,老厉董早早就放权给了自己儿子,因此年轻一辈的人物中就数厉霆气焰最盛。
并且,厉大少可是对沈家原本的五少爷沈宣……
闻子杉幸灾乐祸地看起了热闹,期待着厉霆让对方好好吃点苦头。
“这位先生。”面对着沉沉压迫而下的厉霆,沈以清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今天的宴会,说白了就是沈家做东招待大家,虽然来者即是客,但向你这样开口就是挑衅,似乎有点不太尊重我沈家了。”
“挑衅?”厉霆扬声大笑,“这还真是有意思了,整个海市之内,根本就没有我厉霆需要挑衅的人。在我眼里只有两种人,能够和我坐在一张桌子上谈生意的,以及还不够格同我讲话的。说这句话之前,也不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我说你是个杂种,难道还说错了不成?你一来就抢走了小宣五少爷的身份,小宣忍得了你,我可不会让你在这里蹬鼻子上脸!”
说着他一把将沈宣拽到了自己的面前。
众人都没想到居然还能现场吃到原五少爷和现五少爷当场对峙的大瓜。
“或许你嘴里一口一个的杂种,指的就是你面前的这个人呢?”沈以清也没有任何铺垫地扔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什么叫……他身边的那个才是?
厉霆阴沉沉拧起了眉,锋利的下颌线闪着寒光,映着沈宣惨白的脸。
“想不想听我讲个故事?”沈以清嘴角一挑,“一个阴差阳错的故事。”
“什么故事?”后面有人忍不住问道。
“这个故事的起因是,有两个男孩,几乎同时在一个医院出生了。”
“但非常不巧地,他们两个身上的标签被不小心调换,抱过婴儿的人都知道,那么点皱巴巴大的小东西,看起来都是一个样子,所以两方的父母并没有发觉,将对方的孩子抱了回去。”
观众之中有人发出了很轻的嘶声,显然是已经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那两户人家里,一户家里富裕,一户家里贫穷,原本该是富少爷的孩子天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还得时不时挨打,差点连高中都读不成,本来该是穷小子的孩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但终于有一天,抱错孩子的事情被发现了,富裕的人家接回了自己的亲孩子,但也舍不得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落到那样的人家,索性就一并养在了身边。”
话到这里,有些事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见他们沉默着不说话,沈以清也没再说什么,他不需要拿出什么证据,因为沈夫人在中途就匆匆离场,沈健柏沉默不语就是最好的证词。
闻子杉听得大为震撼,他没想到这么狗血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他的身边,他赶紧用手肘推了推周昕。
“靠,沈宣根本没提过这茬啊。”闻子杉凑近用气音吐槽,“这不是显得我刚刚很呆?”
周昕眉头一皱,示意他先别说话。
厉霆的表情变幻莫测,目光落在了沈宣脸上。
“厉哥……”沈宣惨白着脸欲言又止,“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嚯,居然本人也是知道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沈家并没有瞒着沈宣抱错了这件事,他没选择回到原来的家庭,想要荣华富贵无可厚非,但默认让真少爷来替自己承受风波,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点吧。
不少人在心里嘀咕,原本沈宣有心经营的绝世小白花形象摇摇欲坠。
但如果没有沈家夫妇的默许,也不会惹出这样的风言风语,这沈家两口子也真是有意思,好不容易接回来的亲儿子不疼着,反而看起来更加偏疼养在身边的假儿子。
虽然是亲儿子,但沈家根本不缺儿子,在家业方面也基本定了长子来继承,剩下的想要分羹,也凭的就是家里长辈宠爱高低的问题。
这沈五少爷,怕还是难在沈家立足啊。
厉霆也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他面对沈以清的表情又变得咄咄逼人了回来:“沈五少爷,你一知道自己是沈家的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认祖归宗了?一点都不想念养了你十八年的苏家?还真是有够狼心狗肺的。”
这句沈五少爷可谓是阴阳怪气。
“哦?难道你不该先问问这位苏家的小朋友,为什么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不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中,反而不惜隐瞒也想要留在我沈家?”
在这种场合下,提起苏家虐待原身没有多少意义,对峙过程中一旦开始自证,就落入了对方的节奏,只能一味招架后面接连的质问。
沈以清微微眯了下眼睛;“还是说你觉得,生恩居然没有养恩重要?或者隔了一层血缘,养子也能和亲子相提并论?”
打蛇打七寸,厉霆的表情突然就变了。
在场的人都知道,老厉董身边还有个养子,同样是在厉氏集团旗下工作,虽然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不合的消息,但毕竟是利益相关,想来独断如厉霆,必然是不会有多待见这个养子的。
这新少爷倒是好手段,刚刚聊天套话的功夫,就已经知道了这么多内情。
“我厉家内部的事情,也是你能议论指点的!”厉霆脸色十分难看,都顾不得沈以清刚刚并没有点名道姓,直接自己踩了进去,“你信不信,过了今晚,我能让你在海市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你不能这么做!”
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这场对峙中率先沉不住气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居然是沈老爷子身边的屈秘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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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