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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作者:藿香山楂片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韩彬在审讯室里坐了一个小时,那家伙已经背完了《皆大欢喜》,又开始了新的一套。


    陈蕊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坐,“这货搁那儿来的演员吧?台词功底够硬啊!一整套《皆大欢喜》演完了,又换一套《麦克白》?”


    “哟,妹妹是文化人啊?”赵馨诚轻松的坐在桌子上,对着陈蕊笑笑。


    陈蕊摆摆手,“哪儿啊,马马虎虎。听得懂而已。”


    她不喜欢看书,英文文学课听讲听的认真,纯属冲着老师长得漂亮。


    审讯室里韩彬从座位上起来,隔着镜子,对他们摇摇头。


    那人还陶醉在自己的表演中。


    “瞳孔放大,脉搏过于稳定。他的确被催眠了。而且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催眠他的人本领可以说在我之上。”韩彬从审讯室里出来,对萧闯摇摇头,“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了。我没有办法把他唤醒。现在只能让他把催眠者所发出的指令完成,才能恢复神智。”


    萧闯皱着眉,连专家都这样说,显然他不得不考虑催眠这个听起来骗人的把戏,“那他什么时候能演完?”


    “具体,要看催眠者下达了什么样的指令。我估计,应该不至于把整套莎士比亚都背下来,那他得饿死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报什么希望,一般来说,被催眠之后人的行为不再受自己意愿的控制,他在这期间所有的行为都不是经过自己的大脑,而是被催眠者强行灌输的指令。就像是把一个程序植入一台电脑中,强行执行,但在执行完成后,会自动销毁痕迹。”


    “也就是说,演不完就醒不过来?醒过来又不记得?”赵馨诚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不至于吧,你这么厉害都没办法?”


    “我说了,催眠他的人,能力在我之上。”


    陈蕊摸摸下巴,问出一句,“你能把Trigger试出来吗?”


    “啥是,什么吹咯啊?”赵馨诚摸不着头脑,“诶唷,这时候就别整这些文化人的词儿了。”


    “除了程序完成后自我销毁才能清醒之外,催眠者一般会设置一些词语,让执行者在听到这些词语的时候,按照指令清醒过来。Trigger是扳机的意思,也就是诱发指令的词语。”韩彬看向陈蕊,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赞赏,“不过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认为可能的诱发指令,显然我没有找到正确的。”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去攻击夏雨瞳?”陈蕊看向韩彬,仍然坐在椅子上,端着下巴,“是他本身的想法?还是催眠他的人给他的指令。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催眠他的人,是给了他明确的指令,让他去攻击夏雨瞳?还是随机选取的对象?显然,没有任何暗示能让一个人去做内心深处没有**去做且违背自身内心道德准则和意愿的事情。所以,你觉得,是冲着夏雨瞳去的吗?或者说,是谁要冲着夏雨瞳去?”


    “这些都是可能。”韩彬显然对陈蕊产生了兴趣,很好,这显然是个有意思的对象,“如果不介意,我现在要去医院看望我的学生,为她进行心里疏导。希望有机会能再和你聊聊。”


    ————————————————


    又过了两个小时,时钟已经转到了凌晨零点。


    陈蕊坚持要在审讯室里观看那人的表演。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萧闯不明白陈蕊为什么执意要认真听这个被催眠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他想打断陈蕊的聚精会神,让她回去,已经很晚了。


    “别出声,已经是第五幕第五场了。”


    萧闯不明白,也听不大懂里面的人说些什么。里面那个人已经激情澎湃的表演了五个小时,滴水未进。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催眠这种玄乎的说法是最有可能的了。


    他盯着那人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一直看着陈蕊。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发现陈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眼睛里闪着精光。


    “萧闯,你看。”陈蕊轻声叫了他,指着里面那个已经坐回到凳子上的人,“结束了。”


    ————————————————


    仍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涣散的状态,眼睛没有聚焦,也感觉不到疼痛。


    门被推开,陈蕊认得这个人,他原来是跟着萧闯的。


    有一个很奇特的名字——别克。


    “陈蕊,诶,老大呢,我去,还没招啊?”别克拿着一沓资料,递到正从审讯室出来的萧闯手上,“看看吧,果然是个精神病。这人叫李子健,二十年前,十几岁的时候就被诊断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后来他的家人把他给送到津港市最好的私人疗养院里,说是疗养,其实就是关起来。三年前,他跑了出来。当时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其他的亲属,所以疗养院也只是去公安局报了失踪。我刚派人去问了一圈儿,他似乎总是在西关大桥桥洞底下活动。而且吧,据长期住在桥洞底下的乞丐们说,这人平常总喜欢打扮得跟吉普赛人似的,还说自己是什么saiki,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然后就是说,没事儿总会分些吃的和钱给他们,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但反正,他从没要过饭,就是睡在桥洞底下。”


    门再次被推开,“萧大哥,我这是……陈蕊?!”


    路铭嘉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接到胡一彪的电话,指派他去向阳支队,把一个刚刚发生的□□未遂的案子要过来。他十分不乐意,没道理去别人的地盘儿上抢案子。可他是领导,没办法,路铭嘉只能服从命令。并且对胡一彪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的行为十分不满。而且在电话里,胡一彪还没头没脑说了句,你想见的人在向阳支队。


    什么想见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现在他明白了。


    陈蕊。


    的确,是他想见的人。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陈蕊。


    “等会儿,”陈蕊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偏着头去问别克,“你再说一遍,他说自己是什么来着?”


    “saiki?是这样念的吧。我寻思着是不是psycho?不过也不对啊,哪儿有疯子说自己疯的啊。”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呢?”


    “不能吧?”


    “我说的不是疯了的psycho,我说的是psychic,是灵媒,能跟灵魂对话的人。”


    “啥玩意儿?神棍?”


    陈蕊突然想到简宁博士讲过的一个案例,和一个被催眠的已经失去自我的灵媒沟通。


    “诶,别克,你们这儿有蜡烛么?”


    等别克去办公室找蜡烛的时间,屋内三人的气氛略显尴尬。陈蕊显然没有心思去和路铭嘉叙旧,她现在的心思都在两件事上。


    第一,审讯室里的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攻击夏雨瞳?夏雨瞳到底为什么会怕成那样?按照陈蕊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么不经吓的人。这人要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曾经的经历中有过类似不好的回忆。


    第二,韩彬。她不喜欢他。本能的讨厌。在关宏峰的叙述中,她就不止一次提出质疑,为什么韩彬要帮你们,为什么?关宏峰说他当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而之后想了八年也没想通。陈蕊觉得,他就是老师口中的反社会人格。为什么?因为他的眼睛,他不像是个好人。


    路铭嘉见陈蕊盯着审讯室里的人,也不好在这里叙旧。他没忘记胡一彪给他的任务。


    “萧大哥,是这样。我们胡队,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而且这个李子健长期在西关活动,估摸着他身上还能翻出不少事儿,所以,你看,这个案子,是不是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是吧?哥哥你能不能,就,帮个忙,转给我们西关?”


    “嘿,我说,路帅?”别克拿着一根蜡烛推门进来,听见路铭嘉是来要案子的,有些不满,“人,是人家长丰支队的陈蕊同志给扣下的,地,是我们向阳区的,忙,是人家海港支队过来帮的。我说,这案子第一没有移的必要,第二就算移也移不到你们西关头上啊?”


    “别哥,我这也是遵循领导命令。”


    “那让你们领导来要,什么规矩啊,这么小的案子都开始抢了啊?”


    路铭嘉还想继续解释,萧闯拦住了越说越气的别克,“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样吧,既然这个案子,胡队想要……”


    “要不这样儿,反正人还在你们这人,我要是能让他开口,人就我带走,怎么样?”


    陈蕊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他问,明明是我想出来的,我来问!”


    “就是,应该陈蕊来问。”


    别克就是不想把案子拱手让出去,这要是传出去这么小的案子向阳都办不了要移交给西关?


    “你还真当点根儿蜡烛就能开口啊?”萧闯对上陈蕊气冲冲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儿的眼神,顺过别克手里的蜡烛,掂在手里,“去吧,去问。”


    陈蕊瞪了他一眼,抽出他手心里的蜡烛,“哼。这还差不多。”


    路铭嘉没搞懂什么情况,显然他忘记刚才别克话里的陈蕊是长丰支队的同志。


    “萧大哥,这不符合规定吧?”


    别克白了他一眼,“你们来要案子,符合规定啊?”


    “这样吧,你们一起问,问不问的出来,案子都归你们西关。既然是胡队开口,我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萧闯抱着胳膊在后面的桌子上坐下,“至于陈蕊,人是她扣的,主意是她想的。她要问就随她。”


    “行,谢谢你,萧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能交差了。那我,就进去了。”


    别克一拍大腿,“诶呀,我忘拿火了。”


    他们这几个老爷们儿没有一个抽烟的,所以都没有火机。


    萧闯指指单面镜,“用不着,她有。”


    路铭嘉推开审讯室的门,陈蕊正用火机烧着蜡烛的底部。


    登喜路的经典款式。只不过比平常市面上能见的更小巧细长。银灰色边框,一看就是好料子。没有一贯的花纹,很光滑的墨蓝色漆面,看样子用了几年了,或许是更好的材质。是定制的吧?要是她自己买,肯定不会选这种颜色。登喜路一般是男人用的牌子,是哪个男人送她的吧?


    “你一女孩儿用这种打火机?”


    路铭嘉实在没忍住,他讨厌这种被陈蕊无视的感觉。从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陈蕊合上盖子,将蜡烛底部摁在审讯室桌子的中央,等刚才稍稍融化的蜡烛凝固,就能立起来。


    “我就喜欢这种腿儿长的标,不行啊?”


    路铭嘉就是这样,明知道陈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说给他听,还偏偏要开口去讨这个没趣。


    “老大,”别克抓了一包薯片拆开,嚼着,“他俩有事儿啊?”


    “我多嘴,我多嘴,”别克躲过萧闯看过去的眼神,往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两下,“我这贱嘴。陈蕊明明跟你有意思。”


    审讯室里,路铭嘉伸出手,意思是陈蕊应该把打火机给他,然后出去。


    陈蕊白了他一眼,打开火机,点燃已经立住的蜡烛,收起火机,拉开左边的椅子一坐。


    路铭嘉无奈,只能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陈蕊朝镜子那头的人比了个手势,“关灯。”


    当只有烛光充满这个审讯室的时候,李子健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到了蜡烛上舞动的火焰。


    “你们好,我很欣慰你们能想到用这种愚蠢的人不承认的方式来和我的灵魂对话。我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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