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陈蕊一个法医会打架,这让大家都很震惊。
萧闯透过审讯室的单面镜看着里面那个陶醉在自己表演中的歹徒,又瞟了一眼陈蕊,“练过啊?”
“昂。”
“搁哪儿练的?”
“英国格斗场请的教练,美国的拳馆。”陈蕊回答的很坦然。
她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关宏峰。
当时关宏峰是这样说的——你必须学。因为我不会打架,我跟着你,你得保护我。
陈蕊当时就跟他急了,她又不是他的保姆。
关宏峰又说——没错,我也不是你的保姆,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你。你有这个能力和条件,干嘛不给自己多一种选择呢?如果将来你一个人,遇到危险,你所学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救命稻草。你不是想帮我查案,你不是想知道真相么?
最后陈蕊乖乖的被关宏峰提溜着去找了教练。
关宏峰那天很高兴,难得在酒吧喝了杯酒,有些晕晕的说,“要是宏宇在,我也就不用带你去找教练了。”
这时候陈蕊觉得鼻子发酸,她轻轻抱了抱关宏峰。这个人对他弟弟的情感,她能理解。
“老汤,你弟弟还活着。”陈蕊轻声说,“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到那个时候,你,他,他女人,他儿子,你们会团聚的。”
如果不是关宏峰执意要她学习格斗,她今天恐怕就交代在歹徒手里了。
“萧闯,你说这人也就一米七不到,看上去那么瘦,风一吹就倒了的,就他这样的,我一个打十个。”陈蕊现在才发觉自己的胳膊有些疼,伸手去揉一揉,“怎么力气就那么大啊?这也太不正常了。”
萧闯抱着手臂,“要不打电话叫你过来一趟。这都俩小时了,演到什么时候。”
时间回到陈蕊去追歹徒的时刻。
陈蕊追了那个歹徒三条街,最后给顺手抄了谁家店门口晾着的一块儿砧板,砸了过去。正中那歹徒的头部。那歹徒到没有被砸晕,但奔跑的速度明显减慢。陈蕊又追了他一条街,终于追上了,飞起一脚过去。就他这种体格,一脚就能踹飞,谁知道那人卧在地上,掏出一把弹簧刀,爬起来,朝陈蕊直接冲过来。感谢关洪峰,感谢她的教练。从一开始他们就告诫她,不要妄想在体力上跟别人拼,尤其是对付男人,绝对不能硬打。
陈蕊正对着那个冲过来的歹徒,往左边一个侧身,双手抓住他紧握着弹簧刀的胳膊往下一压,同时膝盖用力上抬,正正怼在他的肘关节上。歹徒发出一声惨叫,手中的弹簧刀掉在了地上。陈蕊是专业的,这畜生铁定是骨折了,看他这样估计也已经脱位了。再顺着劲儿把他右胳膊往后一转,整个人面朝墙壁,往墙上一砸,再把他手指往后掰。还不解气,这孙子还想反抗。陈蕊又对着他的裆部狠狠一脚踢上去。
“我劝你最好别动,再动,你的手就废了。”
“诶!干什么呢?!”
陈蕊偏过头,借着远处路灯的亮光和已经亮起来的夜空看过去,这条巷子的尽头出现了几个人。
“诶!干什么呢!警察!”
估计是彭鹏报警了,这么巧就找到了。
陈蕊摁着那个反抗的歹徒又是一脚,朝那几个人喊道,“快过来帮忙。”
那几个同志似乎是刚才从陈蕊开始揍人就看见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还有一个比较机灵,亮了证件,“姑娘,这怎么回事儿啊?”
“哦,你们是哪个支队啊?来的还真快啊。”
“我们是向阳区刑侦支队的,正好在这附近聚餐。听有人报警,又听到这条巷子里有动静,就赶过来了。你是?”
“哦,我是长丰支队的陈蕊。这孙子刚才在花鸟市场另一头企图□□猥亵一个姑娘。看见来人了就跑了。这孙子,真是够能跑的,快点儿,铐起来。”
向阳支队的同志请陈蕊跟他们回去做个笔录,顺便去找一下被害人。
“对了,你们赶紧把我送到花鸟市场大门那儿!忘了,被害人还在哪儿呢!”
一辆车押着歹徒回了支队,另一个同志开着车带着陈蕊刀花鸟市场入口处去寻找受害人。
本来很清净的巷子外莫名其妙多了一群围观的人。不会啊,这个时候,就算有人呼救,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刚才走的时候还没见出来凑热闹的,现在都是看什么啊?
她连忙挤进去,瞧见是胡一彪把彭鹏打到在地,又把他拽起来摁在墙上。
“胡一彪,你疯啦!”
陈蕊赶紧上去拉,“彭鹏是跟我出来救人的,你发什么疯!”
后面那个向阳支队的同志跟过来,“胡队?”
陈蕊推开胡一彪,给彭鹏粗略看了看,好在彭鹏还是挺胖的,估计那一拳也没伤到要害。
彭鹏推开陈蕊,扶着墙,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儿,让她赶紧去看看地上的夏雨瞳。
这是误会。
胡一彪其实今天和夏雨瞳有约,在她的新家。
他到了在门外等了十五分钟。夏雨瞳从不迟到,打电话也打不通。他有些不好的预感,有些着急。从楼梯间的窗子望出去,花鸟市场门口的一条街,聚集了许多围观群众。本能的反应,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一到现场,就见夏雨瞳在地上尖叫,衣衫不整。歇斯底里的尖叫。旁边的彭鹏一再想要接近她。
下意识他以为是彭鹏把夏雨瞳弄成这样的。
其实不是。
“胡队,”那位同志跟他敬了个礼,“我是向阳支队的杜峰。兄弟们刚好在这儿聚餐,歹徒已经被陈蕊同志摁住了,已经扣回局里了。救护车应该就要到了,要不我陪这二位到医院去,等他们情况好一点儿了再问话,您看怎么样?”
胡一彪摆摆手,“你看着办,这是你们的辖区。”
杜峰去疏散围观群众,好让救护车开进来。
陈蕊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夏雨瞳心里很不好受。一旁的胡一彪向彭鹏伸出手,“今儿我不对。我欠你一回。”
彭鹏拍拍胡一彪的肩膀,看他刚才的样子,跟疯了似的,现在这种从心底里心疼却又克制的眼神,都是男人自然能看得出来,他估计跟地上的女人有些关系。英雄难过美人儿关啊。彭鹏指指地上的夏雨瞳,“你过去看看吧。现在说不定好点儿了。”
胡一彪也没往夏雨瞳的方向再靠近半步。她怕他。刚才他要过去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的惊恐已经不止是在歇斯底里的尖叫里表现了。他没想过夏雨瞳会变成这样。不管是谁把她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人。他一定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救护车开进来了,把夏雨瞳和彭鹏都接上了。
“二位要不坐我的车去?”杜峰已经把停在大门口的车开过来了。
陈蕊贴近胡一彪,仰着头,眼睛一眨也不眨狠狠盯着他,“胡一彪,我不知道你又在这儿发什么神经。我警告你,离彭鹏远点儿,我不管你们过去怎么样。别以为你曾经干过什么,就很了不起。现在彭鹏不欠你,你也没资格在这儿继续耍你的大爷。”
胡一彪觉得这个小丫头这么多年不见,果真成了跟她哥一个路子的人。
这个小丫头真是没有讨人喜欢的自觉,这样的性格到让胡一彪多出几分欣赏。
在医院,夏雨瞳被送进了单人病房,医生说她的情绪很不稳定。鉴于她已经是市局最好的心理医生,还得要点时间来找到合适的能帮她做心理疏导的人。彭鹏吊着盐水和杜峰唠着嗑,胡一彪在走廊上低着头靠着墙,不知道在想什么。陈蕊急的在走廊来回转,扒到门口隔着小窗看看里面的夏雨瞳,一会儿一个医生又把帘子拉上了,又看不见了。
这时候,陈蕊接到了萧闯的电话,让她最好过去一趟。
胡一彪说他在这儿守着。
陈蕊觉得很莫名其妙,人都已经给他们送过去了,要她去干什么。
当她隔着单面镜,看里面的犯人时。
的确,她真的需要被叫过去问话。
里面的歹徒,已经完全不像刚刚被抓起来时的模样,高举手臂,手上的手铐被灯光照得反光,激情澎湃的背诵一连串的英文,像是在表演。全情投入的表演。
“已经演了俩小时了,恐吓,劝说,全听不进去,把他摁在椅子上坐着,根本摁不住。”
陈蕊注意听,审讯室里那人背诵的——
All the world’s a stage,
And all men and women merely players;
They have their exits and their entrances,
And one man in his time plays many parts,
… …
审讯室里的歹徒还在高声朗诵着。
陈蕊转过去,皱着眉头,对上正看着她的萧闯,有些不敢相信,“莎士比亚,《皆大欢喜》,这货不是被催眠了吧?可不是我干的啊,我真的就踹了他两脚,把他胳膊弄折了而已,真不是我干的!”
萧闯显然对陈蕊的反应有些无语,“你以为演电影儿呐?”
这时,审讯观看室的门被打开了。
一个带着金属细框眼镜,中等身材,留着胡须,穿着长款黑色呢大衣的男人从走廊里进来,他的脖子里挂着一条棕色围巾。
他身后跟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爽朗的男人,“老萧,我把彬给你带过来了。”
那个男人,挂着围巾的那个,眼光落在陈蕊身上,“这位是?”
陈蕊不喜欢被介绍,所以主动向前,“我是陈蕊。”
“你好,我是韩彬。”他伸出带着黑色皮革手套的右手,“幸会。”
这就是,韩彬?
陈蕊上前握住他递过来的手,点点头,“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