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凌晨
周巡爆着个脾气,风风火火的推开了法医实验室的门,“情况,说。”
陈蕊手上拿着一把弯头组织剪,听到周巡带着火药味儿的命令,停下手上的工作,“自己过来看吧。”
“你说这姑娘怎么就碰上这么个玩意儿?啊?老婆死了,半夜才找到他,不说了。还带个律师再带个经纪人来警察局做笔录。诶,是生怕全天下不怀疑他?一问三不知,问他老婆明天要去哪儿,不知道。问他有没有证人,没有。说是中午就出去了,还他妈朗诵呢!什么在船上赏月,什么月亮倒映在水里,什么美。我去!他那个律师,嘿,还敢呛我,让我再想见那个姓骆的王八蛋,去买他的碟?!我去他爹!”
周巡骂够了,走上前去,曾经封面上性感甜美的封面女郎的美丽□□已经被打开,露出和其他人并无区别的内里,“简单点儿说。”
“头部的肿块没有皮下血肿,所以不是摔倒而导致的死亡。没有肠胃功能紊乱迹象,没有肠穿孔,可能是心脏病突发。你过来兜一下。诶诶诶,防护服穿上,面具带上,手套,还有手套!诶!护目镜!带上!什么规矩!”
周巡按照陈蕊的指示老老实实做好防护,在陈蕊凶狠的目光下连头发都不得不用帽子兜住,站到她旁边,和她一起面向受害人的尸体。
“把肺取出来看看,”陈蕊伸出双手,掏进受害人的胸腔内,向上提,周巡托着另一边。陈蕊托着那块组织,放在无影灯下,“你看,是什么颜色?”
“粉红色?这外边儿是什么?这不对吧?”
“边缘部分有些发紫,的确不对,她的呼吸肌收缩了,”陈蕊托着那块组织转身放在称量天平上,“878.83克。”
“中毒?”
“口腔里没有相应的损伤,如果推测是中毒,可能的解释是,毒物通过皮肤吸收进入体内。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受害人死前用过护发剂等等洗漱用品。”
“能知道是什么毒么?”
“在市局下达的破案期限内,”陈蕊瞟了周巡一眼,“不能。”
周巡刚想发火,陈蕊就把他怼了回去,“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毒。问题是,已知毒物就上万种,常见的少说也几十种。如果按照常规把血样和尿样送去做毒物学检测,估计下个月你就能得到结果。按照这个案子受关注的程度,你最好找一个毒理学专家帮忙。毒理学家可能根据几张照片就能做出判断。如果专家能根据现有情况进行可靠推测,缩小范围,我们再专门针对专家所提出的几种可能毒物进行检测,这样会快很多。毒物有可能损害到她的中枢神经,所以,如果你同意,我就把她的头发剃掉,打开颅骨……”
“诶呀,行吧,你看着办吧。”
陈蕊提着一把电动开颅锯,“麻烦让让,挡我道儿了。”
“我去。”
“诶,毒理学专家。”
“我去找。”
星期四中午
林梦然被接待的同志带到了正在忙碌的会议室。
“您好。请问你是?”
会议室里紧张的气氛和响个不停的电话让林梦瑶觉得有些紧张,“哦,我是昨天的,昨天,我是金思瑶的私人助理。”
“哦,我的同事已经交代过我了。您请跟我来。我叫周舒桐,你可以叫我周警官。”
周巡考虑到被害人的人际关系,提前结束了周舒桐这个外勤组唯一女同志的假期。
“哦,好,那,昨天那位,我能不能找昨天那位陈警官谈?”
林梦然有些犹豫,面前的这位警官看上去面善,但在昨天,那个叫陈蕊的警官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陈蕊?
周舒桐想起来汪凯昨天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过。
“可是,陈警官是法医,是不管问询口供的。”周舒桐很有礼貌的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实在想找她谈,我可以带你去找她。不过要看看她有没有忙完。如果她还有别的事,你能跟我先说说吗?”
这是她在长丰支队的第八年。
很多人调来了,很多人又调走了,曾经熟悉的面孔到现在还能日日见到的,没多少人了。她曾经的学姐赵茜也因为隐瞒亲属关系而被调离。这个新来的陈蕊,听说她哥哥原来是贩卖军火的,她有些替赵茜抱不平。为什么同样是罪犯的亲属,陈蕊就可以这么光明磊落的进入支队,而赵茜却因为隐瞒与安腾的关系只能回学校去教书。
在带着林梦然去往法医实验室的路上,周舒桐也明白,其实对于女孩子而言,进入刑侦支队一线工作并不是最好的出路。在学校教书,也很好。
周舒桐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是徐天,小徐法医,这也是跟她一起进入警队的。八年了,还没评上法医师的职称,高法医恨不得每次评不上之后就像揍关饕餮一样揍一顿小徐哥。那个陈蕊听说一进来就是主检法医师。
“小徐哥,我想问问看,陈蕊,陈法医在么?”
“哦,她换衣服去了。”
“哟,谁找我啊?”
陈蕊在走廊上法医实验室的办公室门口,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周舒桐——她的半个师姐。
周舒桐转过身,没有想到她长得真漂亮。法医现在都是这么活泼漂亮的小姑娘了吗?
“你是,周舒桐吧,我在汪凯桌子上看到了你的照片。”陈蕊笑嘻嘻在心里认了半个师姐,跟她主动打招呼,伸出右手,“我是陈蕊。你好。”
“你好,我是周舒桐。”周舒桐有些迟钝握住陈蕊递来的友好之爪摇一摇,“是这样的,这位林小姐说想要找你谈谈。”
“哦,昨天,林梦然,是吧?”陈蕊认出了周舒桐身后的人,“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你,陈警官。”林梦然带着恳切的目光,“我,我其实,有些……”
“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是这样吧?”
林梦然点点头,“能不能找一个人少一些的地方?”
“这样吧,我们去审讯室里说,一般流程。”陈蕊拉过林梦然,又拉着周舒桐,“你别怕,舒桐姐是我们队最温柔的同志。她得给你做个笔录,对吧。”
尽管审讯室里只有陈蕊和周舒桐,林梦然还是显得有些不安。
“你不用害怕,这里只有我们。”周舒桐摊开文件夹,准备好笔,声音轻柔,“如果你有什么顾虑的话不妨和我们说说。”
“我,其实,也不是什么。”林梦然叹了口气,像是下决心一般,“但我拜托你们,我不想让我的生活再因为骆迪受什么影响了。”
“怎么说?”
“六年前,我本来是制片人助理。那部电影,是骆迪主演的。然后,我们就在,就在他的那艘游船上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因为Cindy,金思瑶,她怕水,所以那艘船简直成了完美的约会地点。他说他爱我,想要跟Cindy离婚。我信了。可是之后他又突然告诉我,他们有一份婚前协议,他的经纪人告诉他,如果离婚他就会身败名裂一个子儿都拿不到。电影公司不会追究他们这些明星的行为,但他们会追究底层员工。我被他甩了之后,连音乐录像带里跑龙套的工作都找不到。骆迪觉得愧疚,所以给我这个工作机会。”
陈蕊一直在国外,对国内现在的娱乐并不了解。可周舒桐算是骆迪的半个粉丝,上大学的时候,骆迪还是英俊小生,她还排过队去要他的签名,因为他的电影满足了女生内心的幻想。
这种幻想破灭的表情,连跟周舒桐还不熟的陈蕊都看了出来。
“周警官,他在荧幕上是一个人。在镜头前是一个人。可是在现实中他,他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林梦然说起这些时的语气已经释然,只是眼眶还有些温润和不甘,“你们知道么,我不会是他的最后一个婚外情对象。那艘船就像是一个渡口。如果金思瑶还活着,我真希望她有一天能发现他的面目,让他为所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星期四下午
案情分析会,这是陈蕊第一次参加。
尽管有过关宏峰的各种描述,真正坐在这个圆桌前,身边都是自己的同事,有的也曾经是她师父的同事。
“来来来,传一下啊,人手一份儿。”小汪打开桌上的盒饭开始发,他给自己师父周巡和周舒桐各拿了一份儿送过去。
“哟,汪儿,过去咱们队来个美女,你可是上赶着啊。”
“高姐,你,诶,你,别呀。”
被媒体轰炸总算得空儿吃口饭的同志们都乐了,气氛一下轻松起来,高亚楠不再逗汪凯,接过陈蕊递来的盒饭,准备开吃。
周巡到没先动,指挥技术队把投影放出来,案情分析,轮到谁报告就把筷子搁下,认真报告。大家互通信息,看看全队进展。
“周队,我们调取了小区周围监控,一切都符合口供。在受害人遇害的时段,除了任月没有人出入过骆迪和金思瑶的家。”
“那这个任月,我记得,怀孕了是吧?”小汪嚼着口饭抬起头往投影望去,“内什么,她的口供有什么问题吗?”
“倒也没有什么问题。”周舒桐放下筷子,翻开问询笔记,“她说的跟昨天告诉你们的差不多。不过她今天没有你说的被吓着的样子。”
周巡打开盖子,“亚楠,你们那儿呢?”
“您还真挺厉害,物证鉴定中心的速度简直是不敢想象啊。他们的专家根据我们给出的照片,建议是烟碱中毒。然后还真是的。陈蕊刚完成最新版的尸检报告,陈蕊。”
“哦,修正过的验尸报告指出,受害人死亡原因完全是由于液体烟碱渗入头骨所致。”
“那不就说,是那个发型师任月干的?”小刘放到下一张投影,再夹上一口饭。
“也不能就这样确定。”周舒桐咬着筷子,想了想,“但根据监控和不在场证明,她是唯一一个在现场的人。这就说明她怎么也和现场脱离不了关系。”
“凶手进入现场,一定会和现场产生物质交换。”
陈蕊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现场丢失了一把本应该存在的剃刀。如果把目光锁定在骆迪身上,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婚前协议。那么也不妨按照律师说的,把他的碟片都看一遍。为了婚前协议而对配偶下杀手的,太多了。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有创意,凡是实施犯罪,发部分是不想被抓住的。看一遍他的电影,说不定能找出一些别的线索。如果把目光锁定在任月身上,我倒是很好奇她的孩子是谁的。她结婚了吗?”
完蛋了,露馅儿了,自己是个法医……不是干这个的……
这么多年,被关宏峰调教的一碰到案子就开始分析,还以为是和师父在一起讨论案子,没收住。
高亚楠最先反应过来,看着周巡,“周队,你这血本儿下的,不亏啊。”
周巡打哈哈,“是,不亏。”
“既然说了,我就再问个问题啊,”陈蕊举着筷子,“那个,注射胶原质,祛疤,理发,新衣服,全面的改善外观。一个女人花了两个星期把自己捯饬成这样儿,她肯定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要不是比美,要不是色诱。据她身边人对她的评价来看,我觉得比美更可靠。”
“骆迪这混蛋,有外遇?”
周舒桐点点头,“如果他有过一次外遇,据他的前情人所说,他在她之后,肯定还有别人。”
最终,周巡擦擦嘴,漱了漱口,“行吧。上局命令一个星期之内破案。来,技术队你们这一半儿,跟我走,去骆迪和金思瑶的家里,搜查。主要是可能带有毒物的物品。”
“汪凯带剩下的人去码头,既然监控录像没用,就找目击证人,看有没有人能证明在案发当晚他一直在那条船上,还有搜查可能带有毒物的东西。技术队,听好了,清洁用品,去污剂,药品,气雾剂等等,一个也不能放过。”
“小周,你受累,第一,把那个助理说的,骆迪和金思瑶的婚前协议给我找出来,我要知道具体条款。第二,把骆迪所有参演过的影片的碟片找来,你找人跟你从头到尾过一遍。第三,给我把金梦瑶和骆迪这两个人的最近一个月通话记录全找出来,看看有什么联系密切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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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预告
陈蕊心里憋得慌,气没处撒。正好路铭嘉给她打电话,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也就索性跑到西关支队去等着了。
走到支队长办公室门口,见着胡一彪在那里清清闲闲玩儿飞镖。
陈蕊的暴脾气,推门儿就进去。
“我跟你说,我很不爽。”
没想到路铭嘉也在里头。他十分头疼陈蕊这种不知场合的脾气,怎么这么大了,还是这样。
胡一彪到没介意,不过也有些不爽,只是没表现出来。陈蕊对他不爽除了因为彭鹏的事情,也没别的了。他已经答应了,只要彭鹏做一天良民,他胡一彪就绝对不会去砸场找茬。
今儿这是为了什么?
他很守信用,没去找过茬儿啊。如果还是因为上次的误会,那他就觉得高看她陈蕊了。
他胡一彪不觉得陈蕊是这么小气的人,已经说开了的事情还要再拿出来上纲上线。
“来,我给你学学。”陈蕊的表情丰富极了,面对胡一彪,拉着旁边的路铭嘉,比划比划,“看好了啊,我是夏夏,他就是那个他。”
让路铭嘉一个机灵的,是陈蕊突然娇滴滴嗲嘻嘻的一声喊,“彬!”
路铭嘉猛地低头看陈蕊,到底哪根筋不对,还会这样说话?
陈蕊开始学第二句,“彬,你说呢?”
路铭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还有第三句,我跟你说,这句最气了!”陈蕊拽上路铭嘉的袖子,模仿夏雨瞳说这话时眼里带的柔情,“彬,别去!”
陈蕊放开呆立的路铭嘉,嫌恶的挥了挥手,表示对刚才桥段的厌恶,“彬,彬,哼,彬?!”
陈蕊越说越气,在胡一彪的办公室里没头脑的转了几圈,最终往他的办公椅上一栽,脚往办公桌上一翘,“彬?还彪呢!”
路铭嘉还在处于陈蕊莫名其妙的怒气和莫名其妙对着他又不是对着他的撒娇弄得云里雾里的时候,胡一彪瞅着坐在他办公椅上眼睛瞪得贼大,嘴歪到一边的小姑娘十分顺眼。
好!
“我跟你说,”陈蕊又来气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老胡,你就不能让她离那个彬远一点吗?啊?你说你有什么用啊?啊?能不能有点用?!那家伙,一看就是个黑心肝,我跟你说,我不骗你,剖开看一看,心肝儿绝对是黑的。”
胡一彪笑的更欢了。
那部电视剧里怎么说的来着,南北二路纵贯线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大姐大。
可惜陈蕊没走邪道。
她可比她哥还狠,更重要的是,她太聪明。
要是走了邪道,不多说,半个津港,大姐非她莫属。
当时陈蕊跟他在楼梯道说,“夏夏说,你比较适合在对面那家做。”
“她到什么都跟你说啊。”
“那当然,夏夏最爱我了。”
“她懂什么是爱么?”
“你懂么?”
“你懂么?”
“反正你不懂。”
“哼,你懂?”
“诶,老胡,夏夏说,你说你不会去对面那家,不然对不起死了的人。”
“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马元安吧?”陈蕊瞥了他一眼,“别觉得惊讶。我好歹是陈夕的妹妹。不是良家小姑娘。胡一彪,你够意思。你是真把他当兄弟。我敬佩你。如果我哥也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
“如果你哥有我这样的朋友,难道下场不会跟马元安一样么?难道会比现在更好么?”
“老胡,死在讲义气的人手上,和被出卖,是不同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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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007