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风淳朴津港市》 第1章 001 陈蕊刚出关拿了行礼,打开手机,十几条未接电话。 全部都是Tom的。 她拨了回去,那边很快就接起了。 “老汤,你用不着吧。”陈蕊抬了一下墨镜,看清出租车排队的标识,托着行李箱大步往箭头所指方向前进,“我知道要和他们搞好关系,尤其是队长和你弟妹,你也不用十几条电话啊。我才刚出关,刚打开,飞机晚点了,又不是被人绑了。” 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平缓,“行了,你自己注意安全。还有,我交代你的事情都记住了吗?” “老汤,你这就是对我不放心了。小看我。” “我不是小看你。记住我跟你说的。还有……” “知道了,会找到机会拍几张你小侄子的照片和视频。说了不下一百遍了。”陈蕊的墨镜挡住了她翻到天际的白眼,“没什么别的事我先挂了,一会儿排队呢。” “好,以后尽量不要用这个电话联系我,尤其是在队里。我会换一部手机,等你熟悉情况安定下来之后,会给你打过去。在这之前,每晚12点,我会打开卫星电话五分钟,如果有事,五分钟之内联系我。” “你的十二点还是我的十二点?” “你的。”电话那边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挂了,照顾好自己。” “嗯。” Tom,老汤。 这是陈蕊对她这个极其闷骚的师父的代称。 为什么要给自己师父起代称,很简单,因为他的身份见不得人。 对于她即将进入展开工作的长丰支队来说,如果让他们见到自己的师父,他们或许会去喊法医实验室主任高亚楠,“高主任,你男人回来了。” 对于她,陈蕊而言,她是目前唯一一个识破这个秘密的人。 她的师父——前长丰支队队长,八年前312惨案真正的嫌疑人,七年前被抓,关进监狱上诉至今不认罪。 关宏峰。 他们为什么会认识? 七年前的圣诞节假期,最喜欢她的心理学教授莱斯特博士在电话中问她愿不愿意去她家过圣诞节,很简单,只有两个独身同事和一个中国来的朋友。 所以,陈蕊为着她口中的那个中国同胞,连夜赶了火车又换了汽车去莱斯特博士的乡间别墅参加聚会。 在见到那个中国人时,她惊呆了。 那不是当年和秦驰一起办案的长丰支队队长关宏峰吗?! 那人看见她,显然也是惊讶的。 陈蕊可以肯定,他的惊讶绝对不是来源于他乡遇故知这种寻常俗套的逻辑。 陈蕊记得,她和关宏峰,他们见过。 但是距714结案,312灭门惨案通缉令发出,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她见过那张贴满全城,甚至连留守儿童学校大门口都贴上了的通缉令,上面的关宏宇脸上是没有疤的。她是六月份收到的录取通知,七月份在机场的时候关宏宇的通缉令还贴在大厅的柱子上。可前几天和彭鹏打电话的时候,彭鹏跟她说起过,没想到真凶是关宏峰,她刚出出国没几天,长丰支队的周巡把他抓进去了,关宏宇是无罪的。 既然关宏宇是无罪的,关宏峰已经被关了进去,为什么,这个和关宏峰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上有一道疤的人,会出现在莱斯特教授的圣诞聚会上。 于是陈蕊在托彭鹏联系人,从系统中调取了关宏峰的档案后,又花时间琢磨出了一些关联,最终拿着档案去找Tom Guan。 “关宏宇从没见过我,见着我没有任何理由惊讶。你认识我,你看我的眼神和不认识我的中国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你就是关宏峰,不用不承认。”陈蕊将档案的复印件指纹那一页翻开,“不信就来比对一下。” 关宏峰的手指改放到下巴上,轻轻敲着,“你不怕我灭你口?吴征一家五口,证据都指向我。” “你不会,我想秦驰不会看错人。而且你们的案子肯定有关联。没有道理你在帮他查案的时候缴了一批货,他一死,你就成了灭门案的嫌疑人。这要不是陷害,我真想不出为什么。如果你要杀人,你不会蠢到留下证据。就算你蠢到留下证据,也不会蠢到拿着一把刀去砍,吴征是个卧底,据我对你的了解,你没什么打架的本事,不然你也不会需要箫闯跟着你。投毒对你来说,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知道的不少。” 就这样,陈蕊和关宏峰互相建立起绝对信任。 再后来,她去美国波士顿大学攻读法医学研究生。关宏峰因黑暗恐惧症的原因,跟着她一起去了美国,莱斯特博士推荐了一位靠谱的心理治疗师帕特里克·简宁博士。 今年是关宏峰接受简宁博士治疗的第五年,他的情况相比较在英国时,陈蕊几乎在每个停电且备用灯掉链子的夜晚都会接到电话,要么是关宏峰的求救电话,要么是医院急诊打来的电话让她不得不一次次从宿舍赶到医院认领昏迷甚至窒息的关宏峰来说,已经好了太多。 不过,好在他们设置了自动拨号系统,只要关宏峰不自动关闭,手上的腕表会时时监测他的心率血压,一旦有突发情况会自动发出警报并且联系救护车。久而久之,关宏峰所租住公寓附近一家医院的急诊科夜班同志们,都十分熟悉这个憨厚拘谨的亚洲面孔。 所以,她在考取了美国执照后考取了中国执照,她的优秀表现得到她的导师,一位爱惜人才,德高望重的解剖学教授的支持。这位教授给曾经认识的一位做过访问学者,如今国内权威法医学专家写了陈蕊推荐信。于是在关宏峰的指导下,她很顺利的成为这一批津港市局的特招人才。并且在分配意愿上,毫不犹豫的填了长丰支队。 现在是凌晨三点,等出租的队伍也不是很长。 陈蕊托着箱子排在一个风衣女子后面。 她前面的那个女人个子很高,差不多有一米七,身形纤瘦,整齐的短发不到肩膀,带着一个驼色的圆顶呢绒帽子,看上去质地十分柔软,料子应该不错。 这几年,陈蕊内心不羁的一面越来越外露。原来在英国,她的兼职之一就是在酒吧调酒唱歌。说她盯着美女看的时间多过帅哥,一点儿不为过。 关宏峰对这点总是持观望态度。 用陈蕊的话说,“女人的美是丰富多彩的。你个棒槌懂什么。” 棒槌在陈蕊工作的酒吧,几乎永远只喝一种,加冰的可乐。棒槌面无表情的端起杯子,抿一口,“不懂。” 此时,在看脸这项事业上称得上是同龄人中阅女无数的陈蕊,十分希望前面这位背影气质难得一见的姐姐转个身,好让她看一看正面和反面是不是统一的。 前面的姐姐好像听到她的心声一般,真的转过了身,视线微微低下,脸上挂着疏离却礼貌的微笑。 其实是陈蕊将箱子往前移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姐姐的漂亮鞋子。 陈蕊也没顾上看脸,将箱子再次固定,才抬起头,“不好意思啊。” 四目相对。 “夏雨瞳?!” “你是……陈蕊?” 本集画面预告 真是碍眼,陈蕊不再看那边的一桌旧情人,转向周巡,“我觉得,周巡,你倒是适合一个这样儿温柔贤惠书达理的淑女。” “我?我不成,我哪儿行啊。”周巡叼着烟,一贯的吊儿郎当,“我还是适合你这样的呛人小辣椒,不,是大姐。那种淑女小妹妹哪能拉得住我啊。我可是一匹野马。” “你是一头野驴。”陈蕊很嫌弃的白了他一眼,“搞得跟人家看得上你一样。” 呛人小辣椒? 法医实验室一直杵着一个呢,也没听说在关宏宇之前,周巡有过什么表示啊。 至少,关宏峰没提过。 陈蕊觉得这里面有猫腻,放低音量,“周巡,你不会是喜欢亚楠那样的吧?” 周巡竟然……被食物呛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001 第2章 002 面前的夏雨瞳仍然是陈蕊记忆中的模样。 清秀,单薄,高挑,带着冷淡疏离的气质。 但陈蕊喜欢看她笑的模样。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催眠自己的时候,陈蕊感觉很温暖。关宏峰跟她说过,能信任别人,和被人信任,感觉都是美好的。 “你吃点儿什么?”陈蕊把菜单递过去。 凌晨三点,她们决定还是在机场里找一家餐厅吃点儿东西,叙叙旧。 “我看看。”夏雨瞳双手接过有些重的菜单,“你看好了吗?” “嗯,冰镇可乐,招牌意面。” 冰镇可乐…… 夏雨瞳有些失神。 她记得胡一彪最喜欢喝的就是冰镇可乐。 但他也从不会拒绝自己递给他的瓷杯,里面装着温热的清茶。 胡一彪现在,怎么样了? 陈蕊看出夏雨瞳的神游,敲敲桌子,托着腮,带着可怜兮兮的表情盯着夏雨瞳,“夏夏,你看好了吗?我饿了。” 夏夏…… 夏雨瞳被这个称呼似乎吓到了,“你叫我?” “是啊,你的名字真难念。我懒,我就这么叫你,不介意吧?” 这种感觉是夏雨瞳从来不曾有过的。就好像这是她第一次推开封闭的房门,认识曾经隔着无形的玻璃罩看惯了却不曾融入的世界。 陈蕊还是没有变,她不管别人生不生气,她开心最重要。若是有人因为一句话就能生气,那绝对不适合做她陈蕊的朋友。 不过,夏雨瞳是例外。 陈蕊喜欢当时被她搂着的那种温暖的感觉,像是早就忘记的母亲的怀抱。这就是姐姐的感觉么?和哥哥的不同。 有时候陈蕊睡在床上,梦里面会有秦驰,也会有夏雨瞳。他们就这样坐在旋转的游乐项目上,就是那个找回记忆的下午。又有时候,她经常会梦到秦驰,和她一见着就觉得尴尬并且互相看不顺眼的前妻同志冯潇。他们一起上了电梯,楼层一到,她先冲出电梯,打开门,把击锤牵走,在寒风瑟瑟中和击锤大眼瞪小眼。然后再牵着击锤回去,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自己不得不继续坚持和击锤大眼瞪小眼。 梦,很奇怪。 一旦曾经的场景在梦里出现,在梦见了许多遍后,会自动的往内心深处潜意识中希望的方向上靠近。在梦中,她希望秦驰是她的爸爸或者哥哥,永远不会离开她,一旁温柔扶着她轻声说话的夏雨瞳是她的妈妈或者姐姐,永远会守护她。至于后一个场景,逐渐变成爸爸和妈妈的影子,他们在吵架,又和好,被自己推门进去看到,然后识相的给他们留出二人空间,自己和击锤欢快的在田野上奔跑…… “不介意,很好听。”夏雨瞳的眼睛里再次装进陈蕊,微笑着轻声回答,“还……没有人这样叫过。” “那太好了,我就喜欢独一无二。”陈蕊挑挑眉。 这是一家简餐西餐厅,夏雨瞳粗略翻了翻菜单,她也觉得有些饿,“那就,蔬菜焗饭,喝什么呢?” “你喜欢薄荷么?” “嗯,还不错。” “那你喝这个,”陈蕊伸长胳膊够到夏雨瞳手上的菜单,将菜单翻到一款饮品的图片页,“这个,莫吉托,不加酒精。” “好,就这个。” 陈蕊很满意,在服务生收走菜单后,朝夏雨瞳坦白,“其实,是我想喝。但是我今天要去市局和长丰支队办入职,所以还是别喝了,看你喝。” “长丰支队,市局?”夏雨瞳有些惊讶,“你当警察了?” “嗯。”陈蕊抿了一口玻璃杯中温热的柠檬水,朝夏雨瞳眨眨眼,“是啊,津港市特招人才。快点,夸我,使劲儿夸我。” 夏雨瞳觉得陈蕊这样的欢脱很有意思,“你真厉害。” 二人都笑了起来。 “现在这个点,恐怕是从国外回来的吧。后来我去找过你,听说你出国了。怎么就想着回国发展了呢?” “月是故乡圆呗。”陈蕊打着哈哈,“再说了,国外也不好混啊。” “可我觉得你混的很不错。” 夏雨瞳打量着陈蕊,她变得和以前不同了。她留了长发,或许本身发质就是乌黑微卷又十分有光泽,这样自然的卷发让从不在意自己有白头发的夏雨瞳有些羡慕。额前的刘海没有遮住眉毛,是那种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好莱坞女演员流行的,就像奥黛丽·赫本在罗马假日中的那种样式,显得她的眼睛更大。没有化妆,眉毛的颜色和发色近似。她的眉形很秀气,可跟她整个人的气质放在一块,到显得十分英气。鼻子小巧,嘴巴也是。巴掌大的小脸,下巴相对圆润,纤细的脖颈。要是她对面坐着一个匪悍的成熟男人,夏雨瞳会以为那男人是拐卖未成年少女。 她的饰品很简单,左手手腕上浅灰色细麻绳系着一颗完整的狼牙,只有一块彩虹糖豆的大小,且这么完整,这东西很难弄到手。右手手腕上的深棕色鳄鱼皮腕表不含税算上一般的最低折扣最少也要一万美刀。灰色无袖高领棉质上衣,驼色皮质短款外套,水洗牛仔长裤,过膝皮质长靴。 津港的五月,风还是凉的。 “你手上的狼牙是幼狼的么?” “哦,这个啊。”陈蕊转了转手腕,“野外活动的时候,救过一只小狼。妈死在旁边,被猎枪打死了。小家伙牙齿卡在了树根里。救出来之后,送到救助站,发现牙根已经坏死了,就给它扒了。” “你,救过一只幼狼?” “害,我跟你说,什么狼心狗肺,白眼儿狼,都是人起得,狼很通灵性的。人家的天性就不愿意被当宠物,凭什么人就因为给了它吃的就要强硬的要它听话呢?人啊,觉得自己是最高级的生物,就想要凌驾万物之上,驯服其他的物种,真是可笑。” 夏雨瞳陷入了思考,驯服,她是什么呢? 她就和幼狼一样,是养不熟的吗? 彬,她的老师。他所做的,是驯服么? 可她几乎对老师言听计从。 她的天性呢? 又是什么样的呢? 夏雨瞳多年来逃避这些问题,从来不问从来不想。 像韩彬这样智慧超群内心冰冷的人,在他眼中能被称为人的,不多。好在她是其中一个。可以说韩彬的出现从她的噩梦中拯救了她。但她从此开始讨厌玻璃,因为她这个人被封在一个无形的玻璃罩中。 韩彬用这样的方式断绝了她的噩梦,却也限制了她另外的可能。 “夏夏,你知道么,我在国外还经常梦到你呢。”陈蕊见夏雨瞳沉默,开始主动找话说,“在我的梦里,你要么是我姐姐,要么是我妈妈,要么是我嫂子。可惜我哥死了,不然你要是能当我嫂子,那真是太完美了。我哥的眼光跟我肯定一样,我喜欢的他一定喜欢。” 姐姐,妈妈。 夏雨瞳忽略了这些在她记忆深处恐怖的悲伤的惨痛的曾经,微笑。 陈夕死了,陈蕊拿着一把刀追杀秦驰。 她在自己的办公室往下看的时候,她的内心深处是羡慕的。 如果她死了。 她的弟弟呢? 或许他会放鞭炮,或许他会觉得她的死并不能带给他想象中的快乐。 这时服务生端着托盘上菜。 不加酒精的莫吉托,冰镇可乐,蔬菜焗饭,招牌意面。 “你和你哥哥感情很好。当你嫂子一定很幸运。” “那是。”陈蕊吹了声口哨,“饿。” 其实陈蕊在点菜的时候,她脑子里想的全是要不要听关宏峰的话。 在看到菜单上有招牌意面时,习惯性的,陈蕊就点了这道菜。 不管在英国还是美国,从约克到波士顿,七年,但凡他们走进一家餐馆,只要菜单上有这道菜,关宏峰必点。 陈蕊有时觉得,关宏峰这种极品闷骚男,估计是爱上谁了。再偏执的人也不会把两个城市几乎所有店面的招牌意面吃了一遍后还能吃的下去。估计,这道菜跟某个人有些故事。不然,她要怀疑她的师娘会是一盘招牌意面。 “说说,你在国外学的什么?” “心理大师,你猜猜?” 夏雨瞳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感觉,这种感觉比和胡一彪相处起来还要自在,不由得让警惕和疏离渐渐卸下防护罩。 “我猜,嗯,你是市局的特招人才,还要去刑侦支队报道。你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刑侦支队中的大部分岗位,你是干不了的。”夏雨瞳想了一会儿,“有两个选项。第一,和我一样的心理专家或者法律顾问。这两个行业国外回来的更吃香。” 陈蕊乐了,嚼着一口意面,“第二呢?” “第二?也是我更觉得更可能的,”夏雨瞳抿嘴一笑,“法医。” “厉害。”陈蕊梳起大拇指,点点头,“不愧是夏老师,一下就看穿了我。” “不是看穿了你。是我在公安系统工作了这么多年,很清楚什么岗位能招海龟人才,并不多。” 其实还有个主观原因,秦驰当年曾给她发过消息,想让她帮陈蕊做一下心理疏导,当时陈蕊看到了她父母的案卷。可后来秦驰又给她发消息,说不需要了。她没崩溃也没哭没闹。 陈蕊比她强。 夏雨瞳很庆幸,陈蕊选择的是后者。 她不想陈蕊变成和她一样。 二人聊着天,吃着饭,就这样,时钟转到了早上七点。 “我今天报到,”陈蕊收拾起衣服,告别夏雨瞳,“我得去准备准备了。夏夏,你给我留个电话吧。” 夏雨瞳报了自己的号码,看到正陈蕊仰头喝光玻璃杯里的冰镇可乐。 冰镇可乐。 他们近一年没有联系过了。 韩彬建议她退出公安系统。 她像以往一样照做了。 她把戒指还给了胡一彪。 韩彬的意思是让她进入他的工作室,她说还要再想想。她看的出来,韩彬并不是很满意她的回答。不过她头一次不在乎了,也不知道是想逃离什么,隔天就买了去巴厘岛的机票。 胡一彪似乎不意外自己的举动,他似乎一直很讨厌彬对自己的控制。可是他不想限制她,她不想去思考这种控制或者说驯养的关系。 陈蕊出门打了辆车,直奔市局。 办完了市局的档案移交,陈蕊决定她不要听关宏峰傻里傻气的安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最好的伪装就是不用伪装,最好的欺骗就是开诚布公。 陈蕊拦了一辆出租。 “姑娘,去哪儿啊?” “您好,长丰区看守所。” 陈蕊要去会会传说中的Jerry Guan——那个小的。 下回预告 陈蕊看着关饕餮眼泪流倔强地低着头就是不肯道歉,暴脾气上来了。 蹲下身,在关饕餮耳边说了些什么。 关饕餮看看陈蕊。 陈蕊点点头。 关饕餮挪动脚步,不情不愿的挪到那个鼻青脸肿趾高气昂的小胖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那个小胖子似乎很得意,他身后的家长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关饕餮继续,面无表情的将陈蕊在他耳边说的复述了一遍,“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干妈说了,要爱护傻子不能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002 第3章 003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就见到一辆警用吉普车停在门口空旷的空地上。 隔着墨镜,天空的颜色看不出。 一个看起来体格十分强悍的男人靠着吉普车的车门,正抽着烟。 陈蕊将墨镜滑下一些,系带车胎底皮靴,黑色牛仔裤,白色针织衫,亮棕色皮衣。五官长相和照片上看到的没有什么分别,带着墨镜,最显眼的是那一头洗剪吹卷发。 这就是,周巡。 “您还真是怕关宏峰跑了。”陈蕊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幸会啊周队,我是陈蕊。” 周巡掐了烟,握住陈蕊递过来的带着棕色皮制手套的手,“有点儿意思。” 上车,简单的寒暄。 刚刚交锋,还不是试探的时候。 这个道理,陈蕊明白,周巡更明白。 所以一路上闲扯的都是什么兴趣爱好平时干些什么吃些什么玩儿些什么之类的,相亲必备提问手册上的基本内容。 车开到近长丰区第一小学的时候,周巡的电话响了。 “喂,我周巡。” “什么?!” 挂了电话,周巡瞄了眼陈蕊,“一会儿前面长丰区第一小学门口儿,我给你放下。你自己去队里报到,你是津港人,怎么走不用我说吧。” “小学?小学出什么事儿了?” “哦,没事儿,孩子跟同学打架。” “霍,感情您是去冒充家长啊。” “嘿,你似乎对我的状况很是了解啊。” “周队,您刚才一问一答的信息里,已经包括了这一条吧?”陈蕊移下墨镜,瞪了他一眼,“带我一个?” 周巡也没回话,哼笑一声,停车在小学门口。 陈蕊跟在他后面,绕过操场,绕过一个走廊又一个走廊,进入一个办公室,门牌是二年级语文办公室。 “王老师,您好。我是周巡。”周巡陪着笑脸跟老师虚礼哈了哈腰。 “您好周先生,知道你们平时工作忙,但孩子也不能这样惯着。您看看,他把同学给打打成什么样了!” 听到关饕餮这个名字的时候,陈蕊差点儿哭了出来。这就是师父的小侄子啊!今年八岁,现在上小学二年级,下半年就要上三年级了。师父对高亚楠和小侄子总来不做任何联系,倒是她前几年托彭鹏拍过一张高亚楠和关饕餮的照片,那时候他应该只有四岁,被高亚楠牵着,背着书包看上去很不情愿的样子。为此,关宏峰这个极品男给她加了多少节课?警告她以后不许再这样私自联系,以免亚楠和饕餮还有他们都陷入危险。后来那张照片就在他们美国的公寓里,用相框装了起来。陈蕊每天都能见到照片上看着温柔坚强的女人和嘟着嘴不乐意的软萌可爱的关饕餮。去洛杉矶实习的时候,关宏峰把照片放到了她的行李箱里。所以,四年,每天看着看着,就觉得,他们和关宏峰一样,都是她的半个家人。 陈蕊摘下墨镜,看着关饕餮眼泪流倔强地低着头就是不肯道歉,那老师还在喋喋不休的数落他不团结同学欺负同学,旁边一个鼻青脸肿的小胖子看起来很是蛮横,身后的家长也是不依不饶,陈蕊的暴脾气上来了。 “嚷嚷什么!都给我闭嘴!”陈蕊上前站到周巡旁边,将关饕餮往身后一拉,“有你这么当老师的么?!什么原因都不问清楚,就全把责任推到我们家孩子身上!什么意思啊?我们家孩子好欺负啊?!” “你这人讲不讲道理啊!”小胖子身后的女人指着陈蕊嚷嚷,“你看看我儿子!被他打成什么样了?!” 陈蕊不吃这套,这种泼妇,也就敢对着良民撒野,厉声吼回去,“你儿子没还手吗?!” “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都是为了孩子好。”王老师一见情形不对,连忙挡在两队家长中间,“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是吧?解决问题是吧?那我问您,他们为什么打架?” 陈蕊的话还没问完,就被那个泼辣的女人打断了。 “还能为什么打架,明明就是你儿子打我儿子!就是不学好?” “你儿子没还手打我儿子,我儿子下巴怎么青了一块?!我儿子不学好?”陈蕊说着已经收不住脾气了,上前要去理论。 王老师夹在中间,“二位家长,是这样的。我问了他们为什么打架,他们怎么都不肯说啊。” “不肯说想办法啊,监控,目击证人,想办法啊。”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你儿子不对!”那女人继续胡搅蛮缠。 陈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呛人,“是你儿子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说才有鬼呢。” “你!你讲不讲道理!” “我讲啊,我正在讲啊,你儿子心里没鬼没做亏心事就把为什么我儿子打他讲出来啊?同学,你能说一下,关饕餮为什么要打你吗?” 小胖子脸色一下就变了,支支吾吾,不敢去看陈蕊,仰起头瞪着眼看他妈。 “行,不肯说,我们就去问问同学。” 过了一会儿,班长带着两个小女生和连个小男生出现在办公室。 “请你们如实告诉老师,事情经过是怎么样的。” 两个小女生不好意思开口,站在后面的两个小男孩倒是先开始交代事情经过。 “张达要抄关饕餮的作业,关饕餮说这样是不对的,张达一直在班里称大哥,觉得关饕餮挑衅他,就动手推他。” “饕餮一直没有理他,然后张达觉得饕餮是藐视他,就,就骂他。” 王老师问,“骂他什么?” “骂他……”其中一个小男孩觉得有些忘记了,看向两个小女孩。 左边的小女孩说,“就是很不好听的。” 右边的小女孩点点头。 右边的小男孩咬咬牙,看着王老师报告,“他说,饕餮没有爹。有娘生,没爹疼。他爹不要他们。还说他是孽种,王老师,张达实在太过分了。他还说饕餮的妈妈没人要,未婚先孕不要脸。” 刚才被陈蕊像护仔的老母鸡一样上前护着关饕餮的架势震惊到的周巡一直没有说话,在听见这样说法的时候,死死地盯着那个叫张达的小胖子,“谁教你的?” 周巡的眼睛,是盯罪犯的,只用一眼,小胖子哇的一声被吓哭了。 接下来,周巡的目光落到他父母身上,“是你们这么教的?” 那对夫妻显然没有之前的理直气壮,却还故作勇猛,“是又怎么样,这不都是事实吗。不都这么传的么。” 周巡还没发飙,陈蕊再一次沉不住气,“没有爹?没有爹我儿子能被生出来?我儿子没吃你家一口饭喝你家一杯水,有谁疼没谁疼用不着你们咸萝卜吃多了,在这儿操这个淡心。你们都是圣人,都是圣女,不是未婚先孕,也没见你们是什么好品种。我儿子有妈没爹关你他妈的屁事啊!” 最终,在老师的教育下,周巡的目光下,陈蕊的压力下,张达和他那对爹妈极不情愿的道了歉。 那泼妇似乎想要挽回颜面,扯着老师让关饕餮给她儿子道歉,“就算我儿子骂人不对,他把我儿子打成这样,道歉得要吧?还有医药费!” 这让刚刚毕业没多久,第一年当班主任的王老师显然很为难,她不了解事情缘由,看见张达鼻青脸肿就先入为主以为是关饕餮的错,可是事情弄清楚了之后,她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无耻的家长,不为自己和孩子犯得错误愧疚悔改,反而得寸进尺。可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是关饕餮把人打的鼻青脸肿。 王老师最终还是决定劝关饕餮道歉。 结果不用想,肯定是不愿意的。 王老师带着恳切的目光看向周巡,希望他能劝一劝,毕竟饕餮动手了。 周巡当然不愿意劝,他觉得关饕餮没把这小兔崽子打的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已经很客气了。正当周巡要开始上场理论的时候,拍了他的胳膊一下,然后蹲下身,在关饕餮耳边说了些什么。 关饕餮看看陈蕊。 陈蕊点点头。 关饕餮挪动脚步,不情不愿的挪到那个鼻青脸肿趾高气昂的小胖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那个小胖子似乎很得意,他身后的家长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周巡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看错了,耳朵飘了,听错了,这陈蕊给小关同志下了什么,这都能行? 关饕餮继续,面无表情的将陈蕊在他耳边说的复述了一遍,“对不起,我不该打你。我干妈说了,要爱护傻子不能打。我干妈还说了,让我以后作业都借你抄,你傻我不能跟你计较。” 小胖子的爹妈像是又要开战,陈蕊将关饕餮拉到身后,朝他们灿烂一笑,“至于医药费,没那个必要。我是医生,解剖过的尸体比你们全家一年走路的公里数总和乘以十还要多,如果你们放心,我可以免费帮他看看。” 第4章 004 “我答应了周队,不告诉你。” “行,你硬气。”高亚楠下车,将关饕餮提溜出来,拽着往老师办公室走,走到门口,“在这等着。” 高亚楠中午很意外的发现,周巡带着关饕餮和一个小姑娘出现在法医办公室门口。关饕餮一向很懂事,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到哪儿都很懂事,一般都会很讨人喜欢。但这个牵着他的小姑娘,她不认识。周巡放心让一个陌生人牵着自己的儿子,出于母亲的本能,她有些不悦。 随后周巡给她介绍了这个看上去跟他穿情侣装的漂亮小姑娘,陈蕊,主检法医师。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的饭碗不保。后来那个叫陈蕊的姑娘倒是很大方问了好,说是来帮她忙的。高亚楠还是有些不愉快,长丰支队不缺法医。主力有她一个和小徐已经足够用了。真不知道周巡又安的什么心。 高亚楠拽过自己的儿子,简单问了好。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儿子下巴上青了一块。自己问什么都不说,周巡一贯的打马虎。自己处于暴走边缘,想不到关饕餮这个小屁孩竟然往陈蕊身后躲。 老母亲的辛酸。 “亚楠,你别多想。我就是去接陈蕊,然后正好路过小学,这不就把他给提溜出来,带回来吃顿中午饭嘛。今天有体育课,跳绳儿的时候不小心跟同学磕到了,又斗了几句嘴。多大点儿事儿嘛,是不是,我已经说过他了。” 行了,只要周巡这么说,高亚楠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虽说关饕餮一向很乖,但在高亚楠看来,到底还是掺杂了不太好的基因,不然会更好。这小子能爬会走开始就时不时的闯一个不大不小的祸,一定要来提醒她,这是谁的种。 关饕餮一定是又闯了什么祸。 这小子,精得很,反正每回他只要犯了错,就知道往周巡身后躲。 “亚楠姐,关关长得真像你,你看皮肤都这么好,这小下巴多好看。” 陈蕊的夸奖,让高亚楠注意到这是在公众场合,她决定还是给关饕餮留点面子。 周巡偏头,带着十分有兴趣的眼神,打量了陈蕊一番。 “行了,亚楠,那个,我先带陈蕊去办入职报到。一会儿中午吃过饭,我给他送回去。” “不劳您费心了,周队。” 高亚楠提溜着垂着头的关饕餮,往餐厅走。 陈蕊笑嘻嘻的跟关饕餮再见。 高亚楠不知为什么,觉得陈蕊看着关饕餮的眼神跟看亲儿子一样。到也没有觉得恐慌,只是莫名其妙的,她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友好?而且自己的儿子没有那么自来熟,倒是很信任她的样子,像是对陈蕊十分有好感。更可笑的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竟然不反感自己儿子对陈蕊这样一个不熟的人有好感。 吃完饭,高亚楠送关饕餮回学校。 在车上,无论她怎么问,关饕餮就是不肯说到底为什么跟同学打架。 还什么答应了周队?! 到底谁是你亲妈?! 高亚楠对周巡这种莫名其妙的护短帮忙总是很嫌弃,全都是在帮倒忙。 于是高亚楠决定亲自去找班主任老师问个清楚。 然后就是她整个人蒙蒙的从班主任办公室走出来,见楼道另一头个子还不及楼梯扶手高的关饕餮,立定站在原地。 高亚楠走过去,蹲下,抱住关饕餮,“宝宝,妈妈错了。谢谢你维护妈妈。” 关饕餮委屈的眼泪刷的一下下来了,但就是不哭出声。 高亚楠看着自己儿子这样,更心疼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不该错怪你。而且宝宝守信用,做的很好。” 关饕餮擦擦眼泪,“妈妈,我错了我不该动手打人。别人可以欺负我,但是不能欺负你。” 这句话让高亚楠的眼泪下来了,“都是妈妈不好,别哭了啊,宝宝。都是妈妈不好。” 两个人哭了一会儿之后,高亚楠给关饕餮擦干眼泪,拉着他的手往往班级走。 “宝宝,妈妈问你,为什么周巡不让你告诉我?” “嗯……我答应了周队,不能说。” “嗯,”高亚楠转了转眼睛,决定这样说,“可是你只答应他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打架。没有说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是不是,宝宝?” “嗯,好像是的。” “那,为什么不能告诉妈妈?” “周队说,别人这么说我会伤心,让妈妈知道了,妈妈会更伤心的。”关饕餮扬起小脑袋,看着高亚楠说的很认真,“我不想让妈妈伤心。” 高亚楠再次蹲下抱住自己的儿子。单身妈妈有多辛苦,只有当过才能懂。苦的不只是她这个妈妈,苦的也是孩子。孩子要承受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我爸爸在哪儿?又比如,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可她一直觉得,她很幸福。 即便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但关饕餮的存在从来没有让她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关饕餮是个十分懂事的小孩,所有那些关于爸爸的问题,他只问过一次,她也只回答过一次。那是他刚上幼儿园的时候,他问自己,“妈妈,什么是爸爸?” 之后自己给他讲了一些关于他爸爸的故事。 其实说实在的,她讲完一遍之后发现,自己和他爸爸的记忆也没有多少。他们在一起没几年,除了不停的吵架,吵架之后的激情,激情之后再次吵架这样重复。将有限的时间填的满当当的。他们之间的故事,讲一遍,也就够了。费心力去嚼来嚼去咬文嚼字,最有价值的内容,现在看来也就只有关饕餮这个行走的证据了。 “妈妈,幼儿园的小朋友说放学接他回家的是他爸爸。那周队是不是我爸爸?” “不是。” “那,小汪叔叔呢?” 高亚楠,“……你觉得呢?” “嗯,应该不是,他有点笨。而且太年轻了,年龄不对。” 周巡,自己总是看他不顺眼。 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缜密,要问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看他不是很顺眼,或许就是因为不是很喜欢他有些虚伪的作风,又或许是他火爆的脾气。刚进警队的时候,高亚楠还是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的,大家都以为她是个脾气好性格好的,就跟现在的小周,周舒桐一样的款。 可她不是这种人。 她刚着呢。 谁跟她硬碰硬,都讨不到便宜。 她绝对不会服软。 她没跟任何人服过软。 周巡? 对他最不满的时候,就是关队刚辞职,他升任支队长的时候。好像权利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也可以将一个人本来的面目暴露的一览无余。 刚上任就风风火火的抓人,然后因为过于强悍的体格和身手一次次误伤犯罪嫌疑人。几乎每进来一个,都得到法医队做伤痕鉴定,给她带来了多少不必要的工作?!又不厌其烦例行公事为了抓住关宏宇,三天两头出现在她面前问她关宏宇的下落。 这个人,真是够了。 但关饕餮出生以后,他确实帮了很多忙。 最记忆深刻的,高亚楠想到关饕餮七个月的时候。 当时有个案子要值班,连夜开会,周巡对她的结果质疑,两个人正在吵,她的妈妈来电话说饕餮发烧,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就是降不下来。 周巡问怎么回事儿,她说能不能请会儿假,把孩子送到医院去。 “走走走,我送你,反正今晚技术科受累忙,定位还得要时间。快点,我送你。” 那天晚上下大雨,他们到了之后,周巡在车里等着,高亚楠上楼去接孩子。谁知道在楼梯口看见她妈躺在地上。楼道太黑,她妈抱着孩子下楼的时候摔了下去。她妈妈双手护着孩子,孩子没事,自己摔的不轻。高亚楠抬不动她妈,给周巡打电话。 周巡进来后,把她妈抱起来,让高亚楠打伞抱好孩子。 路上联系了熟人外科医生,又托人联系了儿科的医生,进去就看了。很快就打上针。 第二天凌晨五点,关饕餮的烧退了,她妈妈的石膏打好了,检查项目也做好了,打几天针就行。 周巡推着她妈到儿科病房找她和关饕餮。 又下楼去买了早点放着。 她妈和旁边的一个阿姨聊天聊得一见如故。 高亚楠见她没看着自己,摸着关饕餮的小脑袋,眼泪就掉下来。 正好周巡到床边,看见了。 周巡凑过去,轻声的,嬉皮笑脸,“哟,见高主任哭一次,不容易啊。我可得铭记这个时刻。” 高亚楠似乎像是要被逗笑了,却在下一秒哭的更狠了,也不敢出声音。 “诶诶诶,你还不知道我么,我这人没文化,嘴贱。你跟我计较什么啊。” “不是,我是,我是想着,我怀孕的时候,前几个月一直服用阿司匹林。后来我估计是当时的赵茜告诉了刘长永。他在审我的时候,让我别吃这个了。我当时还说,我自己有数。现在想想,要是不吃药,孩子会不会就体质没这么弱。” “诶,怎么说呢,情况不一样,对吧。咱们好好养,补一补,这小子皮实着呢。别老想没办法改变的事儿,是吧。”周巡记得是在儿科病房,声音放的很轻。 “我就是觉得,”高亚楠说不下去,用手捂住脸,以免自己真的哭出声吓到她妈,心里对不起孩子的感觉只有当妈的才能体会,她现在能体会她妈妈的心情了,“我就是觉得,我对不起我儿子。” “诶诶诶,来劲了是吧。你一个人当爹又当妈,不错啦。”周巡戳了戳关饕餮的小被子,声音依然很轻,“你小子,知足啊,听到没。” 周巡的电话响了。 他出去接了之后,回来说,可收网了。 高亚楠让他快去。 “行,还以为他能扛多久呢。要不了多长时间,昨天晚上我让汪儿跟小徐说了,今天他轮值。抓完了,我差不多中午再过来。” “不用不用,你快去,我顾得过来。” “行,我赶得及就过来。” “诶,你自己小心点儿。” 高亚楠推了要跟她妈告辞的周巡出病房。 一回到关饕餮的床边就听见那边的阿姨带着软绵的南方口音跟她妈说,“啊呦,你女儿福气真好哦,两个人这么般配恩爱,你女婿这么孝顺你,蛮难得的诶。我儿子都做不到这样的哦。” 高亚楠刚想解释,就听她妈一本正经的回答,“是啊,小周人不错。” “诶呦,我就想让我女儿也找个这样的。男孩子嘛,不要听他甜言蜜语啦,遇到事情哦,甜言蜜语哪管用呀?不管用的呀!对不对。就要你女婿这样的男小孩才可靠,对瓦啦?” “诶呦,阿姐,我羡慕你呀。我女儿单身,今年都三十岁了哟,每次找的那些,诶呦,我都没有办法说呀。那个头发,啧啧啧,五颜六色的哦!看看你女婿这个男小孩,脾气又好,人又能干,又体贴,又孝顺。你福气真是好,诶羡慕不来啊。你女婿脾气这么好,比我们上海的男小孩脾气都好诶。” 高亚楠差点没呛到。 周巡? 脾气好? “妈妈,妈妈。” 关饕餮的呼唤让高亚楠缓过神来。 “啊?” “妈妈,妈妈别哭,干妈说了,我要知足,她差不多在我这么大的时候爹妈就都没了,只有一个哥哥,她十八岁不到哥哥也死了。她说我有妈妈疼,有姥姥疼,有周队疼,以后还会有她疼我,我已经很幸福了。” 干妈? 自己的亲儿子,什么时候认了一个干妈?! “就是,陈蕊?” 关饕餮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想笑,想高兴又不敢表现的模样让高亚楠老母亲的内心顿时变得像棉花糖一样柔软。 高亚楠回忆了一下,周巡确实很早就把陈蕊的档案给她了。就履历而言,她实在是为跟着自己八年仍旧升不了法医师的徐天操碎了心。看看看看,她高亚楠一头秀发,每年唯一的两根儿白头发,半根儿是跟周巡吵架气的,半根儿是被关饕餮时不时熊一把气的,另一根儿就是为这个不争气的徒弟小徐操心操的。这孩子大学本科毕业,按理说见习期满一年就可以升法医师,奈何就是外语过不了关,连基本的点头yes摇头no来e去是go都背不出来,说是要给自己打一辈子下手不评职称也就不评了。他不嫌丢人,她这个师父还嫌丢人呢。不过也是,想想看,也想得开,所以高亚楠每次都拿跟自己一样年纪可十年都没评上主任的何靖诚——逍遥作风的何法医来鼓励徐天。 再看看陈蕊,人家小姑娘一来就是主检法医师。约克大学生物化学和心理学双学士,辅修犯罪学,波士顿大学法医科学研究生学历,很高了,相当高了,在这个专业中,非常好的学校。上学期间在教授推荐的对口波士顿警察局验尸房见习,洛杉矶郡验尸房实习完整一年。看得出来,系统训练出来的实干派就是不一样。在国内继续挂个在职博士读一读,过不了两年,她就能破自己当年最年轻的副主任法医记录了。她现在几岁来着?二十六,嗯,看来自己的记录可以继续保持,很好。高亚楠心里平衡了。 她回想一下陈蕊带着关饕餮进来的时候告别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很明显能感觉到别人对自己孩子的用意。陈蕊是真的喜欢自己儿子。在老师复述了一遍当时陈蕊护着饕餮的场景和言辞,高亚楠很感动。如果换成她,即便自己刚强的脾气,即便自己从来呛人不留情面,即便是已经过了八年,她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对这些指控和谩骂说出这些反驳的话。 因为,确实。 她还是有颗心。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儿子。 她会比自己儿子更伤心。 高亚楠想了一下,拍拍儿子的脸蛋儿,“以后别叫干妈了,叫小姨。” ———————————————— 关于学历实习工作经历,有不符合实际之处,还请多包涵。 想知道为什么要叫小姨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004 第5章 005 陈蕊可以说是迈着蹦跳的脚步出了长丰支队的大门。 高亚楠让她去接关饕餮。 啊!她师父的小侄子!高亚楠这样的信任,让她很高兴,也替远在大洋彼岸的师父高兴。 “亚楠姐,为什么让我去接关关呀?我们才刚认识,你不怕我是坏人?”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奇妙。” “接了放哪儿?你家有人吗?” “没有,你带他吃点儿东西,然后帮我送过来。” “你让你儿子睡法医实验室?” “周巡办公室里间有个他的床。” “几点下课?” “他上的托管班,还有一个半小时,六点半下课。” “哦,行,我先去会会一个故人,然后去接他” “你有事儿啊?那算了,我……” “不用不用,正好的事儿。放心,你应该认识,向阳支队的萧闯。周巡刚才说,让我顺便把他带过来。” 于是陈蕊打了辆车直奔向阳支队。 进了向阳支队的大门,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哥儿拦着她,“姑娘,您找谁?” “我找萧闯。” “您,是他什么人?” “哦,旧相识。” 小哥心里的八卦之火点燃,看着姑娘模样年岁不大,是萧队的老相好?天哪,看不出来,萧队可真是勇猛啊!这么小的都下得去手! “同志,麻烦您叫他一声,就说长丰支队的同志受周巡之托找他。” 小哥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往萧闯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挂下之后说,“姑娘,您先等会儿,萧队一会儿就下来。” 萧闯不知道周巡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刚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老萧,我可是听说了,你有受贿嫌疑啊。” “周巡,你是不是哪儿不痛快?” “害,其实也没什么,就一个全家桶而已,严格来说也不算。诶,记得啊,今晚过来一趟,有点儿事要跟你商量。” 萧闯撂了电话,莫名其妙。 随后又接到楼下接待的电话,说周巡托人找他。 这家伙是闲的吗? 萧闯本着下楼好好削一顿周巡的心态,到了大厅没见到有周巡的影子。 正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一个长头发小姑娘出现在他面前。 “哟,这才几年啊,就不认得我了?”陈蕊摘下墨镜,手肘撑在接待台上,仰头望着萧闯,“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 萧闯打量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乐了,“我说是谁呢,全家桶,小家伙,我说你怎么越长越小啊?” “谁小家伙,谁小家伙。”陈蕊往萧闯身上拍了两下,“你才小,你才小。” “我听路铭嘉说,你出国了,怎么回来了,哦,周巡,你们一起的?” “想知道?”陈蕊笑嘻嘻的,“周巡说你们晚上有约,反正你也下班儿了,送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然后萧闯觉得自己的车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贼船。 “你要去接孩子?” “是啊。” 萧闯偏头打量了一下陈蕊,没长个儿,但是,好看,“你都生孩子了?” “不行啊。”陈蕊没好气的堵回去。 “不是,你今年也就,算起来,二十六,你孩子都上小学了?” “不行啊?” 萧闯摇摇头,表示无法理解,“我当时问过路铭嘉,他说你出国了,然后再后来和他也没联系了。怎么着,在外国生的,跟谁生的啊?” “你管得着么你。”陈蕊想要眯一会儿,她的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正处于一种亢奋和疲惫互相转换的状态。 “嘿,我说你这小家伙,脾气到没变。” “到了叫我,我睡一会儿。” 车到长丰第一小学门口时,刚好是托管班的下课铃响。关饕餮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走出来,就看见陈蕊在门口等着他。 他跑过去,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跟她走。以前都是妈妈和周队,最多还有小汪叔叔来接他。 陈蕊给高亚楠拨了个电话,让关饕餮跟他妈汇报一下,谁来接他。 关饕餮同志这才喜滋滋的跟着陈蕊上了车。 “咦,萧叔叔?” “诶?关饕餮,你不是长丰支队高法医的儿子么?”萧闯有些意外,又在陈蕊和后座的关饕餮之间看了几个来回,“你们什么关系?” 关饕餮显然跟萧闯挺熟的,扒在他肩膀上告诉他,“她是我小姨。” “诶?”陈蕊回头,有些不相信的望着关饕餮,“中午才认的干妈,怎么晚上放学就降级成小姨了?” 关饕餮很诚实的回答,“妈妈让我管你叫小姨。” “为什么?” “妈妈说,你长得不像干妈,像后妈。同学会误会的。”关饕餮秉持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良好美德,小脑袋在憋不住笑的萧闯和瞪着萧闯让他不许笑的陈蕊中间转了转,“萧叔叔,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是我的小姨夫吗?” 吃完饭,萧闯和陈蕊带着关饕餮回到长丰支队,上楼在楼梯口就见高亚楠气冲冲的,陈蕊赶紧上了几级楼梯,看见高亚楠拿着一个文件夹门也不敲进了周巡办公室然后门被摔上了。 陈蕊拉着关饕餮,贼头贼脑的迅速躲到门口。 萧闯十分无语,跟在后面。 高亚楠手上攥着一打卷子,往周巡办公桌上一拍,“这你给签的?!” “昂,这什么呀?”周巡粗略翻了一眼,我咧个去,暴露了。 “我说呢,我今天去学校问情况,王老师还说你们家孩子的英语应该请个辅导老师,我说为什么呀,她说,你们家孩子英语这个学期就没考过及格,回回他叔叔给他签字,考六分儿都给签。我说,周巡,你可以啊。我说我怎么从来见不着他的卷子呢,家里也搜不到,霍,我今天值班儿闲着没事儿一收拾档案柜,你可真行啊,往不用的尸检报告文件夹里放?!我现在都不能觉得是关饕餮熊,我觉得是你熊啊?” “不是,你怎么就能说是我干的呢?” “不是你还能有谁?!小徐都说了,你要他保密。” 周巡一脸被发现之后的无奈,“你没事儿收什么档案柜啊。这小徐也真是的,这保密工作做的。” 高亚楠更火了,正处于暴走的边缘,这时门被敲响了。 她一拉开,是萧闯。 看他这尴尬的脸色,一定是听见了。 高亚楠回头瞄了眼周巡,又转过去问萧闯,“萧队,你说,你见过比他俩更熊的吗?” 萧闯十分尴尬,这怎么接? 萧闯的视线越过高亚楠,周巡不停地对他挤眉弄眼,高亚楠意识到萧闯的视线,一个眼神飞刀砍回去,周巡马上恢复严肃认真的表情。 萧闯觉得应该帮兄弟解围,干笑两声,“见过,那个,原来一小家伙,吃个早饭,高考模拟考准考证都能落我车上,你说这熊孩子是有多不喜欢考试。” 陈蕊拉着关饕餮躲在萧闯身后,靠着墙,手从他短外套下面钻进去,狠狠掐他的后腰,呸怎么掐不到肉?这么硬?不行,再使点儿劲儿!你才小家伙,小,小,小,你最小!你才熊孩子,熊,熊,熊!你最熊! 别说,陈蕊的爪子小,还挺有点儿力气,掐的他有点儿疼。萧闯胳膊朝后一伸,拽着掐的起劲的陈蕊顺带着陈蕊牵着的如临大敌的关饕餮一块儿提溜进了办公室。 萧闯指指陈蕊,“高主任,就是这熊孩子。” “你才熊孩子。你最熊。” 周巡像看见了希望一样,立刻起身拍手,指着陈蕊,跟高亚楠说,“人家现在可是海龟,心理学生物化工双学士,辅修犯罪学,法医科学硕士,牛着呢!亚楠,你看,孩子小时候考不好很正常。你看看,不喜欢考试的都能成这样,咱们小关同志起码不管怎么说没有缺考记录,值得表扬。” 值得表扬?! “没事儿,亚楠姐,”陈蕊把因为卷子被发现吓得有些哆嗦的关饕餮一搂,“作为关关的小姨,你这么信任我,你放心,关关的英语包在我身上。” 高亚楠插着腰,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行,关饕餮,你可真有本事,又给自己找一靠山。” 这时一阵奔跑的脚步声传来,小汪,汪凯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气喘吁吁,“头儿,有案子了。” 第6章 006 星期三晚9:00 长丰区最豪华的别墅群——半岛碧湾。 当红明星大众情人演员骆迪的妻子,前超模Cindy金思瑶,死在家中二层的浴室。 “据现场勘查,金思瑶和骆迪的家共两层,她是在二楼浴室中被发现死亡。据金思瑶的私人助理林梦然解释,说这间浴室是金思瑶专用的。然后发现尸体的是一个叫任月的发型师,据她所说,她是来给金思瑶洗头发做发型的,这一点私人助理也证实了。一直都是这个时间。星期三,晚上八点,要么就是星期一,早上八点。任月说,明天金思瑶好像早上要有什么活动,所以今天中午给她打电话,说让她晚上八点钟到她家,提前一天捯饬捯饬。她说被害人今天说要自己洗头发,所以她来了就在楼下等着。等了很久都没下来,她就上楼去看看,就在二楼浴室发现了被害人的尸体。” “人呢?” “啊?哦,那个,私人助理在楼下,那个发型师是个大肚子,看起来都快要生了,被吓得不轻,在这儿熬着,别出什么事儿。我让小赵先她送她回去了,明天去局里做个笔录。” 听着汪凯的报告,周巡粗略打量了一下挂了满墙的写真。 “害,原来是个模特儿,封面女郎。”汪凯跟在周巡身后往楼上走,“要不是因为这个,白局能亲自打电话指示么!都上微博了!” “都他妈闲的。”周巡没好气的呸了一声,现在这些人,都没什么正经事儿干吧,成天眼睛盯着这些明星明月的。死了个当红大众情人男明星的前超模妻子,这要不是狗仔八卦的狂欢会,那还真是出了稀奇,“你一会儿回去处理一下,把那些电话什么的统统都给我转到信息科,别他妈让我听见一个。” “是,老大。都是闲的。” 浴室就在二楼楼梯一上去的位置,进入现场,陈蕊端着填好的初步勘验报告起身,“开始么?” 周巡挥了下手,示意她只管说。 “死亡时间大约在晚间7:30到8:30之间。” “也就是,不到一个小时?”周巡往浴室踏进一步,“这速度也太快了。” 陈蕊让出位置,让周旭进到浴室里,自己往后靠,继续报告,“很明显,刚洗过澡,抹了洗发香波,然后冲掉。没有明显外伤,怀疑是洗澡摔倒。不过头皮有烧红的迹象,可能是过敏,也可能是她摔倒了头导致过敏性休克。膝盖上的伤口,是新的。应该是她清理腿毛的时候刮到的。目前只能给出这么多,剩下的还需要回队里做进一步检测。” “自然死亡?靠,那叫我们来干什么?!” “也不能就这样下定论。”陈蕊把手写记录递给周巡,“有件事很奇怪,被害人膝盖上的伤口,应该是她由于某种原因摔到地上时,剃刀所割伤的,但是现场没有找到任何样式的剃刀,男士的都没有。给我签个字。” 周巡洒洒洋洋,极不耐烦的签了名,又问,“那就是说,不排除他杀的可能?” “不排除。” “一把剃刀……至于么?掉哪儿了也说不定啊。” “如果找不到,那还就至于。”周巡把报告拍在陈蕊手里,转头问汪凯,“这个金思瑶在洗澡之前,在做什么,有人知道么?还有这门儿,怎么进来的?附近监控什么的,都调出来。” “哦,大门密码私人助理林梦然和发型师任月,还有管家阿姨都有。不过今天是星期三,明天是星期四,管家阿姨都放假,所以今天五点之后就都离开了。监控已经让技术队拿回去了。”汪凯瞟了眼楼下,指了指,“您要不要去问问她的私人助理?” ———————————————— “你说你有什么用?”周巡很是郁闷,汪凯还没问几句就把那个看上去温柔可人敏感善良的林梦然给问哭了,“你说你是不是不如你家小周?” “我说,师父,这叫搭配,她会审问,我会实干呀,是不是。跑腿儿什么的,那还是我强。” “你还有理?”周巡顺手把包往汪凯脑袋上呼了一记,“给人家吓成这样儿。我就应该让小周出来,诶呦,你说你有什么用。赶紧找个女同志过来。” “师父,这来的都是老爷们儿,哪儿来的女同志啊,咱们就一女同志,今儿个还放假。” 周舒桐,在工作中,她和汪凯,曾经互相嫌弃气场完全不对盘儿的的两人,倒是走到了一起去。现在算起来,已经两年了。 周巡有些苦恼,抓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正下楼的陈蕊,“诶诶诶,你,你,你,陈蕊,来来来。” 陈蕊瞪着过去,周巡如此热络,他八成是没安好心。 “干嘛?” “那个,”周巡笑呵呵的模样,果真如关宏峰说的一般,十分,像只摇尾巴的狼,“你看啊,咱们出来没有带女同志。就你这么一个女同志,虽说是法医,也麻烦你去安慰安慰这位林小姐,然后给我们了解点儿情况。我们老爷们儿说话没分寸。最好赶紧问出来内大明星去哪儿了。” 通知死者家属是法医的工作职责之一,曾经在验尸房实习的时候,有时也需要跟着前辈们登门去通知死者家属,告知他们这些不幸的消息。在美国,很多人对亚洲面孔是不友好的,当然,也有善良的人。不过,他们的悲伤和愤怒都是一样的。所以,这个工作对于陈蕊来说,并不陌生。况且,她是谁。反正据他师父的意思,她这个徒弟,是关门弟子。他是个很无私的师父,他希望把自己所有会的东西都传授给她。 有句课文儿怎么背的来着,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 霍,还真是关门弟子。 陈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林梦然。 她看起来,是真的悲伤,不是愧疚。 “节哀。”陈蕊拍拍她的肩膀,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你跟金梦瑶的感情很好吧?” “我当Cindy的私人助理已经六年了。”林梦然擦了擦眼泪,向楼上看去,却正好看见盖着白布被抬下楼的金思瑶,又开始痛哭起来。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Dean,我是说,骆迪先生在码头有辆游船。他不拍戏的时候会到那儿去。不过,他没有接电话。” 陈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手上抹了点清凉膏,送到林梦然鼻子下面,来抵消一些气味和所见而带来的呕吐感,“金思瑶,Cindy,她明天的行程有什么特别的么?是工作上的事吗?” “不,不是。”林梦然缓了口气,开始翻看手上小巧的皮质记事本,“不是的。她已经两年没有工作过了。平常也就是做做发型,明天的话,会在家里等Maggie送衣服过来,然后就是去她一直去的美容师那里,明天中午有一个午餐,不过我不知道她跟什么人约的。她每告诉我。” “这个记事本是专门记录Cindy日程的吗?” 林梦然点点头。 “不介意我把它先拿走,研究一下她的日程吧?明天你再到我们局里,做个笔录,顺便我们有什么看不懂的再问你,可以吗?” “好的。” 汪凯带着林梦然出去,陈蕊将记事本递给周巡,“这是金思瑶的日程,那个大众情人在码头有艘船,说是不拍戏的时候就会去那儿。跟她说了,明天她去局里做笔录。顺便看不懂的,可以问她。” “进入角色挺快啊。”周巡粗略点了点本子里的内容,“看不出来,有两下子啊,这回我算是没亏。” “市局所有给的资料我早就消化了。再说了,我现在正处在平常该干事儿的时候。”陈蕊摆摆手,“我先回去了。还有活儿呢。” ———————————————— 画面预告 路铭嘉终于在长丰支队的停车场找到了陈蕊。 那姑娘确实不一样了。头发留长了,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对比一下自己满头白发,到有些不好意思。 路铭嘉再走近一些,看清她手上拿着点着的烟,她正盯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出神。 只是,她怎么能抽烟呢。 他快步走过去,从她纤细的手指中抽出了漂亮的白色细长的女士香烟,扔在地上。 陈蕊一偏头,是路铭嘉,正有些愤怒的瞪着她。他的头发怎么白了? 不过,她不在乎。这跟她没什么关系。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理会。 “你怎么抽烟呢?” “点蜡烛太费,麻烦。”陈蕊也没看他,怔怔的盯着地上还没有灭的烟,“你知道么,路铭嘉,我每解剖完成一具尸体,都会点一支烟。这些人有的是自然死亡,有的是非自然死亡。在非自然死亡中又有病理性死亡,另外的多是外力致死。不是所有的人在搞清楚他们怎么死的之后就可以让他们的灵魂安息。因为很多被害人无法得到正义。如果,他们都能得到公正的对待,我点支烟为他们送行,愿他们安息。如果他们得不到正义,我做不了更多,但我做了我能做的,这支烟就是表示我的歉意,也愿他们安息。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第三百根儿烟会被人拍到地上。” 这是陈蕊回国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 “你总会说对不起。你也只会说对不起。” 路铭嘉很内疚,蹲下从地上捡起烧到一半的烟,这时烟已经灭了。他递给陈蕊,轻声说,“再点上吧。” “不必了,他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过公正。”陈蕊叹了口气,望向头顶的天空,抬起手挡住一些阳光,光亮还是能照见她棕色的眼睛,“希望她下一次能,拥有一个自己喜欢满意的性别吧。” 第7章 007 星期四凌晨 周巡爆着个脾气,风风火火的推开了法医实验室的门,“情况,说。” 陈蕊手上拿着一把弯头组织剪,听到周巡带着火药味儿的命令,停下手上的工作,“自己过来看吧。” “你说这姑娘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玩意儿?啊?老婆死了,半夜才找到他,不说了。还带个律师再带个经纪人来警察局做笔录。诶,是生怕全天下不怀疑他?一问三不知,问他老婆明天要去哪儿,不知道。问他有没有证人,没有。说是中午就出去了,还他妈朗诵呢!什么在船上赏月,什么月亮倒映在水里,什么美。我去!他那个律师,嘿,还敢呛我,让我再想见那个姓骆的王八蛋,去买他的碟?!我去他爹!” 周巡骂够了,走上前去,曾经封面上性感甜美的封面女郎的美丽□□已经被打开,露出和其他人并无区别的内里,“简单点儿说。” “头部的肿块没有皮下血肿,所以不是摔倒而导致的死亡。没有肠胃功能紊乱迹象,没有肠穿孔,可能是心脏病突发。你过来兜一下。诶诶诶,防护服穿上,面具带上,手套,还有手套!诶!护目镜!带上!什么规矩!” 周巡按照陈蕊的指示老老实实做好防护,在陈蕊凶狠的目光下连头发都不得不用帽子兜住,站到她旁边,和她一起面向受害人的尸体。 “把肺取出来看看,”陈蕊伸出双手,掏进受害人的胸腔内,向上提,周巡托着另一边。陈蕊托着那块组织,放在无影灯下,“你看,是什么颜色?” “粉红色?这外边儿是什么?这不对吧?” “边缘部分有些发紫,的确不对,她的呼吸肌收缩了,”陈蕊托着那块组织转身放在称量天平上,“878.83克。” “中毒?” “口腔里没有相应的损伤,如果推测是中毒,可能的解释是,毒物通过皮肤吸收进入体内。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受害人死前用过护发剂等等洗漱用品。” “能知道是什么毒么?” “在市局下达的破案期限内,”陈蕊瞟了周巡一眼,“不能。” 周巡刚想发火,陈蕊就把他怼了回去,“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毒。问题是,已知毒物就上万种,常见的少说也几十种。如果按照常规把血样和尿样送去做毒物学检测,估计下个月你就能得到结果。按照这个案子受关注的程度,你最好找一个毒理学专家帮忙。毒理学家可能根据几张照片就能做出判断。如果专家能根据现有情况进行可靠推测,缩小范围,我们再专门针对专家所提出的几种可能毒物进行检测,这样会快很多。毒物有可能损害到她的中枢神经,所以,如果你同意,我就把她的头发剃掉,打开颅骨……” “诶呀,行吧,你看着办吧。” 陈蕊提着一把电动开颅锯,“麻烦让让,挡我道儿了。” “我去。” “诶,毒理学专家。” “我去找。” 星期四中午 林梦然被接待的同志带到了正在忙碌的会议室。 “您好。请问你是?” 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和响个不停的电话让林梦瑶觉得有些紧张,“哦,我是昨天的,昨天,我是金思瑶的私人助理。” “哦,我的同事已经交代过我了。您请跟我来。我叫周舒桐,你可以叫我周警官。” 周巡考虑到被害人的人际关系,提前结束了周舒桐这个外勤组唯一女同志的假期。 “哦,好,那,昨天那位,我能不能找昨天那位陈警官谈?” 林梦然有些犹豫,面前的这位警官看上去面善,但在昨天,那个叫陈蕊的警官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陈蕊? 周舒桐想起来汪凯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 “可是,陈警官是法医,是不管问询口供的。”周舒桐很有礼貌的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找她谈,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不过要看看她有没有忙完。如果她还有别的事,你能跟我先说说吗?” 这是她在长丰支队的第八年。 很多人调来了,很多人又调走了,曾经熟悉的面孔到现在还能日日见到的,没多少人了。她曾经的学姐赵茜也因为隐瞒亲属关系而被调离。这个新来的陈蕊,听说她哥哥原来是贩卖军火的,她有些替赵茜抱不平。为什么同样是罪犯的亲属,陈蕊就可以这么光明磊落的进入支队,而赵茜却因为隐瞒与安腾的关系只能回学校去教书。 在带着林梦然去往法医实验室的路上,周舒桐也明白,其实对于女孩子而言,进入刑侦支队一线工作并不是最好的出路。在学校教书,也很好。 周舒桐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是徐天,小徐法医,这也是跟她一起进入警队的。八年了,还没评上法医师的职称,高法医恨不得每次评不上之后就像揍关饕餮一样揍一顿小徐哥。那个陈蕊听说一进来就是主检法医师。 “小徐哥,我想问问看,陈蕊,陈法医在么?” “哦,她换衣服去了。” “哟,谁找我啊?” 陈蕊在走廊上法医实验室的办公室门口,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周舒桐——她的半个师姐。 周舒桐转过身,没有想到她长得真漂亮。法医现在都是这么活泼漂亮的小姑娘了吗? “你是,周舒桐吧,我在汪凯桌子上看到了你的照片。”陈蕊笑嘻嘻在心里认了半个师姐,跟她主动打招呼,伸出右手,“我是陈蕊。你好。” “你好,我是周舒桐。”周舒桐有些迟钝握住陈蕊递来的友好之爪摇一摇,“是这样的,这位林小姐说想要找你谈谈。” “哦,昨天,林梦然,是吧?”陈蕊认出了周舒桐身后的人,“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陈警官。”林梦然带着恳切的目光,“我,我其实,有些……” “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这样吧?” 林梦然点点头,“能不能找一个人少一些的地方?” “这样吧,我们去审讯室里说,一般流程。”陈蕊拉过林梦然,又拉着周舒桐,“你别怕,舒桐姐是我们队最温柔的同志。她得给你做个笔录,对吧。” 尽管审讯室里只有陈蕊和周舒桐,林梦然还是显得有些不安。 “你不用害怕,这里只有我们。”周舒桐摊开文件夹,准备好笔,声音轻柔,“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不妨和我们说说。” “我,其实,也不是什么。”林梦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决心一般,“但我拜托你们,我不想让我的生活再因为骆迪受什么影响了。” “怎么说?” “六年前,我本来是制片人助理。那部电影,是骆迪主演的。然后,我们就在,就在他的那艘游船上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因为Cindy,金思瑶,她怕水,所以那艘船简直成了完美的约会地点。他说他爱我,想要跟Cindy离婚。我信了。可是之后他又突然告诉我,他们有一份婚前协议,他的经纪人告诉他,如果离婚他就会身败名裂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电影公司不会追究他们这些明星的行为,但他们会追究底层员工。我被他甩了之后,连音乐录像带里跑龙套的工作都找不到。骆迪觉得愧疚,所以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陈蕊一直在国外,对国内现在的娱乐并不了解。可周舒桐算是骆迪的半个粉丝,上大学的时候,骆迪还是英俊小生,她还排过队去要他的签名,因为他的电影满足了女生内心的幻想。 这种幻想破灭的表情,连跟周舒桐还不熟的陈蕊都看了出来。 “周警官,他在荧幕上是一个人。在镜头前是一个人。可是在现实中他,他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林梦然说起这些时的语气已经释然,只是眼眶还有些温润和不甘,“你们知道么,我不会是他的最后一个婚外情对象。那艘船就像是一个渡口。如果金思瑶还活着,我真希望她有一天能发现他的面目,让他为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星期四下午 案情分析会,这是陈蕊第一次参加。 尽管有过关宏峰的各种描述,真正坐在这个圆桌前,身边都是自己的同事,有的也曾经是她师父的同事。 “来来来,传一下啊,人手一份儿。”小汪打开桌上的盒饭开始发,他给自己师父周巡和周舒桐各拿了一份儿送过去。 “哟,汪儿,过去咱们队来个美女,你可是上赶着啊。” “高姐,你,诶,你,别呀。” 被媒体轰炸总算得空儿吃口饭的同志们都乐了,气氛一下轻松起来,高亚楠不再逗汪凯,接过陈蕊递来的盒饭,准备开吃。 周巡到没先动,指挥技术队把投影放出来,案情分析,轮到谁报告就把筷子搁下,认真报告。大家互通信息,看看全队进展。 “周队,我们调取了小区周围监控,一切都符合口供。在受害人遇害的时段,除了任月没有人出入过骆迪和金思瑶的家。” “那这个任月,我记得,怀孕了是吧?”小汪嚼着口饭抬起头往投影望去,“内什么,她的口供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周舒桐放下筷子,翻开问询笔记,“她说的跟昨天告诉你们的差不多。不过她今天没有你说的被吓着的样子。” 周巡打开盖子,“亚楠,你们那儿呢?” “您还真挺厉害,物证鉴定中心的速度简直是不敢想象啊。他们的专家根据我们给出的照片,建议是烟碱中毒。然后还真是的。陈蕊刚完成最新版的尸检报告,陈蕊。” “哦,修正过的验尸报告指出,受害人死亡原因完全是由于液体烟碱渗入头骨所致。” “那不就说,是那个发型师任月干的?”小刘放到下一张投影,再夹上一口饭。 “也不能就这样确定。”周舒桐咬着筷子,想了想,“但根据监控和不在场证明,她是唯一一个在现场的人。这就说明她怎么也和现场脱离不了关系。” “凶手进入现场,一定会和现场产生物质交换。” 陈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现场丢失了一把本应该存在的剃刀。如果把目光锁定在骆迪身上,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婚前协议。那么也不妨按照律师说的,把他的碟片都看一遍。为了婚前协议而对配偶下杀手的,太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创意,凡是实施犯罪,发部分是不想被抓住的。看一遍他的电影,说不定能找出一些别的线索。如果把目光锁定在任月身上,我倒是很好奇她的孩子是谁的。她结婚了吗?” 完蛋了,露馅儿了,自己是个法医……不是干这个的…… 这么多年,被关宏峰调教的一碰到案子就开始分析,还以为是和师父在一起讨论案子,没收住。 高亚楠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周巡,“周队,你这血本儿下的,不亏啊。” 周巡打哈哈,“是,不亏。” “既然说了,我就再问个问题啊,”陈蕊举着筷子,“那个,注射胶原质,祛疤,理发,新衣服,全面的改善外观。一个女人花了两个星期把自己捯饬成这样儿,她肯定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要不是比美,要不是色诱。据她身边人对她的评价来看,我觉得比美更可靠。” “骆迪这混蛋,有外遇?” 周舒桐点点头,“如果他有过一次外遇,据他的前情人所说,他在她之后,肯定还有别人。” 最终,周巡擦擦嘴,漱了漱口,“行吧。上局命令一个星期之内破案。来,技术队你们这一半儿,跟我走,去骆迪和金思瑶的家里,搜查。主要是可能带有毒物的物品。” “汪凯带剩下的人去码头,既然监控录像没用,就找目击证人,看有没有人能证明在案发当晚他一直在那条船上,还有搜查可能带有毒物的东西。技术队,听好了,清洁用品,去污剂,药品,气雾剂等等,一个也不能放过。” “小周,你受累,第一,把那个助理说的,骆迪和金思瑶的婚前协议给我找出来,我要知道具体条款。第二,把骆迪所有参演过的影片的碟片找来,你找人跟你从头到尾过一遍。第三,给我把金梦瑶和骆迪这两个人的最近一个月通话记录全找出来,看看有什么联系密切的号码。” ———————————————— 画面预告 陈蕊心里憋得慌,气没处撒。正好路铭嘉给她打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也就索性跑到西关支队去等着了。 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口,见着胡一彪在那里清清闲闲玩儿飞镖。 陈蕊的暴脾气,推门儿就进去。 “我跟你说,我很不爽。” 没想到路铭嘉也在里头。他十分头疼陈蕊这种不知场合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胡一彪到没介意,不过也有些不爽,只是没表现出来。陈蕊对他不爽除了因为彭鹏的事情,也没别的了。他已经答应了,只要彭鹏做一天良民,他胡一彪就绝对不会去砸场找茬。 今儿这是为了什么? 他很守信用,没去找过茬儿啊。如果还是因为上次的误会,那他就觉得高看她陈蕊了。 他胡一彪不觉得陈蕊是这么小气的人,已经说开了的事情还要再拿出来上纲上线。 “来,我给你学学。”陈蕊的表情丰富极了,面对胡一彪,拉着旁边的路铭嘉,比划比划,“看好了啊,我是夏夏,他就是那个他。” 让路铭嘉一个机灵的,是陈蕊突然娇滴滴嗲嘻嘻的一声喊,“彬!” 路铭嘉猛地低头看陈蕊,到底哪根筋不对,还会这样说话? 陈蕊开始学第二句,“彬,你说呢?” 路铭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还有第三句,我跟你说,这句最气了!”陈蕊拽上路铭嘉的袖子,模仿夏雨瞳说这话时眼里带的柔情,“彬,别去!” 陈蕊放开呆立的路铭嘉,嫌恶的挥了挥手,表示对刚才桥段的厌恶,“彬,彬,哼,彬?!” 陈蕊越说越气,在胡一彪的办公室里没头脑的转了几圈,最终往他的办公椅上一栽,脚往办公桌上一翘,“彬?还彪呢!” 路铭嘉还在处于陈蕊莫名其妙的怒气和莫名其妙对着他又不是对着他的撒娇弄得云里雾里的时候,胡一彪瞅着坐在他办公椅上眼睛瞪得贼大,嘴歪到一边的小姑娘十分顺眼。 好! “我跟你说,”陈蕊又来气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老胡,你就不能让她离那个彬远一点吗?啊?你说你有什么用啊?啊?能不能有点用?!那家伙,一看就是个黑心肝,我跟你说,我不骗你,剖开看一看,心肝儿绝对是黑的。” 胡一彪笑的更欢了。 那部电视剧里怎么说的来着,南北二路纵贯线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大姐大。 可惜陈蕊没走邪道。 她可比她哥还狠,更重要的是,她太聪明。 要是走了邪道,不多说,半个津港,大姐非她莫属。 当时陈蕊跟他在楼梯道说,“夏夏说,你比较适合在对面那家做。” “她到什么都跟你说啊。” “那当然,夏夏最爱我了。” “她懂什么是爱么?” “你懂么?” “你懂么?” “反正你不懂。” “哼,你懂?” “诶,老胡,夏夏说,你说你不会去对面那家,不然对不起死了的人。” “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马元安吧?”陈蕊瞥了他一眼,“别觉得惊讶。我好歹是陈夕的妹妹。不是良家小姑娘。胡一彪,你够意思。你是真把他当兄弟。我敬佩你。如果我哥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如果你哥有我这样的朋友,难道下场不会跟马元安一样么?难道会比现在更好么?” “老胡,死在讲义气的人手上,和被出卖,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007 第8章 008 星期五 中午 陈蕊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之后,精神抖擞的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出去吃点儿东西。正巧碰到眼皮打架的周舒桐。 “其实昨天做笔录的时候,金思瑶的发型师,购物助理,美容师,餐厅经理。我总觉得她们都没说实话。碟片看了一宿,曾经的偶像,现在是呕吐的对象。” 周舒桐觉得好累,看了一宿的碟片,真是心累。 “舒桐姐,林梦然的那个笔记本,在你这儿吗?”陈蕊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你能给我看看吗?还有她们的笔录?” “哦,给。” 杜医生——做胶原质注射和祛疤手术。 任月——发型师,染发,剪发。怀孕。 林梦然——私人助理,骆迪的前情人。 Maggie——购物助理。 左玲——美容师。 钟慧——餐厅经理。 “舒桐姐,这个钟慧和金思瑶是什么关系?”陈蕊翻了一下她的笔录,“餐厅经理,就是金思瑶订餐的那家?这个杜医生?” “钟慧?餐厅经理?没什么关系,反正没问出来什么关系。就是金思瑶日程表上排了的。但是根据我们查到的通话记录,她并没有打过西陵多餐厅的订餐电话。杜医生那天晚上正在进行一台手术,监控录像和在场的护士都能证明。”周舒桐真的是身心俱疲,“还有,那个婚前协议,根本没有这个东西。男人,真是骗子。” “舒桐姐,你带我去查案吧!” ———————————————— 这些女人,发型师,购物助理,美容师,餐厅经理。她们或多或少都会跟金思瑶有一些关系。她们并不愿意对着警察说实话。所以,陈蕊觉得应该去她们的舒适区拜访。在那里,她们会更有安全感,她们的谎言可以最大限度的降低,或者说,可以更容易在她们的谎言中寻找真实的信息。 周舒桐觉得陈蕊说的有些道理,技术队在金思瑶和骆迪的家里还没完工,自己出外勤问询,总比在这里再把碟片刷一遍强。 发型师——任月 陈蕊见到了这个发型师,说自己准备要参加一个晚宴。 “金思瑶一直不是国民女神吗,你一直帮她做发型。我刚回国,津港都变样了,也不知道哪个理发店发型师比较好。反正我同事也认识你,就来找你比较方便。”陈蕊坐在椅子上,笑嘻嘻看着镜子里端着一碗饼干吃着的任月,“你说是吧。” “当然当然,想做什么样儿的?” “你看着办,反正维持个两天就行了,不用太长时间。” “不不不,可不能放纵你的头发。不过你的发质真好,头发真多啊,自然卷能卷这么有型,其实不用重新做发型。不过如果你想换个造型,我给你拉直试试看怎么样?过几天就卷回去了。” “行啊,你看着办。” 周舒桐坐在一旁,眯着眼睛补觉。任月指指她,看着镜子里的陈蕊。 陈蕊翻着杂志,抬眼瞄了一下,“不管她,她太累了。下班儿了,睡会儿。” “是啊,警察的工作很辛苦的。周警官人温柔和气。” “是啊,诶对了,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金思瑶她本来星期四想去的餐厅是哪一家啊?我要请朋友吃饭。” “我也不知道,但好像是挺重要的吧。因为她通常都会白天做了发型去聚餐,很少在星期三晚上做了发型之后第二天早上或者中午去聚餐的。那天中午她跟我说,晚上八点到,明天中午我有个午餐会。其实一般是我给她洗头发,做一些头皮按摩之类的。但是昨天她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让我八点到了在楼下等着,她自己洗完了下楼。唉,Dean一定伤心死了。” “那你觉得,Dean,会伤害Cindy吗?” “不,为什么这么问?怎么可能?”陈蕊看见镜子中任月的镜像,看上去无辜水汪汪的眼睛,显然一副不相信的模样,“Dean绝对不会伤害Cindy的。” “哦,诶,你们都管骆迪叫Dean,是跟他很熟的人都会这么叫么?” “嗯,骆迪先生比较友好,所以觉得什么老师,先生的称呼太麻烦,就让我们叫他的英文名字。” “是这样啊。” 购物助理——Maggie 陈蕊拉着一觉醒来被她的黑长直闪闪惹人爱的新发型惊到了的周舒桐,直奔下一个地点。 “这件不是晚装,不过午餐穿会很棒。Cindy当时想穿这件。” 这位是Maggie,购物助理。 她把刚刚说的那件大红色长袖包臀白色V领白色袖口的中长连衣裙挂在门口的架子上,又抬起手上的两件黑色轻纱礼服,“这两件是给你挑的。很适合当晚装。这件是Halter Strap露背,这件是Twist-Front Halter系带式领口可以直接系在脖子后,也可以在锁骨处打个结,拉到背后,在腰部上方交叉,往下拉到腰部往前提,再交叉拉到腰后打结,这样好看一些,更适合你。” 陈蕊提着两件礼服进了试衣间,一边脱衣服一边问门外的Maggie。 “Maggie,你知道Cindy准备去的那家餐馆叫什么么?我刚从国外回来,不太熟。想请朋友吃饭,不知道在哪儿请。” “这不太清楚,其实我跟Cindy不怎么熟,Dean跟我比较熟。” “所以,Cindy和Dean都是你的客户?” “差不多,其实我也只有他们两个客户。我一般负责电影公司向服装店租用商品,所以,一般不接待其他客户。” “所以,你就是这样认识骆迪,Dean的?” “嗯哼。” “然后你通过Dean认识了Cindy,也就是金思瑶?” “是的。” 陈蕊换好了那件领子不用绕来绕去的礼服,推门出来,“你和Dean走的近么?” “嗯哼。” “有多近?”陈蕊盯着Maggie,灯光并不十分明亮,这个Maggie是个有趣的女人。 “近到我可以随时踹了我的丈夫。”Maggie带着微笑,回答的十分坦然,又把陈蕊推到试衣间门上的镜子前,站在她身后给她调整,“我想,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来问我的吧?林梦然说你们警察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想想看得有多少八卦记者想用这个新闻来博取头条和出名的机会。我和Dean约过会,我们都是已婚,有人知道也不足为奇。这也很正常。” Maggie没有等陈蕊回应,回身拿起那件大红白色V字领口袖口的连衣裙,往陈蕊身前一比划,“你知道么,我觉得你应该试试这件。也许能让你的眼神更柔和一些。” 美容师——左玲 “我记得,她第一次和骆迪一起来的时候,店里所有姑娘都在尖叫,我的天哪,是骆迪诶,他好帅啊!霍,他演的那些浪漫喜剧,太俗了。不过怎么办呢,小女生都吃那一套。别动,睫毛,睫毛。你敢相信么,他就在他老婆面前跟我**。别眨眼,他长得帅,人又友好,所以我也很热情。不过我可不跟结了婚的男人约会,我才没那么蠢,要是他想跟我有些什么,他得先离婚,你说是吧。好了。” 周舒桐经过两个地点的补觉,精神恢复了不少。她掏出自己小巧的记事本,很友好的问刚刚给陈蕊化完妆此刻心情很好的左玲,“左小姐,您知不知道Cindy要去的那家饭店从这里怎么走?” “西陵多?新开的那家,听说要提前一个月预定。我一直想去,就是订不到位置。往东走两条街,再向北走一条街。她跟我预定时间的时候说,她要十一点半去餐厅,所以要早点儿过来化个妆。十一点半吃午餐还有点儿早吧。不过也许她想避开人群。眼线,眼影,晚霜,两瓶底霜。你的,都在袋子里了。”左玲将精致的手提袋放在白色大理石柜台上,“陈警官,有空带朋友来啊。” “行,”陈蕊在柜台前的镜子上照了一照,“专业的,就是不一样。比我自己画的好看。” “哪有,其实陈警官,你皮肤本来就很好,少熬夜会更好。别人化妆为了显年轻,你得往成熟了画,要是为了显年轻,你根本不用化。” “行,下次我姐也来试一下。”陈蕊指指周舒桐,跟老板娘笑着道别,“先走了。” 餐厅经理——钟慧 餐厅经理钟慧认出了周舒桐。 显然,她带着很强的防备心理。不过在看到打扮得漂亮精致的陈蕊时,这种心理降低了一些,有哪个警官打扮成这样来问话的? “钟小姐,我是想来问问,昨天星期四中午左右有什么人预定了吗?” “周警官,我不是跟您说过了吗?星期四我们餐厅不营业,而且我们从来不提供午餐。昨天中午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安排预定。”钟慧带她们到了柜台前,“不信你们翻这个记录本,还有查通话记录。那个金小姐真的没有在这里订过餐。” 陈蕊翻了翻桌子上的记录本,“所以安排预定这事儿归你管?就你一个人安排?” “是啊。” “每个星期四?” “嗯,每个星期四,都是我在安排预定。” “行吧,”陈蕊摘下魔镜,打量了一下钟慧,“你看起来,最近晒了不少太阳么,出过海?” 周舒桐才发现,钟慧和昨天去警局做笔录的时候不同。昨天她长袖衬衫,但是这种高级餐厅的经理着装是有要求的,现在她穿着的吊带礼服裸露出的皮肤很明显是太阳晒的。 “没,没有。” 钟慧试着摆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钟小姐,我觉着我应该告诉你,金思瑶花了整整两个星期,做足准备,新发型,新衣服,面部美容,在不营业的时间段到一个只有一个餐厅经理在安排预定的没有其他人的餐厅,她要见的就是这个餐厅经理吧?尽管她做了所有需要的准备去改善她的外表,她的下场是这样。”陈蕊打开手机,翻到一张照片,放到钟慧眼前,“这是被下了毒的脑补,我打开的她的头骨,我照的照片,说实话,我现在看着依然觉得很难过。所以,如果你上过骆迪的船,我们会查出来的。” 周舒桐将手铐放在桌子上,紧紧盯住钟慧躲闪的眼睛,“你在警局做笔录的时候,坚决否认你认识骆迪和金思瑶。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有没有和骆迪一起出海?” “有,我是和他一起。可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你们,”钟慧无奈承认,脸上却带着疑惑的表情,“如果你们真的在调查他,觉得是他杀了Cindy,那我是他的不在场证明啊。” 陈蕊无奈的笑出了声,“钟小姐,你是他的证明,只不过证明的不是不在场。” 周舒桐默默收起了手铐,“是动机。” ———————————————— 画面预告 高亚楠去酒吧找刘音。 这么些年,她们到成了朋友。 刘音给高亚楠倒了杯柠檬水,又给自己倒了杯冰镇可乐,“高亚楠,我跟你说,他要是回来。他不是喜欢格兰菲迪么?我给他准备五十箱,再给他准备一口锅,把他绑了丢进去,就往里倒,让他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008 第9章 009 星期五 晚上 “这家餐厅我也听说了,不过据说要一个月以前预定,不管什么大牌,都得按规矩来。你才回来这么几天,怎么就定到了?还是说你在国外就料到要请我吃饭?”夏雨瞳端起果汁的杯子,觉得很有意思。她的衣着还是她一贯的浅色系,白色高领针织毛衣,配上了一条花呢绒长裙。 陈蕊笑眯眯端着红酒杯敬她,“我今天下午和餐厅经理混的挺熟。” 夏雨瞳身体往前靠,“不会是《**都市》里的那一套吧。” 夏雨瞳的声音在陈蕊听起来,永远是一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她还会看《**都市》这种电视剧? 《**都市》里,女主角在一家新开的火爆餐厅怎么都排不到位置,最后成功坐上餐桌的原因是在洗手间遇见了曼哈顿最目中无人的女人——餐厅经理,她忘记带卫生巾了。女主角为她解围,于是成功得到桌位。 “比那个更好。”陈蕊眨了眨眼睛,“随便弄了张照片吓唬她。” 夏雨瞳像是看穿了一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是只吓唬了她?还是?” “只吓唬了她,太不经吓了。” “你的裙子很漂亮,下午新买的吧?” “是啊,按照金思瑶的日程走了一遍,那个服装助理很有意思。” “妆也不错。” “下次带你去。” “好啊。” 陈蕊知道夏雨瞳是故意的,掰开桌上的面包,嚼了起来,“没劲。” 夏雨瞳见她这模样,摇着头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哦,对了,喏,虽然专家给出的推测你们已经知道了,但是这几份报告我就顺便帮你带过来了。总要用的。” “我就知道,肯定是有位大神在背后帮忙,不然周巡的面子,哪里能那么快?!”陈蕊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接过报告,“你不是早就离开物证中心了吗?怎么又回去工作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夏雨瞳有些意外,陈蕊八年前就出国了,没道理知道自己去年辞职的消息。 “我回来的第一天问了萧闯,他帮我问了赵馨诚。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那里工作,如果在那儿可以过去给你一个惊喜。”陈蕊翻着报告的内容,“没想到才几天,你就又回去了。” “是啊。”夏雨瞳喝了一口果汁,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去见过路铭嘉么?他知道你回来?” “没啊,没空。” “你有空去见萧闯,没有空去见路铭嘉?”夏雨瞳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我记得八年前,路铭嘉来问我,为什么有人不告而别。他说他每个礼拜都去看一个人,可是那个人突然就去了别的地方,给所有人都留了信件,就是没有跟他告别。他很难过。而且他应该很想你。” 八年前挨了那一枪之后,胡一彪本来是可以调离一线工作的,这也是王局希望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达成了什么别的共识,胡一彪还是在西关支队做支队长,路铭嘉成了他的助理。她原来经常能从胡一彪口中知道路铭嘉的情感状况。 反正就是路局长和夫人不停的给他介绍相亲对象,然后他就礼貌过去跟人吃顿饭,然后再也不联系。气的路局在办公室里跳脚。尤其是他头发突然全白了之后,更有理由了,别人看不上他。可相亲对象一致的反应都是,路铭嘉很好啊,很想跟他进一步发展。最后总会被他用各种各样奇葩的理由推开有多奇葩?反正胡一彪说很奇葩。胡一彪这个老奸巨猾的胖狼,看人还是很准的,据他的说法是,这小子心里有人。 陈蕊咽了咽嗓子,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说呢,她不是给他寄了明信片么,这待遇比起他对她来说好多了。 “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回来了。谢谢你帮忙,不然物证中心不会这么快。” “毒物多长时间起效?” “取决于摄入方式,受害人头皮烧红,可能刚用温水洗过,如果烟碱比较纯的话,大概十五分钟就能起效。不过在他们家找到的不是同一种,浓度不同。”陈蕊刚刚看到周舒桐给她发的消息,在骆迪和金思瑶家里标记的43中化学有毒物质中成功在花园的杀虫剂中找到了烟碱。但是和洗发水中的烟碱浓度不同。 “你看上去似乎有些愤怒?还有些亢奋?” “是啊,刚刚收到的消息。”陈蕊合起报告,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不过我不是说这个。你看看那群女人。骆迪背着他老婆在外面乱搞的女人们,我真受不了她们,就跟我鄙视骆迪这个渣男一样。” “为什么?” “她们基本上遵从一样的规律,骆迪对她们说,我爱你,想跟你结婚,我要和我老婆离婚,然后就甩了她们,说什么受不了婚前协议。然后再去勾搭的姑娘。而且,所有他甩了的这些女人,怎么现在所做的工作都和他有某种联系,一种奇怪的继续为他工作被榨干剩余价值的方式。我去,真是不爽。” 夏雨瞳被陈蕊小孩子气的表情逗笑了,“所以,你因为她们的愚蠢而感到气愤?” “是啊,脑子是个好东西。” ———————————————— “可是他有铁证啊?这还问什么啊?是不是考虑他雇凶杀人?” 汪凯这一天,腿都快跑断了。先是在码头找到了证人,欧度,他是骆迪的朋友。据他所说骆迪很受女生的喜欢,钟慧是和他两个星期之前才认识的。金思瑶被害那天也是钟慧跟他一起出海的,他们中午就上船出发了,直到晚上九点才回到岸边。期间欧度一直在码头的工作艇里,没有离开。在他们家里取样的43种毒物中,花园的杀虫剂中找到了烟碱,本来想着能让这孙子认罪了,但是送去的物证检验傍晚结果出来,不一致,是两种不同的浓度。 婚前协议,根本不存在。 真是个孙子。 周巡下了命令,甭管他什么明星还是明月,把人给拷过来问话。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周舒桐就这么得自己师父的喜欢,回回审讯的工作都是让周舒桐去做最重要的部分。 “好好跟人家学学。”周巡站在玻璃窗后,十分嫌弃的瞟了自己的徒弟。 “我的代理人没有必要跟你们谈话。你们是非法拘禁。” “张律师,我们是依法传唤,这也是骆迪先生作为公民的义务。而且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骆迪先生要为金思瑶的死负责。如果接下来十分钟你们不合作的话,就现有证据而言,我们已经可以实施逮捕。到时候,会是谁不好看?” “你们有什么证据?” “渗入金思瑶头骨的烟碱,花园凉亭杀虫剂中的烟碱,还有早最开始的口供,你的当事人坚称他在金思瑶被害时是一个人。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人。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他有婚外情。”周舒桐转向骆迪,“事实上,当你妻子因烟碱中毒而摔倒在地死亡的时候,你在你的快艇上逍遥快活,尽管你是演员,是明星,对于娱乐圈的标准而言,这也是很稀奇了。” 骆迪的律师显然有些紧张,不过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并不能作为板上钉钉的证据来指控骆迪杀害了他的妻子,“这些只能是旁证。而且也不重要。” “法官会怎么想?民众会怎么想?但就事实而言,骆迪先生,您确实要为您妻子的死负责。” 骆迪情绪有些激动,猛地站起来,指着周舒桐,“你给我听着,我!绝对!不会!” 张律师赶紧拉住骆迪,“骆迪,你不要说了。” “不,我要说!她必须要知道!” 律师赶忙扶着激动的骆迪坐下,“骆迪,别再说了,快坐下。” 骆迪坐回椅子上,情绪依然激动,涨红了脸,“我,绝对,不会,伤害,瑶瑶!” 周舒桐紧追不舍,“没错,你绝对不会伤害金思瑶,你绝对不会在她的洗发水里放上烟碱,你其实不想和她离婚,只是想要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伤害过她,是么?但你确实要对她的死负责。骆迪先生,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无情抛弃像扔垃圾一样扔掉的女人们,那些上当受骗,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蛊惑的女人们,她们会愚蠢并且疯狂的爱上你!当你尝新鲜的时候,你告诉她们你想和金思瑶离婚,想和她们结婚,当你厌倦她们的时候,胡编乱造出某个从未存在过的婚前协议,你又告诉她们因为这个,你不能离婚。你有没有想过,哪怕想过一次,这些可怜且愚蠢的女人中,会有一个当真呢?!” 骆迪不再反驳,他只是懊恼悔恨的垂着头。 “回答我的问题,这不是一个反问句,请回答我,骆迪,你有没有想过!?” “我把你的表象当做你从未想过。” 周舒桐递过一张空白的纸给骆迪,又递了一份文件给他的律师,“我要你列出过去三年里,所有你用这种把戏骗过玩过的女人的名字。然后,我需要你签署这份自愿申请放弃监护权协议意愿书。” ———————————————— 画面预告 他们会很相爱,她还是会在自己做错的时候发脾气,屋里满是飞碟飞盘的那种。 他们会很契合,至少在他看来,他会喜欢陈蕊的任何。他很自信,陈蕊也会对他很满意。 他头发白了,不好看,不过陈蕊没说过他比原来丑。 他们会有两个孩子,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会爱护妹妹,就像她的哥哥爱护她,他爱护她一样。哥哥叫路念驰,妹妹叫陈忆夕。 陈蕊会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奇葩的妈妈,他会是一个跟在她和孩子后面无奈却心甘情愿收拾各种各样熊孩子闯的祸的爸爸。 他会带她去游乐园,在院子里给她扎一架秋千,在阳光明媚微风怡人的时候带她和孩子们去野餐。 等他们老了,他看起来是不是会比别人都年轻,因为他一直是白头少帅,而陈蕊她比自己小很多,她还是那样依赖自己。在他的眼里,她永远是那样美。 (ps.我们国家的法律好像是不能放弃监护人权利的,所以小宝贝们看看就好了,别当真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009 第10章 010 谎言渡口(五) 星期六上午 考虑到情况特殊,周舒桐申请到犯罪嫌疑人工作的地点去逮捕。另外,她管周巡借了陈蕊。 陈蕊昨晚吃晚饭,夏雨瞳把她送回支队。陈蕊送了文件之后,从支队出去。周舒桐正好看见她的背影。 陈蕊的发型,从后面看背影,怎么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于是,她们和一队外勤来到了任月工作的理发店。 “我昨天洗了头之后,就又卷回去了。我自己也不会弄,还是得你来。”陈蕊指着周舒桐,对任月说,“一会儿帮我姐也整一个,她明天相亲。” “嗯嗯,你自己弄不好的,来,坐着。” 陈蕊坐到椅子上,看着镜子中的映像,任月很轻柔的梳着自己的长发,眼睛看向镜子中的陈蕊,“我看到新闻上说,你们早上逮捕了骆迪。但是我觉得他不会做任何伤害他妻子的事情。” 陈蕊顺起桌上的杂志,“也许吧。他的不在场证明确实很硬,金思瑶被杀的时候,他的确不在,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人。他跟一个迷人的年轻女人一起出海去了。我们也是才找到这个证人,他们才开始这段婚外情没多久。好像是一家高级餐厅的经理,身材很不错。” 周舒桐坐在旁边,从镜子中的映像看到,任月的表情僵住了。 店内的客人和员工逐渐被疏散,周舒桐比划了个手势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又问任月,“对了,上次你给她做的那个发型,我们有个同事说像骆迪上次电影中的那个女主角的发型。我查了职员表,你当时在化妆组。你们是这样认识的吧?” 陈蕊站起身,转向任月。 “任月,告诉我,他曾经也是这样带着你出海的么?” 陈蕊漫不经心的接着周舒桐的话,往下说,“他经常带着他的那些情人出海,大部分都是……” 任月的眼睛里慌乱的神色出卖了她,“大部分?我不是他的情人。” “任月,你还记得我么?” 任月一回头,是那个码头的员工,骆迪的朋友,欧度。 “这位欧先生,能不能帮你想起来?据他所说,骆迪现在的情人是新的,那我很好奇,他的上一个情人,是谁呢?尸检结果显示,毒物是从金思瑶的头皮渗入,她不可能是自己涂上的,因为会弄到手上。而且她的手部皮肤没有接触过毒物的迹象。正如你自己所说的,任月,当时只有一你个人,你是当时唯一在那儿的人。这是你自己说的。” “你不是他唯一的情人,这里有整整一张纸的名单,”周舒桐取出骆迪写下的名单,缓缓塞到任月手中,顺走她手中握着的理发刀递到陈蕊手中,声音放轻,“这些名单上的人,都是他曾经欺骗过的,他会娶你只要他和金思瑶离婚,可你知道最可悲的真相是什么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婚前协议。” “不,他们有婚前协议,他跟我说过,是他告诉我的。”任月不相信,她摇着头,到现在她还在抱着期望,她对于骆迪是唯一的,“他把所有的细节都告诉我了。” “他是个演员,任月,他会说谎,他以谎言为职业,这是他的生计。” “我没有,不是我,也许,也许她是自杀。” “好,好,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周舒桐声音放的更轻,任月毕竟是一个孕妇,孩子是无辜的,她不想让任月和孩子出任何意外,“你帮金思瑶洗了头发,涂抹护了发剂,就跟以前一样,不过这一次你带了手套,因为你不想沾到烟碱。等你按摩完之后,她去浴室刮了腿毛和腋毛,你就在那儿等着,直到她死了。然后你清理了一下,但是,也许你太紧张了,你把她的剃刀拿走了。你太紧张了,想清理干净现场。在回家的路上你把证物全部丢掉了,毒药,剃刀,手套。” 任月不想承认,她还在装。可她自己也知道,她无法在装下去了。 陈蕊转过椅子,扶着她坐下,“任月,就因为你相信了骆迪的谎言。他现在可以跟新的情人,或许未来还有更多的情人,还有你的孩子一起出海去看日出日落。别的女人会成为你孩子的母亲,这是你想要的么?” 任月很绝望的摇头,她不想。可现在还能怎么办。 周舒桐拿出之前让骆迪签字的协议意愿书,“这是骆迪签字的协议意愿书,如果你向法院申请撤销他作为亲生父亲的监护人资格,放弃孩子的监护权。等孩子生下来,可以由你的父母监护长大。这份意愿书会让程序更简单,也会让法院酌情考虑。这样你的孩子可以跟着你的父母长大,时不时还能去看看你。如果你现在就告诉我,你把证据都丢在哪儿了,我可以把它给你。” 任月还在犹豫,她看着这份意愿书,这显然是最好的出路。可是有没有可能,她不用坐牢,不用进监狱,她可以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她可以亲自抚养她的孩子? 陈蕊看出她的犹豫,抽出任月手中的意愿书,“如果你现在不认罪坦白,我就把这个撕了。孩子一生下来就会被骆迪抱走。你连一点儿机会也没有。” “别,别!求你了!我说,”任月哭了,“我,我把所有用过的东西放在了一个绿色塑料袋里然后带走了。之后我把它们都扔了。” “扔在了哪里?” 最后在离她三条街之外的垃圾场找到了证物。 ———————————————— 周舒桐不会发脾气,她的性格内向。 所以这时她推开楼梯间的门,想要在里面静一静。 楼梯间的烟味儿提醒了,这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向上望去,是陈蕊。 她手上有一支烟,她就是拿在手上,也没有抽。 陈蕊看见了周舒桐,朝她笑,往旁边的台阶上拍了拍,“舒桐姐,过来坐啊。” 周舒桐爬上楼梯,拐弯坐到陈蕊旁边。抱着膝,跟她一起看那支烟的明灭。 “舒桐姐,你心情不好啊?” “嗯。” 周舒桐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烦,却又不会表达,跟谁说都不合适。自己没有家人了,她该跟谁说心中的烦恼呢?高亚楠?不合适,关宏宇跑了八年,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是跟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炫耀。汪凯?就是他让她心烦。剩下的人,都没那么熟。赵茜,她们很久没有联系过了,而且赵茜不会懂她。 “我以为,我以为他爱我。我以为,我们可以一起养育我们的孩子。”周舒桐再次开口,“任月的这句话让我对过去有些释怀了。当初我和我妈就是像垃圾一样被我爸扔出了家门。他转身就娶了那个相好的女人,生了孩子。虽然我妈死不瞑目,但对比骆迪来说,我爸倒还没他那么混蛋。起码,他对得起一个女人,对得起一个孩子。” 关宏峰说过周舒桐的事,很完整的,所有他知道的信息。 “我和汪凯吵架了。”周舒桐继续说着,不知怎么的觉得陈蕊应该能懂她,她听汪凯说陈蕊的哥哥叫陈夕,曾经是道上混的霸主,贩卖军火,而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想让我去见他妈。可是我不愿意。他总说他妈很好,说再不去他妈会生气的。可是我就是不想去。我错了么?” 周舒桐的声音和夏雨瞳的很像。但又不一样。夏雨瞳的温柔有时会带一些调皮有时会带着一些疏离,陈蕊本能的觉得,她的温柔其实是被逼出来的,她应该有一团火热的灵魂,可什么原因限制了她,让她的灵魂镀上了一层冰。 而周舒桐的温柔是有些忧伤的。她现在这样的语气和腔调,听起来又像是反思又像是委屈。 烟烧尽了。 陈蕊拍了拍手,搂住周舒桐,“汪了个喵的,他缺啊?咱们这种没爹没妈的孩子,谁愿意上赶着去孝顺讨好别人的妈?还生气,有什么好生气的,我跟你说这婆媳关系太可怕了。还谈着恋爱呢,不去就生气了。咱们舒桐姐美丽温柔大方,谁不喜欢啊。再说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是非得怎么怎么样,你都说了不想见了,他妈要想见你,自己就会来找你,还逼着你去见他妈?什么逻辑啊?” 周舒桐被陈蕊这么一绕,到忘了之前的烦恼,笑了,“你才多大啊,还婆媳关系的。” “电视剧里看的呗,我跟你说,我小时候不好好学习,成天看电视剧。婆媳大战,永恒的话题。” 周舒桐笑着笑着,突然想起陈蕊刚才说的,“诶,你怎么知道我没爹又没妈?” 露馅儿了……吗? 应该还能圆回来。 “哦,我以为你恨死你爹了。” “差不多,只不过,他也死了。” 陈蕊拍拍周舒桐的肩膀,“姑娘,我十分中意你。你看,你没爹又没妈,我没爹又没妈,咱俩要不在一起吧?” ———————————————— 画面预告 想当年赵馨诚和小潘谈恋爱的时候,周巡每每跟他一起喝酒总是会跟他八个卦,这样吵起来天翻地覆甜蜜起来羡煞旁人的轰轰烈烈,让单身的兄弟们又是羡慕又是惧怕。他和周巡也总是借着酒调侃赵馨诚时而春风满面时而生无可恋的脸色。 ———————————————— 案件一 谎言渡口 来源《罪案终结》第一季第二集。 选这个案件的原因,渣男不少,姑娘们刚起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010 第11章 011 高亚楠很不理解,为什么学校要在六一儿童节放假,难道学校没有想过很多小孩儿的家长的单位不会因为谁家有孩子就给谁在六一儿童节这天来个同步假期。儿童节,就应该让儿童体会学习和知识的魅力。 不过,高亚楠基本上在关饕餮过六一儿童节的时候,有半天空闲,可以带着他去游乐园。不是她吹,她的儿子,从小是个人精。关饕餮上幼儿园的时候,高亚楠很欣慰自己儿子在幼儿园时期的同学都很友好,从来没有同学嘲笑他没爸爸。可能别人误认为总是去接他的周巡是他爸爸,小汪是他叔叔吧。不过关饕餮在问过高亚楠之后,得到的答案是,周巡不是他爹小汪也不是他爹。学校在六一组织亲子活动的时候,关饕餮十分介意没有爸爸这个有些尴尬的话题会暴露的。所以他在活动的前一天晚上,端着餐厅打的饭跑到周巡办公室蹲守。 “周队,明天是六一,幼儿园有活动。”关饕餮坐在小板凳上,一口饭一口菜,小脸儿对着茶几上的饭盆,眼睛却时不时抬一下瞄一瞄办公桌上看案卷的周巡。 “哦,不是给你家高法医放了半天假么?” “嗯,那个,高法医一个人去不行。”关饕餮有些心虚,筷子戳着盆里的一块土豆,“那个,老师说,要两个家长。” “哦,两个,把你刘音阿姨叫上呗。她不是最喜欢去你学校凑热闹么?”周巡眼睛仍然盯着一本案卷。 刘音喜欢孩子。 自从关饕餮七个月的时候,高亚楠她妈从楼上摔下来之后,高亚楠总觉得自己不孝,让她妈一把年纪跟着自己受苦。她妈腿脚本来就不那么利索,尤其是关饕餮越大,尽管懂事,跑起来一溜烟儿就没影了。关饕餮上幼儿园之后,高亚楠坚持把她妈赶回了老家好好休息。所以如果有案子忙,高亚楠没空,周巡和小汪也没空的时候,刘音就会喜滋滋的去把关饕餮从幼儿园接回家。 “不行,大妈不行。”关饕餮见周巡眼睛一直没往他哪儿看一眼,显然求关注做的还不够,从茶几前噔噔噔绕到办公桌后,扒着周巡的大腿,“人家去的都是一男一女,老师说有活动,还要搬东西之类的。大妈平时进货就很累了。” “那你什么意思啊?”周巡盯着案卷,余光向下无法忽视这个抓着他裤子摇来摇去的小爪子,终于移开案卷,瞪了关饕餮一眼。 “你去。” “我去?” “你去。” 周巡合计了一下,人家家都是爹妈带着,关饕餮是亲妈和大妈带着,这小子心里肯定不好想,又不好意思说,“行吧,我去。诶,不过,说好了啊,要是有案子要我出勤,那就不行了啊。” “我知道,你就去露个脸就可以了。” 然而今年的情况,不同往年。小徐法医家里的儿子也上幼儿园了。所以刚过情人节,关饕餮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关饕餮想了很久,决定把妈妈捐出去工作,让小徐叔叔去陪他的孩子。然而就快到六一的时候,晴空一个霹雳,出现了一个漂亮的小姨陈蕊,还跟他妈妈一样,是法医,是高法医和小徐法医的同事。于是陈蕊同志在假期被征召。于是关饕餮同志仍然在六一儿童节这一天按照惯例被高亚楠和周巡带着去游乐园。 一天活动结束之后,高亚楠把关饕餮带着回到支队,去替陈蕊。 陈蕊今天纯属临时被征召,本来刚回国有一段休息的时间,然而周巡直接让她上岗,显然做的很不地道。所以周巡为了弥补陈蕊,把她休息的假期挪到上一个案子办完之后。在这段时间,陈蕊先是买了房子,搬进去,又弄了辆车,亮橙色的牧马人,太符合她的性格。全部安定下来之后,就开始去拜访故人。 当年路铭嘉带着秦驰牺牲的消息来找她,她的第一个反应是,不想再在这个城市呆下去了。 她哥跟她说,津港是咱家,跟她说干完这次就收手回津港。秦驰跟她说,他想换个活法,一定回来看她。 他们都没做到。 能去哪儿呢?她在天台上吹风的时候,当时还在学校帮忙的范捷跟她说,津港是国内最好的城市了。如果实在不想继续呆在这儿,出国也是个选择。现在想想,范捷是自己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却在内心上放不下,想要帮她也是帮他自己完成远走高飞的愿望。不过范捷帮了她很多,帮她补习找老师找学校还托了关系让老师给她填了一张很漂亮的高中成绩单。范捷这人,其实不错。他不是个完全冷血的人,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在给别人关怀的时候,摆放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在满足别人的愿望是,怎么面对自己心中的**。换句话说,他是个善良的人,但成长的环境没有足够的爱。之后她在英国给院长写信,院长的回信里说,范捷去了加拿大,跟他闹翻了。 范院长,他还是那么精神,只不过,他和范捷的关系一直很僵硬。他还在生气当年范捷一走了之的事情。其实陈蕊在去美国的时候,没有直飞,而是绕道到加拿大拜访了范捷。其实,她看得出来,范捷还是很想念范院长的。 陈蕊是个热心肠,很喜欢管闲事。她很希望看见所有的人都幸福。尤其是对她好的人。所以她暗下决定,一定要帮助范院长和范捷和好。范院长年纪也大了,她不想范捷后悔。 之后,陈蕊去找了冯潇。她看上去比八年前更成熟了一些。击锤被她带的很好。 再之后,就是现在,六一儿童节的傍晚,她才踏入了彭鹏的地盘。 她去英国之后,花鸟市场从西关的老街搬迁到了向阳区。 其实陈蕊对彭鹏是很愧疚的。在她决定出国的时候,她就觉得对不起彭鹏。她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她想照顾彭鹏,又想离开这个城市。但又怕彭鹏真的永远站不起来,她就不能这样扔下他不管。他们是亲人。 不过彭鹏的情况倒是在她走之前好转了,能下地慢慢儿走动了。 这其实要感谢路铭嘉。是他托人找的全市最好的医生。不过陈蕊一点儿都不买账。这是他欠彭鹏的。彭鹏是他的特勤,他需要为自己的疏忽愧疚。 虽然彭鹏能走了,却没办法恢复到以前的行走状态。所以陈蕊其实一开始的目标是要进医学院。她想变成最好的医生,以后让彭鹏恢复正常。所以她才会去选一个基本上很少有女孩儿喜欢的生物化学。这样以后更方便进医学院。不过彭鹏的态度和关宏峰的出现,让她改变了想法。 “你没把击锤牵回去?” 彭鹏知道陈蕊要来,早就支好了烤架。肉串放在炉子上,香味儿诱人。 “害,前妻同志要离开津港去外地公干。汉东,说是什么反贪局。”陈蕊左手一根肉串儿右手一根儿土豆串儿,“她也说把击锤留给我。我想想算了。击锤跟了她八年,她去汉东一个人,也得有个熟悉的人做伴儿。看她那样子,免得别人欺负她。不过,击锤还认我,我还挺高兴的。” “真是长大了,”炉子里的烟熏得彭鹏有些想流泪,“会给别人考虑了。你说,你哥要是看到你这样,也就放心了。” “我哥要是看到我这样,估计能气的还阳了。”陈蕊乐了,“他的妹妹,陈夕的妹妹,我的天,当了警察!这传出去,我跟你说,我估计长丰的犯罪率,能降不少。” “你还别说,长丰的破案率高,犯罪率也高啊。”彭鹏抹了把脸,开始给烤串儿上料儿,“像向阳这儿,还是比西关原来那地儿太平不少。那向阳刑侦支队队长是个狠人啊。” “你说萧闯啊?” “哟,认识啊?行啊,现在都认识这么多人啦?” “早就认识。原来跟着秦驰和路铭嘉混的时候,他们一起办过案子。” “哦,对了,你跟路铭嘉联系了吗?”彭鹏把烤好的串儿放到盘子里,又去拿素的放在炉子上,“这么多年,他挺照顾我的。每次来总是问你怎么样。你在国外怎么一直没跟他联系呢?” “没什么好联系的。”陈蕊嚼着肉串儿,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好联系的。” “嘿,你别是因为我啊。我跟你说,他还算是这批里面儿最懂礼貌的。其实小路这人,不错。这么多年,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口不对心的人,说什么不代表就是那么想的。哪句话得罪你了,也许不是故意的。当年他还年轻,做了六年冷板凳儿,想干大事儿也可以理解。” “你怎么老说他啊?”陈蕊皱着眉头,“还这么替他说话。他是不是又给你什么好处,让你帮他干事儿了?我跟你说,你别信他。当年也怪我,就不该想着把你扯进来。” “你这说什么话。我不是你哥?你哥不是我兄弟?”彭鹏觉得陈蕊对路铭嘉显然有不满,“没有,他就是单纯来看我,没什么企图。哦,还有,他头发都白了,现在人称白头少帅。” “头发白了?”陈蕊有些不相信,路铭嘉的衣着品味看起来不像是会往杀马特上靠的人啊,这似乎不符合规定吧,不过看周巡那头飘逸的卷发,“品味独特啊。” “不是……” 彭鹏的话还没说完,外面的尖叫声打破了傍晚夜幕集市灯火气息中的宁静。 陈蕊和彭鹏相互看了一眼,出门看看。 陈蕊随着声音找过去,在一个巷口发现那条巷子里,有一个男的压在一个女的身上。被压在地上的女人拼命尖叫,那个男人在撕扯地上女人的衣服。 “彭鹏这边!”陈蕊向后面的彭鹏大叫,又指着那个歹徒,“放开她!干什么呢!警察!” 那个歹徒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撕扯女人的衣服。 陈蕊又喊了一遍,小心的往里面走。 那歹徒发现了陈蕊的影子,扔下那个女人,向巷子的另一边跑了。 陈蕊赶紧奔过去,借着路灯的光,一看。 “夏夏!” 地上的女人竟然是夏雨瞳!她的衣服已经被撕扯的乱七八糟,头发也是乱七八糟,眼神里满是惊恐却涣散,全身都在颤抖。陈蕊赶紧脱下长风衣外套,给她盖上,向身后赶来的彭鹏喊,“快过来看好她!报警!叫救护车!” 吩咐完这些,陈蕊望着巷子另一头就要消失的身影,追了上去。 第12章 012 说起陈蕊一个法医会打架,这让大家都很震惊。 萧闯透过审讯室的单面镜看着里面那个陶醉在自己表演中的歹徒,又瞟了一眼陈蕊,“练过啊?” “昂。” “搁哪儿练的?” “英国格斗场请的教练,美国的拳馆。”陈蕊回答的很坦然。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关宏峰。 当时关宏峰是这样说的——你必须学。因为我不会打架,我跟着你,你得保护我。 陈蕊当时就跟他急了,她又不是他的保姆。 关宏峰又说——没错,我也不是你的保姆,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你。你有这个能力和条件,干嘛不给自己多一种选择呢?如果将来你一个人,遇到危险,你所学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救命稻草。你不是想帮我查案,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 最后陈蕊乖乖的被关宏峰提溜着去找了教练。 关宏峰那天很高兴,难得在酒吧喝了杯酒,有些晕晕的说,“要是宏宇在,我也就不用带你去找教练了。” 这时候陈蕊觉得鼻子发酸,她轻轻抱了抱关宏峰。这个人对他弟弟的情感,她能理解。 “老汤,你弟弟还活着。”陈蕊轻声说,“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你,他,他女人,他儿子,你们会团聚的。” 如果不是关宏峰执意要她学习格斗,她今天恐怕就交代在歹徒手里了。 “萧闯,你说这人也就一米七不到,看上去那么瘦,风一吹就倒了的,就他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陈蕊现在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有些疼,伸手去揉一揉,“怎么力气就那么大啊?这也太不正常了。” 萧闯抱着手臂,“要不打电话叫你过来一趟。这都俩小时了,演到什么时候。” 时间回到陈蕊去追歹徒的时刻。 陈蕊追了那个歹徒三条街,最后给顺手抄了谁家店门口晾着的一块儿砧板,砸了过去。正中那歹徒的头部。那歹徒到没有被砸晕,但奔跑的速度明显减慢。陈蕊又追了他一条街,终于追上了,飞起一脚过去。就他这种体格,一脚就能踹飞,谁知道那人卧在地上,掏出一把弹簧刀,爬起来,朝陈蕊直接冲过来。感谢关洪峰,感谢她的教练。从一开始他们就告诫她,不要妄想在体力上跟别人拼,尤其是对付男人,绝对不能硬打。 陈蕊正对着那个冲过来的歹徒,往左边一个侧身,双手抓住他紧握着弹簧刀的胳膊往下一压,同时膝盖用力上抬,正正怼在他的肘关节上。歹徒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弹簧刀掉在了地上。陈蕊是专业的,这畜生铁定是骨折了,看他这样估计也已经脱位了。再顺着劲儿把他右胳膊往后一转,整个人面朝墙壁,往墙上一砸,再把他手指往后掰。还不解气,这孙子还想反抗。陈蕊又对着他的裆部狠狠一脚踢上去。 “我劝你最好别动,再动,你的手就废了。” “诶!干什么呢?!” 陈蕊偏过头,借着远处路灯的亮光和已经亮起来的夜空看过去,这条巷子的尽头出现了几个人。 “诶!干什么呢!警察!” 估计是彭鹏报警了,这么巧就找到了。 陈蕊摁着那个反抗的歹徒又是一脚,朝那几个人喊道,“快过来帮忙。” 那几个同志似乎是刚才从陈蕊开始揍人就看见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还有一个比较机灵,亮了证件,“姑娘,这怎么回事儿啊?” “哦,你们是哪个支队啊?来的还真快啊。” “我们是向阳区刑侦支队的,正好在这附近聚餐。听有人报警,又听到这条巷子里有动静,就赶过来了。你是?” “哦,我是长丰支队的陈蕊。这孙子刚才在花鸟市场另一头企图□□猥亵一个姑娘。看见来人了就跑了。这孙子,真是够能跑的,快点儿,铐起来。” 向阳支队的同志请陈蕊跟他们回去做个笔录,顺便去找一下被害人。 “对了,你们赶紧把我送到花鸟市场大门那儿!忘了,被害人还在哪儿呢!” 一辆车押着歹徒回了支队,另一个同志开着车带着陈蕊刀花鸟市场入口处去寻找受害人。 本来很清净的巷子外莫名其妙多了一群围观的人。不会啊,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呼救,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刚才走的时候还没见出来凑热闹的,现在都是看什么啊? 她连忙挤进去,瞧见是胡一彪把彭鹏打到在地,又把他拽起来摁在墙上。 “胡一彪,你疯啦!” 陈蕊赶紧上去拉,“彭鹏是跟我出来救人的,你发什么疯!” 后面那个向阳支队的同志跟过来,“胡队?” 陈蕊推开胡一彪,给彭鹏粗略看了看,好在彭鹏还是挺胖的,估计那一拳也没伤到要害。 彭鹏推开陈蕊,扶着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让她赶紧去看看地上的夏雨瞳。 这是误会。 胡一彪其实今天和夏雨瞳有约,在她的新家。 他到了在门外等了十五分钟。夏雨瞳从不迟到,打电话也打不通。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有些着急。从楼梯间的窗子望出去,花鸟市场门口的一条街,聚集了许多围观群众。本能的反应,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一到现场,就见夏雨瞳在地上尖叫,衣衫不整。歇斯底里的尖叫。旁边的彭鹏一再想要接近她。 下意识他以为是彭鹏把夏雨瞳弄成这样的。 其实不是。 “胡队,”那位同志跟他敬了个礼,“我是向阳支队的杜峰。兄弟们刚好在这儿聚餐,歹徒已经被陈蕊同志摁住了,已经扣回局里了。救护车应该就要到了,要不我陪这二位到医院去,等他们情况好一点儿了再问话,您看怎么样?” 胡一彪摆摆手,“你看着办,这是你们的辖区。” 杜峰去疏散围观群众,好让救护车开进来。 陈蕊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夏雨瞳心里很不好受。一旁的胡一彪向彭鹏伸出手,“今儿我不对。我欠你一回。” 彭鹏拍拍胡一彪的肩膀,看他刚才的样子,跟疯了似的,现在这种从心底里心疼却又克制的眼神,都是男人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估计跟地上的女人有些关系。英雄难过美人儿关啊。彭鹏指指地上的夏雨瞳,“你过去看看吧。现在说不定好点儿了。” 胡一彪也没往夏雨瞳的方向再靠近半步。她怕他。刚才他要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惊恐已经不止是在歇斯底里的尖叫里表现了。他没想过夏雨瞳会变成这样。不管是谁把她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他一定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救护车开进来了,把夏雨瞳和彭鹏都接上了。 “二位要不坐我的车去?”杜峰已经把停在大门口的车开过来了。 陈蕊贴近胡一彪,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狠狠盯着他,“胡一彪,我不知道你又在这儿发什么神经。我警告你,离彭鹏远点儿,我不管你们过去怎么样。别以为你曾经干过什么,就很了不起。现在彭鹏不欠你,你也没资格在这儿继续耍你的大爷。” 胡一彪觉得这个小丫头这么多年不见,果真成了跟她哥一个路子的人。 这个小丫头真是没有讨人喜欢的自觉,这样的性格到让胡一彪多出几分欣赏。 在医院,夏雨瞳被送进了单人病房,医生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鉴于她已经是市局最好的心理医生,还得要点时间来找到合适的能帮她做心理疏导的人。彭鹏吊着盐水和杜峰唠着嗑,胡一彪在走廊上低着头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蕊急的在走廊来回转,扒到门口隔着小窗看看里面的夏雨瞳,一会儿一个医生又把帘子拉上了,又看不见了。 这时候,陈蕊接到了萧闯的电话,让她最好过去一趟。 胡一彪说他在这儿守着。 陈蕊觉得很莫名其妙,人都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要她去干什么。 当她隔着单面镜,看里面的犯人时。 的确,她真的需要被叫过去问话。 里面的歹徒,已经完全不像刚刚被抓起来时的模样,高举手臂,手上的手铐被灯光照得反光,激情澎湃的背诵一连串的英文,像是在表演。全情投入的表演。 “已经演了俩小时了,恐吓,劝说,全听不进去,把他摁在椅子上坐着,根本摁不住。” 陈蕊注意听,审讯室里那人背诵的——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 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 … 审讯室里的歹徒还在高声朗诵着。 陈蕊转过去,皱着眉头,对上正看着她的萧闯,有些不敢相信,“莎士比亚,《皆大欢喜》,这货不是被催眠了吧?可不是我干的啊,我真的就踹了他两脚,把他胳膊弄折了而已,真不是我干的!” 萧闯显然对陈蕊的反应有些无语,“你以为演电影儿呐?” 这时,审讯观看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带着金属细框眼镜,中等身材,留着胡须,穿着长款黑色呢大衣的男人从走廊里进来,他的脖子里挂着一条棕色围巾。 他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爽朗的男人,“老萧,我把彬给你带过来了。” 那个男人,挂着围巾的那个,眼光落在陈蕊身上,“这位是?” 陈蕊不喜欢被介绍,所以主动向前,“我是陈蕊。” “你好,我是韩彬。”他伸出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右手,“幸会。” 这就是,韩彬? 陈蕊上前握住他递过来的手,点点头,“幸会。” 第13章 013 韩彬在审讯室里坐了一个小时,那家伙已经背完了《皆大欢喜》,又开始了新的一套。 陈蕊抱着胳膊,往椅子上一坐,“这货搁那儿来的演员吧?台词功底够硬啊!一整套《皆大欢喜》演完了,又换一套《麦克白》?” “哟,妹妹是文化人啊?”赵馨诚轻松的坐在桌子上,对着陈蕊笑笑。 陈蕊摆摆手,“哪儿啊,马马虎虎。听得懂而已。” 她不喜欢看书,英文文学课听讲听的认真,纯属冲着老师长得漂亮。 审讯室里韩彬从座位上起来,隔着镜子,对他们摇摇头。 那人还陶醉在自己的表演中。 “瞳孔放大,脉搏过于稳定。他的确被催眠了。而且从他现在的情况来看,催眠他的人本领可以说在我之上。”韩彬从审讯室里出来,对萧闯摇摇头,“很抱歉,我帮不上什么忙了。我没有办法把他唤醒。现在只能让他把催眠者所发出的指令完成,才能恢复神智。” 萧闯皱着眉,连专家都这样说,显然他不得不考虑催眠这个听起来骗人的把戏,“那他什么时候能演完?” “具体,要看催眠者下达了什么样的指令。我估计,应该不至于把整套莎士比亚都背下来,那他得饿死了。不过你们也不用报什么希望,一般来说,被催眠之后人的行为不再受自己意愿的控制,他在这期间所有的行为都不是经过自己的大脑,而是被催眠者强行灌输的指令。就像是把一个程序植入一台电脑中,强行执行,但在执行完成后,会自动销毁痕迹。” “也就是说,演不完就醒不过来?醒过来又不记得?”赵馨诚觉得这事儿太玄乎,“不至于吧,你这么厉害都没办法?” “我说了,催眠他的人,能力在我之上。” 陈蕊摸摸下巴,问出一句,“你能把Trigger试出来吗?” “啥是,什么吹咯啊?”赵馨诚摸不着头脑,“诶唷,这时候就别整这些文化人的词儿了。” “除了程序完成后自我销毁才能清醒之外,催眠者一般会设置一些词语,让执行者在听到这些词语的时候,按照指令清醒过来。Trigger是扳机的意思,也就是诱发指令的词语。”韩彬看向陈蕊,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赞赏,“不过我已经试了所有我认为可能的诱发指令,显然我没有找到正确的。”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去攻击夏雨瞳?”陈蕊看向韩彬,仍然坐在椅子上,端着下巴,“是他本身的想法?还是催眠他的人给他的指令。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个催眠他的人,是给了他明确的指令,让他去攻击夏雨瞳?还是随机选取的对象?显然,没有任何暗示能让一个人去做内心深处没有**去做且违背自身内心道德准则和意愿的事情。所以,你觉得,是冲着夏雨瞳去的吗?或者说,是谁要冲着夏雨瞳去?” “这些都是可能。”韩彬显然对陈蕊产生了兴趣,很好,这显然是个有意思的对象,“如果不介意,我现在要去医院看望我的学生,为她进行心里疏导。希望有机会能再和你聊聊。” ———————————————— 又过了两个小时,时钟已经转到了凌晨零点。 陈蕊坚持要在审讯室里观看那人的表演。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萧闯不明白陈蕊为什么执意要认真听这个被催眠的人说的每一句话,他想打断陈蕊的聚精会神,让她回去,已经很晚了。 “别出声,已经是第五幕第五场了。” 萧闯不明白,也听不大懂里面的人说些什么。里面那个人已经激情澎湃的表演了五个小时,滴水未进。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催眠这种玄乎的说法是最有可能的了。 他盯着那人看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他一直看着陈蕊。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发现陈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眼睛里闪着精光。 “萧闯,你看。”陈蕊轻声叫了他,指着里面那个已经坐回到凳子上的人,“结束了。” ———————————————— 仍然,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的精神处于一种涣散的状态,眼睛没有聚焦,也感觉不到疼痛。 门被推开,陈蕊认得这个人,他原来是跟着萧闯的。 有一个很奇特的名字——别克。 “陈蕊,诶,老大呢,我去,还没招啊?”别克拿着一沓资料,递到正从审讯室出来的萧闯手上,“看看吧,果然是个精神病。这人叫李子健,二十年前,十几岁的时候就被诊断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后来他的家人把他给送到津港市最好的私人疗养院里,说是疗养,其实就是关起来。三年前,他跑了出来。当时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其他的亲属,所以疗养院也只是去公安局报了失踪。我刚派人去问了一圈儿,他似乎总是在西关大桥桥洞底下活动。而且吧,据长期住在桥洞底下的乞丐们说,这人平常总喜欢打扮得跟吉普赛人似的,还说自己是什么saiki,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然后就是说,没事儿总会分些吃的和钱给他们,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但反正,他从没要过饭,就是睡在桥洞底下。” 门再次被推开,“萧大哥,我这是……陈蕊?!” 路铭嘉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接到胡一彪的电话,指派他去向阳支队,把一个刚刚发生的□□未遂的案子要过来。他十分不乐意,没道理去别人的地盘儿上抢案子。可他是领导,没办法,路铭嘉只能服从命令。并且对胡一彪没有给出任何理由的行为十分不满。而且在电话里,胡一彪还没头没脑说了句,你想见的人在向阳支队。 什么想见的,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现在他明白了。 陈蕊。 的确,是他想见的人。 可他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陈蕊。 “等会儿,”陈蕊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样,偏着头去问别克,“你再说一遍,他说自己是什么来着?” “saiki?是这样念的吧。我寻思着是不是psycho?不过也不对啊,哪儿有疯子说自己疯的啊。” “要是他说的是真的呢?” “不能吧?” “我说的不是疯了的psycho,我说的是psychic,是灵媒,能跟灵魂对话的人。” “啥玩意儿?神棍?” 陈蕊突然想到简宁博士讲过的一个案例,和一个被催眠的已经失去自我的灵媒沟通。 “诶,别克,你们这儿有蜡烛么?” 等别克去办公室找蜡烛的时间,屋内三人的气氛略显尴尬。陈蕊显然没有心思去和路铭嘉叙旧,她现在的心思都在两件事上。 第一,审讯室里的那个人,到底为什么要攻击夏雨瞳?夏雨瞳到底为什么会怕成那样?按照陈蕊对她的了解,她不是那么不经吓的人。这人要不是跟她有什么关系,还是说她曾经的经历中有过类似不好的回忆。 第二,韩彬。她不喜欢他。本能的讨厌。在关宏峰的叙述中,她就不止一次提出质疑,为什么韩彬要帮你们,为什么?关宏峰说他当时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而之后想了八年也没想通。陈蕊觉得,他就是老师口中的反社会人格。为什么?因为他的眼睛,他不像是个好人。 路铭嘉见陈蕊盯着审讯室里的人,也不好在这里叙旧。他没忘记胡一彪给他的任务。 “萧大哥,是这样。我们胡队,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而且这个李子健长期在西关活动,估摸着他身上还能翻出不少事儿,所以,你看,这个案子,是不是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案要案,是吧?哥哥你能不能,就,帮个忙,转给我们西关?” “嘿,我说,路帅?”别克拿着一根蜡烛推门进来,听见路铭嘉是来要案子的,有些不满,“人,是人家长丰支队的陈蕊同志给扣下的,地,是我们向阳区的,忙,是人家海港支队过来帮的。我说,这案子第一没有移的必要,第二就算移也移不到你们西关头上啊?” “别哥,我这也是遵循领导命令。” “那让你们领导来要,什么规矩啊,这么小的案子都开始抢了啊?” 路铭嘉还想继续解释,萧闯拦住了越说越气的别克,“行了,都少说两句。这样吧,既然这个案子,胡队想要……” “要不这样儿,反正人还在你们这人,我要是能让他开口,人就我带走,怎么样?” 陈蕊一听不乐意了,“凭什么他问,明明是我想出来的,我来问!” “就是,应该陈蕊来问。” 别克就是不想把案子拱手让出去,这要是传出去这么小的案子向阳都办不了要移交给西关? “你还真当点根儿蜡烛就能开口啊?”萧闯对上陈蕊气冲冲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儿的眼神,顺过别克手里的蜡烛,掂在手里,“去吧,去问。” 陈蕊瞪了他一眼,抽出他手心里的蜡烛,“哼。这还差不多。” 路铭嘉没搞懂什么情况,显然他忘记刚才别克话里的陈蕊是长丰支队的同志。 “萧大哥,这不符合规定吧?” 别克白了他一眼,“你们来要案子,符合规定啊?” “这样吧,你们一起问,问不问的出来,案子都归你们西关。既然是胡队开口,我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萧闯抱着胳膊在后面的桌子上坐下,“至于陈蕊,人是她扣的,主意是她想的。她要问就随她。” “行,谢谢你,萧大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就能交差了。那我,就进去了。” 别克一拍大腿,“诶呀,我忘拿火了。” 他们这几个老爷们儿没有一个抽烟的,所以都没有火机。 萧闯指指单面镜,“用不着,她有。” 路铭嘉推开审讯室的门,陈蕊正用火机烧着蜡烛的底部。 登喜路的经典款式。只不过比平常市面上能见的更小巧细长。银灰色边框,一看就是好料子。没有一贯的花纹,很光滑的墨蓝色漆面,看样子用了几年了,或许是更好的材质。是定制的吧?要是她自己买,肯定不会选这种颜色。登喜路一般是男人用的牌子,是哪个男人送她的吧? “你一女孩儿用这种打火机?” 路铭嘉实在没忍住,他讨厌这种被陈蕊无视的感觉。从前讨厌,现在更讨厌。 陈蕊合上盖子,将蜡烛底部摁在审讯室桌子的中央,等刚才稍稍融化的蜡烛凝固,就能立起来。 “我就喜欢这种腿儿长的标,不行啊?” 路铭嘉就是这样,明知道陈蕊绝对不会有什么好听的话说给他听,还偏偏要开口去讨这个没趣。 “老大,”别克抓了一包薯片拆开,嚼着,“他俩有事儿啊?” “我多嘴,我多嘴,”别克躲过萧闯看过去的眼神,往自己脸上轻轻抽了两下,“我这贱嘴。陈蕊明明跟你有意思。” 审讯室里,路铭嘉伸出手,意思是陈蕊应该把打火机给他,然后出去。 陈蕊白了他一眼,打开火机,点燃已经立住的蜡烛,收起火机,拉开左边的椅子一坐。 路铭嘉无奈,只能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去。 陈蕊朝镜子那头的人比了个手势,“关灯。” 当只有烛光充满这个审讯室的时候,李子健涣散的眼神慢慢凝聚到了蜡烛上舞动的火焰。 “你们好,我很欣慰你们能想到用这种愚蠢的人不承认的方式来和我的灵魂对话。我很高兴。” 第14章 014 “ Life''s but a walking shadow, a poor player That stru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stage 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It is a tale Told by an idiot, full of sound and fury, Signifying nothing.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 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人不过是个行走的影子,是个蹩脚的演员 所有时光都用来在这个舞台上趾高气扬的大谈苦悲 当时光用尽,就什么也不剩了。 想来,不过是个故事 经一个傻子说出 除了充斥着的喧哗和骚动 没有任何意义 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个舞台 人不过是台上的演员 出场,退场,终有时 用来浪费大谈苦悲的时光,若只扮演一个角色,当真可惜。 我无法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我已经去往逝者的世界。不过,生者在我的灵魂中寄存了几句诗,让我带给你们。 Love no where to be found less then Divine! Living or liveless to be found was none, Light''ning Divine, ineffable, serene, Light out of darkness! Long is the way and hard, that out of hellleads up to light. 他叫CS,他向你们问好。” 李子健起身,灭了蜡烛的火焰,重新坐回椅子上时,眼神已是涣散的。 陈蕊拉开门,走出审讯室。 “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陈蕊又站到单面镜前,有些感慨,“这样催眠的案例,听说过,只是……” 不一会儿路铭嘉也从审讯室里出来了,“他怎么了?” “被催眠了。”别克已经吃完了两包薯片,开始啃鸡爪,屋子里一股酱香鸡爪的味道。 “催眠?”路铭嘉显然不相信,他可是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假的吧?装的,演的吧?” “海港支队的韩彬来看过,说是真被催眠了,也问不出什么。” 别克现在觉得很是痛快,他一直就看路铭嘉不是很顺眼。他们两个同在一个职务上,都是支队长助理。他就是看不惯西关支队胡一彪胡队乐得做甩手掌柜路铭嘉一人独占鳌头,说他嫉妒,倒也不是,他可不想跟路铭嘉换过来,他愿意跟着他老大,从上学的时候,他就定了以后只跟着老大混。要是让他当老大跟萧闯平起平坐,他一点儿都不乐意。他就是看不惯路铭嘉有个好爹,终于不用待在象牙塔里了,也没见伸手有什么长进。要说文能跟曾经的关队比,他也就不说什么了。问题是,不能啊,那武就不能差啊。诶呦那枪法,市局每次比赛,还有什么搏击比赛,乖乖,估计还不如陈蕊呢。不是估计,是一定不如陈蕊。想想他当年把嫌犯搞丢的事情,他就来气。也就萧队照顾没经验的,连句骂都没有骂。这要换了周巡,霍,直接跟他干上了。管他是谁的儿子呢。还有什么看不顺眼的,多了,就比如按照他的职位和资历,管萧闯周巡赵馨诚,这都是要叫队长的,他倒好,是啊,有个好爹,左一个萧大哥,右一个赵大哥的,人家也没比他大几岁啊?估计就周巡他不好意思叫了。内主儿的脾气可是全津港都知道,跟面前的陈蕊妹妹有的一拼。 “哦,对了,”萧闯看了下表,“刚才杜峰打电话来,说夏雨瞳的情况稳定了些。你兄弟还在那儿,你看你是过去一趟,还是回家。” “夏夏的情况好点了?”陈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拍着心口,“吓死我了,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吓人。” “韩彬可是她的老师,肯定不会让她有事儿的。”别克终于啃完了鸡爪,拍拍手,“老大,这人,怎么办啊?” “韩彬是她的老师?韩彬是去给夏雨瞳做心理疏导?!”陈蕊有一种被欺骗了的恐惧感,她不喜欢韩彬,夏雨瞳竟然跟他有这种亲密的关系?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就跟关宏峰不会轻易收徒一样,韩彬,太可怕了。陈蕊气的直跺脚,“诶呀,你怎么不早点儿说啊!” “什么情况啊,人家老师跟你什么关系啊。”萧闯觉得陈蕊又是莫名其妙往他身上拍了几下,这小家伙力气不小,“我说,你这小家伙,力气不小啊,怎么还老喜欢上手呢,啊?” “诶呀,还不快送我去!”陈蕊急急忙忙推开门,又朝后看了一眼,“快点儿!” 萧闯拉着门把手,吩咐别克,“别,跟小路办一下移交。” ———————————————— 胡一彪和陈蕊,在楼道里大眼瞪小眼。 “你说你,有什么用。”陈蕊瞪着胡一彪,“你为什么要让那个韩彬接近夏夏?” “我不让有用么?”胡一彪反问,“那是她的老师,能帮她做心理疏导的。我能不让?” “可是,他……” “我也不喜欢他。”胡一彪说的很坦然,“但是,没办法,我也不能阻拦。” 陈蕊看着胡一彪的脸色,刚听彭鹏说,本来做完心理疏导之后,夏雨瞳已经平静了很多,但是胡一彪坚持要进去看她,这让夏雨瞳又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 “老胡,你是伤心了吧。” 陈蕊觉得自己对感情是很迟钝的人。这一点孙瑞,大学一开始认识就是死党,David,她的初恋男友兼兄弟,还有绿子,她大学的室友兼兄弟兼David的未婚妻,他们这八年来,只要聚在一起就会吐槽她的低情商。连谁喜欢她,她都看不出来。起初他们还以为陈蕊是装的,可后来越来越了解她,才知道,如果不说清楚,陈蕊永远看不出来谁喜欢她。她觉得,大家都是哥们儿兄弟,讲的都是义气情义,不是情谊情意。 说起她的几个死党。孙瑞姓孙,所以自封大圣,David是混血,长得白又高又帅,比自封大圣那位帅到惨绝人寰的孙瑞还要秀美不少,所以被大圣封了个小白龙。陈蕊,傻,二师弟。绿子,文静讲义气,光干活不说话,沙师弟。她是日本人,全名叫沙田绿子,还真是沙师弟。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很遗憾,当时没认个师父,他们就差个唐僧了。陈蕊在心里默默的把这个位置留给了关宏峰。等他沉冤得雪,她一定要把师父光明正大的牵出去溜溜。 呸,拉出去秀秀。 有时候,被他们说的烦了,陈蕊也想过,认真捋了一遍这些年追她的人,以及她当成兄弟处的前男友们。她真没觉得那些人对她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企图,总之能继续当兄弟的她绝对不会老死不相往来。什么前男友结婚生孩子,她都是很乐意送一份祝福,礼物或者红包的。 对此,孙瑞表示,“妖精,幸好我早就用照妖镜看穿了你的真面目,真的对你没有男女之情。不然,冲你这样儿,再冲我这要面子打死不认喜欢你,霍,那我这辈子,估计也就只有对你单相思的这段虐恋了。我的二师弟啊,兄弟,我说,谁要是爱上你,我的天,可真是惨的一个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这种时候,陈蕊秉持了能动手绝对不吵吵的优良传统美德,噼里啪啦先揍一顿再说。 什么是喜欢,陈蕊搞不清楚。 什么是喜欢的感觉,陈蕊没有体会过。 不过看着胡一彪的眼睛,她觉得,他这种眼神就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因为喜欢,因为在乎,所以会伤心吧。也许因为她在乎夏雨瞳,所以能看出来,谁对她有什么样的企图? 很明显,那个韩彬就没安好心。面前的老胡,嗯,看上去是有种想要把夏夏抱在怀里好好疼爱却被拒绝推开而受伤的披着狼皮的……肥羊? “什么呀……”胡一彪别过头,不去看陈蕊精光闪闪清澈的大眼睛。 “喜欢就要跟人说。”陈蕊觉得此刻胡一彪一定脸红了,“不然她怎么知道呢?” 胡一彪乐了,“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是喜欢么?” “不懂,你懂么?”陈蕊瞪着他,“再说,叔叔,我都奔三了。” “你还小,不懂。” “霍,老胡,你知道么,我不懂,但是我的朋友懂。她跟我说,一个人男人说爱我,一个男人懂我知道我所有想要的适合的,一个男人懂我且爱我,且愿意为了我而放弃追逐我拥有我爱惨了我。但我想要的我爱的我合适的我愿意的男人,并不一定是上述三个男人之中的一个。” “你这朋友,文化人吧?” “嗯,”陈蕊想了想绿子,她博士就要毕业了,哲学和比较文学博士,过度浪漫过度温柔总是用一些很神棍的理论来碾压她的三观,“嗯,文化人。老胡,你知道,你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不知道。”胡一彪来了兴趣,“你知道?” “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帮你,老胡,你需要一架僚机。” ———————————————— “乖乖,长丰什么时候调了个女中豪杰啊?” “叫什么?” “说是叫陈蕊。” “哦,那个好像是市局的特招人才,被周队给抢了。我听市局的同事说,那天周巡去找王局,正好先看到了档案。就先挑了。” “乖乖,周巡可是捡到宝了。” “那伸手,一般外勤的老爷们儿比不了,夸夸两下给人摁那儿了,长得又好看,就是看起来挺小的不知道是不是刚毕业的。” “啊?听说陈蕊是法医啊。” “你们不知道啊,陈蕊,你们不记得啦,就那天来找咱们萧队的那个姑娘。记得不?” “哦!那个小姑娘?!” “不是吧!” “诶,我听说,现在周队可看中这个陈蕊了,走哪儿带哪儿。据说两人看起来还挺配的。” “霍,还真是,那暴脾气,跟胡队面前儿斗狠,你别说,他俩还真是挺顺眼的。” “你们在这儿瞎说什么,那姑娘不是跟咱们队长有交情吗?看那样子是不是喜欢咱们队长啊。” “照你这么说,她应该喜欢西关的路铭嘉才对。” “谁?西关白头少帅,他俩怎么扯一块儿去了?” “你还不知道吧,陈蕊是陈夕的妹妹,当年龙华仓库的案子。后来她就跟着秦队和路铭嘉混过一段时间,为了给她哥报仇。” “乖乖,这不得了啊。” “别说,路铭嘉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年纪轻轻头发全白了,长相还是不错的。文质彬彬的,儒将风范啊。不过我还是觉得,周巡周队比较合适,他俩站一块儿,那气场我的天,飞出八米远。” “都没活儿干了?” “老大,报告,他们在八卦陈蕊同志,我已经严肃教育过他们了。”别克一听萧闯的声音,立刻站的笔直。 剩下的同志们,个个儿站得笔直,心里暗骂道别克总是这样毫无廉耻的甩锅行为。 萧闯点点头,“行,那我也不能不严肃教育你,操场,二十圈儿。” 杜峰在后排偷笑,别克这小子,活该。 “杜峰,出列,去监督。” 杜峰笑的更欢了,他就喜欢看别克被练。 “陪跑监督。” ———————————————— 津港市格林兰疗养院最高级的房间,一个青年人的房间很难得迎来了一个访客。 “韩老师,我很奇怪,您怎么会有空,来看我?” “是不是你做的?” “韩老师,您对我的教育,我有让您失望过么?” “你最好收手。” “好戏才刚刚开始,老师,您不想看看,您的杰作能够完成怎样的杰作么?” 第15章 015 路铭嘉十分想要控诉胡一彪这种让他去抢案子的行为,不过让他觉得有些惊讶的是,受害人竟然是夏雨瞳。这样也就理解了一些,似乎夏老师曾经是胡队的心理督导。于是这样也就想通了,任劳任怨的去找精神科专家给李子健做坚定。得到的结果是,他不可能清醒了。 CS是谁? 难不成这个人是个游戏爱好者? 李子健那天说的,生者在他的灵魂中寄存了几句诗,他也没听懂,录音拿回去让局里会英文的同志做听写,写出来的也没人看得懂。网上也查不到。估摸着是那个叫CS的人自己编的。 忙了这么两天,他总算得到一些空闲。准备去长丰支队会一会这位主检法医师——陈蕊同志。 路铭嘉或多或少能猜到陈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他带着秦驰牺牲的消息去找她。之后,再去看她,总是觉得她面对他的时候,神情不自然,似乎想要逃避。他也说了一些过分的话。大意就是——秦驰已经死了,就算他活着你们也没什么可能。秦驰不是你的天和地,他牺牲了你就觉得天塌地陷。每个人都会经历失去,只不过你经历的早一些罢了。你这样你哥会开心么,秦驰会开心么? 他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要那样说,每次回想起来,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不希望明明热烈开朗的陈蕊在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之后把自己封闭起来。可能就是那样的话,彻底伤了她的心吧。之后她也不愿意见他,他每个星期去也就是在学校门口或者离她很远的地方,看一看她。她似乎很喜欢跟孩子们在一起玩儿,远远地看着她笑得很开心。既然看见他她会不愉快,索性就别出现在她面前了。 之后就是陈蕊的不告而别,再之后,院长转交给他一个包裹,信里是一张大本钟的明信片,上面写着——多谢,安好,勿念,后面的署名是陈蕊,邮戳上面是英文,他去查了一下,是英国寄回来的。包裹里还有一个红色双层巴士的模型。 她跑到英国去了? 还真是远。 他去问冯潇,冯潇牵着击锤正准备去溜,跟他说陈蕊去英国上大学了,听上去挺开心的。很好,她和冯潇有联系。他去问彭鹏,彭鹏说陈蕊不在伦敦,但是他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很好,彭鹏和她有联系。为什么,她不和自己联系?就仅仅因为他说了句过分的话么?他很抱歉,他希望有机会能当面和陈蕊道歉,他真的只是不希望陈蕊失去自我执念于悲伤和已经抓不住的人身上。 那个双层巴士的模型一直摆在他房间的床头柜上。如果有案子,一直睡在支队,模型就会被他移到办公桌上。他总是想起她。是不是他没说那些话,到现在她也能在面对他的时候笑得那样开心。许多年过去了,他时不时会去看看彭鹏。彭鹏也会跟他讲一些陈蕊打电话来说起的事情,比如又谈了男朋友,又要去做实验,室友从家里给她带了特产等等等等。他觉得自己的生命中,陈蕊从未离开过。只不过,时间越久,他会有一种莫名难过的感觉。尤其是在听彭鹏说起,陈蕊问他愿不愿意去美国做康复的时候,他的这种感觉尤为强烈,也许这辈子陈蕊都不会回到津港了,也许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再见了,也许这辈子陈蕊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路铭嘉没想到,再次见到陈蕊,会是在向阳支队的审讯室。他没想到她会成为一名警察,一名法医。说实话,他听到这些消息,他止不住的喜悦,却也有些难过,她明明可以过轻松快乐的生活。 到了下午,亲自把那个李子健押回疗养院之后,他听见身边的文艺青在和一旁的外勤的兄弟们八卦。说陈蕊回国第一天下午就去向阳支队堵萧闯的壮举,还有周巡怎么就那么及时的把陈蕊的档案从市局提走了,旁边还有几个曾经见过陈蕊的同志,在那里八卦到底跟谁比较配。是萧闯,是周巡,还是他路铭嘉? 路铭嘉破天荒没有在意八卦的对象是自己,他更在意的是,陈蕊回国第一个去拜访的人是萧闯。凭什么?他心里不痛快。 胡一彪黑着脸从医院回来了,说夏老师的情况稳定了,也能跟人正常交流了。 “胡队,我想问问,关于陈蕊……”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胡一彪很累,往沙发上一靠,“陈蕊的档案,为什么我没去管王局要。” “是。”路铭嘉低头,他记得当天胡一彪接到王局的电话,说是特招了一批人才,让他先过去看看。 “第一,咱们队占时还不缺法医。第二,我已经先挑了,咱做人得厚道,不能把好的全抢走了。第三,陈蕊的意向不是咱们队。” 路铭嘉还想问,为什么陈蕊的意向不是西关支队?西关是秦驰曾经的队,也是他在的队,她最熟悉的地方,为什么她的意向不是西关?不是西关,难道是向阳和长丰? “你小子,想问什么,自己去问人家。正好,刚刚局里通知的,长丰这次连着两次不到规定时间一半儿就侦破案件,这次还是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周巡给陈蕊请功了,局里也批了,你正好过去祝贺一下。” “啊?什么案子啊?” “前段时间,那个明星老婆被杀,还有今天刚破获的一起。说是昨天报的失踪,其实报失踪的时候人已经遇害了,今天就归案了。” 路铭嘉下班之后,直奔长丰支队。 找了一圈儿问了一圈儿,终于在长丰支队的停车场找到了陈蕊。 那姑娘确实不一样了。前两天有别人在场,她都没仔细好好看看她。头发留长了,长大了,变得更漂亮了。对比一下自己满头白发,到有些不好意思。 路铭嘉再走近一些,看清她手上拿着点着的烟,她正盯着忽明忽灭的火光出神。 只是,她怎么能抽烟呢。 怪不得她随身带着火机。 他快步走过去,从她纤细的手指中抽出了漂亮的白色细长的女士香烟,扔在地上。 陈蕊一偏头,是路铭嘉,正有些愤怒的瞪着她。他的头发怎么白了?上次没注意。 不过,她不在乎。这跟她没什么关系。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去理会。 “你怎么抽烟呢?” “点蜡烛太费,麻烦。”陈蕊也没看他,怔怔的盯着地上还没有灭的烟,“你知道么,路铭嘉,我每解剖完成一具尸体,都会点一支烟。这些人有的是自然死亡,有的是非自然死亡。在非自然死亡中又有病理性死亡,另外的多是外力致死。不是所有的人在搞清楚他们怎么死的之后就可以让他们的灵魂安息。因为很多被害人无法得到正义。如果,他们都能得到公正的对待,我点支烟为他们送行,愿他们安息。如果他们得不到正义,我做不了更多,但我做了我能做的,这支烟就是表示我的歉意,也愿他们安息。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第三百根儿烟会被人拍到地上。” 这是陈蕊回国之后,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除了她喜欢登喜路腿儿长的标之外的,第一句认真的话。 “对不起。” 路铭嘉是真心的道歉 “你总会说对不起。你也只会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当年我那样说,很过分。其实我,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直想跟你道歉。”路铭嘉很内疚,蹲下从地上捡起烧到一半的烟,这时烟已经灭了。 “没什么关系,当年也是我把秦驰的死归咎了一部分到你身上。我觉得你们出生入死,都应该一起的,凭什么你能活下来,他却牺牲了。但,事儿不能这样算是不是,现在我很高兴,你没跟他同生共死。” 路铭嘉内心很感触,她真的长大了,会为别人考虑了,想想自己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象牙塔里的局长少爷,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扫雷和蜘蛛纸牌。 “我听胡队说,周队给你请功了,局里也已经批了。”路铭嘉靠在车门上,手里没有放开那根烟,寻思这是不是要去车里找一下火机,“真厉害。”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都不要有这种立功的机会。” “是个,什么案子?” “是个,你一定没有听说过的案子。” 第16章 016 早晨 7点 陈蕊去的早了一些。 高亚楠给她打电话,说昨天下午六点,派出所民警接到报案,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儿在六一儿童节学校活动之后去了趟商场,之后打电话给她的家人让他们去接,可是没接到人。之后等了两个小时,小女孩儿的父亲报警了。据她的家人说,孩子平常很乖,绝对不会乱跑。不过她的学校是初中部高中部制度的大型私立学校,有高中部的小混混尾随过她。 派出所的同志上报了支队,周巡派了人出去一起找。 “还没消息么?” “撒出去的两个探组还没回来。”高亚楠换好衣服,把包拎着,牵上关饕餮,“别多想,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关饕餮很乖巧的跟陈蕊亲了一下脸,“小姨再见。” 所以到这时,陈蕊的思绪还扑在李子健所说的话上。 她总觉得李子健最后的那几句诗听上去耳熟。肯定是上课时,那个漂亮老师讲过的。所以她拜托绿子帮她找一下这几句话是不是有什么出处。至于前面表演的两部以及在后面的讲话中又出现的《皆大欢喜》和《麦克白》,她又买了书,好好看看那人为什么要选这两部剧。一部喜剧,一部悲剧。 为什么? 还都是什么有关人生和舞台的段落。 为什么? 还有CS是什么。 ———————————————— 早晨 7:30 法医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 早晨 7:45 周巡,陈蕊到达现场。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 在小女孩儿的家和商场中间路过的一个公园中的林子里,找到了小女孩儿的尸体。 当然,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漂亮裙子,却被土掩埋。失去生命的气息,趴在那个凶手为她挖的土坑里。 即便是干了多年刑侦,见过无数次的周巡,也看不下去这样的场景。 “他奶奶的,王八畜生。” 周舒桐往远一些的地方跑去,扶着一棵树,打开物证袋干呕起来。 小汪眼睛红了。 拍照的小刘没有停下,吩咐技术队把尸体旁边的一个铁锹印记做个倒膜。 “尸体安置的方式很奇怪。她的眼睛被合上了。身体稍微倾斜,嘴里塞了一团纸巾。看起来把她埋起来的人,不像是抛尸而是,当做坟墓。显然,不想让她吸进尘土。不过……” “活埋?!”周巡在听到吸进尘土时的第一反应应,打断了陈蕊,“这他妈是个什么样的畜生!” “不太可能。”陈蕊保持冷静,“她的整个半个头骨都被砸扁了。” “有没有可能,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周舒桐缓过了许多,已经站在了旁边,她逼着自己去看那个可怜的小女孩儿,希望能找到证据,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 “这里就是案发现场。”陈蕊拿着手电筒指向小女孩儿尸体周围的土壤,“这里,那里,都是血迹。浅坑周围还有一些碎骨。” “死亡时间呢?”周巡咬着牙。 “根据尸体僵硬程度,温度,和角膜混浊程度判断,十二小时左右。公园林间的气温晚间较低,所以,不会出太大差错。”陈蕊抬头看向周巡,他的愤怒已经很明显,“更精确的时间,还要等进一步尸检才能判定。” “还有什么发现?” “其他需要等进一步尸检才能告诉你。”陈蕊蹲在小女孩儿身旁,仔细的看了看尸体被摆放的姿势,“不过,我觉得,她被摆放的姿势很奇怪。你们不觉得像是睡着的姿势么?鉴于尸体被摆放的姿势和她口中的纸巾,我建议你们对她的家进行搜查,对家人进行问询。” “什么意思?”汪凯显然不想接受这种说法,“你是说是她家人把自己闺女杀了,然后埋在这儿?开什么玩笑,明明是她爸报的警,还有小混混对她实施过尾随性侵害。” “从现场来看,你认为挑衅侵害她的小混混,会把她摆成这样?” 陈蕊想到了曾经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警督总喜欢说的——It always the husband, It always the wife, like I said, Family First. ———————————————— 上午 11:00 “没有遭受性侵犯。” 这算是比较安慰的信息了。 陈蕊拖过无影灯,照在孩子的头部,“我的判断是谋杀。凶器是某种管状的重物,末端相较前段更细。伤口是由窄变宽的。” 周旭皱着眉,“棒球棒?” “金属材质的。可能吧。”陈蕊拖走灯架,站到周巡对面,“根据伤口的位置,当时的情况,应该是她在奔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球棒或者说凶器打到她头部一侧,她被打倒在地,跌到地上。膝盖和双手着地。凶手又补了一棒,接着是最后一棒,在我看来,是确保把她打死。” 陈蕊讲完,带着手套的右手在已经被剃掉美丽长发的孩子的头上轻轻抚摸了一下,“一定要把那个畜生抓住。” “当然。” “哦,等等。最重要的事情忘说了!”陈蕊突然惊叫了一声,“你们当时说是个女孩儿走丢了,可她不是个女孩儿。至少在生理上,不是,在生理上她是个男孩儿。” ———————————————— 时间回到现在。 “所以,这个男孩儿不是走失的那个女孩儿?” “是的。他们是一个人。她从幼儿园开始就被诊断患有性别认知障碍。她不认为自己是个男孩儿。就我所知道的情况来说,这种认知障碍是她没办法选择的。她的父母对此有很大分歧。她的父亲支持她接受她,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她接受自己心理上认同的身份,也就是女孩儿。她的母亲对此很不满,不愿意让自己生的儿子换学校留长头发穿裙子以女生的身份示人。他们的家境还是挺富裕的,家里是做生意的,她的父亲从家庭共同账户上取走了两百万,想要带她去美国接受荷尔蒙替换治疗,然后等她到能做变性手术的年纪,让她成为女孩儿。” “所以……” “所以女孩儿的哥哥在从女孩儿那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一怒之下,觉得女孩儿不在乎家庭的破裂,只在乎自己的快乐,用棒球棍砸死了她。然后,他们的母亲想要帮儿子顶罪。” “那,怎么知道是她哥哥杀的呢?” “因为,”陈蕊看向路铭嘉,“通过通话记录,女孩儿的手机在她的父亲还没有报失踪之前,接到了快一百个她哥哥的电话。但在一个月内,她哥哥和她从未互相通过电话,只有短信。这么多的电话,是为了让他们的母亲跟着电话铃声去找女孩儿的尸体。” “那怎么知道是她母亲去的?” “在她的车里找到了一把铁锹,在她家里的其中一双鞋的鞋底,技术科找到了和公园林子案发现场的土壤相匹配的土。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承认了,她说也许是那个曾经猥亵过她孩子的那个高中生把女孩儿带到了公园的林子里。可是没有人告诉过受害人家属,尸体是在公园林子里发现的。所以,也就只有到过案发现场的人才会知道。她还坚称自己是一个好母亲,一个母亲,呵,连畜生都不如。汪凯觉得是那个高中生对那个小女孩儿的尾随性侵导致了他们家庭的破裂,已经把人给送少管所了。不过我倒认为,这是这个母亲的责任。我们也不能知道她作为母亲经历了什么,但显然她不愿意承认她孩子的认知障碍,这个父亲忽略了另一个孩子,导致了悲剧。他们作为父母,其实已经很失败了。如果哥哥能真的无私的爱护妹妹,如果妹妹能体察哥哥的不满和期望。罪恶和无辜,到底该是什么呢?一切罪恶的源头,又是什么?” 路铭嘉对陈蕊的变化,感到震惊。她不仅是更漂亮了,也不再是八年前跟在他后面喊饿的小姑娘了。她已经足够成熟,成熟到冷静对待这样残忍,连他都一时间无法理解的案子找到证据,能说出这些话。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她,这些年她过的怎么样,怎么会想着去学法医?怎么会想着回国? 路铭嘉把那只烧到一半的烟递给陈蕊,轻声说,“再点上吧。” “不必了,他从生下来就没有得到过公正。”陈蕊叹了口气,望向头顶的天空,抬起手挡住一些阳光,光亮还是能照见她棕色的眼睛,“希望她下一次能,拥有一个自己喜欢满意的性别吧。” 路铭嘉回到车里,找了个火机,回到陈蕊身边点燃了那半支烟。 “一起吃晚饭吧,原来那家西餐厅还开着,走吧,我带你去。” “别,”陈蕊摆摆手,“我可受不起。您的约法三章我还记得,有一条儿就是不许去那么贵的地方吃饭。还是我请您吧。怎么说,你也管过我几顿饭,还救过我一命,你说是吧。” “是,那,陈蕊同志,您想请您的救命恩人吃点儿什么?” “嗯,我上次去的一家餐厅不错。一般人提前一个月预定的,走吧,我跟餐厅经理熟。我跟你说,路铭嘉,餐厅经理长得可漂亮了,那身材,诶唷,给您改善一下伙食。” ———————————————— 案件二:错位人生 来源:《重案组》第二季第六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